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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作者:美-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当前章节:94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34

星移斗转,日月如梭,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了,现在已是十月中旬。布莱基还没回到利兹。埃玛实在想不通,究竟出了什么事把布莱基拴在爱尔兰,久久不见返回?!她日思夜盼布莱基早日回来,"因为他是她的最好朋友,他是她的今天和过去的纽带。她多么想通过布莱基了解那日夜思念的家乡、父亲和弟弟的情况,目前这是她获取家乡信息的唯一渠道了。

房东对埃玛越来越客气了,他甚至声称,那阁楼埃玛愿住多久就住多久。事实上,丹尼尔太太心里早已明白,埃玛是个耐心细致、为人正直、处事谨慎、让人放心的姑娘,从来不给她带来任何麻烦。那夭她对埃玛说:"您愿在这儿住多久都行,姑娘。"说着向埃玛亲切地一笑,并在她的肩上热情地拍了一下。

埃玛在卡林斯基的小作坊工作,所得的收入足以使她过着象样的生活,而且不必动用她往日的积蓄,对于要干一番事业的埃玛来说,这是很重要的。尽管钱较多,但她花钱时,总是精打细算,何时注意选择优质、有营养的食品。她深知,自已的身体给对不能衰弱下去,否则不仅会毁掉这成就事业的起码本钱。使自己既定的目标功亏一篑,而且也无法生育自己的孩子。

埃玛每天从早上8点至晚上6点,甚至晚上7点,终日不停。地辛勤工作。由于卡林斯基为人善良,对工人通情达理,因此,作坊的业务发展也很顺利。工人们拿的是计件工资,多干多得,工资多少,全凭自己劳动。只要不影响承包的活儿及时交货,卡林斯基从不对姑娘们粗声训斥。他很知足,并且知道要把工作于好就得允许工人有张有弛。否则,把工人累死,产量最终也上不去,反而误了大事。

作坊雇的女工都是非犹太人,男工则都是犹太人。工人之间并无种族不同的隔阂,反而和睦相处。除了缝纫机的"哒哒"声之外,作坊里还不时扬起阵阵欢声笑语。埃玛坐在一个长桌面前,飞针走线的速度使那些最熟练的姑娘也感到吃惊。作坊的姑娘们都是本地人,她们纯朴、活泼、爱开玩笑,只是一开口就是方言,而且吃音、断句,而埃玛则总注意用标准英语说话,因为地知道,各类毛病学起来容易,改掉就难了。开始,同伴都取笑她,埃玛只是笑笑而巳,慢慢地,埃玛的自尊、勤奋和美貌也赢得了她们的钦佩和好感,不仅不再叽笑她,还把她当做自家姐妹。以至后来,不少姐妹常常偷偷看她一眼,似乎要从她身上找出那种总是令她们敬畏的"秘密"。

亚伯拉罕从没忘记埃玛勇敢的救助之恩,总是暗地里特别关照她,但在众人面前则不表示丝毫的偏爱。而戴维的做法和父亲截然不同,从星期一他把埃玛带到工作岗位那一刻起,他就公开把她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他惊喜地发现,几天功夫,埃玛就学会了制作扣眼,而且干起来比谁都快,比谁都合格。

在戴维的指导下,埃玛学会了裁衣袖、衣领、前襟、后襟,甚至裤子。九月中,埃玛不用戴维协助,就能独立完成男式上衣的整套缝制工作了。维克托也很欣赏埃玛,只是从来不露声色。戴维很自豪,因为在初次见面时他就发现了这位女友的才干。埃玛将是个前途远大的姑娘,这一点戴维和谁都敢打赌,他心目中的长远计划也和她紧密相关。。

每星期五,珍妮莎照例都要邀埃玛来家共同吃安息日晚饭,她也和全家人一样很喜欢埃玛。埃玛也很懂事,每次登门,都为珍妮莎带点礼物:一束鲜花啦,一罐自制果酱啦。有一次,她用丹尼尔太太家最漂亮的瓶子,装了满满一瓶她按照奥利维娅的配方,费了好大力气做成的巧克力酱。

然而,大部业余时间仍得靠埃玛自己打发。有时,下班回来虽不觉得累,但除了卡林斯基一家她没有别的朋友,无处可去,只得自己做做晚饭,而后在阁楼里做点针线活儿,比如改改奥利维娅太太给她的衣服。这些衣服虽说旧了点儿,但料子都较好。有时,她也拿出抽屉里的书读一读,虽然那些深奥的哲学词汇常使她如坠云海,但她逼着自己要学点东西,把那些弄不懂的片断反复阅读、琢磨,常常为弄懂一个含义而欣喜若狂。埃玛很少花钱买东西,但她却"破费"买了一本字典,好帮助她学到更多的新知识。她最喜欢的书就是威廉·布莱克的诗集,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高声朗诵几段,并且竭力把那些绕口的词都念清楚,以使自己的言谈话语更显得文雅。埃玛就是靠这来消磨自己的孤独时光。

九月的前两周,埃玛常常夜半醒来,想着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暗自悲伤。过后,她觉得可笑,何必过早地为四个月以后的事情担优、浪费精力呢?什么时候生再去考虑也不迟。她希望是个女孩,她怕万一是男孩会长得很象埃德温·费尔利,这样她会看着孩子不顺眼,并使心中的创伤永远不能弥合。

埃玛已经两次去脏鸭酒店找罗西。最近一次她给布莱基留了一封信,把自已在哪住、在哪工作告诉他。她还给父亲写了一封信,说她在布雷德福尚未找到工作,但又说很快会找到的。为了寄这封信,她真的跑了一趟布雷德福城,虽然花些火车费也值得,总不能在利兹投寄,否则,父亲说不定会猜到她确实所在的城市。

十月份,星期六早晨,埃玛又开始给父亲写第二封信,字迹清晰而流畅。当然,信上说的仍是谎话:"亲爱的爸爸,有一个多月没给您写信了,实在抱歉,因为我一直忙于找工作。现在,我要高兴地告诉您,我终于如愿以偿,找到了一份工作。就在……"写到这,埃玛不得不停下笔,她得编造一个极为普通的名字,越普通越难找嘛。"就在约翰·史密斯太太家。我是太太的私人女佣。今天,我们启程去伦敦,得去一个月。重回布雷德福以后,我会请假回家来看您。别为我担心,爸爸,我很好。想念您、弗兰克和温斯顿。您的埃玛。"她又补了一句话,"现附上一个英镑,请查收。"然后,她把信和钱装入信封,封上口,贴上邮票。

一走出大门,埃玛的情绪陡地高涨起来。天高气爽,天空是蔚蓝蔚蓝的,几朵云彩被太阳照得镶上了金边儿。她向市区走去,在车站上买了一张去布雷德福的车票,刚好赶上一趟正要发车的火车。列车在布雷德福刚停稳,埃玛跳下车,飞快地跑进站上的邮局,把信投进信箱而后又急忙跑回来登上正要返回利兹的列车。

信发出之后,埃玛顿时感到心情很舒畅,她舒舒服服地坐在靠近窗子的坐位上。至少一个月以内不必再给家里写信了,到下次写信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再编造一些令人信服的故事。虽然,埃玛不愿说谎,但在孩子出世之前一定要稳住父亲,自己的避难所绝对不能暴露。

到布雷德福寄信,往返一趟用了好几个小时。埃玛有些饿了。她信步直接来到市场,买了一大块胡椒鱼。近来她总喜欢吃辣的,还买了一块松软的热肉饼,然后向布里盖特大街走去。每个星期六下午,埃玛都要到商业中心转一转,她一边观看橱窗,一边用心记住人家的商品是怎么摆的。这天,抛故意步入高档商店,观察人们喜欢哪些商品,并体会每次身处一个商店中的激动心情。她喜欢熙熙攘攘的人群,喜欢明快鲜艳的色彩,喜欢收银机作响的声音。她也从不放过机会揣摩贵妇人身上的各色服饰,甚至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争论她也喜欢听一听。她多么希望早日开办一个自己的商店啊!不,不只一个,要一串自己的商店,埃玛一边欣赏各色女用冬帽,一边想着。

又转了个把小时,腿脚都酸疼了,埃玛的好奇心才暂时得到满足,决定返回寓所。刚进家门,丹尼尔太太就从厨房里跑出迎上来,眨着眼神秘地说:"有位先生来找过您。"

埃玛一下停住脚步,心被提到嗓子眼那儿。父亲来了?还是温斯顿?她努力克制自己的不安,故作惊喜地说:"真的?他说是谁了吗,丹尼尔太太?"

"没有,只委托把这个交给您。"说着,从围裙袋里掏出一封信。

"谢谢,丹尼尔太太。"埃玛一边和房东说话,一边开始上楼,她已认出布莱基的手迹,一股巨大的激动撞击着心房,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她不想让丹尼尔太太看出她收到一封并非"丈夫"的来信是那样的高兴。

回到自己房间,埃玛迫不急待地立即用颤抖的双手撕开信封,首先找签字,正是布莱基,信中说他5点钟在脏鸭酒店等她。埃玛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心里涌着说不出的喜悦。

当埃玛用轻快的步子跑步下楼时,门厅的老钟敲了四下,她一闪身溜出大门,避开房东。老太太准在好奇地等着问点儿什么。埃玛的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心里迫不急待地盼着早点儿见到布莱基。噢,真想他呀!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已几天来多么严密地控制了自己的感情,不管是思念、伤感,还是此刻的激动,都滴水未漏。

埃玛巳经怀孕五个月了,她觉察到自己胖了,尽管外人尚未注意到这一点。这天,她穿着一件能够突出她的苗条体形和朴素无华的自然美的衣裳。棕色的长发用一种新的发型高高地盘在头顶,这不光使她好象比实际身高一米七还要高些,而且体态更象一位少妇。事实上,她也确实是个体态丰盈,健力无穷的少妇了。

埃玛知道自己出来太早了,距约会的钟点还早着呢。她放慢了脚步,不愿赶在布莱基前面到达酒店。8月份来利兹前,她已经编好一段经历,她讲给布莱基听。自从她怀孕之后,对人更不敢轻信了,什么事都三思,更加小心谨慎。她可不愿因一时的疏忽走露风声,使父亲或亚当·费尔利突然出现在面前。如果过早地让布莱基知道内情,而他又会主动前来保护她,反倒会使消息容易泄露。所以,靠自己的灵机一动她胡编乱造,真真假假。真假掺半地早为布莱基准备了一段精采的故事,足以把他蒙在鼓里。埃玛一边走着,一边把那自编自演的故事重温一遍,连最微小的细节都没放过。

来到脏鸭酒店。埃玛推开沉重的外门,穿过狭窄的走道,还是那股刺鼻的发雷啤酒和烟味。推开第二道门之前。埃玛停下脚步。布莱基已经来了。在喊喊喳喳的人声中,他的嗓门最高。门一推开,埃玛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还是那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在黝黑的面孔上方,一头雄狮般的卷发,一排雪白的牙齿在厚嘴唇中间闪光,眼里盛满欢乐和朝气。钢琴师正在弹《丹奈·博伊》,布莱基站在旁边,一手扶着钢琴,正用他那浑厚的男中音引吭高歌,对周围的碰杯声、人群的喧闹声全然不顾,以此来抒发重返利兹的愉快心情。埃玛见此场面,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以把发自内心的大笑压回去。这种神态的布莱基,她还从来没见过。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登台表演,台下是洗耳恭听的观众?埃玛想,同时权他的夸张的舞台动作弄得目瞪口呆,好象心醉神迷了似的。

布莱基确实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演员,演员需要的条件和气质他都有。当唱到这支古老的爱尔兰民歌的最后一句时,布莱基挺起宽阔的胸膛,高举双手,随着乐曲的终止而用力一挥,而后在维绕的余音中滞洒地微微弯腰鞠躬,一副职业歌手的架势。

象过去那样,每次听他唱完古老民歌,埃玛都觉得喉咙那里哽住了似的。侧目一看,似乎周围的人也被歌声所打动,都有些激动,有的居然擦着眼泪。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掌声正只听有人在扯着嗓子喊着:"再唱一首吧,朋友!"布莱基正想再来一首,恰在此刻他看到了埃玛。

"过一会儿再唱,小伙子们。"他挤开众人,快步穿过大厅。埃玛没敢让感情爆发出来,而是停立在门边一动不动,手里紧紧地抓着手提包。当身材高大的布莱基来到面前,用赞赏的目光审视她,并极力掩盖在利兹见到她的惊喜交加的感情时,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似的。还是布莱基先开了口。"埃玛!看到你真高兴,小黄雀!"

埃玛笑了,笑得那么甜。"谢谢你,布莱基,我也很高兴。"

布莱基满脸笑容,鼓象他想用笑细心里的喜悦全带出来似的。"来,小黄雀,咱们到那去,那儿人少,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再说,那儿是雅座,对你这么个漂亮小姐更合适一些。"他又问:"你想喝点什么?"

"一杯柠檬水,谢谢。"

"在这儿等一下。"说着,他向酒吧条桌走去。埃玛的眼睛跟随着他。从春天以来,巳经九个月没见他了,他也变了,变得更成熟了。虽然还那么活泼开朗,但多少比过去内向一些了。罗西今天穿了一件桔黄色连衣裙,从远处在向埃玛打招呼,埃玛挥手作答。眨眼功夫,布莱基回来了,左手一杯柠檬水,右手一杯啤酒。"来。"说着,在人群中为埃玛开路。

小客厅里空无一人,非常安静,埃玛立刻觉得自在多了。布莱基把她带到屋角的一张桌子前,放下两个杯子,转身扶埃玛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桌子对面。呷了一口啤酒,认真审视着埃玛。他往前探着身,亲切地问:"怎么样,都好吗?你在利兹干什么?似乎我跟你说过,这个地方对你不适宜,至少在你过于年轻时是这样。你忘了吧?!"

埃玛迎着他探询的目光:"但是,我觉得在这儿好极了。"

"这当然,看得出来。但你没想过,事情可能会更糟。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费尔利。"

埃玛没有全盘托出的勇气,装做没听见,故意答非所问地说:"是呀,我很走运。我不知道你不在,就闯到这儿来了。真想你,布莱基。"你怎么在爱尔兰果那么久?我都担心你不回来了。"

布莱基脸上立即泛起愁云。"唉,小黄雀呀,我的小黄雀。"他深深叹口气,"我的生死挚友奥多诺万神父去世了。我的一切都归功于这位老牧师。我一直坐在他的病榻前,并为他料理了后事。伤心,真让人伤心啊!昨天我才返回利兹,既然是星期五,我到这里来喝一杯,消消愁。当罗西把你的信转给我时,我大吃一惊,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发誓!"他目不转睛盯着埃玛,又重复了一遍他的提问:"快点儿,小黄雀,快告诉我,你为什么离开费尔利。"

埃玛看着眼前的朋友,犹豫了一下之后,终于下了决心。她平静地说:"首先,布莱基,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布莱基被埃玛情绪的突然变化和郑重其事的样子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地问:"什么事啊?"

埃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先答应我绝不告诉我父亲和其他任何人。"

"干吗这么神秘?"布莱基困惑不解。"你父亲不知道你在这?"

"他以为我在布雷德福当佣人。"埃玛解释说。

"哎呀,埃玛,这可不好!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父亲你现在何处呢?"

"布莱基,你必须答应我对此守口如瓶。"埃玛神情冷峻地说。

布莱基叹了一声气。。"好吧,好吧,我答应。我以我最珍贵的一切起誓,所谈之事,绝不外传。行了吧!"

"谢谢你,布莱基。"埃玛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凄苦,但脸上仍是毫无表清,"我必须离开费尔利,因为,我快生孩子了。"

"耶稣!"布莱基惊叫一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孩子?"他慢慢重复着,好象几个字十分沉重似的。

"是的,明年三月份生。"埃玛仍是那样平静,"我之所以逃离家乡,因为那小子,就是孩子的父亲,把我甩了。"

"混蛋!"布莱基顿时怒火填膺,脸都涨红了,"上帝啊,他要撞在我手里,我非把他打个灵魂出窍!明天,咱俩回费尔利,"去见你父亲和他父亲。他敢不娶你,我先把他砸成肉饼,然后再拖到教堂去。"

"别大喊大叫的,布莱基。"埃玛用责备的目光瞪他一眼,

"为时晚矣。你听着,我刚告诉他我怀孕了,他立即答应要明媒正娶,"让我别担心。可是,你猜这小子当夜干了什么?"

"不知道,小黄雀,猜不着。"布莱基咬着牙说,嘴角抽搐着,有生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了杀人的愿望。有人竟敢霸占又抛弃了埃玛。简直把他气疯了。

埃玛,此时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布莱基。她小声说:"那小子溜了,悄悄地去参加了海军。你想想。"她摇摇头,"我能怎么办,布莱基?既不能告诉他父亲,也不能告诉我父亲,只好逃到利兹来了。"

"说不定你父亲能谅解……"布案基开始平静了一些。

"不,他不会谅解我的!"埃玛不自觉地提高嗓门儿,脸也苍白了。她知道,布莱基一听这个消息就会气炸了,但必须说服他,让他明白:她留在利兹是必要的。"你看,布莱基,我妈妈去世以后,我爸爸仍在悲痛欲绝之中。他老知道实情,他非气死不可。这个消息太可怕了。我不能让他再为我而痛苦。所以,我才离家出走,"她的声音变得动听些,"说实话,布莱基,这样更好。我了解我父亲,更了解他的火爆脾气。如果村子里闹出一场丑闻,不仅毁了我,毁了我父亲,也毁了孩子的一生。所以,不让他知道是上策。否则,他受不了。"

"当然,当然了,我明白。"他又投来理解的目光。布莱基理解:人嘛,谁没个一念之差。特别是男女之间,那股劲儿一上来,恐怕千军万马也难阻挡。所以,一时失足,后悔也没用。能补救就补救吧。但是,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似乎不该到这个地步。布莱基长时间地看着埃玛,从她眼中,他看到是诚实和单纯。他只好把自己的怀疑搁置一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问:"孩子生下来你怎么办?怎么抚养他,埃玛?"

"我还不知道,布莱基,"我总能找到办法的。现在主要考虑怎样瞒住我父亲。"接着,还没等布莱基开口说话,换玛便绘声绘色地大讲起她来利兹之后的情况,并有意识把不愉快的东西省略掉。

布莱基仔细听着。他越发明白,埃玛已经变了,大大地变了。其变化不在于衣服和发式,而在于她已开始用自己的双手缔造自已的前程。另外。也快当妈妈了,几个月来也真难为她了。总之,埃玛已不再是那个在荒山上饿得脸色发黄,冻得浑身发抖的小村姑,己经成了一个年轻的少妇,漂亮的处,而且,迟早她会把自已变成一个颇有气派的太太。

埃玛的声音把布莱基从通想中拉回来。"卡林斯基一家人都可亲可爱,布莱基。我将来让你认识一下。我很喜欢在裁缝店工作。我已经会两手儿了,你知道。"她又补充道:"我在利兹会过得很好,布莱基,我敢肯定。"

"对,我也相信这一点,埃玛。但要考虑将来。你怎么能又要工作,又要照看孩子呢?"

埃玛瞪了他一眼,"我不是跟你说了,以后再考虑!现在多挣点钱,为我自己和孩子多挣点钱。"她向前探着身,握住他一只手安慰道:"放心吧,总能找到解决办法。"言语中流露出十足的信心。

布莱基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他再次感觉到,眼前的埃玛,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女,而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想到这,心跳莫明其妙地加快了许多。他想都没想就突然单刀直入地说:"办法找到了,埃玛!咱们俩结婚吧!由我来照顾你和孩子,你就不会再有任何麻烦。咱们明天就结婚,小黄雀!"

这突如其来的建议,令埃玛瞠目结舌。她看着布莱基,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费尔利逃出来之后,她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了控制,布莱基的慷慨之举,使她感动得低下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胡乱地摸到手帕,擦干眼泪说:"噢,布莱基,你主动提出结婚,说明你真好,你!"她停顿一会儿,盯着他的眼睛说:

"但是,我不能这样做。我不能怀着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又去拖累你。你有你的远大前途。你要成为百万富翁,你忘了?你不能老早报上一个家庭。你不该为我而葬送自己的一切,布莱基。"

布莱基提此建议时,是有些冲动,并没做细致的考虑。虽然,他也觉得姑娘说得有理,但遭到拒绝,总觉得很失望。当然,他知道,埃玛说话,历来是算数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结婚也行,这样不负直接责任。但布莱基并未觉得得到宽慰和解脱。脑子里乱哄哄的。他觉得有必要补充一句:"好吧,小黄雀,此事依你,不说它了,至少现在不说了。但是,请你记住,我的要求是永远有效的。"

埃玛忍不住笑了,摇着头说:"噢,布莱基,你这人真是不可救药了!"

年轻人沉思片刻,回答说:"跟你一样!我告诉你,亲爱的小黄雀,跟你一样!好了,现在,咱们到我曾给你讲过的餐馆吃点东西。然后,带你到处逛逛。今晚有维斯塔·泰勒的歌舞,你一定喜欢,你看着吧!偶尔尽情欢乐一次没关系。你说呢?去不去?"

"好吧,布莱基,我乐意去。听我说,我……"埃玛顿一下,然后才有点羞涩地说:"你回来了,我真高兴。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就在城里,我心里踏实多了。"

布莱基脸上露化甜蜜的微笑。"我当然是你的朋友,埃玛,你对我的信任,使我很高兴。好了,亲爱的埃玛,现在咱们到城里逛它一圈。"

埃玛满意地看着他,七上八下的不安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了。不管面前还有多少困难和问题,有布莱基在身边,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埃玛对此毫不怀疑、好象她早预计到就会如此似的。

两人共同穿过大厅。此时正是顾客盈门的时候。布莱基发现,男人们都转过脸来看埃玛,眼里都是惊奇和欣赏的目光。他不自觉地挺起胸,骄傲地昂起头。是啊,她不仅容貌动人,而且举止典雅,站在哪个男人身边,都会使他感到骄傲,布莱基想,肯定如此。

走着走着,布莱基突然停下脚步,而埃玛没觉察到他已停下,仍在人群中向前走去。布莱基从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那挺直的腰,那微微地向一侧歪着的头,一个闪念突然爬上心头,使他一下子明白了刚才觉得蹊跷的原因所在:这个出落得越发容颜出众的哈特·埃玛,这个以优雅姿势引人注目的埃玛,绝对不会和山村里任何一个傻小子发生关系,否则无法解释,简直是荒唐可笑。那么,孩子的父亲会是谁?他茫然不知,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摇摇头,决定把自己的好奇心搁置一边,至少此时此刻不能向她提出这一问题。布莱基迫使自己依然满脸堆笑,追上埃玛,挽着她的手臂。出了酒店,一边天南地北地和她聊天。虽然,他还是那样举止大方,谈笑风生。但是,他的眼里总是不时闪过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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