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安妮日记》作者:[德]安妮·弗兰克【完结】 > 安妮日记.txt

文章简介

作者:德-安妮·弗兰克 当前章节:15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6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落英听雪】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安妮日记

§作者:安妮弗兰克

------------------

§§安妮日记

------------------

§§§1942年6月14日 星期日

6月12日星期五那天,我六点就醒了,不奇怪呀,那天是我生日。可那么早当然是不准我起来的,所以我只好憋着自己的好奇心直到差一刻七点。然后我再也忍不住了,就跑到餐厅,结果在那儿受到莫蒂(猫)的热烈欢迎。

七点刚过我就去找妈妈和爸爸,再去客厅打开我的礼物。我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你”,可能是所有礼物中最漂亮的吧。桌子上还有一束玫瑰花、一株草和几枝芍药,白天还收到了更多。

妈妈和爸爸给了我一大堆东西,朋友们把我宠坏了。我还收到了一副“暗箱”—— 一种集体玩具,许多糖果、巧克力,一套字谜环,一枚胸花,约瑟夫·考恩写的《尼德兰人故事集》,《雏菊的山中假日》(一本特别神奇的书),还有一些钱。现在我能买《希腊罗马神话》了——太棒了!

然后丽茨来找我一块儿去上学。课间我请每个人吃了甜饼干,然后大家只好接着上课。

现在我要停笔了。再见,我们会是最要好的朋友的!

§§§1942年6月15日 星期一

星期天下午为我举行了生日聚会。我们放了一部电影《守灯塔的人》,同学们都喜欢极了。我们过得很开心。来了好多男孩和女孩。妈妈老想知道我会嫁给谁。她可别想猜到是彼得·韦瑟尔;有一天我好不容易瞒过了她,脸不红心不跳。好多年了,丽茨·古森斯和桑妮·豪特曼一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后来我在犹太中等教育学校①认识了尤碧·德·瓦尔。我们常在一起,现在她是我最好的女朋友。丽茨跟另一个女孩更要好;桑妮转学了,她在那里又交了新朋友。

①一般接受11~19岁的学生就学。

§§§1942年6月20日 星期六

我有好几天没写了,因为我想先考虑考虑我的日记。像我这样的人写日记是有点怪;不光我以前从没写过,再说在我看来,不光我,换了随便哪个人,谁又会对一个13岁的小女生敞开的心扉感兴趣哩。不过那又怎么样呢?我就是想写,更要紧的是,我就是想把埋在心底的那么多东西统统吐出来。

俗话说“纸比人更耐心”;我是在一天有点伤感的时候又想起这句话的。我当时手托下巴呆坐着,觉得无聊极了,浑身软绵绵的,甚至都想不好到底是该出去还是在家里待着。没错,纸一定是最有耐心的,再说我也不打算把这本硬皮笔记本拿给人看,它可是有了骄傲的名字,叫“日记”啊,谁也不给看,除非我能找到真正的朋友,不管男的还是女的。现在我总算彻底想清楚了,我开始写日记的原因是:我还没有一个像它一样真正的朋友。

我想再讲清楚一点,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13岁的女孩会觉得自己在世上很孤单。事实也不是这样啊。我有亲爱的父母和一个16岁的姐姐。我认识大概30个可以算做朋友的人,我有一大串男朋友,都很想让我看他们一眼,看不成,就只好在班上用镜子偷偷地看我。我有好多亲戚,姨、姑、叔叔、舅舅,他们也都对我好。一个幸福的家庭。是啊——看上去我似乎什么都不缺。可我的朋友们也都是这样,无非打打闹闹,再也没什么了。我从来就没有让自己说过任何离谱的事情,大家似乎就没办法走得更近一些,这才是最恼人的。也许我信心不足,太悲观了,可无论怎样,事实如此,根深蒂固,我看来是无能为力了。

所以,才有了这日记。我要用我的心灵之眼增添这位期待已久的朋友的魅力,我不想像大多数人那样流水账似的在日记里记下一大堆无聊的事情,我想让这本日记成为我的朋友,我该叫这个朋友凯蒂。一旦我突然开口对凯蒂说话,谁也不晓得我到底在说什么,所以,虽然还有些不情愿,我还是要开始用简洁的文字描述我的人生。

我爸爸娶我妈妈的时候36岁,妈妈25岁。我姐姐玛格特1926年出生在莱茵河畔的法兰克福。接着是我,1929年6月12日出生。因为是犹太人,我们1933年移居到荷兰,我爸爸被任命为特拉维斯N.V.公司的总经理。这家公司和在同一幢楼里的科伦公司关系密切,我爸爸是他们的合伙人。

不过我们家的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全都因为希特勒的反犹法遭了殃,生活充满艰辛和焦虑。1938年大清洗过后,我的两个舅舅逃去了美国,我年迈的祖母来到我身边,当时她73岁。1940年5月过后,幸福的时光一下子溜走了:先是打仗,然后投降协定,接着德国人来了。我们犹太人的苦难从这时才真正开始。各种反犹法令瞬时接踵而至。犹太人必须戴黄色的大卫星,犹太人必须上缴他们的自行车,犹太人禁止乘电车,不准开车。犹太人只能在三点到五点之间去店里买东西,而且只能在挂有“犹太商店”招牌的店里买。犹太人到了八点必须进屋,过了这个点就连在自己的花园里坐一坐都不行。犹太人禁止去剧院、电影院和其他娱乐场所。犹太人不得参加公开的体育活动,游泳池、网球场、曲棍球场及其他运动场地一律不得入内。犹太人还不能看望信基督教的人。犹太人必须去犹太学校上学。还有无数类似的严格规定。

所以,我们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可生活照样延续。尤碧老对我说:“做什么都提心吊胆的,搞不好哪件事情就是禁止的。”我们的自由被严格限制了。不过这一切还可以忍受。

外婆于1942年1月过世了。大家永远不会知道在我心中她还活着,我还是那么深爱着她。

1934年我进了蒙特索里幼儿园上学,一直念到六年级;到了第二学期,只好跟K夫人说再见了。我们都哭了,真让人难过。1941年,我和我姐姐玛格特进了犹太中等学校,她上四年级,我上一年级。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家四人一切平安,我也在此一直待到今天。

§§§1942年6月20日 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我要说个痛快了。此时四周非常安静,爸爸妈妈出去了,玛格特也和她的朋友打乒乓球去了。

最近我也一直在打乒乓球。我们打乒乓球的人就特别喜欢吃冰淇淋,特别是到了夏天,打热了,我们最后总要去光顾就近的冰淇淋店的,“德尔菲”啦、“梅西斯”啦,那里是可以让犹太人去的。真恨自己搞不到更多的零花钱。“绿洲”里通常挤满了人,随处都是我们自己圈子里的人,我们总是想着法子挑个好心的先生或男友,好让我们把一个星期能吃的冰淇淋都一下子吞下去。

就我这个年纪来谈论男朋友的事情我想你一定会很吃惊的吧。可你晓得吗,在我们学校要想闭口不提简直就不可能。只要一个男孩问我可不可以和我一起骑车回家,我们就聊上了,十次有九次我都能肯定他立刻就会神魂颠倒地爱上我的,而且看不见我就活不下去。当然了,如果我毫不理睬那些热切的目光,骑着车只顾自己一个劲地往前踏,过一阵子就肯定会冷下来的。

要是聊着聊着,开始往“那方面”靠了,我就会偷偷地把自行车故意一歪,我的书包就掉到地上了,趁着他准备下车帮我捡起来那工夫,我已经把话题扯开了。

这些还都是最单纯的男孩;有时你会碰到一些朝你打飞吻或想要挽你胳膊的家伙,那他们肯定是敲错门了。我会从车上下来,拒绝和他们继续结伴同行;要么就装着生气了,用毫不含糊的话让他们把手拿开。

就这样了,我们友谊的基础已经奠定,直到永远。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21日 星期日

亲爱的凯蒂:我们B1全班都在发抖:因为老师们就要开大会了。大家都在猜测谁会升级,谁会留级。

我和梅爱朴·德容实在受不了坐在我们后面的韦姆和雅克那两个可笑的家伙。他们根本无心谈谈假期怎么过,从早到晚一直都在打赌“你肯定升”、“不可能”、“怎么不可能”,就算梅爱朴求他们安静一下,我突然发火也堵不上他们的嘴。

要我说啊,全班四分之一的人还得原地不动:总会有那么一些笨鸟的,不过老师可是世上最捉摸不透的人,要是这回阴差阳错让哪个笨鸟撞了好运也说不准。

我对自己和我的女朋友们都不担心,不管怎样我们都会闯过去的,虽然对数学我还不敢太肯定。总之我们只能耐心等候。等到结果出来我们再一起欢呼胜利吧。

我跟我所有的老师相处得都很好,一共九个,七个男老师、两个女老师。开普托先生,就是那个年纪大的数学老师,很久以来一直对我很头疼,因为我太喜欢讲话了。于是我被罚以“话匣子”为题写篇作文。话匣子!这能让人写什么呢?不过我还是先把这个题目记在笔记本上了,心想,回头再来对付它,暂且装得很镇定。

那天晚上,当我把其他家庭作业做完后,我的目光落在了笔记本上的那个题目上。我一边啃着水笔头一边琢磨,要想胡弄些废话上去谁不可以哩,把字写得大大的,字之间空得开开的,可难就难在怎么来充分证明讲话的必要性。我想啊想啊,突然灵光一现,洋洋洒洒三页纸,舒服透了。我的论点是讲话是女性的特质,我当然愿意尽全力克制,不过永远也别想治好我,因为我妈妈和我一样爱讲话,可能比我还厉害,你能拿遗传的性格怎么样呢?开普托先生看了我的作文哈哈大笑,可当我下一节课照旧滔滔不绝的时候,又一篇作文来了。这回是“不可救药的话匣子”。我又把这篇作文交上去了,结果整整两节课开普托没发过一句牢骚。可是第三次课上他再也憋不住了。“为了惩罚安妮上课讲话,她要写篇作文题目是‘呱呱呱,鸭嘴太太唧喳喳’。”全班哄堂大笑。我也只好跟着笑,可心里在担心这个题目我实在是才思枯竭了。总得想点别的东西,想点绝对有创意的东西。算我走运,我的朋友桑妮诗写得好,答应帮我整篇作文用诗来写。我快活地蹦了起来。开普托本想用这个可笑的题目让我出洋相,我当奋力还击,也让他成为全班的笑柄。诗写好了,简直是完美。讲的是一只鸭妈妈和一只天鹅爸爸带着三只小鸭子的故事。因为小鸭子太爱讲话了,最后全被爸爸用嘴巴啄死了。多亏开普托看出这是闹着玩的,结果他给全班大声朗读了那首诗,大加赞赏,后来还给好多其他班的同学念了。

从此以后开普托上课让我讲话了,也不再给我布置额外的作业,其实他一直就没有把它当真过。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24日 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天气热死人了,我们都快给烤化了,可这么热到哪儿我也只能步行。我现在才真正晓得电车有多好了;可那是犹太人禁止享用的奢侈品——骑两条腿的马对我们来说已经够好了。昨天午饭时间我去让·卢肯施塔特看牙医。从我们学校到那里有好长一段路;下午上课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那个牙医的助手很好心给我喝了一杯水——她是个好人。

渡船我们是可以乘的,也就这点好处了。有一条从约瑟夫·以色列斯卡德来的小船,那上面的船夫只要我们要求总会立刻同意载我们。我们过得如此悲惨不能怪荷兰人。

我真希望自己不用去上学,因为我的自行车在复活节那几天被人偷了,爸爸已经把妈妈的那一辆送到一户基督教人家保管。不过谢天谢地,马上就要放假了,再过一个多星期痛苦就到头了。昨天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我正从车棚边上过,突然听到有人大声叫我。我转过身,认出是头一天晚上在我的女友伊娃家碰到的那个漂亮的男孩。他害羞地朝我走过来,介绍自己叫哈里·戈德伯格。我有点意外,也不知道他想怎么样,好在没让我等多久,他就问我能不能让他陪我上学。“只要你答应什么都听我的就可以。”我是这么回答的,于是我们就一起走了。哈里16岁,会讲好多好玩的故事。今天早晨他又在等我了,我希望从此他一直都愿意。

你的,安妮

§§§1942年6月30日 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直到今天我才有工夫给你写信。星期四一整天我都和朋友们在一起。星期五我们家来了客人,就这样一直拖到今天。一个星期里我和哈里彼此了解了很多,他跟我讲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他是一个人来荷兰的,现在和他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父母在比利时。

哈里有个女朋友叫范妮。我也认识她,是个十分柔顺感觉迟钝的家伙。现在他遇到了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不过陶醉于范妮的外表。我看来是兴奋剂,把他一下子给激醒了。你看我们都有各自的用处,时不时脑子也会犯点晕乎。

尤碧星期六晚上在这儿睡的,但她星期天去了丽茨家,我无聊透了。哈里本来晚上是要来的,可他下午6点来了电话。我接的电话,他说:“我是哈里·戈德伯格,请问我能跟安妮讲话吗?”

“你好,哈里,我是安妮呀。”

“嘿,安妮,你怎么样?”

“好极了,多谢。”

“真不好意思今晚我不能来,可我很想跟你讲讲话;要是我十分钟以后过来,可以吗?”

“可以呀,好吧,再见!”

“再见,我马上过来见你。”

放下话筒。

我迅速换了另一条连衣裙,稍稍收拾了一下头发。然后我便紧张地站在窗边看着他。终于我看见他来了。真奇怪我没有马上冲下去;而是耐心地等着他按门铃。然后我下楼,门一开,他刚好和我扑个满怀。“安妮,我奶奶说你年纪还太小,不适合经常和我外出,还说我应该去勒斯家,不过你可能晓得我以后是不会再约范妮出去了!”

“不,怎么回事儿,你们吵架了?”

“没有,怎么会哩。我跟范妮讲了我们不合适,所以以后最好别再一起外出了,但我们家永远欢迎她,我也希望她家永远欢迎我。是这样的,我原以为范妮一直在和另一个男孩约会,所以我也以牙还牙。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现在我叔叔说让我跟范妮道歉,可我怎么会想做那样的事情哩,所以现在我和她全了解了。太复杂了,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个理由。我奶奶希望我跟范妮而不是和你在一起,但我不愿意啊;老年人难免总会有这么些可怕的旧观念,我可不能同流合污。我需要我的爷爷奶奶,但话说回来他们也需要我啊。从今往后每个星期三晚上我都会有空。按道理我是该去上木刻课的,好让我爷爷奶奶开心,可实际上我去参加了犹太复国主义运动的聚会。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因为我爷爷奶奶特别反感犹太复国主义者。我当然怎么也算不上一个狂热分子,不过我有那种倾向,而且觉得挺有意思。可最近那里变得一团糟,我打算退出来,所以接下来这个星期三就是我最后一次了。这样的话我就能在星期三晚上、星期六下午、星期天下午见到你了,说不定还有更多时间。”

“可是你的爷爷奶奶反对呀,你总不能背着他们来吧!”

“真爱自有出路。”

后来我们经过街角的那家书店,彼得·韦瑟尔跟另外两个男孩站在那儿;他跟我打了声招呼——这是他好多年来头一次跟我讲话,我真的很高兴。

我和哈里走啊,走啊,到头来就是我要在明天晚上差五分七点在他家房子前面跟他碰头。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3日 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哈里昨天到我家来见到了我父母。我预先买好了一块奶油蛋糕、点心、茶和花式饼干,蛮铺张的哩,可哈里和我都觉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太闷了,所以我们就出去散步了,等到他把我送回家已经八点过十分了。爸爸非常着急,说我不长脑子,因为犹太人过了八点还在外头是很危险的,我只好答应以后差十分八点一定回家。

明天他要邀请我去他家。我女友尤碧老是拿哈里来逗我。说实话我还没有热恋上谁,噢,不行,我当然可以有男性朋友——这谁也别想多什么嘴——不过唯一的男友,或者用妈妈的说法,情人,那可完全是另一码事了。

哈里有天晚上去看伊娃,她跟我讲她问他,“你最喜欢谁,范妮还是安妮?”他说:“这跟你没关系!”但他临走的时候(整晚他们后来也没再一起聊过了)突然来了一句,“听着,是安妮,回见了,别跟别人讲。”说完就跟阵风一样溜了。

很显然哈里已经爱上了我,换换口味也挺好玩的吧。玛格特肯定会说:“哈里是个体面的小伙子。”我同意,但他不止这些。妈妈是赞不绝口:漂亮的男孩,懂事儿的男孩,可爱的男孩。全家人都接受他我当然高兴。他也喜欢他们,不过他觉得我的那些女朋友都太幼稚了——说得挺有道理的。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5日 星期日早晨

亲爱的凯蒂:上周五在犹太剧院我们的考试结果公布了。真是再好不过了,成绩单上没有一点丢人的东西。只有一门课是良,代数5分,两门课6分,其余全都是7分或8分。这成绩家里人当然是满意的,只是对于分数的问题我父母跟大多数人的看法很不一样。只要我健康、快乐,他们对成绩的好坏毫不在意,还有就是要我知廉耻;其余的一切则顺其自然。我自己可不这么想。我不想做差学生;本来我是完全可以在蒙特索里中学读七年级的,可是却进了犹太中等学校。当我们得知所有犹太孩子都得上犹太学校念书的时候,经过一番劝说校长才有条件地接受了我和丽茨。他希望我们努力学习,我也不想让他失望。我姐姐玛格特的成绩也拿到了,总是那么优秀。要是学校有的话,她肯定会以优等生的荣誉毕业的,她脑瓜子太好用了。爸爸最近常待在家里,因为生意上没什么事儿可做,觉得自己多余的滋味肯定遭透了。库菲尔斯先生接管了特拉维斯,克莱勒先生则接管科伦公司。前两天当我们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爸爸第一次跟我讲起我们得躲起来的事情。我问他为什么非要这么早就谈这些事情。“好孩子,安妮,”他说,“你知道的,一年多以来我们一直在陆陆续续地把我们的食物、衣服和家具搬到别人家里去。我们不想让自己的东西给德国人拿走,当然我们也不想自投他们的罗网。所以我们自己得先隐姓埋名,而不是等到他们来抓我们。”

“不过爸爸,那会是什么时候呢?”他说话时样子很严肃,我害怕极了。

“用不着你们来操心,我们会把一切安排好的。抓紧时间享受你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吧。”就说了这么多。天啊,但愿这些阴森森的话里讲的那个日子还远在天边哩!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8日 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从星期天到现在时间好像一下子过去了好多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都翻转了。但我还活着,凯蒂,这是最要紧的,爸爸这么说。

是的,我确实还活着,但别问在哪儿,怎么活。你肯定摸不着头脑,那就让我从星期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跟你讲起吧。

三点钟(哈里刚走,不过稍后又回来了)有人按前门门铃。我当时正懒洋洋地躺在阳光下的走廊里读书,所以没听见门铃声。稍后,玛格特一脸激动的样子出现在厨房门口。“党卫队给爸爸送来了招集令,”她低声说道,“妈妈已经去见凡·达恩先生了。”(凡·达恩是爸爸的一个朋友,公司同事。)我十分震惊,招集令?谁都晓得那是什么意思。我脑子里立刻闪现出集中营和阴森森的牢房的画面——我们会让他受此厄运吗?“他当然不会去的,”玛格特说得很肯定,一边和我一起等着。妈妈去找凡·达恩家商量我们要不要明天就搬到藏身的地方去。凡·达恩一家会和我们一起走,所以总共会有七个人。沉默。我们都说不出什么话了,心里惦记爸爸,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他当时正在乔德赛·恩瓦利德(犹太福利院)探望老人;也在等妈妈,炎热加上心头的悬疑,一切使我们充满了畏惧而又沉默不语。

突然门铃响了。“这是哈里,”我说。“别开门。”玛格特拦住我,紧接着听到楼下妈妈和凡·达恩先生跟哈里说话的声音,我们这才松了口气,接着他们进来了,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每次门铃响,我和玛格特都会轻轻地猫着身子看是不是爸爸,别人谁也不开门。

后来玛格特和我被支出了房间。凡·达恩想和妈妈单独谈谈。当我们俩单独待在卧室里的时候,玛格特告诉我招集令不是发给爸爸的,而是给她的。这下我就更害怕了,并哭了起来。玛格特16岁,难道他们真的要把这种年纪的姑娘单独带走吗?感谢老天爷她不会去的,妈妈亲口这么讲的;爸爸跟我谈到我们要躲起来的时候也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躲起来——往哪躲呢?是个小镇还是乡下?是大房子?还是小农舍?什么时候?怎么走?在哪里……我知道这都是些不允许问的问题,可我的脑子怎么也赶不走它们。玛格特和我开始把一些最要紧的东西往一个书包里装。我放进去的第一样东西就是这本日记,然后是卷发筒、手帕、课本、梳子、过去的信;我收拾着这一件件最奇妙的东西,心里想着我们就要去躲起来了。但我不难过,对我来说回忆比漂亮的衣服更重要。

五点钟爸爸终于到了,我们打电话给库菲尔斯先生问他晚上是否能过来一趟。凡·达恩出去找梅爱朴。梅爱朴从1933年以来就一直和爸爸共事,已经是老朋友了,她的新婚丈夫亨克也一样。梅爱朴用她的包装了一些鞋子、外套、大衣、内衣和袜子走了,并答应说晚上会再来的。接着寂静降临整幢房子,大家谁也没心思吃东西,天还不热,一切都显得特别怪异。我们把楼上的一间大屋子租给了一个叫古德施密特的先生住,他是个三十几岁离了婚的人。可偏偏在这个特别的晚上他好像特别闲,要是不动粗我们简直就赶不走他;他一直赖到十点钟。十一点梅爱朴和亨克·凡·森腾到了。同样,又一批鞋子、袜子、书和里面的衣服被塞进了梅爱朴的包和亨克的深口袋里。十一点半他们再次消失。我已经困死了,尽管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晚上睡在我自己的床上了,但我还是倒头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妈妈叫醒我。幸亏天气没有星期天那么热;热乎乎的雨下了一整天。我们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好像马上要去北极似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尽可能随身多带走一些衣服。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想不到我们会拎着满满一箱子衣服出门的。我身上穿了两件背心、三条扎口短裤、一件上衣,外面再套上一条裙子、一件夹克、一件夏季风衣,还有两双袜子、一双系带的鞋子、毛线帽、围巾,还有哩;还没动身我就快闷死了,但谁也没说什么。

玛格特把她的课本塞进书包里,骑上自行车紧跟在梅爱朴后头消失了,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们那个秘密的藏身地在哪里。七点半我们身后的门关上了。莫蒂,我的小猫咪,是唯一跟我道别的生灵。她会跟她的邻居过上好日子的。这都写进了一封留给古德施密特先生的信里。

厨房里有一磅留给猫的肉,早餐用具都搁在桌子上,床已经被扒得光秃秃的,这一切都给人留下我们在狼狈中撤离的印像。但我们已经顾不上印像了,我们一心只想着离开,只想着逃走并安全抵达。明天继续。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9日 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我们就这样走在滂沱大雨里,爸爸、妈妈和我,每人身上都背着一个书包和一个购物袋,里面乱七八糟地塞上了一切能塞的东西,包包鼓得都要裂开了。

赶去上班的人们向我们投来同情的目光。你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他们为自己不能搭我们一程感到多么难过;那颗鲜艳的黄色的星星诉说着一切(注:为了把他们同其他人区分开,德国人强迫所有犹太人必须在显目的位置佩戴一颗黄色的大角星)。

一直到走在路上了,爸爸妈妈才零零星星地跟我讲起我们的计划。几个月以来我们一直尽可能多地把能搬动的家具杂物及生活必需品搬到我们藏匿的地方,我们自己原定是在7月16日以前搬完的,好把用于藏身的一切都准备充足了。可计划不得不因为招集令而提前十天,这样我们新的住地就还没有完全收拾妥当,但也只能随遇而安了。藏身的地方就在爸爸办公的那幢大楼里,外人是很难理解的,不过我稍后会解释。爸爸手下的工作人员并不多:克莱勒先生、库菲尔斯、梅爱朴、爱丽沃森、一个23岁的打字员,这些人都知道我们的到来。沃森先生,就是爱丽的爸爸,和两个小伙子在仓库工作,他们尚不知情。

我来说说这幢大楼吧。底层有个大储藏室作仓库用。大屋的前门紧挨着储藏室的门,进了前门是一小截过道通向楼梯(A)。楼梯顶部还有一扇门,门上镶着毛玻璃,玻璃上写有黑色的“办公室“字样。这就是最大的那间主办公室,很大,很亮,东西很齐全。爱丽、梅爱朴和库菲尔斯先生白天就在这儿上班。一间昏暗的小房间,里面有保险箱、衣橱和一个大立柜,由此通向一间小一点的、也有点昏暗的办公室。过去克莱勒先生和凡·达恩先生就坐在这里。现在只有克莱勒先生了。要想到克莱勒的办公室只能走外面的过道,而且只能通过一扇从里面打开的玻璃门进去,从外面是不太容易的。

从克莱勒的办公室外面一直往前走,长长的过道经过储煤室,上四个台阶便到了整幢大楼里最漂亮的展示间:私人办公室。幽暗,精美的家具,亚麻油地毡和地毯,收音机,时髦的灯,全都是一流的。隔壁是一间狭窄的厨房,里面配有热水器和燃气灶。旁边是卫生间。一楼就是这样子了。

一段木质楼梯(B)从楼下上到第二层楼。楼梯顶部是一小块楼道平台。平台两边各有一扇门,左边的门通往房子正面的储藏室和阁楼。一段特别陡的荷兰式楼梯(C)可以从侧面经另一扇门直通外面的马路。

右边的那扇门直通我们的“密室”。谁也猜不到在那扇普普通通的灰门后面藏着那么多房间。踏上门前的一小截台阶你就进来了。

正对着入口是又一截极陡的楼梯(E)。经过左手边窄小的过道便进入了弗兰克家的卧室兼客厅,紧挨着的是一间小一点的房间,是这家的两个丫头学习和睡觉的地方。右手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里面有洗脸池和一个小卫生间,小屋里还有一扇门通玛格特和我的房间。再往上爬一段楼梯,推开门,啊,你会觉得不可思议的,运河旁边的这幢老房子里竟还会有如此宽敞明亮的房间。这个房间里有一台燃气灶(这要多亏这里原来是炉房)和洗涤槽。现在这里就是凡·达恩夫妇的厨房了,此外就兼作起居室、餐厅和餐具室了,没什么需要特别介绍的。

还有一间狭长的房间会是彼德·凡·达恩的小屋。再就是跟下面一样,这层楼里也有一个很大的阁楼间。就这么多了,我已经把我们美丽的“密室”统统向你介绍完了。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10日 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想关于我们的住处这么啰唆的描述一定彻底把你搞烦了。但我认为你还是应该清楚地知道我们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地方。

还是继续我的故事吧,你看,我还没讲完哩。当我们到爸爸的公司大楼后,梅爱朴立刻带我们上楼进了“密室”。她关上我们身后的门,一下子就只剩下我们了。玛格特已经在等我们,骑自行车比我们早到多了。我们的客厅和所有其他房间里都塞满了垃圾,惨不忍睹。几个月来搬到办公室的纸板箱全都堆放在地上和床上。小房间里的被褥则一直摞到天花板。要想当晚就能睡个舒服觉,我们得马上动手清理。妈妈和玛格特是再也动弹不得了;她们躺在还没铺的床上,累极了,惨兮兮的,外加别的原因就不说了。但我们家的两个“清洁工”——爸爸和我则想立即动手。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们都在拆箱子,装柜子,敲敲打打,规规整整,直到精疲力尽。当晚我们总算倒在了干净的床上。一整天我们都没有吃一点热东西,但谁也没在乎;妈妈和玛格特是累得咂不动嘴,而我和爸爸是太忙了。

星期二上午我们继续忙活头一天落下的事情。爱丽和梅爱朴帮我们收拾吃的东西,爸爸修好了灯光明暗调节器,我们则擦洗了厨房的地板,又一整天就这么去了。

一直到星期三我才缓了口气想想我生活里的巨大变化。接着才有空,也是到了这里以后的头一次,跟你讲讲这一切,同时也算让自己整理一下思绪,认清已经发生的一切,想想接下来要发生的。

你的,安妮

§§§1942年7月11日 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爸爸妈妈和玛格特都还不太能适应威斯特钟楼的钟声,它每到15分钟就报一次时。

我能。我从一开始就喜欢它,特别是在夜里,它就像一个忠实的朋友。但愿你有兴趣听听我所体会到的某种“消失”的感觉。哎,怎么说哩,其实我还不能完全了解我自己。这所房子实在不能让我有在家里的感觉,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讨厌这里。我感觉自己更像是在一套租来的很特别的房子里度假。有点不可思议吧,我也说不好,但这就是它带给我的内心最真切的感受。尽管它只有一边靠着大楼,而且很潮湿,但在阿姆斯特丹你也找不到比这儿更舒服的藏身地了;不,可能在全荷兰也没有。我们的小房间起初看上去很荒凉,墙上什么也没有;多亏爸爸早就把我心爱的明星照和风光名信片带来了,于是我用一瓶糨糊和一把刷子把墙壁变成了一幅巨大的图画。现在它看起来神气多了,等到凡·达恩一家来了,我们还会从阁楼找些木头下来,给墙上装些搁板、架子什么的,那时它会更有生气的。

玛格特和妈妈现在恢复了一些。昨天妈妈居然有精神做汤,这还是来此之后的第一次,可惜的是一会儿她就忘了个精光,只顾在楼下讲话,结果豆子全烧成了木炭,死死地粘在锅底上。库菲尔斯先生带给我一本《青年年刊》。我们四个人昨晚去了那间私人办公室,打开了收音机。我害怕死了,生怕有人听到,不停地求爸爸跟我一起上楼。妈妈理解我的感受,也跟着回来。我们之所以特别紧张还有别的原因,就是担心让邻居听到我们的声音或看到什么动静。我们第一天就做了窗帘。说实在的那是什么窗帘呀,就是一些松垮垮的布条,各种形状、各种质地、各种图案的,我和爸爸用最业余的技术缝制的。然后我们用图钉把这些艺术品固定好,希望它们直到我们能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也不要掉下来。

我们的右方有一些大公司的事务所,左边是一家家具厂;过了上班的点那里就没有人了,但即便如此,声音还是可以穿墙而过的。我们已经不准玛格特夜里咳嗽,尽管她得了重感冒,但已经让她服用了大剂量的咳停液。我则一心盼望着星期二凡·达恩一家的到来;一定会有更多的乐趣,也不会这么安静了。晚上或半夜最让我害怕的就是那种安静。我特别希望有哪个保护神夜里能陪我们睡在这儿。我无法告诉你“永远”不能出门的感觉有多么压抑,而且一想到我们要是被人发现了就会被枪打死我就会吓得半死。那可绝对不是什么闹着玩的设想。白天我们只能小声说话,轻轻地走路,要不然就会让楼下仓库里的人听到的。

有人在叫我哩。

你的,安妮

§§§1942年8月14日 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已经扔下你整整一个月了,不过说实话,这里实在没有那么多新鲜事儿,我也没法每天找些有意思的事儿跟你讲。凡·达恩一家是7月13日到的。我们原以为他们会14号到,可德国人从13号到16号到处在招人,空气越来越紧张,所以他们为安全起见还是晚一天不如早一天吧。上午九点半(我们还在吃早饭),彼得——凡·达恩夫妇的儿子到了。他还不满16岁,是个相当和气、害羞、笨拙的小伙子,不能对他的到来抱太大的指望。他把他的猫(木西)也带来了。凡·达恩先生和太太是半小时后到的,特别逗人的是她的帽盒里竟然装着一个大尿壶。“没有尿壶我怎么也找不到在家的感觉。”她高声坦言,所以第一件事儿就是在她的沙发床底下为它找个永久的窝。凡·达恩先生倒没带上他的,但胳膊底下却夹了一张折叠茶几。

从他们到来的那天起我们就已经舒舒服服地一块儿吃饭了,三天后我们已俨然融合为一个大家庭。自然而然地,凡·达恩一家人开始跟我们讲起他们在那个有人居住的世界里多待的一个星期里的许多事情。其中我们最爱听的一段儿就是跟我们从前的那幢房子和古德施密特先生有关的。凡·达恩先生告诉我们:“古德施密特先生星期一早上九点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过来一趟。我马上跑过去,看到古先生一头雾水的样子。他让我看了弗兰克一家留下的信,还打算按照信上的指示把猫送给邻居,这倒挺让人满意的。古先生害怕房子被搜查,所以我们把所有房间转了个遍,该规整的规整了一下,吃早饭的摊子也收拾了。突然我在弗兰克先生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本便条本,上面写着一个马斯特里希特的地址。我当然知道这是故意干的啦,但我装着特别惊讶的样子催古先生赶紧把这张倒霉的纸条撕掉。

“我继续装着压根儿就不知道你们会失踪的事情,不过看了那张纸条,我脑子反而转了起来。‘古德施密特先生,’我说,‘我好像突然想起来这地址是怎么回事了。啊,我现在全记起来了——大概六个月前吧,有个高级军官到办公室来过,看上去他跟弗兰克先生关系很不一般,还说过有事一定要找他帮忙的话。他就驻扎在马斯特里希特。我看他肯定是说话算数,用什么办法把他们弄到比利时去了,再弄到瑞士。不管哪个朋友要问起来我会告诉他的。当然了,千万别提马斯特里希特。’“讲完这些话我就走了。现在大部分你的朋友都晓得了,因为我自己就碰到不同的人跟我讲过好几次。”

这故事让我们乐坏了,后来凡·达恩先生又补充了一些细节,想想人们的想像力能跑得那么远又让我们狂乐了一阵子。有一家人说看见我们一大早有两个人骑着自行车过去的,还有个太太十分肯定地说我们是在半夜被一辆军车接走的。

你的,安妮

§§§ 1942年8月21日 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们藏身地的入口现在还没有完全隐蔽好。克莱勒先生认为最好在我们门前放一个书柜(因为好多房子现在正在搜查藏起来的自行车),当然得是可以像门一样打开的活动书柜了。整件事是由沃森先生完成的。我们让他进了密室,他真是太肯帮忙了。要是我们想下楼,我们现在先得猫下身子往下蹦,因为原先的台阶拆掉了。头三天我们蹦得满额头都是包,因为我们的头全都撞到下面的门口上了。现在我们用布包了木屑钉在门上面,再看管不管用吧!

我目前还比较闲;我给自己的假放到九月。然后爸爸会给我上课;太可怕了,我已经忘了好多东西了。这里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凡·达恩先生和我经常搞不来,他很喜欢玛格特,跟她倒很对路子。妈妈对我有时就像对个小宝宝,我真受不了。其他方面嘛一切进展顺利。我还是没有喜欢上彼得,他太无聊了;他懒透了,一半时间都倒在床上,做点木工活,接着再呼一觉。真是个呆子!

天气宜人,尽管有种种烦恼,该享受还要享受。我们跑到阁楼里,打开一扇窗户,躺在行军床上享受射进来的阳光。

你的,安妮

§§§1942年9月2日 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凡·达恩夫妇狠狠地吵了一架,我以前还从没见过这阵势哩。爸爸和妈妈连互相大声嚷嚷都不可能。全为了芝麻大的事儿,纯粹是白费力气。不过,怎么说哩,人各有所好吧。

遭殃的自然是彼得喽,他只能在一旁傻站着。谁也不把他当回事儿,他太容易激动,太懒。昨天他急得要命,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舌头是青的,不是红的;这种异常的自然现像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他头上裹了条大围巾晃来晃去,就好像脖子梗着了,还不停念叨自己的腰疼。什么心疼、肾疼、肺疼也都是家常便饭,他可真是个疑病狂患者呀!(你说这个词是不是专指这种人的?)妈妈和凡·达恩夫人之间也不总是甜蜜蜜的,总有什么原因搞得不快活。举个小小的例子吧。凡·达恩夫人已经把大家共用的被褥柜里的原属于她的三块床单全拿出来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妈妈的床单才是大家共用的。要是她发现哪天妈妈也跟着学她的好榜样准会把她吓一跳的。

还有,虽然大家一起吃饭,但用的是她的餐具而不是我们的,为此她特别恼火。她总想搞清楚我们到底把我们的盘子放到什么地方了;其实它们比她想得近,就在阁楼里一大堆杂物后面的一个硬纸箱里。只要我们一直待在这儿,我看那些盘子是很难再翻出来的,没什么不好啊。我也太倒霉了,昨天偏偏把凡·达恩夫人的一只汤盆砸得粉粹。“噢!”她气得大叫一声,“你就不能小心一回吗,那可是我仅有的一只汤盆啊。”这倒好,弄得凡·达恩先生今天一天对我比蜜还甜。但愿他一直能这样。妈妈今天早晨又狠狠地训了我一顿,我真受不了。我们的想法完全不对路。爸爸真好,尽管他有时也会生我的气,但顶多不过五分钟。上个星期我们单调的生活添了一段小小的插曲,全为一本关于女人的书——还有彼得。我先得告诉你玛格特和彼得是被允许读几乎所有库菲尔斯先生借给我们的书的,但大人们偏偏把这本有关女人的书扣了下来。彼得的好奇心立刻大了起来。这本书里不能让他俩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趁着他妈妈在楼下说话,他偷偷地弄到了那本书,然后带着他的战利品消失在阁楼里。一连几天安然无恙。他妈妈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一直帮着隐瞒,直到被他亲爱的爹发现。他很生气,拿走了书,以为一切到此就该结束了。但他恰恰低估了他儿子的好奇心,他的心思因为父亲的态度不仅没有被扼制反而膨胀了。一心想要把书读完的彼得想了个办法弄到这本令他着迷的书。与此同时,凡·达恩夫人向妈妈询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妈妈认为只是这本书不适合玛格特,其他大部分书让她读没什么害处。

“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凡·达恩太太,”妈妈说,“我是说马格特和彼得。首先马格特是女孩子,而女孩子总是要比男孩子成熟得早的。再说了,马格特已经读了不少严肃的书,根本用不着特别迷恋那些不让她看的东西;还有马格特要聪明得多,这你看她在学校已经读四年级就知道了。”凡·达恩太太也没反驳什么,但还是认为总的来说让小孩子读写给大人看的书是不对的。

与此同时,彼得总算在一天当中找到了一个不会有人来烦自己读那本书的时间:晚上七点半——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在私人办公室里听广播。而那时他刚好可以再带上他的宝贝上阁楼去。按道理他是要在八点半下楼的,可惜书太吸引人了,他竟忘了时间,就在他下楼的时候正好撞着他爸爸往房间里走。你可以想想后果吧!“啪”、“刷”两声过后,书躺在了桌子上,挨了一巴掌之后的彼得又钻进了阁楼。僵局一直延续到我们坐下来准备吃饭。彼得一直待在楼上,再也没有人烦他了,而他也只能不吃晚饭就睡觉了。我们继续吃着饭,快乐地聊着,突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口哨声,我们全都停了嘴,一脸煞白,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我们听到了彼得的声音,是从烟囱里传下来了:“听着,打死我也不会下来的。”凡·达恩先生腾的一声站了起来,餐巾掉在地上,红着脸大声嚷道:“老子受够了。”爸爸拉住他的胳膊,生怕闹出点什么,两个男人一起上了阁楼。好一阵抵抗和反抵抗之后,彼得终于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门,而我们也接着吃饭。凡·达恩太太很想给她的宝贝儿子留一片面包,但他父亲非常强硬。“要是他不马上来道歉,就得到阁楼里睡。”在场所有其他人都纷纷抗议,不吃晚饭已经是够严厉的惩罚了,再说,要是彼得在上面着了凉我们也没办法叫医生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