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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德-安妮·弗兰克 当前章节:15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6

我已经变得更加不依赖我的父母,我虽然还年轻,我却比妈妈以更大的勇气来面对生活;我对正义的感情不可动摇,也比她的真诚。我知道我想要的,我有目标、主见,我有信仰和爱。让我做我自己吧,这样我才能满足。我知道我是个女人,一个有着内在的力量和足够勇气的女人。

假如上帝让我活下去,我一定能取得比妈妈更大的成就,我决不会无足轻重,我会在全世界工作,为全人类工作!

但眼下我知道我迫切需要的是勇气和快乐!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4日 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现在这里的气氛特别紧张。皮姆快要到了沸点。凡·达恩太太感冒躺在床上,不停地抱怨。凡·达恩先生因为没有香烟脸也白了。已经放弃了大量属于他的舒适的杜塞尔哩,则成天忙于他的观察报告,等等等等。

很显然此刻的我们真叫祸不单行。卫生间漏水,自来水的垫圈不见了,但多亏了我们众多的关系,所有这些事情又很快解决了。

我有时会变得多愁善感,这我晓得,但在这里也总会有让人多愁善感的时候。当彼得和我一起坐在一大堆垃圾和灰尘中间的硬木板箱子上的时候,我们的胳膊搂着彼此的肩膀,贴得很近,他手里捏着我的一束卷发。当小鸟在外面喧闹,当你看到树木在慢慢变绿,当太阳在召唤你走到户外去,当天空那么蓝的时候,这时候,我怎能不忧愁,我又多么渴望!

在这里只能见到不满和愠怒的脸,只有叹息和被压抑的抱怨;就好像突然间我们全都土崩瓦解了一样。假如说真话,事情就会糟糕得像你故意要让它们那样子似的。这里没有人能树立一个好榜样;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是超出他们的控制了。每天你都会听到:“要是这一切都结束就好了。”

我的工作,我的希望,我的爱情,我的勇气,所有这一切令我头脑清醒,使我免于抱怨。

我真的相信,凯蒂,我今天有点发狂,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混乱,彼此都没有联系,有时候我非常怀疑将来会不会有人对我这些废话感兴趣。

“一只丑小鸭吐露的心事”,这就是所有这些废话的标题。我的日记对于伯克斯坦因和日布兰迪两位先生①来说不会有什么大用处的。

你的,安妮①战时流亡到荷兰的英国内阁的两位成员。

§§§1944年4月15日 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震惊连着震惊,何时是个头?”我们现在真的能问自己这个问题了。猜猜最近的情况吧。彼得忘记打开大门了(每天晚上应该从里面拴上的),另一扇门的锁也坏了。结果是克莱勒及其他人员没法进这幢房子,所以他跑去找邻居强行打开了厨房窗户,从后面进了大楼。他对我们如此愚蠢怒气冲冲。

跟你说吧,这让彼得不安极了。吃饭那会儿,妈妈说他最为彼得感到难过,他差点就哭了。我们本该和他一样受责备的,因为几乎每天男人们都要问门有没有打开,可偏偏今天没人问。

或许过会儿我能去安慰他一下;我多想帮助他啊。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6日 星期日上午十一点前

最亲爱的凯蒂:记住昨天这个日子吧,因为那是我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天。一个姑娘得到她的第一个吻是不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呢?当然了,这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布拉姆留在我右脸上的吻再也不算什么了,连同沃克尔先生留在我右手上的。

这个吻是怎样突然降临到我头上的呢?好吧,让我来跟你讲讲。

昨晚八点我和彼得正坐在他的沙发椅上。他的胳膊很快就把我搂了起来。“咱们往上挪一挪,”我说,“这样我的头就不会碰到橱柜上了。”他往上挪了挪,就快要顶到拐角上了,我的胳膊从他的胳膊底下绕过他的后背,这样他的身子就快要完全把我盖住了,因为他的胳膊完全搭在我的肩膀上。

像这样子的坐姿最近也常有,但还从来没有像昨天贴得那么近。他紧紧地搂着我,我的左肩贴着他的胸;我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但这还没有完。他一直折腾到我的头搁在他的肩上而他的头贴着我的。大约五分钟后我又坐直了身子,他赶紧用手捧住我的头又把它拉回到他身上。噢,太美好了,我简直说不出什么话,内心充满了喜悦。他用手指别别扭扭地轻拂着我的面颊和胳膊,玩着我的卷发,我们两个人的头几乎没有离开过。我无法跟你讲清楚,凯蒂,当时划过我全身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我幸福得说不出话来,我相信他也一样。

我们八点半起身。彼得穿上他的运动鞋,这样走在房间里就不会出声了,而我站在他边上。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发生的,但就在我们下楼前他亲了我,隔着我的头发,一半在我的左脸上,一半在我的耳朵上;我头也没回就飞奔下楼,满心渴望着今天!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7日 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你觉得爸爸和妈妈会赞同我跟一个男孩坐在沙发上接吻吗——一个17岁刚过半的男孩和一个不满15岁的女孩?我看他们是不会的,但这件事情我要靠自己。躺在他的怀里做着梦真安静,他的脸贴着我的那感觉令我浑身颤栗。可还是有一个大大的“但是”,因为彼得会就此罢手吗?我还没有忘记他的承诺,但是……他毕竟还是个男孩啊!

我知道我自己很快就要爆发了,虽然还不到15岁,但已经非常独立!其他人肯定很难理解,我几乎能肯定对玛格特来说,除非谈婚论嫁她是决不会亲一个男孩子的,但彼得和我的脑子里都没有那个概念。我也能确定妈妈在爸爸以前也没有碰过别的男人。要是我的女友们知道我躺在彼得的怀里,心贴着他的胸,头贴着他的肩膀,他的头也贴着我的,她们会怎么样想啊!

啊,安妮,那该是多轰动的丑闻啊!但说实话,我却不以为然。我们被封闭在这里,远离外面的世界,处于极度的恐惧和焦虑中,特别是最近。那么为什么,我们两个,彼此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呢?为什么非要等到我们长到合适的年纪呢?我们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想法呢?

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而他也决不会带给我伤心或痛苦。为什么我不倾听内心里的声音,如果这真能让我们两个人都感到幸福?尽管如此,凯蒂,我相信你也能感觉出我内心的疑虑,我想那一定是我的诚实在反对我偷偷摸摸地做着一切!你觉得把我所做的一切告诉爸爸是我的责任吗?你认为我们应该把两个人的秘密拿来跟第三个人分享吗?为了让自己的良心更好受,那会失去多少美啊!我会跟“他”商量的。

噢,是的,我要跟他谈的话太多了,因为我觉得两个人只是终日搂在一起没有用。交流思想,可以表明彼此的信心和信念,我们两个人一定都会因此受益的!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8日 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这里一切正常。爸爸刚刚说他能肯定在5月20日以前一定会有大规模的行动,在俄国和意大利,还包括整个西线;我却觉得待在这里想像我们最终的解放越来越困难。

昨天彼得和我终于能坐下来谈话了,这已经起码被拖延了十天。我跟他解释了有关女孩子的一切,即便是最隐秘的事情也不回避。晚上以彼此的一个吻而结束,就在我嘴巴边上,美妙的感觉。

或许我该找个时间在日记里,再深刻地挖掘一下。成天躺在彼得的怀里我得不到什么满足,也非常希望他与我有同样的感受。

漫长而难熬的冬天过后我们总算迎来了异常明媚的春天。四月真是风光无限,既不太热也不太冷,时不时飘下一阵细雨。我们的板栗树已经绿茸茸的了,已经到处可以看到细小的花朵。

爱丽星期六款待了我们,她带来了四束鲜花,三束水仙和一束麝香兰,兰花是给我的。

我得做一些算术题了,凯蒂,再见。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19日 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坐在敞开的窗户前享受大自然,聆听鸟的歌唱,感受阳光照在脸上,怀里拥着自己心爱的男孩,世上还有比这更美的事情吗?他的胳膊环绕着我,那真让人感觉慰藉和安详,知道他就在边上但大家谁也不说话,太好了,这安静本身就够美好的了。噢,再也不要被打扰吧,甚至德国人也休想来打扰我们。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21日 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昨天下午我喉咙疼躺在床上,但因为一开始我就很烦也没有发烧,所以今天就起来了。今天是约克郡的伊丽莎白公主殿下的生日。英国广播公司说暂时还不会宣布她的成年,尽管皇室子弟通常都是这么做的。我们都在问自己这位美丽的公主将来究竟会嫁给哪一位王子,但想谁都不合适。可能她的姐姐,玛格莱特·罗丝公主有一天会嫁给比利时的博得温王子的。

我们这里的不幸一个接着一个。外面的大门刚刚修好仓库里的人就又来了。很有可能偷土豆的人就是他,却想嫁祸于爱丽。整个“密室”再次骚动起来。爱丽气得就快要忍不住了。

我想给某家报纸投稿看看他们是否会采用我的哪篇故事,当然是用假名了。

下回见,亲爱的!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25日 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杜塞尔已经有十天没跟凡·达恩讲过话了,仅仅因为自夜盗案发生以来有一大堆强加在他头上的新的安全措施让他很不适应。他总是说凡·达恩老冲着他嚷嚷。

“这儿的一切都颠倒了,”他跟我讲,“我会跟你爸爸谈谈的。”按道理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他再也不能坐在楼下的办公室里了,可他现在还照样这么做。凡·达恩很恼火,爸爸便下楼跟他谈。当然了他还是找出一大堆借口,但这回他也说服不了爸爸了。爸爸近来跟杜塞尔说的话很少,因为他很不尊重他。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情况一定很严重。

我写了个可爱的故事名字叫“马虎点儿,探险家”,让我念给他们听得那三个人很是乐了一番。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27日 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凡·达恩太太今天早晨情绪糟透了,还是抱怨!第一她得了感冒,弄不到止咳糖,鼻涕也淌得止不住。其次,太阳没出来,反攻还没开始,还有就是我们不能往窗子外面看,等等等等。我们全都只好拿她开玩笑,她也只好跟着笑。眼下我正在读《查理五世》,是哥廷根大学的一个教授写的,他为此书付出了40年时间。我5天读了50页,所以现在你能算出来我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把它读完——后头还有第二卷。但非常有趣!

谁说一个女生不能在一天中横扫天下呢!以我为例吧。首先,我把一篇荷兰文译成了英文,讲的是尼尔森最后一场战斗。接着我便一口气阅读了彼得大帝对挪威发动的战争(1700-1721),查理十一世,奥古斯都大帝,斯坦尼斯拉夫·莱岑斯基,马泽帕,冯·格茨,勃兰登堡,波美拉尼亚和丹麦,外加正常的约会。

接着我又登陆巴西,阅读了里约热内卢的巴西亚烟草,咖啡和它的150万人口,还有伯尔南布科和圣保罗,别忘了亚马逊河;了解了黑人,穆拉托人,梅斯蒂索混血儿,白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口文盲,还有疟疾。还剩下一点时间,我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家谱。大简,威廉姆·洛德维克,厄斯特·卡西米尔一世,亨德里克·卡西米尔一世,一直上述到小玛格丽特·弗朗西斯卡(1943年生于渥太华)。

十二点:阁楼里,我继续宗教史的钻研,一直到一点。

两点刚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又坐下来工作了,这回研究的是窄鼻猴和宽鼻猴。凯蒂,马上告诉我河马有多少个脚趾头!!接着是《圣经》,诺亚方舟,舍姆,含和雅弗。再往后是《查理五世》。接着跟彼得一起:《上校》,英语版,萨克雷著。听了一下法语动词,然后比较了密西西比河和密苏里河。

我感冒还没好就已经传染给了玛格特,接着是妈妈和爸爸。只要彼得不得就行!他称我是他的“黄金国”并因此想讨个吻。我当然不能给了!多有意思的男孩!怎么都是个可爱的人。

今天就这么多了,再见!

你的,安妮

§§§1944年4月28日 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我从没有忘记关于彼得·韦瑟尔的那个梦(见一月初)。每当我想起来现在都还能感觉到贴着我的那张脸庞,回想起那种令一切美妙无比的感受。

有时候在这里跟彼得在一起我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但从来都没有到那个程度,直到昨天我们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椅上的时候,我们的胳膊搂着彼此的腰。接着突然地那个平常的安妮不见了,另一个安妮取代了她的位置,另一个不再鲁莽和爱开玩笑的安妮,一个充满了柔情和爱意的安妮。

我紧紧地贴着他坐在那儿,内心涌动着强烈的情感,眼里噙满了泪水,左边的眼泪滴到了他的粗布工作服上,右边的顺着我的鼻子往下流,也滴在他的工作服上。他注意到了吗?没有任何动静表明他注意到了。我不知道他跟我的感受是否一样?他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在他跟前有两个安妮吗?这些问题看来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了。

八点半我站起来走到我们通常说再见的窗子边上。当时我浑身还在发抖,还是另一个安妮。他向我走过来,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左边的脸上亲了一下,正准备亲另一边脸,我们两个人的嘴唇紧紧地贴到了一起。就在那一瞬间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次又一次,怎么也舍不得分开。噢,彼得太需要柔情了。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发现一个姑娘,头一次看到即便是最惹人烦的姑娘也有她们的另一面,她们也有感情,当你和她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表现得完全不一样。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将自己打开,一个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过一个真正男性或女性朋友的他展现了真正的自己。现在我们都找到了我们自己。正如在此之前我并不真正了解他,他也从不曾有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而如今却到了……我的脑子里又出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问题:“这对吗?我这么快就投降对吗?这么快就表现得那么热烈,和彼得他自己一样热烈和急切?我,一个姑娘,能让自己放纵到这样的程度吗?”答案只有一个:“我已经有太多的渴望,渴望得太久,我是如此寂寞,而如今我找到了安慰。”

上午我们在众人面前的举止很正常,下午也还差不多(只偶尔例外);可到了晚上,被压抑了一天的渴望,所有过去的日子累积起来的幸福和让人忘忧的回忆全都奔涌出来,在那一刻我们只能想到对方。每一个夜晚,在最后的亲吻后,我总会匆忙逃窜,再也不敢正视他的眼睛——逃啊,逃啊,逃进一个人的黑暗里。

当我终于来到楼梯下面,我要面对的又会是什么呢?明亮的灯光,各种问题和嘲笑;我只有不动声色地吞下这一切。我的心还在眷恋那些丰富的感受;我又怎么能一下子从我昨天接受的那种震惊中回过神来呢?那个温柔的安妮还没有充分展示她自己,又怎么能让自己被迅速地拽回到不独属于她的世界里来呢?彼得已经比任何人更深地触动了我的情感,只有那个梦例外。彼得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心,打开了我整个的内心世界,这样的时刻又有谁不需要片刻的停留和休息来咀嚼如此强烈的震撼呢?

噢彼得,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这会把我们引向何方?噢,现在我终于能理解爱丽了;现在,既然我自己正经历这一切,我终于能明白她的疑虑了;如果等我再大一点他向我求婚,我该怎样回答呢?安妮,要诚实啊!你不会嫁给他的,但要放开他又多么不容易。彼得的性格还没有完全定型,还不够坚强,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他实际上还是个孩子,他甚至都不比我大;他只是才刚刚开始寻找安宁和快乐。

我只有14岁吗?我真的只是一个傻乎乎的小女生吗?我真的对一切都毫无经验吗?我比大多数人的经验更丰富;我经历了我的同龄人几乎不可能经历的事情。我为自己感到害怕,我害怕我的渴望会让我过早地交出自己。那么将来,我又怎么能正常地和别的男孩子交往呢?噢,太难了,情感和理智总在不停地冲斗。每逢此刻,各说各有理,可我又怎么敢确定我选择的是恰当的时候呢?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2日 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星期六晚上我问彼得我要不要跟爸爸说说我们的事情,商量了一会儿之后他说我应该。我很高兴,因为这表明他是个诚实的男孩。我一下楼便和爸爸一起去打水,我俩都在楼梯上的时候我说:“爸爸,我想你应该能猜得到我和彼得坐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总隔着十万八千里吧?你觉得这样错了吗?”爸爸没有马上回答,然后说:“不,我不觉得错了,但你得小心点儿,安妮,你现在是待在一个很封闭的环境里。”当我们上楼的时候,围绕同样的话题他又说了些什么。星期天上午他把我叫到他跟前说:“安妮,我又想了想你说的话。”这时我已经有些害怕了,“也不能完全说对——在这儿,在这幢房子里,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朋友。彼得爱上你了吗?”

“噢,当然没有。”我回答。

“你知道的我很理解你们,但你得克制。不要这么频繁地上楼,不要去鼓励他做你做不到的事情。这类事情总是男人先主动;但女人是可以约束他的。在正常的情况下就大不一样了,在你自由的时候,你总能看到别的男孩和女孩,你随时都可以摆脱开,可以去做游戏,做各种各样别的事情;但在这里,如果你们在一起多了,你就是想摆脱都摆脱不了;你们一天24小时都能看见对方,实际上整天在一起。小心点,安妮,不要太认真了!”

“没有,爸爸,但彼得是个好男孩,真的很可爱!”

“是啊,但他不够强悍,他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好的,但也有坏的;我当然希望他好的一面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因为,本质上说他还是不错的。”

我们又谈了一会儿,爸爸答应再跟他谈一谈。

星期天上午在阁楼里他问:“跟你爸爸谈过了,安妮?”

“谈了。”我回答,“我正要跟你讲哩。爸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但他说在这里我们大家整天都挨得很近,很容易发生冲撞。”

“但我们说好了的,不是吗,绝不会吵架的。我肯定说话算数的!”

“我也是啊,彼得,但爸爸却不这么想,他只把我们当朋友看。你觉得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能。你呢?”

“我也能,我跟爸爸说我很信任你。我确实信任你,彼得,就像我信任爸爸一样,而且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的。是吗,彼得?”

“但愿如此。”(他非常害羞,脸很红。)“我信任你,彼得,”我继续,“我相信你有优秀的品质,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随后我们又聊了些别的事情。后来我说:“要是我们能从这儿出去,我敢肯定你是不会再记得我的!”

他立刻激动起来:“那不是真的,安妮,噢,不会的,我绝不会让你那么看我的!”

接着我被叫走了。

爸爸已经跟他谈过了,他今天把情况跟我讲了:“你爸爸认为友谊迟早会转变成爱情。”他说。但我回答说我们应该约束自己。

爸爸现在不希望我在晚上老往楼上跑了,但我不愿听他的。不仅仅因为我喜欢和彼得待在一起,我已经告诉他我信任他。我的确信任他,我也想向他表明这一点,假如我老待在楼下又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呢?

不,我要去!

与此同时杜塞尔的剧本也自行作了纠正。星期六吃晚饭的时候他用优美的荷兰语道了歉。凡·达恩的表现也很够意思。杜塞尔起码花了一整天才记住了这一次小小的教训。

星期天,他的生日,过得很平静。我们给了他一瓶上等的1919年葡萄酒,凡·达恩夫妇(现在总算能送东西给别人了)送了一瓶酸辣泡菜和一盒剃须刀片,克莱勒一罐柠檬酱,梅爱朴一本书《小马丁》,爱丽送了一盆植物。杜塞尔请我们每个人吃了一个鸡蛋。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3日 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首先,只有本周新闻。关于政治我们正在休假,什么都没有,绝对没什么可以报告的。我自己现在也开始相信反攻就要开始了。毕竟他们不能让俄国人清理一切。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现在库菲尔斯先生每天上午又来上班了。他给彼得的沙发带来了一个新弹簧,所以彼得还得忙着装哩,而这种差事他是一点兴致也没有的,很能理解。

我跟你讲过木菲消失了吗?干脆就不见了踪影——我们从上个星期四以来就再没见过它了。我猜它恐怕已经上了猫的天堂,不知哪个肉食者正美美地享受着一顿大餐哩。也说不准哪个小姑娘会用他的皮做一顶皮帽子。彼得为此很难过。

星期六以来我们就作了调整,上午十一点半吃午饭,然后就用一勺麦片粥来对付,省下一餐。蔬菜仍然很难弄到手,今天下午我们吃的是水煮烂莴苣。除了拌莴苣,菠菜,煮莴苣,再没别的了。和这些就着吃的是烂土豆,真是美味的组合!

你能很容易就想到我们在这里会经常绝望地问自己:“打仗到底有什么用处?大家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破坏和毁灭?”

问题倒是很能理解的,但至今为止谁也找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是啊,他们为什么还要制造那么多庞大的飞机,更重的炸弹,而与此同时,重建那么多预制房屋?为什么每天要把那么多钱花在战争上,却没有一分钱用在医疗、艺术家或穷人身上?

为什么有些人一定要饿死,而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却有吃不掉的东西搁在那儿烂掉?噢,为什么人们如此疯狂?

我并不认为要为战争负责的仅仅是那些大人物,那些政治家和资本家们。噢,不是这样的,小人物对战争也同样热衷,要不然全世界的人早就站起来反抗了!在人们的内心深处就藏着一种要毁灭、杀戮和残害的冲动和怨愤,直到整个人类毫无例外地经历一场巨变,战争骤起,一切已经建造、开发和成长起来的东西都将被毁灭和破坏,在此之后人类只好再从头开始。

我已经够低落的了,但还没有绝望;我把我们的藏匿看做一场危机四伏的冒险,但同时浪漫而有趣。在我的日记里我向来笑谈我们所有的匮乏,我此刻已经立定决心要过一种不同于其他女孩的生活,在将来也不同于一般的家庭主妇。我的起点就充满了这样的生机,那是我之所以要以笑容和幽默面对最危险的时刻的唯一原因。

我年轻,我拥有无数的潜能;我年轻,坚强,正经历着一次了不起的冒险旅程;我正当旅途中,决不能终日牢骚满腹。我已经被赠予了很多,快乐的天性,无尽的欢乐和力量。每天我都觉得我的内心在成长,解放在临近,大自然多么美丽,我周围的人多么善良,这样的旅程多么有趣!那么,我又为什么要绝望呢?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5日 星期五

亲爱的凯蒂:爸爸对我不满意,他认为我们星期天的谈话之后我应该自觉地不再每天晚上往楼上跑了。他不想再听说什么“搂脖子亲嘴”之类的事了,我真受不了这种说法。跟他谈话的滋味真不好受。为什么他要把一切弄得那么不愉快呢?我今天要跟他谈谈。玛格特给我出了些好主意,所以就听吧。以下是我大致要说的话:“我认为,爸爸,你肯定希望我给个解释,那我就给你。你对我很失望,因为你希望我更克制一点,我想你是叫我所作所为要像一个14岁的孩子。可你错就错在这里!

“自从1942年7月我们到这里以来,直到几个星期以前,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没有过过一天舒坦的日子。要是您知道我晚上是怎样哭的,我有多么难过,多么寂寞,那你就一定能明白我为什么想上楼了!

“我现在已经到了完全可以自主的年纪,在这件事情上用不着妈妈或任何其他人的支持。但这一切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这是一段痛苦而艰难的斗争,我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才成为现在这种独立的样子。你可以笑话我不相信我,但那不能伤害到我。我知道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人,我也不觉得自己对你们任何人负有什么责任。我现在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认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会以为我喜欢偷偷摸摸,但我用不着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报告。

“当我困难重重的时候你们全都闭上眼睛捂上耳朵不肯帮助我;相反,我得到的仅仅是别再吵闹的警告。我之所以吵闹是因为不愿总是那么悲悲切切的。我之所以大大咧咧是不想听到我内心里不断发出的真实的声音。一年半以来我一直在演着喜剧,从没抱怨过,从没乱使性子——但现在,现在那样的挣扎已经结束了。我赢了!无论身体还是心灵我都是独立的。我再也用不着妈妈了,正是这一切冲突使我变得坚强。

“现在,我信心百倍,我知道我已经打赢了这场战斗,我想继续做我自己,继续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你不能也不应该把我看成14岁,因为这一切麻烦已经使我更成熟;我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一切感到后悔的,我会按我所能来生活。你不能再用那样的话哄我不要上楼,也不能禁止我,要么在任何情况下都信任我,要么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别管我!”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6日 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昨天晚饭前我把我跟你讲的那封信塞进了爸爸的口袋。他读完以后,根据玛格特的讲述,整晚都坐立不安(我当时在楼上洗碗)。可怜的皮姆,要是我早知道这封华丽的长信能带来这样的后果就好了。他多么敏感啊!我立刻告诉彼得不要问也不要说再多的话。皮姆也没有为此再跟我多说些什么。应该是暂时的吧,我想?

这里一切多少又正常起来。他们跟我们讲的外面的物价和老百姓的情况简直让人难以相信,半磅茶叶350盾,一磅咖啡80盾,一磅黄油35盾,一个鸡蛋1.45盾。一盎司的保加利亚烟草人们也得付14盾!人人都在做黑市交易,每个跑腿的小男孩身上总有可以拿出的东西。我们的面包师的儿子弄到了一些缝纫线,一小绞就要0.9盾,送牛奶的人想着法子总算弄到了一些秘密配给证,奶酪也得偷偷送货。夜贼、杀人犯和小偷日日猖獗。警察和夜勤人员联手出击特别卖力,搞得像专业人士一样,又由于涨工资无望人们干脆开始坑蒙拐骗。警察们忙得不可开交,夜夜都在追踪报失的女孩子,15岁的,16岁的,17岁的,还有更大的。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7日 星期日上午

亲爱的凯蒂:昨天下午爸爸和我进行了一番长谈,我哭得很厉害,他也哭了。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了吗,凯蒂?“我这辈子收到过好多信,但这肯定是最让我难过的一封!你,安妮,从你爸爸妈妈这得到了这么多的爱,你,你爸爸妈妈随时准备帮你,总是护着你,你怎么能说对我们没有一点责任感呢?你觉得委屈和孤独。不,安妮,你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也许你言不由衷,但你就是这么写的。不,安妮,你不应该这样怪我们!”

噢,我遭到了惨败,这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情。我只是想用我的眼泪来炫耀,来装大,以为这样他就可以尊敬我。不错,我是受了不少委屈,但要谴责好心的皮姆,他不仅已经为我而且还在为我做着一切——不,那些话说得实在太低级了。

不错,我自己的确不再像从前那样备受宠爱,我的骄傲也受到了一点动摇,因为我已经变得越来越沉迷于自己的感受。安妮小姐做的一切哪有可能是错误的呢!把这样的难过带给其他人,带给她口口声声说爱的人,而且还是故意的,低级,太低级了!

爸爸原谅我的做法令我对自己感到从未有过的羞耻。他打算把信扔到火里,现在还对我那么甜蜜,就好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似的。不,安妮,你要学的东西还太多了,那就从头做起吧,而不要小瞧别人或责怪他们!

我经历了太多的忧伤,可在我这个年纪谁又不是呢?我也扮演了太多的小丑,但我却很少意识到;我感到寂寞,但从未绝望过!我真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我现在的确感到了。

做过的不可能收回,但你可以不让它再次发生,我想从头开始,不会太难的,因为我有彼得。有他的支持,我不仅能而且愿意!

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爱我、我爱他、我有书籍、小说和我的日记,我没有那么丑,没有那么愚蠢,天性快乐而且想要做个好人。

是的,安妮,你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你的信太粗暴了,也不真实。想想你竟然还曾经为它感到骄傲!我要以爸爸为榜样,我一定会进步的。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8日 星期一

亲爱的凯蒂:我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们的家庭呢?

我想没有,所以现在就开始吧。我父亲的父母很富。他爸爸白手起家,他母亲来自一个望族,也非常富。所以年轻的时候爸爸的确过着富少的生活,每个星期都有聚会,舞会,节日,美丽的姑娘,晚宴,一个大家庭,等等等等。

祖父死后所有的钱也在世界大战中消失了,接着是经济大萧条。所以可以说爸爸是在非常优越的环境中长大的,过去的55年以来他一直在笑,直到今天才第一次开始刮餐桌上的锅底。

妈妈的父母也很富有,精彩的故事常常听得我们张口结舌,什么250人参加的订婚聚会呀,什么私人舞会和大型晚宴。现在当然谁也不会称我们是富人了,但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战争结束以后。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决不会满足像妈妈和玛格特一样狭窄和受拘束的生活。我渴望去巴黎待一年,伦敦待一年,学习语言和艺术史。跟玛格特比起来,她一心想做的就是巴勒斯坦的接生婆!而我总是渴望看到漂亮的衣服和有趣的人。

我想看到世界的精彩,做各种各样令人激动的事情。我过去一直是这么跟你说的。有一点点钱也不是什么坏事。

梅爱朴今天上午跟我们讲起了她参加的一个聚会,是庆祝订婚的。未来的新娘和新郎都来自富裕的家庭,场面操办得非常宏大。谈起他们吃的东西梅爱朴弄得我们口水直流:碎肉圆子蔬菜汤,奶酪,蛋卷,鸡蛋和烤牛肉冷盘,彩色蛋糕,酒和烟,你想要的应有尽有(黑市)。梅爱朴喝了十杯——这还能算一个自称戒酒者的女人吗?既然梅爱朴都这样了,我就想像不出她的情郎会是怎样一幅情景了。当然所有参加聚会的人最后都有点晕。有两位来自突击队的警官,他们给订婚双方拍了照。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猜错过梅爱朴的心思,因为她马上要了这些人的地址,以便发生意外的时候好心的荷兰人会过来帮忙。

她讲得我们嘴巴里都是口水。我们,这些终日饥肠辘辘早餐只能喝两勺麦片粥的人,只能日复一日靠半熟的菠菜(为了保存维生素)和烂土豆果腹的人,我们这些不停地往空空的肚皮里塞进生的或熟的莴苣、菠菜,然后还是菠菜的人,或许我们也会最终变成像“鼓眼泡”一样强壮的人,只不过目前还没看出什么迹像!

要是梅爱朴带我们去参加那个聚会的话我们决不会给其他客人留下一块蛋卷的。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一字不落地听进了从梅爱朴嘴里蹦出的每一句话,我们紧紧地围着她,好像我们一辈子都没有听说过那么美味的食物和有来头的人似的!

这些就是一个百万富翁的孙女们。这世界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9日 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我已经写完了仙女爱伦的故事。我已经用高级稿纸誉写了一遍。看起来当然很漂亮,但这给爸爸过生日够了吗?我不知道。玛格特和妈妈也都给他写了诗。

克莱勒先生今天下午到楼上来,带来了有关B夫人的消息,她过去一直是给我们公司的产品做示范表演的,想以后每个下午两点钟到办公室里来吃她的盒装午饭。想想吧!没有人再敢往楼上跑了,土豆也送不过来了,爱丽吃不成午饭了,我们不能上厕所,不能乱动,等等等等。我们想像着各种把她支走的高招。凡·达恩认为往她咖啡里多加点泻药肯定很管用。“不行,”库菲尔斯回答,“行行好吧千万别那么做,否则我们就再也没法把她从盒子上弄下来了!”一阵大笑。“从盒子上弄下来,”凡·达恩太太问,“那是什么意思?”接着是解释。“那我能用吗?”她愚蠢地追问。“你想一想啊,”爱丽咯咯地笑着,“要是有人在比恩霍夫①里问盒子在哪肯定没人晓得你什么意思!”

噢,凯蒂,天气太迷人了,要是能到外面走走该多好啊!

你的,安妮① 阿姆斯特丹的一家大型商场。

§§§1944年5月10日 星期三

亲爱的凯蒂:昨天下午我们正坐在阁楼里学法语,突然听到我身后啪嗒啪嗒的滴水声。我问彼得那会是什么,他连答理我都没有就飞身上了顶楼,在那里找到了闯祸的主人,木西,因为它的粪盒子湿了,所以就蹲在盒子旁边解决,一阵喧哗过后,已经解决完毕的木西窜下了楼。

大概也是为了找一个跟它的盒子差不多的地方,木西就看中了一些刨木花。累积起来的液体很快便从顶楼往下滴,不幸得很,刚好滴在装土豆的桶旁边和里面。天花板漏水,因为阁楼地板上有很多缝,许多黄色的液体便透过天花板滴进了餐厅,刚好滴在一堆袜子和书之间,它们都搁在桌子上,我都快笑死了,引起了不小的一番骚动。现在木西就蹲伏在一把椅子下面,彼得在忙活水、漂白粉和地板布,凡·达恩则想着法子安慰每一个人。灾难很快就过去了,但谁都晓得猫屎豆豆是很臭的。土豆已经充分显示了这一点,还有刨木花,爸爸用一个桶收起来烧了。可怜的木西!你又怎么能知道现在连泥炭都弄不到呢?

你的,安妮附注:我们亲爱的女皇于昨天和今晚对我们发表了讲话。她正休假以坚定返回荷兰的决心。她使用了这样的措辞:“很快,等我回来,迅速解放,英雄主义,沉重的负担。”

紧接着是日布兰迪的讲话。一位牧师以一段祷文结束,祈求上帝告慰所有那些身处集中营、监狱和德国的犹太人及各国人民。

§§§1944年5月11日 星期四

亲爱的凯蒂:我眼下特别忙,尽管听起来有点疯狂,但我没有时间来完成一大堆的工作。要不要跟你简单汇报一下我要做的事情?好吧,到明天我必须结束《伽利略·伽里莱》第一部分的阅读,因为必须还给图书馆。我昨天才开始,但我会尽力的。

下个星期我要开始阅读《十字路口上的巴勒斯坦》和《伽利略》的第二部。昨天我读完了《查理五世》这部传记的第一部分,并整理出了书中所有的图表和家谱。随后又有来自不同书籍的三大页外语单词,全都得背诵、抄写和理解。第四件活儿就是我把所有的明星照归拢修补了一番,只差一口气就可以整理完毕了。不过这样的工作至少要好几天,而正如安妮教授所说她眼下的活儿太多了,乱也就只好让它先乱着了。

接下来是一大堆人名等着我的整理,提修斯,俄狄浦斯,皮勒斯,奥菲厄斯,詹森和赫尔克里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就像裙子上的彩线一般搅得我的脑子乱七八糟;米隆和菲迪亚斯也很难对付,要想把他们理出个头绪来真不容易。同样的还有七年和九年战争,这会儿一切都被我搞得乱了套。可一下子要记这么多你又有什么办法哩!想想等我80岁了我会有多健忘啊!

对了,还有《圣经》,还有多长时间我才能读到沐浴中的苏珊娜?他们说所多玛和蛾摩拉(译者注:《圣经》中因其居民罪恶深重而被神毁灭的两座古城)的罪恶又是什么意思呢?噢,要去理解和领会的东西真是太多了。可眼下我连法尔茨的利索莱特是怎么回事都还没搞清楚。

凯蒂,你看出我就快要绷不住了吗?

现在再谈点别的:你早就知道我将来最大的愿望是想做一名记者,再然后是一位著名的作家。这种远大(还是疯狂?)的抱负最终能否实现还有待时间的检验,但我心里一直是装着它们的。无论如何,我想在战后出版一本名叫《愤怒的阿切特修斯》的书。无论是否成功,这我说不好,但我的日记会帮很大的忙的。除了《愤怒的阿切特修斯》,我还有其他一些计划。但还是等到它们在我脑海里有更明确的形式之后再对你作充分说明吧。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13日 星期六

亲爱的凯蒂:昨天是爸爸的生日。妈妈和爸爸结婚已经19年了。打杂女工不在楼下,阳光明媚,仿佛1944年以前从没有这么明媚过似的。我们的七叶树开满了花,上面覆盖着浓密的树叶,比去年漂亮多了。

爸爸收到了库菲尔斯送的一本林奈斯的生平传记,克莱勒送的一本关于自然的书,杜塞尔《水平的阿姆斯特丹》,凡·达恩送了一个特别大的盒子,装饰得非常华丽和专业,里面有三个鸡蛋、一瓶啤酒、一瓶酸奶和一条绿色的领带。这让我们盛糖浆的罐子都显得小了。跟梅爱朴和爱丽的康乃馨相比我的玫瑰花闻起来特别香,而她们的花不香,但也很好看。他肯定被大家宠坏了。居然来了50个油酥馅饼——天哪!爸爸分头招待了我们,男士啤酒和五香姜饼,女士酸奶。大家全都乐在其中。

你的,安妮

§§§1944年5月16日 星期二

亲爱的凯蒂:换个话题吧,已经好久没谈他们了,我想跟你讲讲昨天发生在凡·达恩夫妇之间的一场小小的争论。

凡·达恩太太:“德国人的大西洋墙肯定会建造得非常结实的。他们肯定会使出浑身的力气来挡住英国人。真是不得了,德国人居然这么强!”

凡·达恩先生:“噢,是啊,强得不行了。”

凡·达恩太太:“是啊。”

凡·达恩先生:“德国人这么强最后肯定会打赢这场战争的,说什么其他的又管个屁用!”

凡·达恩太太:“很有这个可能啊,我对相反的结果还没什么把握。”

凡·达恩先生:“我都懒得跟你说了。”

凡·达恩太太:“可你总是跟我说的呀,你不能每次都哄我吧。”

凡·达恩先生:“怎么会呢,可我的话又管什么用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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