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之后,亚当健步走进客厅。两个儿子已经端坐在餐桌前等他了。他坐下来,慈爱地看着两个孩子,"早晨好!"他向他们打招呼道。
杰拉尔德喉咙里叽咕了一下什么,而埃德温则一下子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脸上是一幅喜悦和满足的表情,"早晨好,爸爸!"
亚当也笑着向小儿子点点头,并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亚当对自己的婚姻早已心灰意冷,对两个儿子除了履行父亲的起码责任外,同样感到相当失望,虽然小儿子更象他,对他更有感情,多少给他点慰藉。
"怎么样,老伙计?"亚当亲切地问埃德温,"你觉得好些了,是吧!"看见儿子脸色苍白,他接着又说:"咱们得想点法子让这小脸蛋更红润些?你同意我的提议吗,埃德温?这样吧,今天下午去山坡上骑骑马。听见吗,我的老伙计?"
"好的,"埃德温甜甜的回答,顺手拿起亚麻餐巾,"我昨天就想去,但妈妈说外面太冷了。"才15岁的孩子,说话象大人似的,爸爸让他骑马一事使他很兴奋,"我是不是该跟妈妈说一声,就说是您让我去的?"
"别担心,埃德温。我会亲自跟她说的。"亚当急切地回答,心里在想,阿黛尔都把孩子培养成和她一样多愁善感的人了。他决定亲自照看一下小儿子,让他从母亲病态的影响下摆脱出来。
这时,默盖特罗伊特端着一个大银托盘走进来,上面是各式早点,他先让亚当过目,"谢谢,默盖特罗伊特,放到餐台上。既然你们今天人手不够,就让两位少爷自我服务吧。"
"谢谢,主人。"大管家把托盘放下,退出去了。
杰拉尔德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也没有对父亲和弟弟谦让一下,就径直向餐台快步走去。埃德温则限在他后面,显得不急不忙似的。
当两个儿子回到坐位上时,亚当厌烦地对盛了满满一大盘食物的杰拉尔德瞪了一眼。这小子老是饮食无度,暴食暴饮,瞧他那副肥头大耳、浑身冒油的样子,哪象是个17岁的青年。他们父子俩一个举上优雅,一个粗俗不堪,亚当把这一切归结于遗传学中的"变异"。此刻亚当又打定主意,准备就这一问题和杰拉尔德谈谈。
"在工厂里干得怎么样,杰拉尔德?"亚当不耐烦地看着宝贝儿子费了半天功夫才把一大口食物咽下去,又慢慢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巴,而后才开口。
"是的,一切顺利。威尔逊对我的进步很满意。他说我对毛纺业独具天赋,我很开心。他还说,现在还让我站在织机旁边学习工艺流程是毫无意义的,我的知识足够使我到上层工作了。"谈吐中充满自信。虽然杰拉尔德的大圆脸上倒没敢露出得意忘形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却显示出他是多么洋洋自得。
"这使我很高兴,杰拉尔德。"亚当并不感到惊讶。杰拉尔德虽然天天象个肉蛋一样到处转悠,好象他精力旺盛,对于经商不仅爱好,而且很有天赋似的。但亚当知道他实际上是极端浅薄,甚至很吝啬。金钱对他来说简直居于万物之首,比他吃的食物还重要。
亚当清了一下嗓子说:"今天我要和威尔逊厂长谈谈。去利兹的路上,我要在厂里停留一下。去车站接你们的姨妈之前,还有好几个约会。你知道吗?她今天到,并在咱们这里住一段时问?"
"知道。"杰拉尔德拉长声调,说明他对姨妈的到来并不感兴趣。而是抱着盘子,大啃大嚼地把食物一扫而光。
与大儿子的冷漠完全相反,埃德温一听到这一消息,立即欢喜若狂。"噢,奥利维娅姨妈要来啦!太棒了!"他激动地说。
亚当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拿起盘子旁边的《泰晤士报》,象往常那样测览起当天的报纸。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煤气灯的丝丝声和两个孩子的刀叉碰盘子的声音。他俩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父亲。好在两个孩子之间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他们之间也用不着说什么。
"糟糕!糟透了!"亚当打破了沉寂,一边看报,一边惊叫起来。
两位少爷很少看见父亲动怒并大声叫喊,都震惊地盯着他。
最后,还是埃德温壮着胆问道:"出什么事儿了?爸爸,发生严重问题啦?"
"自由贸易问题!议会刚被选举出来,可是第一次会议矛头就错了。要闹出麻烦的,你们记住我的话好了。贝尔福会倒台的,我敢断定。他的政府也会倒台的。如果这一可笑事件不立即结束,用不了多久,政府就会倒台,对此我毫不怀疑。"
埃德温抹了扶嘴,他那明亮的蓝眼睛和父亲的一样,闪着智慧的光辉。"对,我也觉得您说得有道理。在昨天报纸上,我看到温斯顿·丘吉尔反对取消自由贸易法案。爸爸知道,他可是只老狐狸。他正在全力斗争。如您所说,这届政府会遇到不少麻烦。"
对小儿子这番话亚当的反应是惊讶的。"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关心政治,埃德温。真新鲜,是吧?"
埃德温正要说话,杰拉尔德插进来,满脸嘲讽地说:"丘吉尔!他怎么想,与我何干?他充其量不过是奥尔德姆选出来的不知名的议员而已,而奥尔德姆不过是兰开斯特的一个小煤镇。如果他步其父亲的后尘,他的政治生涯也将象伦道夫一样短暂。丘吉尔是个自吹自擂的家伙。兔子的尾巴长不了!"
亚当轻轻咳了一下,当他说话时,语调是平静的,也是冷冰冰的。"对于你的看法,我不敢苟同,杰拉尔德。我觉得。还是埃德温的看法正确。温斯顿·丘吉尔是个年轻的政治家,他精明灵活,目的正确。登上政治舞台后政绩显著。我觉得,谈论丘吉尔的日子还在后头哪。我甚至深信,有朝一日他将成为载入我国史册的重要人物。刚才,你并没有注意到埃德温提出的问题,反而带有偏见地对丘吉尔进行人身攻击。也就是说,关于自由贸易法案问题,政府将面临许多困难一事你并没拿出什么高见。可以说,埃德温的看法,和我的看法完全一致。"说完,向小儿子亲切地微笑致意。"但是,埃德温,你真的理解自由贸易问题?"亚当想考考儿子。
"我认为我理解。不就是一项提高食品和其它必需品税收的一项法令吗?"
"是的,但问题比这要复杂得多。你看,张伯伦的保护主义分子正在企图说服政府放弃自由贸易体制,殊不知我国经济正是在这一体制的基础之上繁荣起来的。他们想增加关税并强征所有其他商品的税收,以在国内市场的竞争中抵制外国产品,保护英国产品。"亚当稍做停顿,继续说:"如果国家经济正处于危机之中,他们的方案还有一定意义,但我国工业正在蓬勃发展。这是张伯伦法案十分可笑的主要原因,大部分人对此都能理解。如果按他们的意图办,整个国家将面临一场灾难。首先会引起食品涨价,这对劳动阶级无疑是沉重打击。其次,公众认为,特别是自由党人认为,自由贸易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唯一方法,我想起一句古话:如果商品不越境,军队必越境。丘吉尔是明白问题的要害所在的。他曾不止一次地声称:保护主义分子们,不仅在经济政策上错了,甚至在政治的基木概念上也错了。特别是在估价公共舆论方面,简直是大错特错了。我想,他讲得有道理,我的孩子。"
"那么,您想局势会如何发展?"埃德温问道。
"我想,张伯伦支持的税收改革联盟和德文希尔公爵主持的自由贸易协会将短兵相接,你死我活地厮杀一场。在公爵周围集结着保守派中坚分子,包括丘吉尔在内。"
"他们会胜利吗?我是说丘吉尔那一派。"
"为了国家的利益,我希望如此,埃德温。"
"可议会就分裂为两派了,不是吗?"
"正是如此。托利党也要分裂。为此,刚才我才说大祸不远了。亚瑟·贝尔福企图脚踏两只船,但到头来,他会很快下台的。" 在亚当和小儿子说话期间,杰拉尔德又装了满满一盘子食物,回到餐桌边,笨重地往椅子上一放,弄得餐桌直晃,桌上的东西叮当做响。亚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真的,杰拉尔德,在餐桌前你应当更文雅一些。你不觉得,适当节制饮食对你更有好处?饮食过量对身体不好。再说,让人看着太不雅观了。"
大儿子对父亲的批评不屑一顾,悠然地在煎鸡蛋上撒着胡椒。"妈妈说,对象我这样一个正在成长的小伙子来说,我的饭量是完全正常的。"亚当还想说什么,一看大儿子那不可救药的样子,克制住自己没发火,只呷下一口茶。
杰拉尔德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盯着他父亲。"回到刚才的话题,我肯定,政客们都是正人君子,他们用不着吵架,会求同存异的。'听了儿子这种对政治斗争一无所知,还要胡说八道的主观推断,亚当很恼火。杰拉尔德仍在自作聪明:"我只不过想说明,虽然您说了丘吉尔不少好话,可我对他仍无好感。归根结蒂,他代表谁?还不是毛纺业的一群叫花子!"
"说的不对,杰拉尔德。我要是你,我可不会迫不急待地把工人阶级丢到一边。时代不同啦。"
"好象您成了新的社会党人。难道给同人奉送浴盆?您也知道,他们会拿它去装煤。"
"这纯属那些既守旧又近视的企业主因害伯社会变革而别有用心地散布的无稽之谈,杰拉尔德。"亚当忍不住尖刻地说,"让我吃惊的是你居然把这凭空捏造的玩艺儿当成真理,还要到处传播。你更年长一些,我本希望你在政治上更成熟一些,杰拉尔德;"
杰拉尔德一脸轻蔑的冷笑,眼里充满对劳动者的仇视。"您是不是真想给费尔利企业的每个工人发个浴盆?"
"不。但是,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努力改善他们的劳动条件,我今后还要继续这样做。"
"算了吧,您别自找麻烦了,"杰拉尔德激动地说,"工人们已经够放肆的了。对付他们,只能用苦役、铁拳和饥饿。这是控制他们、避免麻烦的唯一办法。"
"我不认为是个好办法,杰拉尔德,从长远看更不行,"亚当说,"工厂情况咱们以后再谈。我只想强调指出,关于人的本性,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我的孩子。过去,工人受到的待遇是不公正的。社会必将出现重大变革,我只希望在变革中不要流血。"
"您的这些想法,最好不要告诉毛纺业的诸位朋友,否则,他们会把您当做阶级的叛逆,"杰拉尔德不无嘲讽地说。
"放肆!"亚当怒不可遏,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他极力忍着不发火,往怀子里倒了一杯茶。因为常年情绪烦躁不顺心的事太多,使他学会了忍耐,往往在快发火时会令人吃惊地克制自己。
杰拉尔德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向一直盯着他的弟弟挤了挤眼睛。埃德温被哥哥的如此无礼狂妄和出言不逊惊得目瞪口呆,他看看哥哥,又看看父亲,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看着餐桌。
亚当十分恼火,但仍压住火气,拿起报纸读起来。埃德温见父亲故意用报纸把自己遮起来,知道他还在生气。于是他有意又开话题,问父亲:"您是在部队认识了基切纳吗?"
"不是,埃德温。你干嘛问我这个?你将来想参军还是想搞政治?"亚当不愿老是板着面孔,火气也压下去了。
"噢,爸爸,这两样都不想搞,我想当律师,"埃德温显得颇为兴奋。当看到父亲皱起眉头,他的笑容立即消失了。"您不赞成?"
亚当猜到儿子可能误解了,赶紧笑着说:"我当然赞成。你将来愿意操什么职业我都赞成。我只是感到意外,我从没想到你会对法律感兴趣。我也不是没注意到,你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而咱们的杰拉尔德可是个天生的工业家。"说着,瞥了大儿子一眼,然后语调相当严厉地问道:"我说的对不对,杰拉尔德?"
杰拉尔德乐不可支地说:"绝对正确!"父亲的评价使他高兴极了。他历来嫉妒自己的弟弟,他总希望弟弟去干别的职业,不要到工厂里来碍手碍脚。杰拉尔德作为长子,是工厂的合法继承人,他想把工厂抓到自己手里,据为己有。
杰拉尔德的暗自高兴当然没有逃过亚当的眼睛。大儿子的贪婪和狡猾他不是不知道,值得庆幸的是小儿子埃德温对家产并无野心,否则杰拉尔德将是肆无忌惮的敌手。亚当用手指头在桌子上敲着鼓点儿,说:"很好,你们俩都将各得其所,杰拉尔德也该向你表示祝贺,埃德温。"
埃德温欣喜万分。"我非常高兴您同意了我的志向,"他激动地说,"我还伯您反对哪。"
"我当然不反对。"亚当又拿起《约克晨报》,翻到金融版,熟练地看了一眼羊毛牌价,对杰拉尔德说,"很好。羊毛价格相对稳定,出口能赚钱。在国际市场上咱们的产品仍然是首屈一指的。"
杰拉尔德眨着凹陷在肉团中的小眼睛:"威尔逊昨天说,我们今年会生意兴隆,成绩显著。对了,您今天上午是否想见一下那个澳大利亚羊毛生产商?那个布鲁斯·麦吉尔。您还记得吧,他今天要来厂哩?"
"该死!我把他忘了。没办法,我怕没时问见他了。让威尔逊和他谈吧。"
"那好吧。我该走了。"杰拉尔德站起来,X把桌子弄得叮当响.
亚当把眉头较成一个疙瘩,看着大儿子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出去了,才对埃德温说:"下周我把你的事和我的律师谈谈,我的孩子。听听他关于你高中毕业以后的学习有何建议。我们研究一下你将报考哪所大学为好。"
"谢谢爸爸。感谢您关注此事,真的。"埃德温以极为热情和感激的心情向父亲说。确实,他热爱并尊敬自己的父亲。
这时,埃玛小心地敲敲门,拿着个巨大的托盘进了屋。先冷漠地看了亚当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轻声地说。"默盖特罗伊特让我来收拾桌子,如果您们已经吃完了的话,主人。"声音里没夹杂着任何感情色彩。
"好吧,我们吃完了,谢谢你,埃玛。除了茶之外,其它都可以撤走。我外出之前想再要一杯茶."亚当亲切地对她笑着。
但是,埃玛毫无表情地低着头,对主人的热情表示并没作出反应。只是说:"好的,主人,"便抓紧收拾餐桌。
亚当叹了一口气,继续和埃德温在说话。埃德温全神贯注地听着。
埃玛默不作声地在大圆桌旁忙碌着,把用过的脏盘子螺在一起,把刀叉收集起来,尽量不出声响。出于自己本能,她觉得,生活中越是不吸引别人注意,越会少招惹麻烦。然而,令她惊恐万状的是,大少爷杰拉尔德总注意她,并把捉弄她、狠亵她当作乐趣,就象刚刚在走廊里那样。他先用他那肥胖的身体把埃玛堵在一个角落里,用他的猪爪子在埃玛的屁股上使劲拧了一把,弄得她手上的托盘差点儿掉在地上。想起刚才这一幕,愤怒和羞辱使埃玛的心都要碎了。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惧又使她出了一身冷汗。她应该逃离这个家。逃离费尔利。应该在发生更为可怕的事情之前逃离这里。但是,令她恐惧的究竟是什么,埃玛自己也说不清楚。然而,她突然又有所领悟。她领悟到,在这个家里,如同在虎狼洞穴里一样。在这个家里,她不过是个弱小生灵,一个毫无自卫能力的小姑娘,在冠冕堂皇和知书达理的掩盖下,人家可以把她这样的穷丫头任意蹂躏、欺凌,而不会遭受法律的制裁。钱,钱!还是得有钱,才能不受这非人的待遇!仅仅靠几个先令的工钱,加上在村里帮人缝缝补补地多挣个把先令,这点钱太少啦!要很多很多钱才能摆脱困境。她一直认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怎么样才能发大财呢,这时,耳边又响起了布莱基·奥内尔的声音,想起了他对利兹的描述。那个城市富得连路都是黄金铺的啊!对,到利兹会,这才是办法。在那儿能找到发财的秘诀,能创造大量的金钱。到那时,命运之神才能亲吻我这穷孩子的脸蛋儿。想着想着,她的恐惧慢慢消逝了。
大托盘里装满了东西,重得快把埃玛压垮了。但是,她咬紧牙关,端着托盘,抬头挺胸地走出房间;从表情和走路姿态看,她好象变成了一个骄傲的小公主似的。
这时,埃德温坐在椅子上不安起来。"对不起,爸爸,我得去学习了,否则要落后的。"
亚当满意地看着儿子。"你很勤奋。快去吧。我的老伙计。记着今天下午去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好的,一定。"埃德温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噢,对了,埃德温。"
"什么事儿?"小伙子停下来,一只手还在把手上。
"如果今晚你能陪同奥利维娅姨妈和我共进晚餐,你就显得更懂礼貌"
"天啊I 谢谢爸爸,我太高兴啦!"意外的邀请使埃德温激动得都忘了举止文雅的家教,把门猛地拉开,出了门又猛地关上,震得墙上的煤气灯罩叮叮作响,险些掉下来。
亚当笑了,埃德温会成才的。他已能对世上的事独立做出一些评论和判断。看来,他妈妈的病态影响并不严重。阿黛尔啊!他早该上楼去看看她。有几件事应该和她谈谈,可是已经拖了好几个星期也没去找她。说实话,即使此时此刻,他也不愿去见她。他想着自己的妻子,一想着他那脆弱、一俊秀而浅薄的妻子。她总是甜蜜地微笑着。到后来,这种不分时间、地点地永远挂在脸上的微笑使他产生恐怖就想当初,阿黛尔以她金发女郎的美丽姿色一下子把亚当迷住了。可惜婚后不久他就发现,在她优美的肉体里边,藏着一颗冰冷坚硬的心。那颗心是石头做的。确切地说,自从阿黛尔处于半疯狂状态之后,他们已经有十年没同房了。十年前的一天晚上,她居然把丈夫关在卧室之外,脸上却仍然是那副甜蜜的微笑。当时,亚当真是张口结舌,因为他发现妻子是以极为轻松宽慰的态度中断了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亚当·费尔利发现,遭受没有爱情的婚姻折磨的人远不止他一个。他的好几个朋友也陷入冷漠的结合申无法自级后管他们的配偶并非疯子。然而,他的朋友们和他不一样。他们没有片刻犹豫,便在其他女人温馨的怀抱中得到了安慰。而他当军人时养成的克制精神和固有的审美观点,使他不能轻易和萍水相逢的女人搭上关系。虽然,亚当生性好色。但他不愿为了追求肉欲带来的欢乐而在女人身上不借一切代价,他除了注重审美方面的必要条件外,如一副漂亮的脸蛋儿,一个优美的体形,他还很注重其它方面的品质和特性。就这样高的攀不上,低的不将就,年复一年地过去了,他也学会了忍受这种外界毫无觉察,而实际上是近乎禁欲主义的独身生活。
亚当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窗外看去。一片乌云刚过,天空晴朗十明亮,呈钻蓝色,太阳显得很苍白。山岗灰蒙蒙、光秃秃的。但在亚当的眼里居然觉得它们具有一种神秘的美。那些山,在他出世之前几百万年已经生成,在他去世之后仍将永恒地存在着。大地没变,也永远变不了。而大地上的这片上地却是费尔利象族财富和权力的源泉啊!
他的思绪被马蹄声所打断。一会儿,便看见杰拉尔德骑着马,驰过院子,向工厂方向奔去。亚当又想起杰拉尔德和埃德温两个儿子。这天早晨,他似乎明自了许多事情,不光儿子的,还有自己的事情。作为长子,只要没有先父遗训,杰拉尔德有权继承全部费尔利家产、房子、工厂和其它东西,只负责保证弟弟终生的正常生活需要。埃德温不会向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伸手,他将完全依赖兄长的慷慨而生活。这个前景可不怎么令人称心,亚当想。他突然觉察到,早日备好遗嘱,并在其中为小儿子法定地划出部分财产,是绝对必要的。亚当决定尽快会见自己的律师。不能信赖杰拉尔德。不,绝对不能信赖杰拉尔德。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