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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作者:美-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当前章节:56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34

埃玛穿过庭院,进了玫瑰园。手里挎着个篮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大剪刀。今天洛德和西德妮女士要来吃午饭,所以,厨娘派埃玛到花园里剪几束花,以便装饰餐厅和客厅。埃玛很爱花,特别爱这玫瑰园的玫瑰。事实上,除了厨房以外,玫瑰园是整个费尔利家里她最喜欢落脚的地方。

花园四周是石砌围墙,墙上和花园顶头的两棵老树上全是爬山虎,沿着墙根是按花朵的大小和开放期的长短分别栽种的各种玫瑰,它们颜色各异,深浅不一,从谈红直到朱红,各种色调的应有尽有,间或还有含苞待放的玫瑰,它们那黄色的蓓蕾配上繁茂的绿叶同样妩媚动人。

在8月的这天中午,天上骄阳似火,一丝风都没有,空气中芬芳的清香沁人心脾。天气仍很热。在埃玛眼中,这个花园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她不时屏住呼吸,默默地欣赏那些鲜花,仿佛一吸气就会惊扰这些花朵多采多姿的梦境似的。园中万籁俱寂,只有一只小鸟在空气中飞翔的声音。

埃玛从来不从中心花坛上剪玫瑰,这已成习惯了。她径直向墙根的玫瑰走去。园中甬道被晒得热气灼人,因而当她来到古树浓荫下的时候,感到十分惬意。她蹲下来,仔细挑选好花色后小心地剪枝,不损伤花的主干。

埃玛干着手里的活儿,忽然自已悄悄地笑起来她。想起埃德温昨天晚上和他父亲一起回来了。只要约克郡打猎季节一开始,主人总要从外地赶回来的。最近两周埃德温去看奥利维娅姨妈了。对埃玛来说,两个星期简直那样漫长。没有埃德温,即使在这最美好的季节,费尔利大楼也是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特别是杰拉尔德越来越令人生厌。现在,埃德温终于回来了,一切都变了。她是多么需要他的微笑,他的温柔,他的赞美。特别是,她多么需要和他到山上去野餐啊。整个6月和7月,他们俩经常带上吃的钻进那个美妙无穷的岩洞。

埃德温回来之后,她的孤独感自然消失了。清晨,两人曾在楼上走廊中偶然相遇,埃德温小声告诉她,让她在他出去骝马之前到玫瑰园里等他。埃玛一心想早点与他约会,所以,一听厨娘说是要鲜花,她拿起篮子就来了。现在篮子都满了,说不定厨娘已在抱怨她怎么还不回去了。她正想着,花丛中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佳玛的心立刻跳动加快、幸福和甜蜜的热浪涨满了她的心房。埃玛抬起头向入口处张望。

埃德温迈着弹性的步伐,手里不时甩着他的马鞭,身着骑装,显得更高,更壮,更成熟潇洒。他真漂亮啊,埃玛想着,顿时感到两顿发烫。她承认,爱情既给她带来欢乐,也带来了相思的苦恼。

一看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埃德温的脸上立即容光焕发,而且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他拉起她的手,来到树后角落里,一把搂使她,便狂热地亲吻起来。

"真想你呀,埃玛。"他热烈地说,"我迫不急待地想早日返回。你想我了吗?"

"噢,埃德温,想极了!没有你,我感到太孤单了。"她微笑着,"你的假期过得愉快吗?"

埃德温做了个怪脸儿。"在一定意义上是的。但就是太长太乱了。奥利维娅姨妈家里客人成串,出出进进,来来往往没个完。她甚至还举办了两次舞会,而且非让我参加。那些女人都是生手,舞步笨得让我着急。"说完,见姑娘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赶紧补充说:"我宁愿和你在一起。也不愿和她们在舞场上转来转去我,的小埃玛。这你是知道的。咱们到那儿去坐一会儿。"他指着树下的一个长椅,埃玛点点头,一两人坐到长椅上:"那么。咱们星期天下午在岩洞见面?"埃德温小心翼翼地问着。

埃玛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了那副可爱的面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埃德温亲热地笑笑,"看你,好象突然心事重重似的,该不是咱俩的事你变卦了?你不爱我了?"

"当然爱你,"埃玛急忙回答。"埃德温……"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埃德温举起手臂,爱抚地摸着她的肩部。"然如此,为什么"然如此,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答应我?"

"埃德温,我怀孕了!"埃玛没选择隐晦一些的词句,而是十口气把沉重的精神包袱卸了下来,同时注意观察埃德温的反应。她把自己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以免发抖。埃德温半天没说出话来,在痛苦的寂寞之中。埃玛感到,一个沉沉的铅块正向她的心脏压来。因为,她从对方的眼中.最先看到的是惶恐和怀疑,接着是惊慌失措,然后那副熟悉的面孔竟变成了毫无表情的石刻。

"唉,我的上帝!"埃德温的声音简直呻吟一样,脸色苍白得死人一般。好象什么人给了他猛然一击。要不是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光双手,全身都得抖起来。他终于开口了,费了老大劲才说出:"你敢肯定吗?"

埃玛咬着嘴唇点点头,"我敢肯定,埃德温。"说完等着他新的反应。

"基督,他妈的!"埃德温惊呼道,连大家子弟的教养都忘了,好象头顶上的天要蹋下来。又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吃力地转过脸,也用茫然的目光看着俟玛."我父亲非打死我不可。"说话间,快要哽咽似的。

埃玛向他发去理解的目光,"是啊,即使你父亲不这样做,我父亲也饶不过我。"

"噢,上帝!你怎么办,埃玛?"

"你为什么不问咱们怎么办,埃德温?"埃玛反问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但是对方发问的方式已经使她警觉起来。埃德温的反应实在令她感意外,她曾估计到,只要把怀孕一事告诉他,那会无异于炸雷轰顶,使他震惊,甚至慌乱。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企图把责任完全推给她。

"我的原意就是想问咱们怎么办。"埃德温忙迭地回答。"但是,你绝对有把握吗,埃玛?不是你这个月的……只不过晚一些?"

"不,埃德温,我有把握。"

埃德温心乱如麻,又是缄默不语。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早应预见到这样的后果。然而,他从来没有想到这点。

又是埃玛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埃德温。求求你,说话呀!"救救我吧!你不在时,我不知怎么办,也不敢对别人说,害怕极了,盼你回来,盼得两眼欲穿啊!"

埃德温费劲地往下咽了咽什么,一种难言之苦又使他默不作声了。在此刻默不做声,在另一方眼巴巴等着他说话的时候默不做声,实属大错特错,后来他曾为此饮恨终生。实际上,如果这时刻他敢于说话,甚至敢于挺身迎接他父亲和社会的压力,敢于为她的公平待遇而奔走呼号,拼死抗争,那么最终结果必是:终成眷属,美满幸福。可惜,埃德温没有这种勇气。

思维敏锐的埃玛己经明白了。沉默是最明确的态度,它意味着对方已后悔当初,惧怕现实,意味着他们的恩爱空系已到此结束,意味着在这危难之时,他不敢承担责任,从而抱埃玛置于死活不顾的境地。埃玛突然挺直腰板。把头高高地昂起来,全力控制着自己,言语冰冷地说:"不,埃德温,你的那些屠夫,我一个也不想找。你的沉默,说明你不想娶我。"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是呀,也太不成体统了,是吧,埃德温?权贵之后怎能娶奴婢为妻,高贵的富人怎能和贫寒的穷人结合。"埃玛坦率地揭出了问题的实质。

埃德温眨着眼,往后缩了缩,脸红了。埃玛一言击中要害,使他十分难堪。"不是这样,埃玛。我不是不爱你。但现在成亲,年龄大小,我得上剑桥大学,我父亲……"

"是呀,我知道,他也许会打死你。"埃玛打断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埃德温觉得无地自容,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此时的目光,愤怒和轻蔑的目光。这目光使他后来在临终之前良心都不得安宁。

"对……对不起,埃玛。我实在没……"

埃玛再次打断他的话。"我将离开费尔利。在这里我呆不下去了。我无法预见我父亲的反应,对他来说,这个耻辱太大了,而且他的脾气又十分暴躁。"

"你什么时候走?"埃德温问她时,不敢正视对方。

埃玛脸上闪过一抹鄙夷之色。看来,埃德温巴得我早日离开。一股惆然失落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将尽快离家出走。"她回答到。

埃德温两只手捂住脸,很痛苦的样子,而心里却在想:她主动逃离家乡,也许确实是好办法。于是,抬起头盯着埃玛。你有钱吗?"他象获得大赦的囚犯,脸上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

埃玛感到一阵恶心,他对爱情的轻率背叛,对现实的软弱表现,居然到了如令人齿冷的地步。愤怒、屈辱和对未卜前途的恐惧。使埃玛的心都要碎了。刚才她还觉得花香醉人,沁人心脾,现在玫瑰花丛似乎在施放着浓烈的恶臭,熏得她就要晕倒了。她本想立即跑开。但是,她努力控制自己。"有,我自己存了一点儿钱。"她的声音听想来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我只有五英镑,"埃德温说。"都给你。"。

埃玛脸上立即显出一副傲岸神情。她不愿接受这笔施舍,究竟为什么自己也说不清。"谢谢你了,埃德温。"她那尖锐目光盯着他,"但是,你可以替我做件事。"。

"好的,埃玛,什么事情都行!只要能帮助你,我什么事情,都愿做。"

是呀,什么事情都行,只要这些事情对你有利,有利于你推卸责任,埃玛苦涩地想。

"我需要一个箱子。"埃玛冷冰冰地说。

"我一定把一只箱子和五个英镑送到你房间。"

"谢谢,埃德温。你真是又慷慨又热情。"

年青人当然注意到了那不自然的腔调和分寸恰当的冷漠。"求求你,埃玛,你应该理解我!"

"我理解,埃德温。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理解!"

埃德温站起来,希望他们俩的事就此了结。埃玛看了他一眼:瞧他,又高又漂亮,一副绅士派头,只可惜徒具虚表。内心如何?懦夫一个,忘情负义之徒,如此而已。

埃玛也站起来,提起篮子,一阵玫瑰香气冲进鼻孔,她恶心得难以忍受,一边用手扶住长椅,一边盯着他说:

"埃德温·费尔利,我希望你明白,你的箱子我将无法送还,因为我将永远不愿见到你。永远,直到我离开人世的时候为止。"说完,昂首挺胸地走了,心理的悲痛和凄凉一点也没有外露。她问自己:真的希望埃德温娶她吗?她也不知道,但是,她实在没想到他如此薄情。甚至对她腹中的婴儿连最起码的关照都没有。这是他的孩子啊!一种嘲讽的微笑挂在埃玛的脸上。。瞧埃德温那可怜相,自己仅有五个英镑,她的钱都比他多,整整15个英镑,外加钢铁般的意志。

埃德温在原未动,手里握着马鞭,象个石头雕像似的。埃玛的出走令他恐慌。但是以一种象从绞索上解下来的获救感使他乐不可支。她要走就来吧。她走了,也就把威胁自己命运和前途的致命丑闻也带走了。至于她的命运和前途,随她听天由命去吧。埃德温·费尔利还没意识到:在这古老的玫瑰园中,抛弃人和被人抛弃的感觉,将象个幽灵一样纠缠他的一生,甚至跟着他一起进了坟墓。

埃玛提着花篮在温室旁边的一间空屋子停下来,她冲到洗手池边"哇哇"地呕吐起来,胃里如翻江倒海,吐得她天旋地转。过了好一阵子,才止住了,她深深地吸着气,用冷水洗了脸。接着,用机械的动作把花茎上的叶子掰下来。然后来到客厅,把玫瑰分别插入花瓶。就从这天开始,她憎恶玫瑰花,再也无法忍受它的气味。

埃德温都没问问她准备去哪,只问了什么时候走。是吗,去哪儿呢?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就要启程,因为父亲和弗兰克每星期六仍要到工厂去加班,她将趁机离家而去。行前象温斯顿那样给父亲留个字条,至于写什么,她还没想好。

埃玛手脚麻利地干活,企图忘掉心头的不快,但是怎么可能哪?

她一面干活,一面咬着牙骂自己:地地道道的傻瓜!对于在岩洞中度过的时光她不后悔。企图忘却这种一失足而成千古恨事情,不过是浪费时间。她后悔的是曾答应他改变志向,甚至放弃带有加重号的计划。这时,她突然想起费尔利太太一年前跟她说的一句话,'你应该逃离这个家,趁为时不晚,赶快逃得远远的。"埃玛记得清清楚楚,这是阿黛尔·费尔利太太在那次大型家宴前夕跟她说的。看来,阿黛尔不象众人所说的傻子,神经病。她当时已经预感到在这个罪恶之家里孕育的只有灾祸。 不知不觉中,埃玛停下了活计,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阵战栗袭来,就扶着桌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茫然地盯着眼前的玫瑰。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跟里闪烁着的是怎样的光芒。那光芒是冷静的明智,苦涩的理解和坚定的意志。她此刻在暗暗发誓,任何人若想把她从自己的道路上拉回来,那是妄想!从此以后,生活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金钱!车载斗量的金钱!因为金钱意味权力。她也要富有到来坚不摧和坚不可摧的地步。然后哪?报复。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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