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玩偶的幽灵——外国奇情故事集》作者:多人/译者:任溶溶【完结】 > 玩偶的幽灵——外国奇情故事集.txt

第 4 页

作者:多人/译者:任溶溶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8:55

当然,我毫无办法准确地指出,我经历了这场危险的房子到底是哪一座,我只能大致估计,这座房子一定是街当中几座房子中的一座。我于是起来重新走,按照我以为的正确方向——但愿如此,——开始寻找我自己的家。可是我连栏栅也没有摸到,只是乱走一通,走了一段似乎是没完没了的路程,不知怎么一回事,却狠狠地撞到了邮筒上。我不知不觉地就把右手伸进了投信口,照原先——也不知过去多久了——想的办法,背对着投信口上前三步,一点没错,我重新又摸到了栏栅。接下来我沿着栏栅盲目地跌跌冲冲走到一座房子。我想这可能就是我家了,于是推开院子门走进去,顺着院子小径走到前门,把门把手一转,门开了。就在门口,我看到了我的玛丽。她看着我,又是惊慌又是奇怪。我一下子昏倒在她的脚下。

我最后要说,那座房子我再也没有找到。我认识住在吊桥街的每一家人——都是些极其可敬而生活单调的人。在好天气里,我不止一次走到邮筒那儿,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我在那一个特别的晚上,在一个不认识的人撞了我而让我转了个身以后,我是怎么走路的,又走了多少路,怎样来到了那座房子的门口……但是一切徒然。附近另一条街的某一座房子里是不是躺着一个遭到惨杀的人的尸体;在吊桥街上某一座外表看来毫无动静的房子里是不是真发生过谋杀案;或者由于古怪的超自然现象,我那天晚上亲眼目睹的事情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所有这一切,我将永远不知道。但这完全不是我想像的、虚构的事,那天晚上的的确确发生了这样一件事,而且有一个事实可以证明。那天我一进门倒在我妻子玛丽脚下以后,她把我扶了起来,发现我的手指里紧紧捏住一样东西。她用力掰开我的手指,于是发现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簇红头发!

“绿宅”故事

我是一个房地产商,和友人莫蒂默合伙开了一家公司,它就用我们两人的名字做招牌,叫做"莫蒂默一哈格里夫斯房地产公司"。我自已经手买卖过不少房地产,这件事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可在我经手买卖过的房地产当中,有一件事十分特别,那就是我买进过一座鬼屋——不过大家不必害怕,这笔生意还让我赚了很大一笔钱,而且附带……

好吧,我这就来从头给大家讲讲我买进鬼屋的故事——当然,信不信由你。

有一天,我的合伙人莫蒂默告诉我,他有一个顾客急于要把他的一座房子脱手,但求立即成交,价钱不拘。那座房子在汉林顿一个当时还是乡下的地区,人称"绿宅"。

莫蒂默对我说:"那个顾客说他租不出那座房子,只因为大家认为它闹鬼。当然,这都是一派胡言,但这种说法在附近那些人家已经根深蒂固,如今只要有人想租这房子,马上就会听到这种传闻,自然吓得不敢问津了。其结果,想租这房子的人一个接一个打了退堂鼓,到如今,他只想把房子卖掉算了,可是连这也办不到,由于它的名气太坏,这房子连卖也卖不掉。"

"这房子本身怎么样?"我问道。"他要价多少呢?"

"他不是说了,价钱不拘,说就给个五百英镑吧,实际上造这么一座房子至少也得一千五百英镑。你最好去跟这个人见个面,亲自谈一谈。"

于是我就去看这座"绿宅"的主人吉尔茨特雷普先生,并请他带我去看看他的房产。

在去沃林顿的路上,我问了吉尔茨特雷普先生几个有关那座房子的问题。他的态度十分拘谨审慎,不随便说话,只向我保证说,房子已经彻底大修过。当我问到房子闹鬼的事时,他看来不愿回答。

"那座房子有过什么事情吗?我是说关系到闹鬼的事情。"我直截了当地问他。

"没有没有。会有什么事情呢?这是一座新式房子——盖了还不到十年。"

"你拥有这座房子已经多久了?"

"它一造好我就把它买了下来。"

"传说它闹鬼已经多少日子了?"

吉尔茨特雷普先生一下子皱起了眉,显然不高兴听到这话,勉强回答说:"这种风言风语,传说了也有好几年——四五年吧。"

他如此显然地不愿意谈这个话题,我也就无意追问下去。

我们在沃林顿车站下车出来,经过路边一家房地产公司,吉尔茨特雷普先生停下了。

"对不起,"他生硬地说,"我得进去拿钥匙,请等我一下。"

我自己也是个房地产商,很理解他不想介绍我见当地的同行,否则会在委托问题上引起麻烦。但我对"绿宅"的好奇心太强烈了,忍不住随后跟了进去。

我进去正好听到他直白地说:"我来是要取我"绿宅"的钥匙,请你给我。"

那位本地房地产商显然只是个小房地产商,因为他坐在外间办公室的写字台旁边,只穿着衬衫。他打量了一下吉尔茨特雷普先生,又疑惑地看了看我,然后走过去从钉子上取下钥匙。

"我连看房子的人也还没有找到,"听得出他的口气带点恶意。"他们说,要他们住进这么一座房子,你得出大钱。"

吉尔茨特雷普先生听了这话脸红了,这明明是一句搪塞卖主的话。他先看看那房地产商,再看看我,然后一言不发,一把抓起钥匙,转过身急急忙忙走出来。

"绿宅"确实是一座新式红砖房子,矗立在路旁,两边都是房子,一点也看不出是那种传说闹鬼的住宅。

我们一进去,我就看到房子一部分已经装演好,摆上家具。吉尔茨特雷普先生解释说,他曾打算找人来免费住一段日子,好消除它的坏名声。

我问是否有哪个房间特别跟闹鬼的传闻有关。

我看到他犹豫了一阵之后,带我上楼来到一个显然是主要卧室的房间,它面向前面的花园和外面的路。

"是这个房间闹鬼吗?"我把这个空房间看了一遍以后问他。墙纸糊得很好,天花板刚粉刷过。

"绿宅"主人看见我钉住这个问题,显然很不高兴。

"根本就没有鬼,也就没闹过什么鬼,"他急忙说。"但是在这房间睡过的人抱怨。"他还是说了。

"他们抱怨什么?"

他显得很不自在,又一次勉强回答:"噢,没什么,就是些胡说八道的话。他们说他们睡不好觉,老做恶梦。幻想……你知道,都是幻想。"

"那么,幻想一些什么呢?"我紧追不舍。"要是做梦,他们也一定梦见些什么。"

吉尔茨特雷普先生抬起头去望天花板,一阵神经质的恐惧,连忙又把眼光移开。现在我完全可以断定,他本人就是看见什么可怕东西的人,只是怕把我吓走,急于遮掩这件事情而已。

"也许我还是什么都不告诉你为好,"他考虑了一下说。"讲出来会先入为主,产生影响,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如果我告诉你在这房间睡过的人说看见了什么,也就是做梦看见了什么,准会使得你也梦见同样的东西。因此,一个头脑健全的人,又没有任何先入之见,如果睡到这里来,他一定能够安安稳稳睡大觉,不受任何惊扰。"

我觉得他言之有理,也就不再继续问下去了。

这个房间外面有楼梯通三楼,我向楼梯走过去。"哦,你还想看看其他房间?"吉尔茨特雷普先生猛地问了一声,就跟上了我。"我什么都想看看。"我断然地说。

在楼上,我看到一个房间剩下来没有布置。从窗外景物可以看出来,它就在那闹鬼的房间上面。

"这房间也有问题吗?"我问道。

"仆人们不愿意睡这房间,"吉尔茨特雷普先生勉强承认,"它用作贮藏室正好。"

我看到,要从他嘴里再问出什么来是毫无希望了。

我全部看完以后,断定这房子要是没有它那坏名声,至少也值一千二百英镑。我和房子主人一起回城,路上跟他进行交易。

我希望他能同意我们先住进去看看,到月底再作出决定是不是买这房子,但是这个建议遭到了他的断然拒绝。

"我要马上出售,否则就没什么可谈了。如果你在里面住上一个月又没出什么事,到那时候,我要的可不是这个价,我可以提出一个合理的价钱。"

我急于要做成这笔生意,让了步,决定出五百英镑买下他的"绿宅"。

第二天我把我的做法告诉了合伙人,他不肯表态。

"等我听到你卖到多少钱,我就知道这笔生意是好是坏了。"他阴着脸说。

我的下一步打算是到那里去住一下,给两个与神秘传闻有关的房间送去一些家具。在办这件事时,我找我的女秘书商量一下。

我生意上的事一向都是跟她商量的。使我感到惊讶的是,她一听说目前这桩生意的性质,竟然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兴趣。她甚至志愿要给我帮忙。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答应让我去看看'绿宅'?我很有兴趣探究超自然现象。"

"你是说你真的相信那房子有这类东西?"我听了大为吃惊。我一直把萨珍持小姐看成一位年轻的大知识分子,对她这么认真地看待鬼的问题颇不以为然。

"我知道自然界有些东西是正常的法则所无法解释的,"她很严肃地回答说。"我就亲眼看到过一些这样的事情。"

这使我十分震惊。我回想起"绿宅"原主那种不自在的奇怪神情,心中猜想,他是不是也暗中相信这类事情呢。

"我应该说是一个所谓理智的人,"萨珍特小姐进一步解释。"我却有一种特殊才能,可以看到一些不正常的现象。"

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能上那儿去过一两夜吗?"我问道。"我不怕告诉你,如果能把那鬼或者随便什么东西除掉,卖掉这房子可以赚大钱,这样,我将很乐意给你一点薄酬。"

萨珍持小姐很欢迎这个建议。她是一位好姑娘,一位寡母和三个很小的妹妹主要都靠她抚养,我知道她很想为她们多挣到些钱。

这件事给她的母亲说了,她母亲也要跟她一起上那房子去。当然,我也去。我请了一位太太白天在那里把屋子收拾好,傍晚时候我们三个人就一起住到这所谓的鬼屋去。

萨珍特小姐和她母亲住在说是闹鬼的房间,而我住在这房间上面的顶楼。

很愉快地吃了一顿晚饭以后,两位女士在大概十一点回房睡觉。我坐得晚一些,抽着雪茄,把这个愉快的晚上和我一向孤单一人所过的寂寞傍晚进行对比。

近十二点时我上楼打算睡觉。也不知是由于在一座古怪房子里又处于这种环境中所产生的心情,抑或是由于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恐惧,我一走进我挑选的房间,马上身不由己地钻到床上去。

我仅仅脱掉了我的上衣,就伏在被子里面想睡觉。不过我是个老出门的,在火车上或在诸如此类情况下和衣而睡并不困难。

但这一回我怎么也睡不着,我躺在床上一点不假地直打哆嗦,打哆嗦完全不是由于觉得冷。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但这根本不是平常感觉中的恐惧,我好像已经知道有一个人要来谋杀我,他已经溜进房间了,已经准备向我扑上来给我一刀子了,就在这时候我闭上了眼睛,恐惧得无以复加。

忽然我听到一声很轻的呻吟——极端恐惧的呻吟,呻吟一点一点变成了压抑着的尖叫。

我掀开被子,抬起头,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倾听。

呻吟声又响了,显然来自我底下。我一下子明白了,它来自我下面那个房间。

我连忙翻身跳下床,上衣也没来得及穿上,点亮我随手从楼下带上来的蜡烛,飞也似的下楼。

我来到二楼楼梯口,呻吟声更加可怕了——那声音听上去不止是害怕,而且是恐怖。就在这时候,闹鬼房间的门猛地打开,老太太站在房门口,披着一件外套,脸上完全是一副惊恐和痛苦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我倒抽一口冷气问道。

"是她!"地喊叫着回答。"她做梦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没法把她弄醒。"

我没有停下来考虑礼貌问题,拔腿就冲进房间。煤气灯开到了顶亮的程度,在灯光中我看到那位小姐躺在床尾一张长沙发上,身体绷紧,脸上流露出看到什么可怕景象的表情,这种表情定位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而从她张开的嘴唇间发出像挨了一刀子似的呼喊声音。

我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拼命摇她,但一点也不能改变她昏迷了似的状态。

"拿点水来!"我对她的母亲说,她的母亲正站在旁边绞着双手看我摇她。

水拿来了,我在受苦的人脸上泼了半杯。起先这不起任何作用,好像她已经死了一样。

接下来突然发生变化。

呻吟声一下子停止,受害人张开眼睛,那双眼睛露出梦游症病人那种呆滞的眼光。她半坐起来,响前咕咕地讲她梦见的事情,讲得那么快,那么含混不清,很不容易才听出她所说的话:

"血一那血一血一血一滴落一滴落一滴落一滴落一从一红色的一缝一从一天花板一那一红色的一缝一天花板一红色的一缝一滴落一到一我的一身上一滴落一到一我的一身上一滴落一到一我的一身上!"

她的话渐渐变成了尖叫,那双漠然的眼睛完全转向头顶上的天花板,就是这个房间和上面那个房间之间的天花板。

我不由自主地把头抬起来向天花板上看。天花板上一点痕迹也没有。就像我原先跟吉尔茨特雷普先生来看房子时所见的那样,它刚粉刷一新——现在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这不是想事情的时候。

"帮帮我,把她从这房间抬出去——快!"我对她的母亲叫着说。

我们一头一尾抱着这不省人事的姑娘离开这闹鬼的房间,把她抬到隔壁房间,放在床上。

可她刚一过那个闹鬼房间的门槛,可怕的叫喊就停止,脸上的僵硬表情也松弛下来了。不多一会儿她已经沉沉地入睡,我也就能够把她交由她的母亲去照料。

当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母亲告诉我说,她昨天夜里经历的事情,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她简直想不出来曾经做了一个恶梦。

吃早饭的时候,我应她的请求,把昨天夜里发生过的事情尽可能详细地告诉她。她听了极其激动。

"我断定,"她很有把握地说,"我见到的事情一定在这房子里发生过。听来可怕,但我坚决相信,在你昨天夜里睡觉的顶楼上准有人被谋杀了,他的血透过下面房间的天花板滴落下来,就像我昨天夜里看到的。"

由于种种原因,我很不愿意接受她的这个想法,但我还是不敢否定它。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解开这个谜。

等萨珍特小姐和她的母亲一离开这房子——那位老太太怎么也不肯在这房子里再过一夜,这话她简直连听也不要听,虽然她的女儿看来一点也不害怕——我就直接到附近一家建筑行,请他们派人来检查上下两个闹鬼房间之间的地板。

那建筑行老板报有兴趣地接了我这笔生意。

"我早知道那房子有什么问题,"他说。"房客一个接一个吓得退租,那不会无缘无故的。你知道吗,先生,在吉尔获特雷普先生把它空关的这五年里,我给他把房子里一个天花板粉刷过九次了!"

"那么,吉尔茨特雷普先生本人曾经在那房子里也住过,对吗?"我问他。

"那房子是我替他造的,我可以说他住过。"建筑行老板说。

"那他为什么不住了呢?"我十分感到兴趣,又问。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建筑行老板不能,或者不愿满足我的好奇心。

"吉尔茨特雷普先生是我的一位好顾客,付钱一向守约,我对他没话可说。"

建筑行老板告诉我的话引起我那么大的兴趣,我就跟着他和他派去的两个人,一个木匠和一个泥水匠,一起到那房子去。

我在下面那个房间给他们指点天花板,尽可能把我记得的地方准确地指给他们看。

那两位师傅把位置量好,然后到上面顶楼去量,在上面房间,那位置正好在我曾经打算睡觉的那张床的床底下。

他们马上把床移开,把地板撬起来,露出了下面的横梁,就在两根横梁之间,有一大堆石灰。

那两个工人,还有他们的老板,很快就一致认为,这堆石灰绝不可能是房子造好的时候留在那个地方的。

"那堆石灰当时绝不可能遗漏在那里,再说这个地方也毫无必要用石灰,"建筑行老板指出说。"倒是要想隐藏什么东西并且把它销毁掉,那就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生石灰更好了,特别是在生石灰还新鲜的时候。它能够像火一样燃烧,却又一点烟也没有。"

"你说的是一具死尸?"我说着浑身一震。

"关于这个,我可什么话也没说。"建筑行老板回答说。这件事就说到这里为止,然后他转移话头说道:"那石灰到底用来干什么,这根本不关我的事,不必我来说。我想要说的只是:它不是我遗留在这里的,也不是我手底下的人遗留在这里的。"

那两个师傅开始动手清理掉那堆石灰。这些容易挥发的东西显然早已挥发干了。当他们把工具朝下撬它的时候,一个工具戳穿了下面房间天花板上糊的泥灰,一束光从下面透上来。

紧接着两个师傅中的一个惊叫一声。我连忙弯下腰去看那个戳出来的窟窿。

在透过地板的一大束亮光中,我看到了深黑色的斑渍,是干了很久的血迹!

过了一会儿,木匠突然弯下身子用一只手在木头之间摸索,将一把很尖的小匕首拉到外面亮光中来,匕首已经发锈,上面也是同样的干血迹。

接下来再也没有找到别的东西。

我随即委托建筑行老板给我把上下两个闹鬼房间之间的地板和天花板全部重新换过。

这样做了以后,睡到这房子里去的人再也没有过哪怕一点儿怨言。

我几乎马上就把"绿宅"出租给了一位可敬的房客,一位退休的老师。他还给这房子改了名。一年不到,我把这房子卖了一千二百五十英镑,这一笔大钱使我能够给萨珍持小姐一笔酬金,以补偿她痛苦的经历。

这个故事最不寻常的部分还在后头,我这就来给大家把它讲述。

关于鬼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消息在沃林顿传开了。当地警察局来找我要那把匕首,我当然把它好好地保存着。根据这一物证,他们终于破了一桩直到此时此刻从未受到过怀疑的谋杀案,并迫使凶手只好供认不讳。

关于这件可怕的谋杀案,其细节我就不——一详述了。反正说这样几句就够:原来被害者在顶楼上睡觉时被杀,他的血确实渗透过底下房间的天花板,滴落到下面的房间,而住在这房间里的正是凶手——吉尔茨特雷普!

古宅迷魂

"这道楼梯,"她用优雅的手势指点着说,"这道楼梯通到我儿子的那一层。"

我和鲍尔斯夫人还是初次见面,在这短短的会见当中,我感到她美丽的脸上许多动人之处之一便是神情安详,可这时候这种安详神情完全没有了。

如今只透过下垂的长睫毛看到她那双深深的蓝色大眼睛。她一圈一圈美丽的白发如今在我的眼睛底下。她低下了头,想要隐藏她太痛苦的心情。

一时之间,我只能茫然地看着她两道白色的秀眉,弯弯的纤美红唇。刚才还那么娴静,一下子转变,令我不知所措。

我忽然觉得奇怪,一位如此美貌的女人,竟会一直守寡。这时候我回过脸去看楼梯。

宽阔的打蜡木头楼梯的楼梯口有一道栅门挡住,栅门是铜的,从地板高到我的腰部。我的眼睛顺着楼梯看上去,上面是最高的一层楼。

像这里一切都和这座古老巨宅相衬一样,楼梯栏杆也很豪华。它随着宽大的楼梯到了顶层,拐了个弯,随后没入一道天鹅绒绿色厚帘子,在帘子后面看不到了。当我这样好奇地望着的时候,我听到弹奏贝多芬一首最玄妙的作品的钢琴声。

我刚开始沉醉在那旋律之中,忽然猛一震颤,我只能说是萌生一种怀疑。我这种感觉就像多年前我怀疑我的房间里藏着什么人的时候所感到的一样。这种本能当时没有欺骗我,我断定它现在也没有欺骗我。

我心中毫不怀疑,在楼梯顶上那厚帘子后面潜伏着一个人在偷听。又似乎有一个人,他或她,日夕和那些物质的东西接触,在它们上面留下了什么。

我不知道最好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这种对周围东西的难以捉摸的影响。我的眼睛顺着楼梯看上去,最后停留在帘子那里,心中就在不断这么想。这里所有的东西像在传递它们的信息,清楚得跟在我耳边耳语一样。

昏暗的光线似乎也在暗示这里存在着虽没有显露但无疑是有的神秘东西。我脚下的地板,以及头顶上的天花板正在诉说什么,用令人震颤的方式在诉说。可是我身边那位夫人显然只是感动于从帘子后面飘下来的钢琴声。

"提阿瑟在弹琴。"我听到她轻轻说。

我把眼睛从楼梯上收回来,重新转过去看她苍白的脸。鲍尔斯夫人看上去总是那么可爱,可每次她想到她的儿子,她那双深深的蓝眼睛射出来的光芒使她显得那么年轻,尽管她已经有一头白发。

她悄悄地离开楼梯口的栅门,我只好跟着。我们到了楼下图书室,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吃晚饭时候,你会看到我儿子的……这是说,如果他下楼吃晚饭的话。"

她说得很犹豫。她娇嫩的手捏紧了手里的手帕。

"请你不要向我的儿子提起那栅门好吗?"她露出祈求的神情对我说。

我默默地点头答应,生怕说出什么话来会让她伤心。

"我儿子有点……好幻想。"她显然很费劲才说出了最后那几个字。"谁也不上那顶层——我也不上——只除了管家老太太。"

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像逃走似的走掉了,留下我一个。我没有马上钻进图书室桌上的纸堆里,却对禁止上去的顶层的秘密冥想了几分钟。

我没有见过一个年轻人会这样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地方。我跟这家人还是一两天前开始联系的。我到这巨宅来,只因为鲍尔斯夫人急于要让她已故的杰出丈夫的权威性传记公诸于世。

她丈夫的一生十分辉煌。内战时期的业绩使他担任显赫公职。他为祖国的外交、经济都作出了重大贡献。

他出众的演说词成了学校课本中的范文。

但是报刊上对他说了一些闲言碎语,这位伟人的遗孀要维护他的声誉。她的律师又是恭维,又是提出极其优厚的待遇邀请我担任他的传记作者。

可以在乡间舒服的环境中过上几个月,这对我太有吸引力了,对这位遗嫣提供的大笔酬劳倒在其次。

这是我住在鲍尔斯巨宅的第二天。我对那位少爷的性格一无所知。我只笼统地从律师处得悉,阿瑟·鲍尔斯是位有天赋但耽于幻想的年轻人,他爱写诗作画。

我到达当夜,管家老太太领我去我的房间,从她那里我又知道,这位少爷把自己封闭在那道栅门之内,不让人上楼。至于遗嫣貌若天仙,这倒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我本以为将会见到的是一位生活于过去日子的老夫人,却没想到见到的竟是一位优雅的太太,头发虽白,身段却像杨柳那么轻盈,脸又那么秀丽,十分动人。

我把已故将军的来往信和大致看了一遍以后,现在该穿好衣服去吃晚饭了。书信中反映出来,他和创造我国历史的人物关系之密切,是令人吃惊的。

显然,这位杰出政治家的传记对于认识我国从一个孤立国家变成在世界列强中具有重要位置这一过程,一定会提供许多可靠的资料。

这些信和提到有一两件事实在具有历史价值,在公诸于世前,我就有必要不但同这位遗桶,而且同那位公子先研究一下。我虽然研究了还不到两小时,但已掌握不少政治秘密,许多出版商一定会出大价钱。万一泄露出去,我便辜负了这家人对我的信任。由于如此复杂,我赶紧把大捆大捆的信札锁进大写字台里。我务必尽快和死者的儿子商量一下。

当我离开图书室去餐厅的时候,我又听到了顶层传来的钢琴声。我在顶层下面的楼梯口停下来。钢琴的琴键显然掌握在一位大师的手里。我可以这样站在那里听上一个小时。

我不大懂音乐,不过我大致感到这是意大利乐派。我突然想起,我正在听的可能是这位年轻人自己的作品。如果是这样,那么阿瑟·鲍尔斯真正是一位天才。我的眼睛一下子和管家老太太的眼睛相遇。

她默默地站在上面,一动不动有如一尊雕像,低头看着我抬起来的脸。我一下子觉得木好意思。这位老太太可能是个令人讨厌的人,生性爱偷看别人。

"阿瑟少爷今晚不下楼吃饭了,先生。"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极有礼貌。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不由得想,只有她一个人上那禁止人上去的顶层。她说完那句话就不见了,我继续下楼。

我本来想和鲍尔斯夫人商量一下使我伤脑筋的事,可是客人们到来,就没法商量了。一位客人是美丽的年轻小姐,黑眼睛,身材修长,举止大方。和她一起来的是她的父亲,本地法官,个子小,他坐审判席的生涯使他养成一种专断独行的脾气。

"那么你就是罗杰先生了,"他握住我的手说。"很高兴看到你。我希望你准确地写出我那位参议员老朋友的一生。"

他说完就放掉我的手,毋宁说是甩掉我的手。我对他那种自命不凡的神气太感兴趣了,因此马上就原谅了这位小个子法官的不客气态度。再说,他有这么个美丽女儿,有什么不可以原谅他的呢?

米格斯小姐补救了她父亲的一切。可是在白发夫人的耀眼美貌前面,她就较为逊色了。鲍尔斯夫人穿一袭镶金丝的黑长裙,裸露的双肩像百合的花瓣。她完美的双臂轻盈地摆动。

她为儿子的缺席表示歉意,忧郁的微笑反而使她的脸更加娇艳。我知道法官是个鳏夫,不由得想,他会不会在追求我这位女主人呢?

"那么阿瑟不下楼了!"我听见法官在吃完他的鱼时说。"天啊!他就像他祖先那位小姐。"

他转脸看我fll大家,满脸堆笑。我和米格斯小姐正好在谈威尼斯,老法官的响亮声音引起了我们注意。

"他的祖先小姐?"我茫然地重复一声,其他人并不注意他的话。

"他的祖先,一位小姐!"治法官再说一遍。"她本来要从这幢巨宅嫁出去,嫁给华盛顿军队的一位军官。"

"奇怪,这件事我倒从来没有听说过。"鲍尔斯夫人用她唱歌似的声音说。在此以前,她对老法官说的话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兴趣。

"这件事是参议员亲口告诉我的,"老法官说下去。"当时独立革命战争正打得如火如荼。"

我看看鲍尔斯夫人的脸。刚才使她的美貌更美的红润面色,现在完全消失了。

"那位小姐举行婚礼了吗?"她淡淡地问道。

"天啊,没有!"法官叫道。"在婚礼举行的一两天前,她的未婚夫到这房子来……"

他犹豫着没说下去。

"是英国军队俘虏了这未婚夫?"我问。

"不,是英国军队俘虏了小姐她,"老法官哈哈笑着回答。"她的未婚夫看到她在顶层跟爵士里查德·豪(一七二六——一七九九),英国海军上将,美国独立战争时任北美驻军司令的副官在亲吻。"

"于是她嫁了英国佬而不是美国佬!"

我尽量说得俏皮些,好让谈到这件事沉闷下来的气氛活跃一些。可是我的努力落了空,因为老法官的回答似乎给我们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两个都没嫁,"'他简单地说了一声。'"直到死她都没有离开过这房子的顶层.'"

我和米格斯小姐对看了一下。鲍尔斯夫人抿了一小口矿泉水。老法官没注意到他的话造成了什么后果,一个晚上都继续谈这个话题。直到他的汽车来接他回家,他还在指出这个传说的道德意义.

我听到他在门口大声和女主人道别,他响亮的声音有时候被他女儿悦耳的简短两声缓和下来。

当鲍尔斯夫人回到餐厅时,她面色依然十分苍白。

"我想我只好道晚安了。"她淡淡地说。

我看到她用手猛抓住搞背,转眼间我已经站到她身边。

"没事。"我听见她轻轻地说。

"我怕我们今天晚上谈的话让你不好受。"我大胆说。

可是她摇摇头。

"是阿瑟缺席让我不好受。"我勉强听到她的低语。"他对她非常有意——曾经是这样。可如今甚至不下来看她一眼。'"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只能默默地用同情眼光看她的脸。接着她伸出手和我告别,离开了房间。我点了一支雪茄上图书室去。

快到午夜的时候,我深深地坐在一张大皮沙发上,然而我还不想睡。我到这巨宅来享福的目的似乎已经落空了。我在黑暗中抽着雪茄,直到我背后的时钟敲响。

银钟锤一下一下震动空气,直到第十二下提醒我,新的一天已经给我带来了新的任务。我站起身来,找到电灯开关部成了一个问题。

我朝窗口走了一步,一样在移动的什么东西把我的眼睛吸引到对面墙边在影子里隐约出现的一个大书柜那儿。我看着那东西对,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越来越亮。

那是个女子形象,在我凝视的眼中,这形象太美了,因此我尽管紧张,连每根头发都竖了起来,可就算给我一袋金子我也不愿不去看她。

我看到她轮廓鲜明的颈项下斜斜的双肩。我看到圆圆的细腰和一只纤手抚着一边光滑的脸。长袍绕着身体的曲线,这是希腊女神塑像喜欢用的衣服式样。只有脸看不见。

我和我看到的这女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分钟。然后她一走一停,一走一停,似乎是向这大房间尽头的宽大房门走去。

我不知不觉地跟着走,惊叹这无声行动每一步的摇曳生姿。走个不停的时钟好像急于在黑暗中陪着我们,在我的耳朵里呼塔嚼嘈走得那么快。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被冰冷的寒气冻得发抖,我的手脚像通了电似的,走动起来就像我面前的女子一样轻飘飘。这不是在人世间。我遇到幽灵了。

嗅,我们就这样一直向前走,走出了房门,走过了外面的地毯……一直到楼梯口那幽灵才停下来,转过了脸。我这是第一次看到她那张脸。

由于原先在我面前的是说不出的美好体态,这种体态真是只有天使才有,因此我对她的美貌有所准备,可是尽管如此,等到我终于得见她的美貌,我还是一下子变成了一尊活的塑像。

那圆圆的下巴不但好看,而且说明性格坚毅;鼻子高挺,然而秀丽动人;双眉高贵端庄……而那双眼睛——我连看也不敢看。这双眼睛似乎并不躲避我,可我就是不敢看。它们一直望着地板。

现在我看出来了,是这双眼睛的光使幽灵发亮。我从直觉知道,这双眼睛的一瞥会使任何见到它们的人神魂颠倒,失去理智。没有一个人能经受得住这样一个美人的震撼。

我一直跟着上楼,来到楼梯顶。那幽灵又要上一层楼,我偷偷地跟着。她向禁止人上去的那层楼的栅门走去。

到了这里,她停下来像招呼我。我看到随着她挥动手臂指着前面,指着上面,长袍的褶皱张开,像宽大的白色翅膀。接着她上楼了。现在我也来到了那道栅门,我很容易就能穿过这道障碍物。

可我一下子想起那位母亲的话,这使我第一次能够让我的眼睛离开那幽灵。我只要一越过这铜栅门,我就违背了她对我的信任。

我只要再看一眼那美神,尽管她是幽灵和影子,我绝不可能不像特洛伊三子帕里斯拜倒在海伦脚下那样(在希腊神话中,正因为特洛伊王子帕里斯诱走斯巴达王的妻子海伦,这才引发了特洛伊战争)拜倒于她的脚下。

我用手遮住眼睛,像犯了罪似的偷偷下楼回到图书室,悄没声儿的犹如我刚看到的幽灵。从图书室直接通向分配给我住的宽敞房间。我只是摸着来到我熟悉的角落,找到我的床。我像块大木头那样在床上倒了下来。

太阳照进来把我照醒了,我在床上衣服也没脱,头说不出的昏沉。我赶紧换衣服。洗澡水似乎特别温暖,虽然我用的是凉水。我在餐厅里偶然看看我的手表。天啊,已经快到中午了。

我心中埋怨自己,是管家老太太的话让我安静下来,原来这一天我还是第一个到餐桌前来吃早饭的。

"我有事想跟鲍尔斯先生谈谈。"我喝了口咖啡,大胆地说,避开不去看这位老太太的眼睛。

"阿瑟少爷今天不下楼。"她回答了一声,就只一声,可是我从她的口气明白,再说也没有用。

"你的气色多好啊,罗杰先生!早上好!"

听声音就不会搞错。美丽的夫人在花园里透过窗子看进来,一只手里拿着一束花。我马上站起来离开桌子。

"我真怕你听了法官昨天晚上讲的传说胡思乱想,"当我穿过草地到她采玫瑰花的地方时,她说了起来。"你相信鬼吗,罗杰先生?"

我尖锐地看看她的眼睛。她在微笑。

"我的样子像看到了鬼吗?"

我俏皮地反问,但是我感觉到我的心在卜卜跳。

"你知道,这家族有鬼,"她与其说是由我的问题引起,不如说是按着她自己的思路在说话。"这是祖传的。"

我可以感觉到我毛骨悚然。

"这鬼什么模样?"

"噢,我可从来没见过。"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了管家老太太的目光。她正站在窗口里面。我们的目光相遇像光一闪那样短促,也同样快的把目光垂下来。

我向鲍尔斯夫人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鬼……是法官告诉我们的那位小姐吗?"

美丽的夫人摇摇她的浓密白发,同时把一朵花插在上面。

"谁知道呢?"

这话题不可能谈下去了。我退回图书室,连想见阿瑟·鲍尔斯的事也没有提出。他没有离开那禁止上去的顶层下楼来。

我先要了解一下那年轻人,才能和他母亲谈我在这不寻常的家里碰到的事。可是这天晚上餐厅只有我一个人,管家老太太说,鲍尔斯夫人不舒服。

饭后我在花园里一个人散了一会儿步,回到图书室里坐下来,忽然想起,作为已故鲍尔斯将军的权威传记作者,我应该看看他的家谱。

在书架上那些整理排列得很好的资料中,找到家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一部县志里专门谈到了我如今正在工作的这座巨宅。这巨宅是很珍贵的——对于美国来说,——它曾经是乔治·华盛顿许多个司令部之一。

我埋头读我的历史资料,整整三个钟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我突然听到钟敲十二点。我想到了昨天晚上,不寒而栗。我熄了灯。

幽灵就在我脚下的地上突然出现!

面对发亮的幽灵,我僵直不动,只有时钟激动的前喀声传进我的耳朵。

我又是我又不是我——我是我,因为我知道我就是原来的那个人;我不是我,因为我感觉怪异,有超自然的活力。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