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特实业集团美国办事处,在林荫公园大街的一座现代摩夭大楼中整整占用了六层。如果说,埃玛·哈特几年前创建的英国系列商场是她成就的象征,那么,哈特实业集团则是这一系列大商场的心脏和生命中枢,因为哈特实业集团的分支机构星罗棋布半个世界,控制着无数个服装厂、毛纺厂、不动产公司、批发和零售贸易公司、英国的几大报馆,及拥有美国一些主要企业的大量股份。
作为唯一的创始人和唯一的企业主,埃玛掌握哈特实业集团100%的股权。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大商场遍布英国北部、伦敦、巴黎和纽约。哈特商场都是股份公司,虽然埃玛占有最大股份并出任理事长,各商场仍在伦敦交易所挂牌开标。在美国.哈特实业集团主要经营几个不动产公司、纽约第七大道的一个制造广,
以及在美国最发达的工业中拥有的大量股权。虽然,无数个哈特商场和哈特实业集团价值几百万英镑,然而,这只不过是埃玛全部财产的沧海一粟。除了美国西特斯石油公司不算,埃玛还在澳大利亚控制了好些产业的生产和经营,包括不动产企业,矿山,
采煤,在新南威尔土有个最大的牧羊场。在伦敦,她还有个埃·哈公司掌管着她的私人投资和房地产。
虽然,埃玛对自己挑选并委以重任的各企业领导充满信任,
但仍每年数次亲临纽约检查、督促和安排工作,已经成了她的习.惯。约克郡企业家那种事无巨细、亲自过问传统习俗,她是完完全全地继承下来了。
这会儿,把她们从机场接回来的卡迪拉克豪华轿车平稳地停在办事处所在的摩天大楼前面,埃玛一下子又想起了盖伊·斯隆。从来到美国后的第一次电话里,她已注意到姑娘的激动和焦躁。开始,她还以为那是长途飞行而疲惫不堪所致,但几天过后,发现自己的私人秘书焦躁情绪有增无减。凭直觉,埃玛猜到。盖伊可能在为工作上的问题而烦恼;能影响她的情绪,使之明显失常的显然不是一般小事情。于是。埃玛决定把其他事情搁置一边,先和自己的秘书好好谈谈。
当她走下汽车时,不应得打了一个寒襟。虽说是日正中午,
阳光普照,但来自大西洋的凛冽寒风却肆无忌惮地横扫纽约摩天大厦间的挂满招牌的街道。埃玛历来伯冷,有时,她甚至觉得外界的冷气已刺入体内深处,把骨头和血液都冻成冰块了。自从地少女时期那娇小的肉体,在一个冰冷的岩洞里被人玷污之后,这种畏冷的心理连同那痛苦的记忆从来没有消失过。哪怕是热带炙人皮肉的阳光,壁炉力吐着火舌的炉火,还是纽约让人燥热的暖气,都无济于事。当她和苞拉一起向大厦入口快步走去的时候,
连连咳了好几声。离开得克萨斯之前。、她曾得了重感冒,胸腔里进出来的几声沉闷的干咳说明不但尚未痊愈,而且更重了。她们乘电梯来到第30层的办事处。
'姥姥,您最好先找盖伊谈谈。"
"好的。你能不能抓紧时间和约翰斯顿一起把纽约的数字报表先看一看?"埃玛走出电梯时说。
"好的。"苞拉点点头,"有事就叫我,姥姥。"说完,向左拐去。埃玛快步直奔她的办公室。她推开厚厚的门,进入了自己的私人王国,随手把大衣和手提包往沙发一扔,径直向写字台走去。那是由一块巨大的玻璃砖架在钢架上做成的。写字台放在屋角,这种布置。既可面对室内大厅,又能透过巨大的玻璃墙壁欣赏纽约高楼林立的都市景致。在埃玛眼中,窗外如同一幅充满动感的立体图画;这是美国工业步步跳动的心脏啊!竟和伦敦的办公室截然不同,埃玛还是很喜欢纽约的办公室,伦敦的办公室,
完全是佐治亚式的建筑风格,而纽约的办公室也和高耸入云的建筑物一样,是现代化的,全是玻璃和钢架结构,线条笔直,富有现代气息。在这个办公室,埃玛收藏着许多珍贵的现代派艺术作品。所以,不管谁进来,都不会感到清冷和简朴,相反,通过色彩斑调的地毯、靠垫和价值连城的法国印象派名画,领略主人的高雅情趣。巨大的玻璃窗上垂着灰色的丝绸帐慢,给人以朦胧美的感受,好象办公室是挂在曼哈顿摩天大楼的尖顶上。
埃玛坐在办公的转椅上,环顾四周,脸上满意地一笑,按铃呼唤盖伊。铃声未停,秘书已推门进屋。只瞥了秘书一眼,埃玛已经明白,她的担忧是有根据的。只见盖伊脸色难看,眼圈发黑,显然是被什么棘手的事所困扰。她38岁的年纪,高高的个子,逗人喜爱的外表。在工作上,她是精明强干,效率极高和忠于职守的典范,在埃玛手下已服务了12年,6年前被任命为私人秘书。她对埃玛不仅感情至深,而且崇拜得五体投地。作为秘书,她安详、从容、稳健,善于控制自己。然而,就在她进门向写字台走来的时候,埃玛已经感觉到,在她那轻快的步履和热情的微笑后面,掩盖着高度紧张的神经。
埃玛靠在椅子背上,用信任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秘书,以便使她放松放松。"出什么事儿啦,盖伊?"
这个已经38岁的姑娘微微迟疑了一下,紧接着故作惊讶,慌忙地回答。"什么?没事儿,哈特太太。真的,只是有点累。可能是时差造成的。"
"算了,别讲什么时差了,盖伊。我敢肯定,你一定有什么心事瞒着我,从一到达纽约就这样。说吧,究竟什么使你如此不安。是这里什么情况不妙,或者伦敦?"
"没有,肯定没有!"盖伊嘴里在否定,可是脸色苍白,极力回避埃玛的目光。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老人的眼睛,埃玛欠起身,看着姑娘的脸,关心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了,盖伊?"
"没有,哈特太太,我很好,谢谢您。"
"在你个人生活方面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埃玛又问。她以极大的耐心等待着。反正,她准备刨根问底。
"没有,哈特太太。"盖伊的声音小得简直让人听不见。
埃玛摘下眼镜,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姑娘,好象要把她看守似的。"说吧,亲爱的。我对你是非常了解的。很明显,你心事重重。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如此支支吾吾。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
不该这样。谁都可能失误,没关系,说吧!我不是吃人的女妖,
这你比谁都清楚。"
"当然了,哈特太太,这我知道……"盖伊的声音在嗓子眼儿里打颤,一阵战栗象电流一样,从头到脚通遍全身,心脏发疯似地剧烈跳动,好象就要蹦出胸腔。盖伊当然明白,眼前这位老妇人非同一般,她坚强、勇敢,既有钢铁般的意志,又有天才的商人眼光,终于以不屈不挠的精神,用自己的双手奇迹般地创造了巨大的财富。这样的人,是不可摧垮的。然而,又有谁能经得住这样的打击!我要说出来,她的心马上就会碎的!想到这儿,盖伊就更觉得惊恐不安。
埃玛看到这位年轻的女人越发激动不已,一边无可奈何地摇头,一边向酒柜走去,倒了一杯白兰地。
"来,把这个喝下去,亲爱的。你会觉得好些的。"说着,
把怀子递过去,另一只手紧紧地、深情地握着盖伊的胳膊,把自己的信任传递给她。
盖伊的眼眶里一下子涌满泪水。白兰地劲儿很大,在嗓子那儿发烧,同时也给她增添了力量。她想到几年来埃玛对她的关心、照顾和器重,可是现在,不是别人,偏偏是她要告诉这位年事已高、恩重如山的上司一个可怕的消息。好多人不了解埃玛,认为她是个不通人性,冷酷无情,而且贪婪成性的女人。但是,盖伊作为跟随左右、形影不离已经多年的秘书,对埃玛的看法恰恰相反,认为她为人热情,乐善好施,而且很具同情心。盖伊一边想着,一边将白兰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这时,她注意到俩人都默不作声,屋里一片死寂,埃玛眼里仍是那热切的询问的目光。
盖伊放下杯子,笑了一下,"谢谢!我觉得好多了。"
"很好。那么,现在都告诉我吧?说穿了,也不会那么可伯。"等了一会,还不见姑娘开口,埃玛又说:"你听着,这事儿是否跟我有关,盖伊?'
女秘书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突然用两手捂着脸,情不自禁地哭喊起来:"上帝啊!我可怎么跟您说呀!"
"好了,够啦,盖伊。"埃玛严厉地制止她,"如果不知道从哪儿讲起,你请随便说吧。这是把令人生厌的东西吐出来的最好办法。"
盖伊点了点头,抹掉眼泪,两只手莫明其妙地互相揉搓着,
开始说。可是话不成句,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好象想把憋在心里的话一古脑儿都倒出来,结果都挤在嗓子眼儿那儿了_
、"是那个门……我给忘了……我返回去……听到他们在说话……不是说话,是喊叫……他们火气很大……在吵架……"
"稍等一会儿,盖伊。"埃玛一抬手,打断她的一连串毫不连贯的语句,"我不想打断你,但请你试着讲得更清楚十点。我知道你心慌意乱,但尽量平静一些。首先,哪个门?"
"对不起。"盖伊深深地吸口气,"伦敦办公楼档案室的门,
就是那个通往理事会会议厅的那个,上刚五我忘了关上,也忘了上锁。下班时我突然想起忘了关会议厅的录音机,就是这使我想起档案室的门也没关。想到第二天要出发来纽约,我决定返回一趟。我是从档案室的另一个门进去的,就是那个通我办公室的那个。"
埃玛一边听。一边想那个档案室。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房间,
两侧摆满书架和业务档案。前一年,让人改装了一下这间房子,安了两个门,一个通会议厅,-个通秘书办公室。埃玛这时候急起来,显然盖伊在这里听到了生死攸关的谈话了,否则,
一个老练的秘书不会如此慌乱。这使埃玛的心里疑窦丛生,但她还是控制自己的思绪,对姑娘做了一个说下去的手势。
我知道。您曾一再叮嘱要随时关好锁好那扇门。当我穿过档案室时,我才发现,不光没上锁,甚至还开着一条缝儿。恰好在那个当儿,我听到里边有人说话。我当时不知该怎么办。"我不敢关门,怕被他们发现。误以为我在偷听。所以,在门后我停留片刻,考虑该怎么办。哈特太太,我……"盖伊又开始吞吞吐吐起来,看了一眼埃玛期待的目光,吸了口气又说:"哈特太太,
我不是偷听,真的!您知道,我没这个习惯。我听见,也纯属……
纯属偶然。我听他们说人一说……,对了,先是其中一个说,您已老朽不堪,不能再独揽大权。还说,向外界声称您患有动脉硬化,
生命朝不保夕,恐怕相当困难;但如果坚持那么做。为了避免母子反目的丑闻和交易所股票跌价,他们估计您最终会让步的。对这一判断,他们都同意。然后,第一个开口的人又说,遍布备国各地的大商场应该卖给金融集团,目前不少人对这些商场感兴趣,
脱手并不困难。他还说,哈特实业集团也应肢解、切块儿,卖掉……"盖伊喘了口气,想看看埃玛的反应。但是,老人家脸上毫无表情。
这时,太阳钻出云层,照进室内,金辉洒在光滑的桌面上、钢架上,抛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埃玛眯起眼,口中喃喃地说。"请把窗帘拉上,亲爱的。"
盖伊顺从地走到窗前,拉上窗帘,随着一阵声音,
强烈的阳光被隔在窗外。姑娘回身向埃玛走来,不安地问:"感觉怎么样,哈特大太?"
埃玛抬起头,心不在焉地说:"好,很好。请说下去。所有情况,我都想知道,一丝不漏,肯定没有到此为止吧。"
"是的。另一个人说,既然老太太已年近80,归天的日子指日可待,所以不必急于翻脸争斗。第一个人又说。"不行,时至令日活得还很硬朗,必须采取断然措施,尽早把老太太甩掉。"
盖伊用手捂住嘴,以便不要哽咽出声,但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哈特太太,实在对不起!"
埃玛一动不动,象个石雕似的。突然,她眼里射出冰冷的目光。"问道:"你能告诉我。那几位先生是谁吗,亲爱的盖伊?当然了,用这种称呼是过高地抬举了他们。"在秘书开口之前,埃玛在心灵深处已大致猜到了是谁。但她仍不愿这样想,心中存有一线希望,希望事实并非所料。所以,她希望出自盖伊之口的会否决她刚才的猜疑。。
"天哪,哈特太太!为什么偏偏由我来告诉您啊?"她深深喘了一口气,"他们是安斯利先生和劳瑟先生。说着说着,他们之间吵起来了。劳瑟说,应该争取几位夫人也站在他们一边。安斯利回答说,夫人们已经站在他们一边了,但艾默里夫人除外,
因为艾默里夫人对他们的意图一无所知,也永远不会同意,而且只要听到一点风声,就会飞快地跑来向您告密。所以,劳瑟先生愤愤地重复几遍,说只要您还活着。就无法把大权抓到手,但绝不能就此罢休,要设法扩大手中的权力,更多地占有股份,以控制局势。这时,安斯利先生大发脾气,还口出秽语,他问劳瑟,您的遗嘱中都写了什么。劳瑟说他不知道,但他说,老太太不会亏待亲生儿子。他对苞拉小姐很担心,因为她和您形影不离。他还说:将来这个丫头会从您手里敲走多大一笔财产,现在还很难说。这几句话撩拨得安斯利先生大发雷霆,他吼道:刻不容缓,必须立即制定行动计划,以避免遗产分配上的不公。"
盖伊说完,似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虽然,那阵战栗不知什么时候英明其妙地消失了,但却觉得筋疲力尽。心里空荡荡的。她茫然地、期待地看着埃玛。。
埃玛对于听到的事情,惊愕得目瞪口呆。刚才进屋的时候,觉得四壁生辉,现在周围是一片昏暗。随着盖伊的讲述,她觉得室内空气热得发燥,现在呢,象吹来一股北极寒流,冷得彻骨。自己的血液循环也逐渐加快了,快得令人阵阵晕眩。一种不可名状的痛苦在敲打着周身的每根神经。这是叛逆带来的绝望,绝望酿造的痛苦啊。她的两个亲生儿子居然在背后搞鬼,阴谋夺取地的全部财产。罗宾和基特两个孽种,从小就没有团结友爱过,现在为了共同背叛母亲而狼狈为奸了。万能的上帝啊!怎么可能见引 怎么能这样啊!背信弃义、阴谋诡计,这一辈子她经受得够多的了。现在,不该是罗宾,不该是基特,不该是她的亲生骨肉也向她捅来这一刀啊!她给予他们的已经够多的了,她百年之后,仍会有他们合理的一份。他们不该如此卑鄙无耻,不该如此贪得无厌啊!但她的某种直感又无情地告诉她:这是真的。突然.她内心的煎熬、精神的痛苦、肉体的折磨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森森的愤怒。这股怒火来得那么强烈,以至差点使埃玛昏厥过去。她用胳膊支撑着伏在写字台上。好象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盖伊焦急的呼唤。
"哈特太太!。哈特太太!是不是很不舒服?"
埃玛没有抬头。绷着毫无血色的面孔说:"你讲的全是真的,盖伊?我并不是怀疑你,而是说,你听得千真万确?我想,事情的严重性你是了解的。所以,给我外肯定的答复之前,请好好想想。"
"哈特大太,我讲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敢起誓:我既没添,也没减,更没夸大什么。"盖伊的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还有什么?"
"对,还有。"盖伊弯下腰,从手提包中取出一盘磁带递给埃玛,"哈特太太,他们讲的一切都录在这上面。就是在我到达档案室之前他们所讲的及我刚刚向您汇报的,都在这上面。"
埃玛没听懂,脑子里一下子产生一堆问号。她皱着眉看了一眼盖伊,还没来得及张口,盖伊马上补充到:
"哈特太太,当时录音机没有断电。这正是我返回办公室的原因,想把它关掉。当我来到档案室,并听到他们的大声谈话时,我没有马上关门。为了怕他们看见我,我把档案室的灯悄悄关了。黑暗中,录音机上的小红灯提醒了我,既然我已经抓住了他们谈话的中心内容,我决定把他们的话录下来,于是我轻轻地按下了录音键。所以,他们后来讲的,都在这磁带上。"
埃玛忽然产生一种几乎难以控制的冲动,想歇斯底里地大笑几声,但因担心盖伊误认为她被气疯了,还是把这一冲动压了回去。笨蛋,两个大笨蛋!居然选中总部会议室,在她的会议室策划阴谋反对她!命运真会捉弄人哪,他们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基特和罗宾都已经当上了哈特实业集团领导人,但还不是董事会成员,从来没参加过董事会会议,自然也就无从知道:前不久,埃玛命人在档案室按装了一台非常先进精密的录音设备,以便把重要会议记录在案,这样,以便储存和查找。埃玛长时间地盯着玻璃砖写字台上那盘磁带,象看着一条盘卷着的毒蛇一样。不自禁地打个冷战,她赶紧坐回椅子上。
"我想,这上面的内容你都听过了,盖伊。"
"是的,哈特太太。我一直等他们都离开以后才关机,并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然后,我把磁带卸下来,一直随身携带,片刻不离。"
一埃玛站起来,走过宽敞的大厅,来到窗前。走路时。她身体挺直而端正,但步子很慢,好象两脚是铅做的,沉得很难从厚厚的地毯上提起来。她把窗帘慢慢地拉开。一外面开始下雪了,雪花飘飘落下,化成了水,水在玻璃上又冻成冰花。埃玛低头向下望去,只见林荫公园大街上汽车如流,排成长串在缓慢地蠕动着,看上去是那么遥远而虚幻。她头疼欲裂,于是把前额靠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想着自已的孩子,所有的孩子,特别是罗宾,最得宠爱的罗宾。他们母子感情很好。但前几年罗宾想把大商场转手他人,为这事两人闹翻了,于是罗宾成了妈妈的敌手。对罗宾的意见,埃玛的态度是不屑一顾,这使罗宾失掉了理智和冷静,对着妈妈大声吼叫,说她不想卖出商场,是因为害怕自己的权力,即使是一分一毫,也不愿交到别人之手。儿子的态度是那样的激烈、恶劣,起初的瞬间,埃玛简直不相信自己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儿子,然后也火冒三丈地发了一顿脾气。对,就是这个罗宾,她的亲生儿子罗宾,才华出众又仪表堂堂的罗宾,这个在婚姻上不顺心,从而招了一大堆情妇的罗宾,这个表面热情而内心虚伪的罗宾,这个衣冠楚楚,穿着入时,喜欢奢华的罗宾,就是他,是这小集团的教唆者,大阴谋的策划者。没错儿,就是他。
至于男孩中的老大基特,既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去设计一项如此邪恶的计划。但是,他办事孜孜不倦、坚韧不拔、固执己见,并且善于等待的特点,弥补了他能力的不足。为了得到一样东西,基特可以耐心地等待几年,毫无疑问,他想把所有大商场全部抓在自己手里。但是,他并没有做生意的天才。几年前,埃玛已逐渐把他引导到哈特实业集团工作,并管理约克郡毛纺厂,工作还算有成绩。不错,基特很容易被人利用,罗宾肯定要拉住他,以实现阴谋。
埃玛眼前又浮现出三个女儿的形象。一想到大女儿埃德温娜,她的嘴角报成了一条缝。遥想当年,被迫离家出走,为了保住腹中的女儿,埃玛连指甲和牙齿都用上了,拼命做工。孩子生下来之后,为了养活她,埃玛更加没日没夜地工作。可当时埃玛本身也不过是个18岁的孩子啊!然而,令人伤心的是埃德温娜从来没和妈妈一条心过。和妈妈的感情,孩童时相距遥远,少年时不亲不热,到了成年,对妈妈简直是冷漠和仇视。在商量出售商场时,埃德温娜站在罗宾一边,极力支持他。看来,目前她仍是罗宾无耻阴谋的忠实盟友。但埃玛很难相信的是,罗宾的胞妹伊丽莎白会与他们为伍。伊丽莎白体形优美,相貌俏丽,妩媚动人,对男人有一种难以抵御的魅力。她放荡不羁,喜欢不惜重金经常为自己换个丈夫。对高档时装,豪华旅行更有癖好,她挥金如土,一掷千金而从不满足。和她的哥哥罗宾一样,她总是贪得无厌地到处抓钱。
戴西是埃玛唯一信任的女儿,几个孩子中她真正喜爱的也只有戴西。这个女儿绝不会和他们掺在一起图谋不轨,而且永远不会赞成肢解哈特实业集团。同样,戴西也爱妈妈,并对她极为崇拜。几个孩子中,戴西是最小,长相、性格和妈妈及几个哥哥姐姐都不一样,她恬静、纯洁、坦率、开朗。有时,埃玛简直担心,小女儿这种透明的性格在虎狼成群的世界上会使她容易吃亏,过分的善良和仁慈往往使人软弱而易受伤害。但后来埃玛逐渐发现,戴西有一种深沉的、韧性的、内在力量。必要的时候,她和埃玛一样,具有坚定的信念,果敢的行动和大无畏的精神,在离情上也从不变迁,只是方法和妈妈不同。埃玛最终明白了,原来正是善良和仁慈,象一件块金属锁子甲一样保护着戴西。
埃玛两眼望着曼哈顿摩天大楼的线条,脑子乱哄哄的,心里还在阵阵发疼。虽然,一开始由于不情愿相信一件意外的事实,从而使头脑糊涂,现在她的思路清晰多了。几个亲生儿女结成团伙,阴谋败家,这实在出乎意料之外。然而。埃玛已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太婆,一生中已遇到过几次有人背叛她的事情,她已积累了不少痛苦的经验。就这样,在这个一月份寒冷的日子里,埃玛发现了自己用血汗、艰辛和牺牲,生育、抚养成人的四个大孩子,也走上了背叛她、毁灭她的道路,成了一窝阴险的毒蛇!突然,她转过脸,自写字台走去。先看了一眼磁带,然后,稳稳地把它抓在手里,一句话没说,打开手提包装了进去。
盖伊,一直在用越来越惊愕的心情,观察着埃玛表情的变化。只见老人神情忧郁,眼睛失去了平月的光泽,淡淡的口红难于掩饰嘴唇的青紫,轻施淡抹的粉脂也掩盖不住苍白的脸色,整个脸上象带着一个死人的面罩,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盖伊真想上前拥抱她,安慰她,鉴于秘书的身分,她没敢轻举妄动,只是语调温柔地问:"哈特太太,觉得身体怎么样?您做点什么?"
"我一会儿就会好的,盖伊。"埃玛努力想笑一下,一股泪水涌来,埃玛急忙低下头,"我想独自一人呆一会儿,盖伊。我想好好思索一下。你能不能给我弄杯茶,过十分钟给我端来?"
"当然可以,哈特太太,如果您确实想一人呆会儿,那……"她站起身,犹豫一下之后,向门口走去。
屋里只剩下埃玛一个人。她靠在椅子背上,合上眼,想松弛一下浑身紧张的肌肉。先是西特斯,现在是这个,然后还有苞拉和吉姆·费尔利的关系。总是昔日的往事回过头来折磨我,看来,不光现时的和将来的重担要挑,旧帐也总要清算的。这难道是埃玛的过错吗?她有问心有愧的过去?她该怎么办?
数年前,当埃玛发现几个孩子在性格上一些消极的东西时,她总是自责道:唉,都是我的过错。几个孩子中,在没条件的时候,有的被我忽视了,有条件之后,对有的又过分地溺爱,给惯坏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埃玛年龄的增长,她变得更加明智了。面对孩子的内疚负罪之感慢慢消失了。她深信,每个人都可以自我塑造,以自己的所作所为来锤炼自己的性格,净化自己的灵魂。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成为登上夭堂而竖梯,或为进入地狱而铺路。在这之后,她才深刻地理解了一天保罗·麦吉尔说的话。"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者,埃玛。我们靠自己创造的一切生活着。是好是坏,责任不能转嫁他人。"从那以后,面对孩子,她仍然经常处于自相矛盾的,甚至是痛苦的拆磨中。但在孩子成年之后,她不再因他们身上的缺点而过分痛苦和自责了。生活的道路是他们自己开辟的,自己去走吧。内疚负罪的感觉一扫而光了。
就这样,埃玛回忆着保罗跟她说过的话,各种想法在她的脑海里翻腾着。心灵深处在痛苦地呼喊着:不!我没有过错!是他们自己忘恩负义,因贪婪和野心而变成了食人血肉的鹰!她终于知道应该怎样行动了!
她传唤盖伊。姑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走进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埃玛说:"我好多了,盖伊。请你立即预订三张今晚飞往伦敦的机票。要今天晚上的,几点钟的都可以。"
"好的 哈特太太。"说完,就要去办。
"唤,对了。盖伊,苞拉一定会问为什么急于返回伦敦。我就说有紧急公务。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个……"埃玛想找个合适的字眼,"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个阴谋。我觉得用这个词很恰当。"
"我绝对不告诉苞拉小姐和任何其他人!"盖伊信誓旦旦地说。。
"还有,盖伊,……"
"什么,哈特太太?"
"谢谢。你的表现无懈可击。我非常感谢你。"
盖伊感动地点了点头,出去了。埃玛端起茶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来,心里烦,脑子乱,生意、爱情、家庭,杂乱无章地缠在一起。她建立的家庭,就是她创始的王国啊!既然能创建它,就能保卫它。但是,能保得住吗?心脏都快吊到嗓子眼那儿了。生活啊,有时真会嘲弄人!一脉相通的亲生儿女,居然要阴谋颠覆自己母亲的王国,又居然选择了总部会议室作为密谋地点!他们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想到他们的愚蠢,埃玛有点厌恶。在他们的阴谋之中,有个致命的弱点:他们过低的估计了自己的母亲。而命运又是那么捉弄人,让埃玛掌握了他们背后搞的阴谋。他们过低的估计她了!现在,一她已提高警惕,知道如何行动来把形势逆转,从而使无耻小人陷入束手待毙的境地。幸运之神亲吻的仍然是埃玛。想到这儿,埃玛不禁对天祈祷:事成之前,苍天不要抛弃我啊!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