不要相信那些表面上蔑视财富的人;他们蔑视财富的原故是因为他们对财富绝望;若是他们有了财的时候,再没有比这般人爱财的了。不要爱惜小钱;钱财是有翅膀的,有时它自己会飞去,有时你必须放它出去飞,好招引更多的钱财来。人们通常把钱财或留给亲属,或留给公家;在两方面都以适中的数目为收效最好。给子嗣留一分大家业而如果他于年龄和识见上都不坚固的话,则这分家业无异于一种鸟饵,是诱致一切的鸷鸟使之环聚于你底子嗣之旁以图捕噬的东西。类此,为虚荣而赠与的捐款,基金等,有如没有盐的祭品;并且不过是“施与”之粉刷过的坟墓,不久就会从内部腐败起来的。因此,不要以数量为你底赠与底标准,而应当使之适度。再者,也不可把捐款于慈善事业的事情延迟到死后;因为,假如把这件事正当地考虑一下,则可以看得出这样做的人实是慷他人之慨,所花的乃是别人底钱而不是自己底钱也。
三十五 论预言
此处所欲论说者既不是神灵底启示,也不是异教底谶语,也不是天然底朕兆,而仅仅是关于有凭有据,而所言之事其缘由不明的预言。女巫对扫罗说:“明日你和你众子必与我在一处了”。荷马有如下的诗句:
然而伊尼埃斯一族将统治各处的海岸,他底子与孙,以及他子孙底子孙。
好象是关于罗马帝国的一个预言。悲剧作家塞奈喀有这么几句诗:
——后世将有一时
海洋将解开天然的束缚,
有一片大陆将开放呈露,
蒂夫思将发现新的世界,
土勒将不再为地极之国:
这好象是关于美洲之发现的一种预言。波利克拉特斯底女儿梦见久辟特替他父亲洗浴,阿波罗给他涂膏油,其后波利克拉特斯果于露天下被钉于十字架上,在那里太阳使他遍体流汗,雨露洗他底身子。马其顿王腓力普梦见他把他妻子底肚子封了起来,醒后自己解释,以为他底妻子将不能生育;但是预言者阿利斯坦德却对他说他底妻子是怀孕了,因为一般人对于空着的瓶缶之类是不会封塞的。曾在马喀斯·布鲁塔斯的帐中出现的一个鬼影对他说道:“你在非力帕又要遇见我的”。泰比瑞亚斯对加尔巴曾说:“加尔巴,你也会尝着帝国底滋味的。”在外斯帕显底时代在东方流传着一种预言,说是从久地亚出来的人君,将统治全世界。这个预言虽然也许是为救主耶稣而发的,泰西塔斯却以为是指外斯帕显的。道密先在被杀之前一夜,梦见从自己底颈项上长出了一颗金的头颅;果然他底承继者造就了多年的黄金时代。英王亨利第六当亨利第七方为幼童,给他进水的时候,对人说:“这孩子就是将来要享受我们现在所争的王冠的人。”从前我在法国的时候曾从一位辟纳医生那里听来一个故事,他说法国底太后(她是很信法术的)曾把先王(她底丈夫)底生辰用了一个假名字,拿去叫人推算;那术士论断说,这人将于决斗中被杀。王后听了这句话大笑,以为他底丈夫是不会有人向之挑战或要求决斗的。但是他后来竟于马上比枪的游戏中被杀,因为芒高末瑞底枪头破裂处的木刺误入其半面甲内也。
我在年幼的时候,正是伊利萨白女王春秋鼎盛的时候,那时我听过一个很普遍的预言,它说:
麻织成线啦,
英国就“干”啦。
(When hempe is sponne,England is donne.)这个预言底意思大家多以为是这样的,把英国君主底名字底头一个字母排列起来,就成了hempe这个字,等到这几位君主(就是Henry,Edward,Mary,Philip,和Elizabeth)底朝廷完了之后,英国便要大乱。这种情形,感谢上帝底恩典,并没有实现,仅仅在英国底国名上算是证实了而已;因为当今主上底尊号不复是英格兰王而是不列颠王了。在1588年以前,也有个预言,这个预言底意思我不很明白。
有一天将要看见
在报与迈之间
挪威底黑色舰队。
等这个去了之后,
英国啊,用石头与石灰筑房吧,
因为以后的战争是不会有的。
这个预言底意思大家都以为是指1588年来的西班牙大舰队的,因为据说西班牙王底姓乃是挪威。君王山人底预言:
88年,一个奇异的年头。
人家也以为是验于西班牙舰队之出发,这个舰队,虽不能说是海上军舰之舰数最大者,却是力量最强者。至于克利昂底梦,我以为那是个笑话。这个梦就是他被一条龙吞噬了,据人解释,那龙就是一个作腊肠的,那人曾经很和克利昂捣过乱。象这样的事不止一件,假如你把梦兆和星命学底预言包括在内的话,其数目将更多。我只把几个有凭有据的举出来为例而已。 我底意思是,这些东西都应当受轻视;仅仅应当为冬夜向火时谈天底资料。可是我说“轻视”的时候我底意思是关于信仰底方面的;因为,在别的方面,散布这种东西的行为是决不可轻视的。因为这一类的事情曾酿成许多祸害;并且我看见各国曾立了许多严厉的法律以禁止它们。其所以使这类东西流传众口,甚至得到信仰者,有三种原因。第一是人们只注意这种预言中的时候而不注意它们不中的时候;这和人们对于梦的态度是一样的。第二是约略的推测或恍惚的古语常常会变为预言;而人类喜欢预测将来的天性使他们以为把实际上他们所推测的事情作为预告是一种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塞奈喀底诗句就是如此。因为在当时已经显然可见地球在大西洋之西还有很大的地方,这些地方不一定是一片汪洋。在这种理论之上再加上柏拉图底《蒂迈亚斯》与《阿蒂阑蒂苦斯》两篇中的传说,就可以鼓励人,使人把这种说法改成一种预言了。 第三及最末的(也就是最大的)理由是差不多所有这些无数的预言,都是假话,是完全被游荡狡猾之徒在事后捏造,伪制出来的。
三十六 论野心
野心有如胆汁,它是一种令人积极、认真、敏速、好动的体液——假如它不受到阻止的话,但是假如它受了阻止,不能自由发展的时候,它就要变为焦燥,从而成为恶毒的了。类此,有野心的人,如果他们觉得升迁有路,并且自己常在前进的话,他们与其说是危险,不如说是忙碌的;但是如果他们底欲望受了阻挠,他们就要变为心怀怨愤,看人看事都用一付凶眼。并且在主上底诸事受挫折的时候最为高兴;这在一位帝王底或一个共和国底臣仆方面乃是最恶劣的品性。因此,为君主者,如果用有野心的人,须要调度得使他们常在前进而不后退,方为有益;这种办法既不能没有不便之处,因此最好不要用有这种天性的人。因为如果他们本身与他们所从事的职务不同时并进的话,他们定将设法使他们底职务与己身一同堕落的。可是,我们既已说过,顶好是不用天性中有野心的人,除非不得已,那么我们就应该说一说,在什么样的情形中,这样的人是不得不用的。
在战争中必须要用良将,不管他们是如何地有野心;因为他们底功劳底用处是可以抵偿其他的一切的。用一个没有野心的军人是和解除他底刺马轮一样的。有野心的人还有一件大用处,就是为君王在危难或受嫉之中替他作屏障,因为没有人会愿意担任这种角色的,除非他象一只缝了眼的鸽子,它一上又一上地往高处飞,因为它看不见它底周围。有野心的人也可以用他们来拆毁任何有与君主争长之势的臣民底权势,如泰比瑞亚斯用马克罗以颠覆西亚努斯之事是也。有野心的人既然在类此的情形中是非用不可的,我们就还得说一说这些人应当如何驾驭,好让他们稍减其危险性。这样的人,假如是出身微贱,就比出身贵族的人危险性少;如果是天性暴厉,就比仁爱而得人心的人危险性少;若是新被擢升,就比一向有势,从而变为狡黠善防的人危险性少。有些人以为作帝王者若有了宠幸之臣便算是一种弱点;但是这种事可算是一切对付权势甚大而有野心的人底方法中最好的一种。因为当赏罚是出自宠臣的时候,除了这般人以外,不会有任何人权势过大的。还有一个制裁这种人的方法,就是用和他们一般骄傲的人与之对抗。但是如果用这种办法就必须有些中立的大臣,好使他们稳健;因为若没有压舱物,则船底颠簸将过于厉害。至少,一位做君王的也可以鼓励并造就几个微贱之人使他们成为有野心的人底一种对头。至于使有野心的人们常有覆灭之可能的办法,如果这些人是天性畏怯的人,那么这种办法也许是很能生效的;但是如果这些人是坚强有勇气的,那么这种办法也许会激进他们底图谋,反成为一种很危险的办法的。至于要颠覆野心过盛的人的这层,如果国事或王事需要这样做而又不能突然有所举动,恐有不测的时候,唯一的方法是不停地赏罚交施;使那些人不知道作何期望,如在林中一样。
说到各种的野心,其目的专要在大事上出风头的那种野心比那要事事显身手的那种野心为害较小;因为后者滋生混乱,扰害事务也。然而使一个有野心的人忙于事务,比使他拥有广大的从众是危险较少的。那要在能干的人们之中出风头的人是给自己出难题作的,但是那总是于公众有利的。但是那图谋想在一切的零号中为唯一的数目字的人,则是一世人底毁灭者。崇爵高位,其中有三事;有为善底好机会;能接近帝王与要人;能提高一个人自己底富贵。一个人在希冀之中,若其居心是上述三种中最上的,那么他就是一个诚实君子;而那能在有所希冀的人底心里看出他有这种居心的君王,乃是贤主。一般言之,帝王和共和国最好在选择大臣的时候,选用那些责任之感敏于升擢之感,为良心而爱作事而非为显扬而爱作事的人们;他们并且还应当把喜事的天性与愿意服务的心性辨别出来。
三十七 论宫剧与盛会
与如上的各种严肃的论说相比,宫剧这一类的东西不过是玩意儿而已。然而,为君主者既然非要这些东西不可,那么这些东西就应当有优雅之美而无浪费之虚饰。依歌而舞是很有气概,很有乐趣的一种举动。我底意思是说,歌须要成队,队须要居于高处,并且要有弦乐伴奏;歌词也须适合剧情。连唱带做,尤其在对话之中,是极端的优美的。不过我所说的是做戏而不是跳舞(因为那是一种卑下凡俗的举动),对话底声音也应当强健有丈夫气(要一个低音和一个高音,不要最高音),歌词应当高雅悲壮而不应当过于细致绮丽。好几个歌咏队,位置于相对的地方,并且此停彼起地接着歌唱,如唱圣诗一般,是很能使人快乐的。变化跳舞使成各种的形式者乃是一种幼稚的玩艺儿。又,一般言之,我这里所说的乃是为人所自然爱好的事物,而是不顾那些小巧的伎俩的,这是应请大家注意的。
剧景底变换,只要是做得安静无哗,确是很美而且很能引起兴趣的东西,因为这些变换是滋养眼目,使之免于长久注视一物之劳的。剧景应当明亮,染有特殊的而且多样的颜色;并且剧中的演员,或任何要从台上下来的人,最好在下来之前,先在台上做些动作;因为这种动作特别能吸引人底眼目,使它乐于盼望能看见适才未能十分看清楚的事物。歌声应当嘹亮欢畅而不应当啁啾断续。同样,音乐也应当准确响亮,并且安排得宜。在烛光之下显得最漂亮的颜色是白色,粉红色和一种海水绿。亮色的圆点与金?之属,既不甚费钱,也最为灿烂。至于富丽的刺绣,则在烛光之下是隐而不彰的。演员底服装应当优美,并且应当在演员除下面具之后合乎他们底身材。这些服装还应当异乎常见的样式,当如土耳其装、军装、水手装之类。剧中的“反插”不应当太长;这些“反插”底题材向来多是关于傻子、羊怪、狒狒、野人、怪物、野兽、小鬼、巫婆、黑人、侏儒、小土耳其人、山泽之女神、乡下人、小爱神、偶像变活人等等的。至于安琪儿们,若把他们放在“反插”里是不够滑稽的。在另一方面,凡是丑恶可恨的东西,如魔鬼、巨灵之类,也是不妥当的。但是主要地,要使这些“反插”剧中的音乐能够娱人而且有新奇的变化才好。在有水汽热气的人群中如果忽来几阵香风而不见任何水珠下坠的话,那是很使人生愉快新鲜之感的东西。双重的宫剧,一组男的,一组女的,能添加庄严与新颖。但是演奏的房屋如不保持干净整齐,则一切都是等于没有的。至于比武竞勇的种种游戏,他们底光辉灿烂之处主要是在挑战者入场时所坐的战车上,尤其于这些战车是用奇兽牵曳的时候为然;如狮子、熊罴、骆驼之类是也;这种光辉也有仗着入场时的排场的,也有倚靠服装之绚烂的;也有借他们底马匹底装饰及甲胄之鲜明的。但是关于这些玩物我们说得已经够了。
三十八 论人底天性
天性常常是隐而不露的,有时可以压伏,而很少能完全熄灭的。压力之于天性,使它在压力减退之时更烈于前;但是习惯却真能变化气质,约束天性。凡是想征服自己底天性的人,不要给自己设下过大或过小的工作;因为过大的工作将因为常常失败的原故而使他灰心;而过小的工作,虽然能使他常常成功,但是将使他成为一个进步甚小的人。还有,在起始的时候他应当用些帮忙的事务来练习,就好象学游泳的人用浮胞和苇筏一样;但是过了些时候以后,他应当与困难相搏以为练习,就好象舞蹈家之穿着厚鞋练习一样。因为,假如练习比实用还难,那么其结果就更为完美了。凡是天性甚强,因之不容易克服的地方,其克服的工夫就必须如此方可:第一,在时间方面要阻止天性,不要放纵,就好象有的人在生气的时候默诵24个字母底名字以抑怒气的一样;这段工夫做到了,然后在量底方面应该减少,就好象要戒酒的人,从引觞互祝减到每餐一饮一样;最后,才可以完全戒绝,但是假如一个人有那种毅力和决心,能够一举而解放自己,那是最好的:
最能坚持灵魂底自由的人,就是那
挣断磨胸的锁链,一举而永免受罪的人。
还有古人底遗训说应当把天性屈到相反的另一极端去,好象一根杆杖似的,以便它再反过来的时候可以适中,这句话也是不错的;不过我们须要明白,此处所谓的另一极端当然要不是恶德才行。
一个人不可强给自己加上一种不断的继续的习惯,而应当稍有间歇。因为一则这种休息或间歇可以援助新的尝试;二则,假如一个德行不完全的人永远继续练习的话,他不仅练习了他底优点,连谬误也一定要练习了,并且使优点与谬误将同具一种习惯。这种情形,没有别的补救之策,除了用合时的间歇和休止。但是一个人也不可过于相信他对于自己底天性底胜利,因为天性能够长期潜伏着,而到有了机会或诱惑的时候复活起来。就好象《伊索寓言》中的猫变的女子一样,她坐在餐桌底一头,坐得端端正正地,可是有一只小鼠在她面前跑过的时候,她就不如此了。因此一个人应当或者完全躲避这种机会,或者常常与这种机会接触,以便少被牵动。人底天性在私生活里最易看出,因为在那种生活里是没有虚饰的;在热情里也最易看出,因为热情使人把平日的教训忘了;在一种新的事情或尝试之中也最易看出,因为在这种情形里是无惯例可援的。凡是天性与职业适合的人是有福的人;反之,那些从事于他们本不想做的事业的人,他们可以说:“我底灵魂曾久与天性不合之事物周旋”。在学问方面,一个人对于与他底天性不合而勉强去学的学科,应当有固定的时间;但是凡是与天性相合的学科,那就不必有什么规定的时间;因为他底思想会自己作主,飞到那方面去的;只要别的事情或学科所剩下来的时间足够研究这些学问就行。一个人底天性不长成药草,就长成莠草;所以他应当以时灌溉前者而芟除后者。
三十九 论习惯与教育
人们底思想多是依从着他们底愿望的,他们底谈论和言语多是依从着他们底学问和从外面得来的见解的;但是他们底行为却是随着他们平日的习惯的。所以马基亚委利说得很好(虽然他所论的事是很丑的),天性底力量和言语底动人,若无习惯底增援,都是不可靠的。他所论的事情是,为了完成一件极险恶的阴谋,一个人不可信任所用的某人之天性底凶猛或约言底坚决,而应当任用以前曾经亲自下过手,手上染过他人底血的人。但是马基亚委利不知道有一个乞僧克莱门,也不知道有一个哈委亚克,也不知道有一个约尔基,也不知道有一个巴尔塔萨尔·杰拉尔;然而他底定律依然是不移的,就是,天性与言语上的允诺要约都不如习惯有力。只有一件,就是现在迷信很盛,以致初次为迷信杀人的人简直是和业屠的人一样地不动心;盟誓底决意也被作成与习惯一样地强,甚至在流血的事件中亦是如此。在迷信以外的事情中习惯之凌驾一切是处处可见的;其势力之强,使得人们于自白、抗辩、允诺、夸张之后,依然一仍旧贯地作下去,好象他们是无生命的偶像,和由习惯底轮子来转动着的机械似的,这种情形真使人惊讶。
我们也可以见到习惯底统治或专制,可以看出它是怎么回事。印度人(我说的是他们底哲人中的一派)会自己静静地躺在一堆柴上,然后用火自焚以为牺牲。不但如此,那些做妻子的还要争着与丈夫底尸身一同烧死呢。在古时,斯巴达底青年们常乐于在狄亚那底祭坛上受笞刑,连一动也不动。我还记得在女王伊利萨白初年的英国,有一个被判死刑的爱尔兰叛党曾上呈总督,请求缢死他的时候用薪条而不用绞索,因为以前的叛党都是照例用薪条的。在俄罗斯有些僧人为赎罪起见,会在水盆里坐上一夜,直到他们被坚冰冻住了才算。习惯在人底精神和肉体两方面的力量,例子可以举出很多来。所以,既然习惯是人生底主宰,人们就应当努力求得好的习惯。习惯如果是在幼年就起始的,那就是最完美的习惯,这是一定的,这个我们叫做教育。教育其实是一种从早年就起始的习惯。所以我们常见,在言语上,幼年时代比幼年以后舌头较为柔活,能学一切的语法及声音,并且四肢关节也比较柔活,适于各种的竞技和运动。因为年长方学的人不能象从小就学起的人能屈伸如意,这是真的;除非在有些从未固定自己底心志,反而把心志开放着,并准备好了接受不断的改良的人们,那算是例外,但这种情形是非常之少的。但是假如个人底单独的习惯其力量是很大的,那么共有的联合的习惯,其力量就更大得多了。因为在这种地方他人底例子可为我之教训,他人底陪伴可为我之援助,争胜之心使我受刺激,光荣使我得意,所以在这种地方习惯底力量可说是到了最高峰。天性中美德底繁殖是要仗着秩序井然,纪律良好的社会的;这是无疑的。因为国家与好政府只是滋养已长成的美德,而不甚帮助美德的种子的。可悲者,最有效的工具,目前是正用以求达到最要不得的目的呢。
四十 论幸运
幸运底消长系诸外界的偶然之事——如面貌、机会,他人之死亡,机会与才德之遇合——这是不可否认的。但是,一个人底幸运底造成主要还是在他自己手里。所以诗人说,“人人都可以为自己底幸运底建筑师”。外界的原因之中最常见的就是,这个人底不智即是那个人底运气。因为没有人能比那借着别人底错误而繁荣的人繁荣得更快的。“蛇不吃蛇,就不能变龙”。显露而易睹的才德招致赞赏;但是有些秘密隐藏的才能却招致幸运;即某种无以名之的自制自解的能力是也。西班牙人名之曰desemboltura,略能表示出来这种力量;一个人底天性中没有什么障碍或乖戾,而他底精神底轮子随着幸运底轮子同转的时候,这就是desemboltura底意思了。同此,里维在用下列的言辞——"这个人底体力与精神是如此之巨大,无论他生在什么的家庭,他大概也会替自己赢得很好的境遇的”——形容过老凯陶之后,还注意到一点,就是他有“多种的才能”。因此,一个人如果锐意并留神地观察,他一定会看见“幸运”的,因为她虽然是盲目的,可不是隐形的。幸运之道有如空中的天河。天河是一群小星底聚会或团结,他们并不是一个一个地看得见的,而是一起放光的。类此,有许多小小的,人所难见的美德,或者不如说是能力和习惯,他们是使得一个人幸运的。这些美德之中有几种人所想不到的,意大利人却注意到了。譬如有一个作事总不会出错的人,那么意大利人在谈论起这个人的时候,必定于叙说他底别种性质之中,加进一句,说他有“一点儿傻子气”。真的,有一点儿傻子气,而没有太多的老实气,再没有比这两种特性更为幸运的了。因此,极端爱国或爱主上的人向来总是不幸的,而且也是不能够幸运的。因为一个人把他底思想放在己身以外之后,他走的就不会是自己底道路了。骤来的幸运造成一个活动家或躁动者(法国人替这种人起的名字“好事者”或“喜动者”,比较地好些),但是经过磨练的幸运却造成干材。
幸运是应该尊敬的,即令不为别的,也该为了她底两个女儿,老凯陶或大凯陶即CatoMajor,原名Marcus PorciusCato,亦称“言官凯陶”(Catothe Censor),生于公元前234年,幼习农事,长而从军,191年后参加政治活动,为平民派领袖,竭力攻击贵族派之导罗马于骄奢淫佚,卒无效,晚年致力于希腊文学之研究,并有著作数种,今所传者仅其《论农事》(DeReRustica)一书。卒于公元前149年,享年85,为罗马古代伟人之一。“多种的才能"原文引里维之语作Versatileingenium。
“自信”和“名誉”。因为这两个都是幸运所产生的,前者生于一个人自己底心中,后者生于别人对他的心中。古之贤者,为避免他们底才德所招致的嫉妒起见,都习于把这些才德归之于上帝或幸运;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较为安全地享有这些才德了:再者,一个人如果受神灵底护佑,那也就可见他是一个伟人。所以恺撒对风涛中的船夫说:“你所载的是恺撒和他底幸运”。所以苏拉自称时,不取“伟大的”,而取 “有福的”之号。有人并且注意到这一点,就是,凡过于把幸运之事归功于自己底脱明和智谋的人多半是结局很不幸的。书上曾说,雅典人提摩西亚斯在他向国家报告他底政绩的时候,屡次中断他底报告而加入这样的一句评语,就是,“而在这件事上幸运是没有关系的”,自此以后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没有得意过。世间确有些人,他们底运道,和荷马底诗句一样,其流畅自如为别的诗人底诗句所不及;这就如普卢塔克把提摩莱昂底运气与阿盖西劳斯和埃帕米农达斯底运气相较而论之的时候所说的一样。这种情形之所以如此,的确多半是靠一个人底本身的。
四十一 论放债
许多人都曾经说过巧妙的骂放债的话。他们说,人类应给上帝的贡献是每人底收入底十分之一,而现在这上帝应得的一部竟被魔鬼占了,真是一件可悲的事。又说,放债的人乃是最大的破坏安息日的人,因为他底犁耙是每个安息日都在工作的。又说放债的人就是委吉尔所说的雄蜂。
他们把那些雄蜂(一群偷懒的东西)从蜂房中驱逐出去了。又说放债的人把人类自失乐园以后的第一条法律破坏了。这第一条法律就是“你将汗流满面然后得食”,而放债的人却是“借他人面上的汗而得食”的。又说放债的人应该戴姜黄色的帽子,因为他们是变了犹太人了。又说钱生钱是有悖天道的,诸如此类。我只有这句话可说,就是,放债是“因为人心太硬而始蒙上帝允许的一种事”。因为既然借与贷是免不了的,而且人底心肠是硬得不肯白借钱给人的,那么放债的事情便非准许不可了。又有些人也曾经关于银行及财产呈报和其他的办法作过多疑而巧妙的建议,但是很少有关于放债这件事说过有用的话的。把放债的利与害列举在我们眼前,以便我们酌量采择其利,并且小心办理,庶几我们在走向改良之途的时候不要遇见比现在更坏的事情,这是好的。
放债底害处:第一它使商人底数目减少。因为要是没有放债这种懒惰生意,金钱是不会静止不动的,反之,大部分的金钱将被用在商业上,而商业乃是国家底财富底“门静脉”。第二,放债使商人性质变劣。因为,一个农人,假如他住在一个租价很大的田地上他就不能够好好地经营他底地土;类此,假如一个商人不得不靠高利贷的话,他就不能好好地进行他底生意。第三件害处是附属于上述的两件害处的,就是帝王或国家底税收之减少,税收原是随着贸易涨落的。第四件害处是放债把一国底财富都聚在少数人之手。因为放债的人是拿得稳的,而别的生意人是不能拿得稳的,所以到这场戏快结束的时候大多数的钱都进了放债为生的人底箱子了。然而一个国家总是在财富分配得最为平均的时候最为兴盛的。第五件害处是放债之举把土地的价值打低了;因为金钱底用处,主要是在做生意或购置田产,而放债却把这两种事业都路劫了。第六件害处是,放债把一切的工业、改良、和新的发明都挫折,压抑了,因为假如没有放债这种事业阻挠的话,在上述的种种事业中自会有金钱活动的。最末的一件害处是,放债是蠹害许多人底财产的东西,而这种行为经过了相当时间之后是会引起一种共同的贫乏的。
在另一方面,放债底益处是,第一,无论放债之举在某种情形是多么阻挠商业的,然而在别的方面它却是助长商业的;因为商业底最大部分是由年轻的商人靠着借有利息的债而经营的,这是无疑的。如果放债的人把他底钱收回或者不放出去,马上就会发生商业上的大停滞。第二件益处是,要没有这样容易的用利息借债的办法,人们底需要将使他们骤然陷于没落;因为他们将不得不被迫而卖掉他们赖以为生的资产(无论是田产或货物)而且卖得价值远不及这些资产底真正价值。所以,放债的行为固然是蠹蚀这些人,但是若没有放债的行为,则坏的市面将把他们整个吞噬了。至于抵押或典当之举,那也是无补于事的:因为,不是人们不肯无利息地收受抵押和典当;就是,如果他们肯这样做,他们必定会眼睛专注在没收那些资产上面的。记得有一位乡下的狠心富翁,他常说,“鬼把这种放债的举动拿去才好,它使得我们不能够没收抵押的产业和证券”。第三而第末的益处是,设想能有不带利息的一般借贷乃是虚妄的;并且,如果借贷之事一受拘束,将发生的不便之处其数目之多是不能想象的。因此要废止放债业的话是空话。所有的国家都有过这种生意的,不过种类与利率的不同罢了。所以这种意见只好送到乌托邦里去了。
现在且一谈改良并管理放债业之道;如何可以避免它底害处而保持它底益处。从放债业底利害相权看来,有两件事是应当调和的。一件是,放债业底牙齿应当磨得钝一点,使它不至于咬人咬得太厉害;另一件是,应当留一个门户,可以鼓励有钱的人放债给商家,以便商业能够继续并活动。这件事情除非你创立两种大小不同的放债,是办不到的。因为,假如你把放债业全减到一个低利率上去,这种办法对一般的借债者将要容易一点而商人将不容易找到钱了。并且我们也应当注意,商品交易的事业,因为获利最厚,所以能担负高利贷,而别的事业则不如此。
要把上述的两种目的都达到,其方法略如下。要有两种利率;一种是自由而且公开的;另一种是受统治的,唯有某种人并且在某种商业地域才可以得到允许的。因此第一,应当使普通放债底利率减到百分之五;这种利率应当公布为自由的通行的利率;并且国家应当担承对于这种的利率不加以罪。这个办法可使借贷之举免于停止或枯竭,也可以便利国内无数的借款人。并且,这个办法,在大体上,将提高田地底价值,因为以十六年交清买款为期买来的地一年之中可以产生百分之六或稍高的利息,而这种放债底利率则只能产生百分之五的利息也。以同样的理由,这种办法也将鼓励并激刺工业和有益的改良,因为许多人将宁愿投资于这些事业而不愿收百分之五的利益,尤其是收惯了较高的利息的人更要如此。第二,应该让一部分人得到允许,可以用较高的利率放债给知名的商人;这种事并且还得有如下的预防。这种利率,即在那些商人底方面,也应该比他从前惯付的利率较为轻一点;因为由这种方法,所有的借款人都可以得到一点便利,无论他是商人或是任何人。放债的人不可是银行或公司,而每个人都应当是他自己底钱底主人。这并不是我完全憎恶银行,而是因为他们为了某种嫌疑的原故是很难受一般人底信任的。国家为了所发的允许证应当使放债人负责缴纳一笔小捐税,其余的利益则应当归之于放债的人;因为假如这种捐税底数目很小的话,它是决不会使放债的人灰心的。举例来说,那原先收百分之十或百分之九的利息的人是宁可降到百分之八而不肯放弃他底放债事业,撇下拿得稳的利益跑去求冒险的利益的。这些持有允许证的放债者其数目可以不必限定,不过他们营业的地点却应当限于某几个商业的城市;因为这样他们就不能掩饰国中他人底钱财:持有特许证可以放百分之九的利率的债的人就不会把那一般流行的百分之五的利率的钱吸收尽了;因为没有人肯把钱放到远处,或放在不相识的人底手里的。如果有人反对说,以前放债的事业不过是在某种地方受容忍,而我底办法差不多要使它成为合法的营业了;我的答语是用公开承认的办法补救放债底害处比默认其存在而使它横行的好一点。
四十二 论青年与老年
一个人也许论年岁很年轻,可是论时数很老成——假如他不曾浪费光阴的话。但是这种情形是很少见的。一般的情形是青年人就好象人底“初念”一样,不如“再思”明智。盖在思想上和在年岁上一样,也有少年与老成之别也。然而青年底发明力是比老年人底活泼;而且想象力也比较容易注入他们底脑筋,并且好象更是若有神助似的。天性中有高热和强烈的欲望及感受性的人未过中年是不适于做事的,例如久利亚斯·恺撒和塞普谛米亚斯·塞委拉斯是也。关于这后一位曾有句话道:“他曾度过一个满是错误——不,满是疯狂——的青春”,然而他差不多是罗马皇帝中最能干的一位。天性平和的人则能于青年时代做事做得很好;例如奥古斯塔斯大帝,佛罗伦斯底大公考斯摩斯,加斯顿·德·福洼,等等是也。在另一方面,老年而有热心与活气乃是于事业极好的气质也。
青年人较适于发明而不适于判断;较适于执行而不适于议论;较适于新的计划而不适于惯行的事务。因为老年人底经验,在它底范围以内的事物上,是指导他们的,但是在新的事物上,则是欺骗他们的。青年人底错误常使事务毁坏;而老年人底错误充其量不过是也许可以做得更多一点,或者更早一点而已。青年人在执行或经营某事的时候,常常所包揽的比所能办到的多,所激起的比所能平伏的多;一下就飞到目的上去,而不顾虑手段和程度;荒荒唐唐地追逐某种偶然遇见的主义;轻于革新,而革新这种举动是会引起新的不便来的;在起始就用极端的补救之法;并且(这是把一切的错误都加重一倍的)不肯承认或挽救错误,就好象一匹训练不足的马一样,既不肯停,也不肯转。有年岁的人过于喜欢反对别人,商量事务商量得过久,冒险过少,后悔太快,并且很少把事务推进到十分彻底的地步的;反之,只要有点稀松平常的成功,他们就很满足了。无疑地,把这两种人合而用之是好的;这种办法对于目前好,因为两种年龄底长处可以互相纠正他们底短处;对于将来也好,因为在年老的人做事的时候,年青的人可以学习,并且,最后,在对外的事情上也是好的,因为当局或掌权的人是尊重老年人的,而一般人底欢心则是跟着青年人的。但是在道德方面也许青年人较为优越,如在世情方面老年人较为优越一样。
“你们底少年人要见异象,你们底老年人要见异梦”。有一位犹太经师在讲这句原文的时候曾由此而推论道,青年人是比老年人更接近上帝的,因为异象是比较异梦清楚的一种启示。无疑的,世情如酒,越喝越醉人:而年岁多底益处是在乎理解的能力而不在乎意志与感情方面的德性的。有些人在年岁上有一种早熟的情形,而这种情形其长处是随着时间消逝的。这些人中之第一种是那些有点脆薄的聪明,而这种聪明底锋锐是不久就变为迟钝的一流人,例如修辞学家赫冒简尼斯,他底著作是非常奥妙的,但是后来他就长成一个愚拙的人了。第二种是那些具有某种气质,而这种气质较适于青年人而不适于老年的人,如流利丰富的言辞,就是适于青年而不适于老年的;所以土利论霍坦西亚斯道:“在他底故我已经不适于他底为人的时候,他还是依然故我”。第三种是起始的时候所作所为过于崇高以致在后来的年岁中无法继续保持其伟大的。例如西辟奥·阿弗利坎努斯是也。关于他,里维曾说道:“他底晚年不及他底初年”。
四十三 说美
才德有如宝石,最好是用素净的东西镶嵌。无疑地,才德如果是在一个容貌虽不姣丽,然而形体闲雅,气概庄严的身体内,那是最好的。同时,很美的人们多半不见得在别的方面有什么大的才德;好象造物在它底工作中但求无过,不求十分的优越似的。因此,那些很美的人们多是容颜可观而无大志的;他们所研求的也多半是容止而不是才德。但是这句话也并不是永远是真的,因为奥古斯塔斯大帝、泰塔斯·外斯帕显努斯、法王“好看的”腓力普、英王爱德华第四、雅典人阿尔西巴阿底斯、波斯王伊斯迈耳都是精神远大,志向崇高的人,然而同时也是当代最美的男子。论起美来,状貌之美胜于颜色之美,而适宜并优雅的动作之美又胜于状貌之美。美中之最上者就是图画所不能表现,初睹所不能见及者。没有一种至上之美是在规模中没有奇异之处的。我们说不出阿派莱斯和阿伯特·杜勒究竟那一位是更大的戏谑者;他们两位之中一位是要根据几何学上底比例来画人,另一位要从好几个不同的脸面中采取其最好的部分以合成一个至美的脸面。象这样画来的人,我想是除了画者本人而外恐怕谁底欢心也得不到的。并不是我以为一个画家不应当画出一张从来没有那么美的脸面来,而是他应该以一种幸运做成这事(如一个音乐家之构成优美的歌曲一样)而不应该借助于一种公式。我们一定会看得见有些脸面,如果你把他们一部分一部分地来观察,你是找不到一点好处的;但是各部分在一起,那些脸面就很好看了。
假如美底主要部分果真是在美的动作中的话,那就无怪乎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反而倍增其可爱了。“美人底秋天也是美的”,因为年轻的人,如果我们不特意宽容,把他们底青年也认为是补其美观之不足者,是没有一个可以保有其美好的。美有如夏日的水果,易于腐烂,难于持久;并且就其大部分说来,美使人有放荡的青年时代,愧悔的老年时代;可是,无疑地,假如美落在人身上落的得当的话,它是使美德更为光辉,而恶德更加赧颜的。
四十四 论残疾
残疾之人多半是和造物扯平了的,因为造物固然待他们不仁,他们对造物也同样地不良。他们中大多数(如《圣经》所说)是“天性凉薄”的,所以他们对造物是报了仇了。肉体与精神之间确有符合之处,造物在其中之一上若是犯了错误,那么在别的那一方面她也会冒险的。但是因为人性之中对于精神底结构有一种选择的能力,并且对于肉体底结构有一种自然的需要,所以那些决定气质的星宿有时是会被纪律和才德底太阳掩盖的。因此最好不要把残疾认为一种标记或证据(这种情形是容易欺人的),而应当把它当作一种原因,这种原因是很少不引起相当的效果的。凡是在身体上有招致轻蔑的缺点的人总在心里有一种不断的刺激要把自己从轻蔑之中解救出来。因此所有的残疾之人都是非常勇敢的。在起初,他们勇敢是为了受人轻蔑的时候要保护自己;但是经过了相当的时间以后这种勇气就变成一种普遍的习惯了。残疾在人心中也常引起勤勉,尤其是这一种,就是勤于窥伺并观察别人底弱点,以便能有报复别人的材料。还有,有残疾的人可以消灭在上位的人对于他们的嫉妒心,因为在上的人以为这种人是可以随便轻蔑的;对于可以相竞相争的同辈能使之消灭戒心;因为他们永不会相信这种人是有升迁之可能的,直到那残疾之人已经升迁了他们才肯相信。所以若把一切事情都算在内,在精神雄伟的人,残疾倒是一种使人飞黄腾达的好事。
帝王们在古时(在现时有几个国家中也有这种情形)常常很信任宦官之流,因为那妒羡一切人的人们对于一个人是会更为依赖更为尽职的。但是那些帝王们虽然信任宦官,却是把他们当作很好的侦探和告密者而信任的,不是把他们当作好官吏的。在一般残疾之人,上述的理由也是真的。无论何时,我们前面说过的那条定律是对的,就是,如果他们是有魄力的人,他们一定要努力把自己从轻蔑之中解放出来;而解放底途径不出于美德即出于恶谋;因此残疾之人有时竟是非常优越的人材,这是无足怪的,例如阿盖西劳斯,梭利满底儿子杉格尔,伊索,秘鲁底总督加斯喀皆是也。苏格拉底以及许多其他的人也可以算在这样人之内的。
四十五 说建筑
造房子为的是在里面居住,而非为要看它底外面,所以应当先考虑房屋底实用方面而后求其整齐;不过要是二者可兼而有之的时候,那自然是不拘于此例了。把那专为美观的房屋建造留给诗人们底魔宫好了,诗人们建这些魔宫是费钱很少的。在不良的地点上盖一所好房子的人是把自己囚在牢狱里的。我所谓的不良的地点不仅是空气不适于卫生的地方,空气不平均的地方也算在内的。因为你可以看见许多好看的建筑物坐落在一个小丘上,四围都是高山环绕,结果是太阳底热力幽闭于内,而风聚其地如水之就槽;因此在这种地点,就会有——而且是突然地会有——多种不同的寒热,好象是住在好几个地方似的。再者,使一个地点成为不良的东西也不限于不良的空气。不良的道路,不良的市场都是 -因;并且,如果你愿意参考茅木斯底意见,不良的邻人也是原因之一。还有许多事我不想多说,如缺水;缺林木和荫蔽;缺果实,土壤搀杂;缺风景;缺平地;附近缺少可供打猎,放鹰,跑马之地;离海过近或过远;缺少可航的河流之利或有河水泛滥之忧;离大城市过远(那是会妨碍事务的)或离大城市过近(大城市消耗日用品过多,使一切物品都价值昂贵);一个可以使人积聚大产业的地点或一个使人局促不能发展的地点:所有的这些事情,也许是不会全在一处的,所以我们应当知道这些事情,并考虑他们,以便一个人可以尽其可能地采取其中的益处;并且,要是这个人有几所房屋的话,他也可以把他们布置好了,以便在某一所房屋里缺乏的东西可以在另一所里找到。卢库拉斯答庞拜的话是很好的。庞拜有一次看见卢库拉斯底一所宅子中崇高的楼阁,大而且亮的屋子,就说道:“这真是一所消夏最好的地方,但是你冬天怎么办?”卢库拉斯答道:“啊,鸟类中尚有在冬天快来的时候迁居的,难道你以为我没有他们聪明么?”
现在由房子的坐落说到房子本身。在说到这个的时候我们将学西塞罗论演说术的办法:西塞罗写过几本《论演说者》的书,却又写了一本书题名曰《演说家》。在《论演说者》诸书中他讲述演说术道底理,在后一书中则讲述演说术之最高成就。
因此我们将描述一个君主或王公底宫邸,把它作为一个简略的模范。因为在目前的欧洲,有象梵谛冈和埃斯库锐亚耳一类的大建筑物,而其中几乎没有一间优美宜人的屋子,这种情形是令人见而惊异的。因此,第一,我以为若要有一座完美的宫邸,那末这宫邸就非有几个不同的方面不可;这几个不同的方面应该有一面是为宴会的,如《圣经·以斯帖书》中所说的一样;还有一面是为住家的;宴会底那一面是为宴饮演剧之用,住家底一面则是为居住之用的。我所说的这些“方面”或“侧”是并不限于后院而也可为前院的一部的;它们并且应当是外面一致的,虽然内里可以分为几部:它们还应当是在宫邸正面居中的一座高大堂皇的楼阁底两侧的,就好象这座楼是把他们从两边连接起来的一般。在宴客厅底那一面底正面楼上,我以为只要一间好屋子,约须40英尺高;在这间屋子底下应当有一间同样宽大的屋子为储藏演剧游艺底各种用品及演员化妆之用。在其他的一侧,就是住家底那一方面,我以为头一件事先应当分出一座大厅和一座经堂来(二者用分壁隔开),都应该美观而且宽大;这两个屋子却不应当把所有的地方都占了,在最远的一头还应该有一间夏天底和一间冬天底客厅,这两个客厅都要相当地美观才好。在这些屋子(经堂除外)底下面,要有一个好而大的地窖;还要有些小厨房,伙食房,食器室之类。至于正面中间的那座楼,我以为应当有两层是高出两翼之上的,每层高约18英尺,楼顶上应该用好的铅皮作房顶,周围用阑干,并且分设雕象;这座楼也应该依需要而分作若干屋子。通上层的楼梯应该建筑在一条好看而显露的中柱之上,并且用木制而染成原色的雕象围绕起来,楼梯底顶端也应当有一块很好看的梯顶。但是这种安设楼梯的办法要你把下层的任何屋子不作为仆役底餐室才行。否则你就得让仆人们在你吃过饭以后再吃:因为他们吃饭底时间那股气味会借着楼梯升到楼上就好象从一个烟囱里往上冒烟一样。关于房子前部的话就止于此。不过我以为头一层楼梯底高度应该是16英尺,这也就是楼下屋子底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