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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作者:美-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当前章节:150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34

又一年过去了,这是6月的一个星期天下午,天气很热。埃德温·费尔利离开家,准备上山。他一手提着篮子,里面是各种野餐用的美味佳肴,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口袋,里面是园艺工具等。

埃玛和他要在拉姆斯登的峭壁那里进行一项"伟大工程"。为了实施这一工程,他俩已经谋划多次了,只是因为天气原因,连日阴雨连绵才一再推迟。

埃德温抬头看了一下天气。天高云淡,风和日丽,蔚蓝的天空中只有几片迅速地向远方飘去的白云。不象有雨的样子。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埃德温快步穿过马厩、玫瑰花园和橡树林,很快来到山脚下,从那里登上通往拉姆斯登的山间小路。

埃德温一边向上攀登,一边深深地呼吸山上的新鲜空气。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好了,重新觉得精力充沛。5月初,他曾得了重感冒,又发展成气管炎,在学校诊所住了两个星期之后,校医让他回家巩固疗效,恢复健康。

由于当时父亲不在家,马夫汤姆·哈迪驾着马车到学校来接他。埃德温已经注意到,他父亲除非迫切需要,一般很少回家,总在伦敦或到大陆上度过大部分时光。父亲雇佣了一个监护教师负责埃德温18岁以前的学业,因为从18岁起他将到剑桥大学学法律。所以,除了上午他要和监护教师一起认真学习以外,其他时间都由他自己自由支配。杰拉尔德对弟弟则视而不见,很少和他说话,有时干脆拿了午饭到工厂去吃。

埃德温沿着山道往山顶走,嘴里悠闲地吹起口哨。他恨不得尽快见到埃玛,早日完成他们的宏伟工程。埃玛竟敢怀疑他关于峭壁结构的理论和推断。他必须用事实来证明他的理论是言之有据的。

埃德温·费尔利,刚刚过完他的17岁生日,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看上去,他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老一些。这主要是近一年生活的巨大变化,特别是母亲的猝死给他的心灵带来的痛苦造成的,因为他和母亲的感情更亲密,所以精神上的痛苦也比他哥哥强烈得多。母亲去世后的最初几天,他曾不思饮食,悲痛欲绝。只是因为他天性好学,从学习中找到了慰藉,才减轻了痛苦。

对埃德温的成长,他的奥利维娅姨妈起了关键作用。每次小伙子只要去伦敦看望她,她总是带着他到她的社交圈子里去转一转,而她的朋友大都是政治家、作家、记者、艺术家,其中不乏很有名望之人。埃德温的聪明才智和颇有教养的举止深得姨妈的赞许,所以奥利维娅常常有意请些有名气的朋友到家中作客,让埃德温听他们谈天说地,受到熏陶。逐渐地,小伙子也直接加入他们的谈话,有时言谈也有独到的见地,这使奥利维娅十分高兴。

除了学识增长不说,埃德温在体魄上也发育得更成熟了。坚持不断的体育锻炼,使他长高了,壮实多了,越长越象他父亲亚当,越长越漂亮。只是他现在比他父亲还高,还"帅",再加上一副具有古典美的脸蛋,在学校他得了个雅号——阿多尼斯。埃德温并不爱好虚荣,所以,不少同学的姐姐或妹妹找机会到学校专门找他搭话,总使他感到十分窘迫不安。他把那些姑娘视做浅薄轻浮之人,不屑一顾。但是,他却愿意和埃玛在一起,有机会就跑回家,在他痛苦的日子里,埃玛的陪伴曾给了他巨大的安慰。因而每当父亲把大家阎秀或富家名媛介绍给他时,他都要在内心里拿她们和埃玛比较一番,最终结论总是:埃玛的美貌、体态和机敏才思使她们望尘莫及。

埃德温笑了。一想到离开家人可仆佣眼睛的监视,能单独和埃玛在一起,他的心里美滋滋的。虽然埃玛学识不深,但她言必切要的本事,常使埃德温由衷地佩服,打心里高兴。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埃玛,埃德温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很快,就来到峭壁踉前。

埃玛提前离开家里,此时正从另一个方向往这里赶。还在另外一个山脊上时,她就看见了埃德温。不过,他并没看见她。当他无意中看到她的身影时,立即招手致意,尔后继续向他俩过去经常幽会、观赏风景的一块平面巨石攀去。

"埃德温!埃德温!等等我。'埃玛喊着,但是,她的声音全被逼劲的山风刮跑了,他也没听见。当埃玛也爬上拉姆斯登峭壁上的平面巨石的时候,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平时比较苍白的脸色也红起来了。

"快累死我了!埃玛大口喘着气说。埃德温伸手把她拉到自还身边坐下。

"你永远不会死的,埃玛。咱们俩将在这世界屋脊上永生。"

埃玛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笑了,"我看你把口装带来了。"

"当然了。还有一篮子吃的。"

"活儿很重,干完了还真需要吃东西。"

"不会象你想象的那么困难,埃玛。再说,重活都由我来干。"说着,踩着一块小些的岩石下到地上。他打开口袋,拿出一把锤子、凿子和一个大钉子然后抬头对着仍坐在上面的埃玛说:"现在,我要向你表明:中间这块岩石根本不是拉姆斯登峭壁的一部分,而是后来被人放在这里的,我还要向作证明,它并非重得可怕,而是可以移动的。"埃德温一面说,叫面用以踢踢那快足有一米半高,约60公分宽的大石头,它刚好卡在峭壁底部的一个缝儿里。

"也许如此。"埃玛看了一眼大石头说,"但我相信,即使挪动了它,它后面也是一无所有,只能是其它石头而已。"

埃德温摇摇头。"不,埃玛,我不同意你的判断。我敢肯定它后面是个山洞。"说着.他又爬上巨石平台,并小心翼翼地攀着岩石,爬到那块他认为是活动的石头上方。"你还记得我曾掉进一个硬币的那个缝儿吗?我真的听到了硬币在里面滚动的声音,尽管你并不相信。现在,我要把那个石缝扩大一些,往里看看到底有没有洞。"

"我早说过了,除了石头你什么也看不到。"埃玛毫不含糊地回击。

埃德温没吭声,而是拿起凿子干了起来。十分钟后,石缝上被开了一个五公分大小的窟窿。他两手牢牢地抠住石缝,把身子紧紧地贴在石壁上,用一只眼睛想窟窿里看。

"看到什么啦?"埃玛急于知道结果。

埃德温抬起头摇了摇。"什么也没看见,里边太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钉子,对埃玛说:"你过来,离我近一点儿,埃玛,注意听。"埃玛爬得近一些,两人的耳朵尽量往那个小窟窿贴。埃德温把那颗铁钉丢了进去。开始的瞬间,什么声音也没有,接着他俩都听到了几声清晰的"叮叮"声,说明钉子落到底了。

"瞧!你听见没有,埃玛?好长时间才到底。说明这洞很深。"埃德温显得兴高采烈。他把工具装入口袋,然后说:"现在你下来,小心别滑倒。"

埃玛踩着底下的石头,慢慢滑到平地。埃德温这时已脱掉上衣,挽起衬衣袖子。"先得把这些杂草拔掉。"他指着那块石头旁边茂密的杂草说,"你可以帮我一把。"说着,递给她一把小钉耙,自已拿起一把小镐头。"你从那边,我从这边。"

埃玛仍然觉得这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的无效劳动。但她为了不让埃德温扫兴,还是使劲干起来,把大石头前多年积累的泥巴、杂草铲去。两人干了20多分钟,埃德温直起身来,后退一步,胸有成竹地说:"你现在再看看,埃玛,"他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到更近的地方,指着那块石头说:"现在咱们把杂草清除了,你一眼就能看出,这块石头并没有和峭壁长在一起。相反,似乎有人特意把它堵在这里。"此时,埃玛才不得不承认埃德温的推断有理,只是望着这个庞然大物发愣。"太大了,你怎么能把它挪开呢?"埃德温走到巨石面前,看上去充满着信心:"只要有钢撬就行。亏得我早有准备,带了一把。"他跑向布袋,真的抽出一柄钢撬,并把它插入巨石底下的缝儿里,用全身力气往下压。巨石仍然纹丝不动。埃德温并不泄气.憋足一口气后,再次往下压钢撬。他正觉得两只胳膊胀疼得难受快坚持不住时。埃玛兴奋的喊叫声在他耳边响起:。

"埃德温!埃德温!我好象看见它活动了。"

"我知道,"小伙子喘着粗气说,"我也感觉到了。"说完又使劲撬起来。几下的功夫,他已汗流浃背了。就在他再次用足力气狠命地往下压钢撬时,那块巨石晃了一下,便滚落一旁,露出一个高60厘米左右,宽50厘米左右的洞。埃德温简直无法掩盖住自己的喜悦。

"快看,埃玛!这儿有个洞。"说着,他弯下身子往里看,然后干脆把头探进去,后来整个人也钻了进去。"这里象个石头隧道!"埃德温爬了几步,竟然找到了那枚硬币和铁钉,便退出来给埃玛看。

"你估计这个洞通到哪儿?"埃玛迎上来问。

"不知道。我猜,可能通到峭壁底下。让我再进去看看。"

"唉呀,埃德温,别蛮干!"埃玛不放心地说,"说不定有危险。如果塌方把你堵在里面怎么办?"

埃德温站起身,掏出手帕擦汗。"我只在里走一点儿。我的布袋里有蜡烛火柴,你去帮我拿来,埃玛,还有绳子。"

埃玛把东西拿过来。埃德温用绳子的一头捆住腰,另一头交给埃玛。"抓紧它。这样,如果洞里地形错综复杂,靠绳子我可以找到回路。我从书上看到,登山运动员或洞穴专家在探险时总有一根绳子随身携带。"

埃玛显然被他的雄辩说服了,表示同意了,但仍叮咛到:"好把,识是你千万得当心, 慢地前进。如果有危险,一立刻拉绳报警。说定了?"

"说定了。"

看着埃德吻的身影在洞里逐渐渐消逝,埃玛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绳子在一圈一圈减少,后来只剩个头儿握在埃玛手里。她焦急地对着洞口大叫:

"埃德温!你没事吧?"

"没事儿,"声音嗡嗡的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绳子到头儿啦!'埃玛紧张地大喊。

"我知道。你松开手吧。"

"不!绝对不行!"

"埃玛,我让你把绳子松开。"埃德温以命令的口吻在洞里吼叫着。埃玛只好服从,她跪在地上,向漆黑的洞里瞧,心跳得很厉害。那里边一定很可怕,她这样想。

过了几分钟、她听到洞里有声音。终于,埃德温的头从洞露出来。埃玛往旁边移动一下下,帮助埃德温爬了出来。只见他浑身是土,脸上也沾着好多泥。

"你在里边找到什么?"埃玛的好奇心越发强烈了。 "一个岩洞,埃玛!一个奇妙的岩洞!"埃德温的眼睛在闪闪发光,"你看,还是我的推断正确。来,我带你进去看看。用不着绳子,只有一条通道,不会迷路。"说着,又抓起几支蜡烛,"跟在我后边,把头低下,入口出相当窄。"埃德温毫不迟疑的钻进洞,埃玛紧紧跟在他后面,进洞后直眨眼,以便使眼睛熟悉洞内的幽暗。开始他们是爬着,慢慢地,随着胶越来越高,他们开始直起身来向里走。。一会儿,埃玛就看见了埃德温第一次进洞时留下的蜡烛发出的幽光。又过了一会儿,在埃德温的帮助下,她已来到岩洞的底部。

埃德温忙着把带进来的蜡烛都点上,排成一排放在入口处一块平台上。埃玛却兴致勃动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宽大的圆椎形岩洞。四周的石壁象是刀削似的,光滑平整,置声于这样一个千百年古老的大岩洞中,令人感到阴森恐怖。洞里静悄悄的,空气清冷而干燥。埃玛有一种惶恐不安地感觉。

埃德温递给埃玛一支蜡烛,自己也拿起了一只。"走,咱们去各处看看。"他刚一迈步,脚下就踩着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堆灰烬。"天哪,有人早在我们之前发现了这个岩洞!""对,我看也是。"埃玛看着烧剩的木炭说。一抬头,在一个角落里,她看见一大堆袋子。"看那儿,埃德温,象是一堆旧袋子。"

埃德温快步走过去一看,完全正确。好家伙,在这石头台上还有一节没烧尽的蜡烛。赞美再找找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你从这边,我到那边去。"他的声音里充满激情。

埃玛举着蜡烛,看着前面的石壁,小心谨慎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头,四面仍是空荡荡的,埃玛有点失望,正想在回走。突然发现一块平坦的石壁上似乎有字。她不由一阵激动。把蜡烛举到近处一看,确实有字迹。借着若明若暗的烛光,她脸大眼睛尽力辨认。突然,埃玛目瞪口呆地楞在那里,连气都喘不上来了,她辨认出来的第一个字居然是:伊丽莎白。下面是伊丽莎贝塔。往下是伊莎贝拉。接着又是一串名字:莉莉白、贝丝、贝蒂、伊莉沙、莉莎、莉萨。在这一串名字旁边有个大写名字:亚当。埃玛觉得嗓子那儿难受,她费劲地往下咽了咽什么。在这个大写的名字底下,还用刀刻了一颗心,被一支箭射穿了,心上写着两个字母:A和E。

埃玛的视线象钉在那块石壁上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母,她想起了母亲遗物中颈饰盒上的两个字母。只觉得一股寒气袭遍全身。不!我妈妈不该跟他!

"埃玛!埃玛!你在哪儿?"

埃玛用了很大的力量才重新控制住自己。埃德温过来了,脚步在空荡荡的岩洞中引起很强的回音。埃玛张了几次嘴巴,才勉强发出声来:"我在这儿,到这边来。"

"你找到什么了?"埃德温来到她身边时问。埃玛一句话没说,只用手指了一下石壁。埃德温一下子找到了他父亲的名字。"亚当!"他大声念出来,声音中也不免有些疑问。"老天哪,我父亲数年前就发现了这个岩洞!"埃德温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看这儿,他把从伊丽莎白引伸出来的名字都写在这里。这个伊丽莎白是谁呢?"

埃玛没有开口。埃德温也没注意到她为何对此毫无反应,而是兴奋地招呼着埃玛。"咱们再找找,看看还有些什么。"埃德温说着又向别处走去,根本没注意到埃玛情绪的骤然变化,埃玛则一动不动地愣在有字迹的石壁前,两眼发直,思绪万端。

"埃玛,快过来。我又有新发现了!"埃德温从另一方向喊起来。埃玛压制着想立刻跑出洞外的冲动,来到同伴面前。埃德温手里还拿着一块6厘米大小、椭圆形石片,旁边是一堆袋子。他把蜡烛举得高高的,"你看,'埃玛,这石板上画着一个女人头像。我看很象奥刘维娅姨妈,你觉得如何?是的,我敢肯定是她。"

埃玛还是没开口,可心里却优郁地想到。不,不是奥利维娅,那是我妈妈。

"你说象谁?你不觉得象我奥利维娅姨妈?"

"象。"埃玛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埃德温顺手把石板装进衣袋,"这个我留着。"

埃玛打了一个冷战,手里的蜡烛抖了一下。

"你冷了,埃玛。"埃德温关切地说着,一只手搂着她的肩部。埃玛克制自己想甩开那只胳膊的愿望。

"是的,我冷,咱们出去吧。外面太阳下要暧和些。"说完,没等对方回答,摆脱了那只手臂热情的搂抱,向洞口跑去。不一会儿,埃玛已经来到洞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洞永远不进了,永远。

几分钟之后,埃德温也钻出来,马上用目光寻找埃玛。他是个非常敏感的小伙子,特别是对埃玛更如此。他已经注意到了她情绪骤然间起的变化。

埃德温走近埃玛,拉起她的一只手。"你怎么啦,埃玛?"姑娘没吭气,把脸扭向一边。"我问你怎么啦?"他又重复一遍。

"没,没什么。我当时觉得冷,就为这。"

埃德温明白,此刻就是刨根问底。也会是毫无结果的。便站起来拍打裤子上的泥土,并把工具装进布袋。这时,埃玛已经爬回大平台上去坐着。埃德温看了她一眼,心中暗笑:瞧她那副庄重的神情,哪里象我家的小佣人,简直象个神圣的小公主。也许是因为她总是头抬得高高的,身板挺得直直才博得埃德温有这样的感觉吧?他已爬上岩石,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坐在她身旁。"在太阳底下,你觉得好些了吗?"他冒昧地问。

"好些了,谢谢。"埃玛低声回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埃德温心里一惊。她离我是多么遥远啊!这一念头使他感到痛楚和担心,这种从来没有的感觉使他茫然不知所措。此刻,埃玛的心情仍未平静,她那敏捷的思维又驰骋起来。我的妈妈那么慈祥,那么亲切,怎么可能和亚当·费尔利情意绵绵?那个男人也太可怕了。另外,妈妈的大部分青少年时代是在拉庞和弗雷达姨妈一起度过的!再说,伊丽莎白这个名字并不怪僻。叫这个名字的人实在太多了。就是说,石壁上的伊丽莎白是另外一个人?可是,埃德温手里那块石板上的女人头像又是怎么回事?对,说不定正如他所言.那是他的姨妈奥利维娅·温赖特。两人长得相象而已。这时,埃玛又想起颈饰盒。那玩艺儿也算不得关键的物证。以A字开头的名字足有一大串,说不定哪个人送给妈妈那么个小礼物。上面的字与石壁上的字。虽然一模一样,都是:A和E,但那不过是一种巧合。妈妈当时是个穷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和阔少亚当·费尔利有过这段恋情。是的。埃玛从感情上说,绝对不愿接受、也接受不了原先的设想,因此,她努力使自已相信,洞里石壁上的伊丽莎白肯定是另外一个女人。

慢慢地,埃玛的情绪"阴转晴",并在脸上表现出来,她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歇息的埃德温。可怜的埃德福, 刚才我对他冷漠是不公平的。想到这儿她伸手在他的肩上开玩笑地拍了一下。埃德温睁开眼,忧虑地看她一眼。当他发现她已经不生气了,便眉开眼笑地乐了。

"我饿极了。你呢。埃德温?"

"我也饿了。"说着便一跃站起来。掏出金表,看,"老天,都四点半啦,埃玛。我马上去拿饭篮。"

"唉,埃德温·费尔利,我多么希望你现在能照照镜子啊。你跟扫马路的清道夫一样,脸上全是灰土,看你那双手,再看我的。"她俏皮地把自己的也举起来给他看,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来,看谁先用到山下那条小溪边."埃玛说着,站起来,几步溜下平台,顺着山坡往下跑。埃德温在后边追。跑着,跑着,埃德温追上埃玛,一把接住她的腰。埃玛挣脱着还想跑.不想一下子失去平衡,两人一起倒地,顾势往下滚,一直滚到小溪边上才停住。多亏埃德温紧紧地抱住埃玛。才使她没有落水。

"看看,埃德温·费尔利,"埃玛假装生气地喊起来。"把我裙子都弄湿了。"

埃德温用手往上梳了梳头发。"对不起,埃玛。只湿了一点裙子边儿,在太风下一会见就会干的。"

"但愿如此,"埃玛弯腰捧起水洗着脸。埃德温也捧起一捧水抹了抹脸。然后,两人坐在水边草地上天南地北聊起来。埃德色给他讲剑桥大学,自己未来的学业,还给她讲律师的职能。而埃玛用自豪地讲起自己的大弟弟温措顿,说他身着一身海军服多么多么精神。多么多么漂亮。

"他已经两次回家探亲,我爸爸的情绪好多了。好象温斯顿不在家,他已经习惯……"埃玛突然闭嘴不说了。抬起头看天空。

"奇怪,我怎么觉得掉雨点?"

埃德温也抬起头。"天空睛朝,就几片云彩。"

"咱们最好赶快往家跑。"埃玛急忙说。

"得了,你别傻了。即使下,也不过是阵雨。几分钟就过去。"

正说着,浓重的乌云便从山峰那边象一群野马一样飞奔而来,太阳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远远传来隆隆的雷声。

"快跑!"埃德温一跃而起,拉着埃玛站起来。"在山区这鬼天气真是难以预测,说不定什么时间就来一场暴雨!

两人一起向山上跑去。此时。倾盆大雨从天而降。他俩来到峭壁跟前时,天上已乌云密布,一点白天的亮光都没有了。只有耀眼的闪电不时照亮周围的岩石和峭壁。两人被淋得湿透。

埃德温拾起外衣和布袋,推着埃玛向洞口走去。

"你不觉得还是往费尔利大楼跑更好?"埃玛大声问道,她不愿再进那个洞。

"来不及了,埃玛。马上就是暴风雨,你看天黑得象锅底,别争了,快进去。里边既安全又干燥。"

不管她是多么不愿进洞,但她不得不承认,埃德温的建议是明智的。也确实无其他选择。此时此刻,在山坡上呆着,是极其危险的。埃玛咬着嘴唇钻进洞里。

两人来到岩洞中间,埃德温用手帕擦擦脸上的雨水。埃玛看了他一眼,紧急关头,如此果断,真令人钦佩。他第一件事就是点燃留下的蜡烛,打开了野餐篮子。"

"这里有一份报纸,"埃德温对她说,"我原想如果今天你来晚了,我可以看看报。现在有用处了,真走运。你把它撕开,我看见那堆口袋后边有一捆木柴,我去拿来。咱们可以点起一堆火。"他拉着埃玛来到岩洞顶头的地方。

"咱们就在这里生火,"他指着脚下一块地方。"这里最好,又干燥,又通风。快点,埃玛,别浪费时间。我快成冰块了,我敢说你也很冷。"

"好的,你说得对。"

一会儿,一堆黄火便在面前欢快地跳跃起来。埃玛一边发抖,一边挤头发上、衣服上的水。

埃德温在火边烤着,也许是淋雨后着了凉,他咳嗽了好几声。埃玛看他一眼,皱起眉头。""噢,埃德温,你正在恢复使康。希望别再来一次肺炎!"

"是啊,但愿如此。"埃德温一边回答,一边咳嗽得更厉害了,"我想,你最好把衣服脱掉,埃玛。咱们捧着它就烤干了。"

埃玛目瞪口呆地瞪着他。"把衣服脱掉!"她重复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埃德温,这我永远办不到!"

"别那么可笑了。再说,你身上还有衬裙和……和其它东西,不是吗?"

"是的。"埃玛在牙缝里咕哝了一声。

"那就照我说的做吧。"埃德温不容置辩地说,"我也把衬衣脱掉,都湿透了。否则,咱俩都会得肺炎。"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埃玛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转过身,羞怯地解开上衣纽扣。"递给我,"埃德温坚定地说,语调中带有命令的口吻。埃玛没转身,把衣服递给他。她身上仍穿着一个短袖衫和衬裙,只有胳膊露在外面。偷眼一看,埃德温正把她的外衣晾在一块石头上。埃玛努力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火边。又从长长的头发上往下拧水。埃德温似乎根本没注意埃玛的尴尬相,把食品篮子拉过来。

"天老爷,可爱的老厨娘什么都想到了。"他的手在篮子里摸着,"她不仅放了一块桌布、餐巾,还有一条薄毯子,真走运!这样咱们就可以暖和了。"他抬头看看埃玛,脸上笑容立即消失了。姑娘身上仍是水淋淋的,脚下都形成一个水洼。"天哪,埃玛,你简直象个落汤鸡,抖得象片树叶。没觉得好些吗?"

"稍稍好一些。但是,我的两条腿都快冻僵了。"说着又向火边靠近一步,一边发抖,一边继续拧水。

埃德温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我的裤子也湿透了。"说着做了个怪脸,也向火边靠近。

"这样烤毫无用处!"埃德温烤了一会儿说道。他的腿象两块大冰块,咳嗽也越来越重,震得胸直疼。"埃玛,恐怕唯一的办法是我脱掉裤子,你脱掉衬群和……"

"全脱光?"埃玛尖叫起来。这个建议着实吓了她一大跳。"不,埃德温,我办不到!"

"好吧,悉听尊便,哈特小姐。但是,我,决定脱掉裤子,烤干它。我绝不愿为虚伪的著耻而导致一场肺炎。"

埃玛瞪了他一眼。"我想,你那么做不太礼貌吧,埃德温,"她不无刻薄地说,"也不太……不太成体统吧。"

埃德温有些为难。"我不想惹你生气,埃玛,请你相信我!"他考虑了一下,眼光落在那条毛毯上。"我有主意了!"他兴奋地说。"我用毯子把自己包起来,象个苏格兰大兵似的。你看吧,全裹起来。很抱歉,埃玛,我没办法。"

埃玛板着脸又往或上加了一块木柴。她把身体缩成一团,继续拧衬裙的水。心里暗下决心。断然不可脱光,没几秒钟,埃德温重新来到火边,并把靴子也放在火边烤起来。埃玛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抬。埃德温见状,不禁大笑起来。"别害妇,埃玛。我的穿戴还真够体面的,我向你保证。"

埃玛慢慢地抬起眼光。憋不住笑了。原来,埃德温把毯子围在腰间,只下面露着光脚。"真有点象苏格兰士兵。没的说,确实挺体面。"

埃德温坐在她旁边,甩手拉拉她的衬裙边说:"你现在的表现,纯属一个地地道道的傻瓜。你真会得肺炎的,埃玛,你没见到现在衬裙还是湿的吗?"他一眼看见桌布,脸上闪出欢喜的光芒。

"快看,埃玛,用这个把你裹起来。"他站起身,展开桌布比比大小。"你看,够大的。"说着,往自己身上裹一下试试,然后送给她。"换吧,小傻瓜。"他用最热情的语调说。并抱她站起来,"到那边暗处,按我说的办。"

埃玛还在踌躇不前。埃德温好象猜中了其中的缘故,于是又用非常热情的语调说:"请你相信,我绝对不会对你图谋不轨。你就是都脱光,我仍是个正人君子。你去换,我给你准备吃的。"眼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埃德温想:她真甜蜜,真温柔。这是我最好的女伴。我真喜欢她!

平台上的蜡烛一支一支燃尽熄灭了。埃德温从布袋里又掏出两支,心里庆幸早有准备。然后,把食品掏出来,放在火堆旁的餐巾上。埃玛回到火堆前,把自己的靴子放在埃德温的靴子旁边。她那腼腆的,羞羞答答的表情当然没有逃过埃德温的眼睛。那块桌布紧裹着她的躯体。两只手则在胸前拉着桌布两角。严严地盖住她的乳房。透过薄薄的桌布,那柔和的曲线十分明显。当埃德温一眼看见她那修长的美腿膝盖以下全裸露着的时俟,差一点连气都喘不上来。他从来没注意过他的两条腿是那么美,两只小脚是那么可爱。埃玛没注意到埃德温的惊愕表情,把桌布拉得更紧些。坐下来,羞怯地着他一眼。

"现在好些了吧?"他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是却在希望她大方一点。。

"是,真的。"埃玛低声回答,不知为什么,她有点紧张,看到餐巾上的食品,露出一丝笑容。"我饿了,"尽量把声音调得正常些。

"我也饿了。"

"我的老天,咱们的厨娘真不得了,"埃玛看着一堆丰盛的三明治大惊小怪地说。"她准是把你当成饿死鬼了!"埃玛说完,想起来自己曾给大少爷杰拉尔德起过"饿死鬼'这一外号。

"是呀,厨娘这个人怎么样,你比我还清楚。总象个老母鸡似的在我旁边叽叽咕咕,说我只有多吃才能长个儿。"说着,他指了一下眼前食物,"来吧,埃玛,别客气,想吃什么拿什么。" 两个年轻人贪婪地吞咽着带来的食物,用一个杯子轮流喝葡萄酒,埃德温不断地往怀子里斟。两人边吃,边天南地北地神聊。埃玛的窘相慢慢消失了。看来,埃德温对她的半裸状态真的没在意,埃玛这样想。其实,小伙子早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只是故意装做视而不见的样子。吃完东西,两人都把脚伸到火边取暖。忽然,埃玛也不抬头看看自己的同伴,就发问:"关于石壁上的字迹,你是怎样想的?那些名字是你爸爸写的吗?"

埃德温毫不迟疑地回答:"不错。我想了想,我甚至猜到了那位女士是谁。"他的眼睛在篝火的照耀下闪着光,神秘地盯着埃玛。埃玛屏住呼吸,紧张得简直要窒息了。"我觉得,可能是约特·西德尼的妹妹。西德尼兄妹和我父亲年龄相仿,他们一起长大,我记得西德尼的妹妹就叫伊丽莎白,我敢肯定,他们小时候在这一带玩过。这位女士十年前在印度已经去世了,她丈夫当年在那里当外交官。我听爸爸每次提起她,总是带有深沉的感情,对我越想越是她。"

埃玛听了这一段话,简直喜出望外,脑子里好象一场翻江倒海的风暴突然平静下来,浑身紧张的肌肉也松弛下来。我真傻,怎么能把妈妈和他联系起来呢。毫无疑问,埃德温是有道理的,他从来都说得有道理。

"对。应该是这样卢埃玛笑着安慰自己。停了一会儿,她又说:"我想知道几点钟了。"

埃德温掏出怀表,告诉她:"六点。"然后,不安地看着埃玛。地父亲一定在等你回家吧,埃玛?"

姑娘摇摇头。"不,他知道我今天下午要提前返回费尔利大楼,帮厨娘做果酱,五点半应该赶到。"

"噢,天哪,那就是厨娘该为你担心了。"

"她可能估计我被暴风雨堵在家里出不来。"埃玛解释道,"但是,她确实会为你担心,埃德温。"

"嗯,很可能。也许她想,我已跑到附近村子里躲雨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算了吧,不想这些了,反正我们现在已无能为力。"

"外面雨会不会停了,埃德温?"

埃德温盘起腿,小心地甩毯子盖好。"你也知道,这样的暴风雨一下就是几个小时。"

"是呀,那怎么办?"

两个年轻人一筹莫展,默默无言地并排坐着,因为冓火越来越弱,温度大幅度下降,两人都在发抖。埃德温又把一块木柴架在火上,说:"木柴快烧完了,最后这几块咱们得省着点儿用。"说着,用一只胳膊把埃玛搂起来,贴在自己身上。埃玛睁大眼睛问:"咱们不会被困在这里吧?"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埃德温对她笑了笑,眼里充满柔情。"绝不会的,别说傻话了。"他把话尽量说得很轻松,以便安慰她。

"好吧,埃德温。"埃玛的身体和他挨的更紧了。

埃德温把另一只胳膊也搂住埃玛,并开始给她按摩,让她暖和一下烤不着的部位。

这一切,开始的是那么自然、无邪。最初埃德温按摩时,用力较重,慢慢地,力量减轻了。按摩演变成了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眼睛也开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没有退缩。埃德温的双手试探地在她的脸、肩、脖上抚摸着,并慢慢地摸向她的乳房。这时,姑娘全身一震,眨了眨眼,好象从梦里醒来似的,向后一挣,惊讶地盯着他。接着,她没说话,推开他的手臂,站起身退到那堆袋子那里。

"对不起,埃玛。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来,快回来,在那儿会冻着。"他恨自己急于求成,也确实怕她着凉。

"我在这里挺好。谢谢你了。"埃玛说,语调和气温一样,冷冰冰的,态度是明显的敬而远之。

空气紧张了,两人谁也不说话。埃玛两眼盯着火堆,努力控制瑟瑟发抖的身体,并希望自己的南性伙伴不要过分操心。埃德温把额头枕在膝盖上,用眼角偷偷地观察埃玛。这时,一股火苗突然窜得更高一些。在摇曳的火光中,埃玛的体形是那么漂亮,那又薄又小的桌布,怎么也遮不住她全身柔美的线条。强烈欲火在心中腾然烧起。他觉得浑身发热,嗓子发干。

埃德温感到性冲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和绝大部分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一样,在特殊的外界条件影响下。经常感到这种性欲的冲动和刺激。但是,这种冲动和刺激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强烈,当然了,也许自为过去从未遇上如此特殊的环境和条件。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一阵一阵地往上冲。他只觉得头脑发胀,嗓子发紧,呼吸急促。

正在这时候,埃玛打破了沉默。她羞怯地说:"埃德温,我冷极了!"她巳经冻得缩成一团。

"那么我来暖一暖你,埃玛?"

埃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的,请帮助我。"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有些跟你过不去,实在抱歉,埃德温。"

埃德温心里乐坏了。一句话没说,站起来朝她走去,他用两手把她抱起来,轻轻地放在袋子堆上,然后解开自己的毯子,从赤裸的肉体把她紧紧地压在下面。

"这是两人都能暖和的唯一办法。"他对她说。

"我知道。"埃玛回答。

"快看,石壁上那些影子在翩翩起舞。"埃德温指着石壁让她看,"样子真是奇形怪状的,象动物,象树,也象山峰。"

埃玛侧着头,微笑着看着那些影子。岩洞在她眼里奇妙地变了个样子,不再因为和她妈妈及亚当·费尔利有关而显得阴森忧郁。好象被个魔术师变成了一个妙不可言的场所,她和埃德温秘密相处的场所。

埃德温又开始抚摸她的手臂、肩膀。埃玛的眼中闪烁着碧玉般柔和的光,嘴唇微微地张开着,寒意已经减轻多了。埃德温拾起一只手,把她浓密的头发往两侧分一分,然后便温柔地摸她的脸颊和脖子,在微弱的烛光下,脖子以下的皮肤又白净,又光滑,又细腻。 。"你真美,埃玛。"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哑了,"让我吻你一下,就一下,求求你。"

挨玛没开口,只用眼盯着他看,眼里全是少女天真的纯情。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埃玛的嘴唇。她的嘴唇是那么甜蜜,那么诱人。当埃德温再去吻她的时候,他的欲望以不可抗拒的力量爆发了,他的轻吻变成了热吻,狂吻。开始时,埃玛不知所措,等到她想躲避这如糖似蜜的热吻时,己经来不及了,他的嘴唇紧紧地,狂热地压挤着她的。而且,他的手已经伸到桌布下面。在她那丝绸般的皮肤上热烈地抚摸着。埃玛的脸羞得通红,企图推开他,但是他的肉体紧紧地压着她,两只胳膊紧紧地搂着她。

"我爱你,埃玛。"他在她的耳边亲昵地说。

"咱们不能这样。"埃玛吓得比刚才冷的时俟抖得还厉害。

"别说话,我的小埃玛。"埃德温安慰她说。"我不会过分的,我只想这样搂着你,我不会伤害你的。谁也不会伤害世界上自己最热爱的人。"

几句话,象甘露一样滋润了埃玛的心田,她盯着他的面孔,这副聪慧敏感的面孔她是多么熟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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