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玛开始着手实现自己的带引号计划了。她给自己确定的第一个目标是积攒足够的开商店的本钱。她重新安排了自己的生活,制订了一项实现这一目标的工作计划。计划中不管是时间的利用还是劳动的强度,足可以把她这个年仅17岁的小姑娘累垮。
白天,埃玛照例到工厂上班;晚上下班归来,草草吃几口东西,便不顾白天的疲劳,回到卧室设计时装,为自己业余招来的主顾缝制衣服。她的主顾都是些女邻居。由于埃玛针线活儿做的好,样子新,价钱便宜,因此找她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
每到星期天,埃玛则用水果、肉、蛋等制做各式各样的甜食、点心。附近人家对这些精致的点心非常欣赏,都认为比食品店的便宜、可口、别具风味,购买者络绎不绝,以至后来,连富贵人家也派人登门求购。除了做点心,埃玛还自制水果、蔬菜罐头和小葱头、红菜心的泡菜和各种辣酱、果酱,并用漂亮的字体写明生产日期、品名,做成标签贴在瓶子上,存放在劳拉的地窖里,留待将来开商店时出售。日常生活的开支,埃玛只许自己花工资,而缝衣服、卖点心的收入全用来购置必要物品,为从商做准备。
劳拉见埃玛没日没夜地干,很为她的健康担忧。对从来是精打细算的埃玛今天买这,明天买那,更是摸不着头脑。埃玛解释道:"这叫现在投资,将来赢利。"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埃玛从小规模的销售中,巳赚到一定的利润,证明她已有商人的头脑和眼光。这既让埃玛感到高兴,也使劳拉觉得放心了。
就这样,埃玛除了必要的睡眠外,她利用一切时间,一切精力顽强地工作着,一周连续七天加七个夜晚都在为实现她的计划而努力,休息和娱乐已暂时从她生活的辞典中消失了。为了早日达到她的目的:开办她自己的第一家商店,她必须夜以继日地苦干,此外她别无选择。当然,她的目标是有了第一家后,再开第二家,第三家,以至组建自己的商店网点,就象"便士货摊"一样星罗棋布,撒遍全城。不同于"便士货摊"的是,埃玛的商店将主要面向富贵阶层。她相信自己确定的这一经营方向是有眼光的,只要商品对路,肯下功夫,必定是: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让这些阔佬的钱财源源不断地流向自己是完全可能的,自己也就有了资本。但是,眼下要迈出第一步,需要有钱,大量的钱。店铺的租金、装修、进货都需要钱啊。
从回家探亲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后,一晃又一年过去了。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埃玛连一天都没有休息过,最多也只是一个月去看一次埃德温娜。虽然,她曾答应过弗雷达表姐要常去看孩子,但她不能去里彭,因为往返一趟要浪费许多宝贵时间。对此埃玛并不感到多么内疚,因为,归根结底,她所做的一切牺牲还不都是为了埃德温娜!
一年中,她只回过一次家去看望弗兰克,正巧赶上温斯顿也在家休假。埃玛前一次回家时,姐弟三人已经商订,让弗兰克和莉莉姨妈暂时留在费尔利,在目前这是最好的安排。这样,弗兰克可以继续在毛纺厂办公室工作。到15岁时,由弗兰克自己决定,是留在厂里工作,还是试试开始搞些文学创作。如果是后者,姐姐和哥哥将全力以赴予以支持,并争取在利兹某个报馆给他找个发行、卖报,甚至勤杂一类的工作,以便使他受些熏陶,晚上还可上夜校,继续提高文化。甚至,两人一起挣钱,供小弟上正式学校深造。
"弗兰克聪明,很聪明。写东西出手很快。这可是难得的天分,我们应该给他创造发挥这一天分的条件。"埃玛提议道。温斯顿也表示赞成。于是,埃玛以老大的身分又作出一项决定:温斯顿必须保证弟弟所有写作用纸笔的供应,"尽管为此也许你得少喝一杯啤酒,少抽一包香烟。"埃玛毫不含糊地给大弟弟下了命令,而她自己则承担为他购买词典及其它书籍的义务。她认为,小弟应该开始有系统地读些文学名著,如莎士比亚、狄更斯、特罗洛普、萨克雷,及一些哲学、历史方面的著作。维克多·卡林斯基知道所有这些作家的作品,可以请他帮助挑选。那天,埃玛给个弟弟也下达了明确的指示。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持之以恒地读书,以提高自己的文学修养和增加各方面知识。
"你,不许出什么差错,弗兰克。我和温斯顿准备为你作出一些牺牲,你要珍借。"埃玛严肃地告诫弟弟。弗兰克天性好学,而且从未放弃当作家的志向。所以,他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姐姐的安排。
临走时,埃玛把自己在阿姆莱的地址留给了两个弟弟。当然了,她并没把全部底细告诉他俩和姨妈,更没提埃德温娜的事。至于自称哈特太太并宣称有个丈夫在海军服役的事,她解释说:这不为别的,只为避免说不定哪一天当地某个年轻人打她的主意,找她纠缠。温斯顿听了信以为真,称赞姐姐这个花招儿想得不错,认为她一人在外谨慎些很有必要。
埃玛终于可以全力以赴地实现自己带加重号的计划了。因为一切都安排就给了:大弟弟温斯顿继续在海军服役;小弟弟弗兰克15岁前后的生活也有了安排;埃德温娜在里彭表姐家里抚养。埃玛对自己的要求是苛刻的,严格的,她日思夜想的就是如何多攒钱,早日实现自己的理想。她埋头苦干,忘记了日出日落,忘记了同龄姑娘的生活喜好,甚至忘记了和邻居朋友的友好往来。
开始时,布莱基断定:如此劳累和辛苦,埃玛坚持不了多久。他甚至建议劳拉不要干预,埃玛迟早会自己松弛下来。可是,几个月过去了,埃玛仍在没日没夜地苦干着。朋友们开始为她担心了。特别是戴维·卡林斯基,一天傍晚他为此专门到脏鸭酒吧去找布莱基。
戴维毫不隐晦地说明了来访的目的。"埃玛不听我的劝告,布莱基。最近一次,我对她说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过于苛求自己,甚至周末也不休息。激动之下,我可能说了个'节制'一词。你猜。她怎么回答我?"
布莱基摇摇头。"猜不着,朋友。她过去有时就曾提出稀奇古怪的论调。"
"她说,'节制'是人类的一个优点。但节制的作用被过分夸张了,特别是用在工作上时。"
"是啊,咱们的埃玛有时犟得和牛一样,戴维。最近我也劝过她。但她还是不听。"'"你再试试,布莱基。"戴维恳求道,"说服她星期天好好休息一下。咱们找时间一起到阿姆莱去一趟,陪她到公园散散步,听听音乐。你一定要试图说服她,布莱基,说定了啊!"
"好的,戴维!我就说,咱们都为她身体担忧,这点儿好意她总得接受。带她去公园散步的主意,好,她如不去,我揪着她的头发也要把她拖去。"
在商订的那个星期夭下午,7月的阳光洒满大地。戴维·卡林斯基健步来到阿姆莱公园。他身着蓝色西装,雪白的衬衣领上系着漂亮的领带,领带上别着一枚饰有人造珍珠的别针,在微风的吹拂下,他显得精神十足。
走进制作精美焊有城徽的公园大门。戴维径直向林荫道尽头的一个喷泉走去。喷泉设计得很巧妙,扬起的水柱化作串串水珠跌落下来在池中荡起波澜。戴维两手插在裤袋里,站在喷泉旁边,凝神观看了一会,然后开始在精心管理的花园中散步。在青翠欲滴的草坪和争奇斗艳的花丛之间的甬道上,衣着入时的年轻保姆推着豪华的婴儿车走来走去,对对恋人羞羞答答地在花丛中窃窃私语;服饰华丽的夫人、大太则在神态矜持的丈夫的陪伴下悠然信步。戴维满怀对生活的热爱和乐观的情绪加入了这些人的行列。是呵,在他面前,人生的道路才刚刚开始,前面还有宏伟的事业等待他去开创;但是,目前成衣业务的顺利开展却使他有点志得意满,所以,他对前景充满了信心。
怎能不是这样呢?时值1907年,爱德华七世在位,全国似乎万民归心,百业兴旺。英国在非洲的惨败已被忘记,欧洲的和平局势已经巩固。英国社会更是给人以安居乐业、歌舞升平的印象。那些贵族老爷们,有的悠闲自得地出游狩猎,有的扬帆驾舟去海上兜风。饱食终日,骄奢淫逸,对英国以外到处可见的贫困置若罔闻。而普通百姓对外界则一无所知。全国公民,包括戴维·卡林斯基在内,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和平错觉之中,并且深信这和平局面将万世不变。因而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发家致富上,加之社会相对的安定,确实为有事业心的人提供了极好的创业机会。
戴维边走边想,迈着自信的步伐向凉亭走去。那里,有个乐队正在演奏各种乐曲。凉亭呈塔形,显然不是地道的英国式建筑,在这样一座典型的英国园林之中显得很不协调,但也带来些许异国情调,因而颇为引人注目,只是此时乐队恰恰是掷弹兵的军乐队,那光亮的乐器、浑厚的乐曲,加之军服上闪闪发亮的饰物,更加重了人们的不协调感。
戴维往前几排椅子上看了看,没看到他的朋友,于是独自坐在一把铁椅子上。这时,乐队奏起国歌。音乐的旋律勾起他的心事,他想起埃玛,近来,埃玛的倩影总是绕在脑际,赶都赶不走。他知道,自己对她的兴趣绝非仅仅出自事业上的共鸣。一种温柔而炽热的感情不知不觉地填满了他的整个心房。但是,埃玛对他怎么想?除了友谊之外还有其他的什么吗?他无从知晓,埃玛早已许配他人,这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可是,她的混蛋丈夫到底在哪?连埃玛生孩子时,这小子都没露面。即使真在海军服役,也可以回家度假呀!他们的姻缘真是神秘而奥妙。虽然满腹疑团,戴维还从来没敢直接问一问埃玛。说不定人家根本不爱我,从来不想我呢。
戴维完全沉浸在遥想之中。当布莱基来到身边拍了他一下时,戴维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哪,小伙子!"
戴维抬起头,见眼前只有布莱基和劳拉两人,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向两个朋友致意之后,马上问道:"埃玛呢?"声音里不乏失望之感。
"戴维,非常遗憾。埃玛婉拒了咱们的盛情邀请。我试图说服她,但她很固执。算了,算了,朋友,别满脸哭相了!两小时后埃玛在家等我们。"说完,转脸对劳拉说:"你,宝贝儿,想做什么?"
"散散步吧,如果戴维赞成。"劳拉甜甜地说。
"当然赞成,散步吧。"戴维急忙回答。
三个年轻人开始并肩信步。戴维悄悄地看了劳拉一眼。她容光焕发,步态优雅,身穿一件黄底白花棉质衣裙。这件衣服样式简洁,裁剪合体,做工精细,把劳拉丰腴的体型充分显示出来。头上一顶宽大的草帽,帽沿上是一圈各色玫瑰。这一切使得容貌并不出众的劳拉显得楚楚动人,更富于女性的美。
"你可真漂亮,劳拉。"戴维殷勤地说,"我很喜欢你的衣服。它给你增添不少光彩。"
"谢谢你,戴维。"劳拉欢喜地说,"衣服是埃玛给我做的。这顶草帽也是她给加了加工,比新的时候还漂亮。埃玛真能干,你不觉得吗?"
戴维点点头。布莱基却咕哝了一句:"能干管什么用:在棺材里用不着天才,我看。"
"布莱基:怎么能这样说话!"劳拉大声叫起来,并偷偷看了一眼戴维。犹太小伙子默不作声,显然脸上有点怒意。劳拉没敢顶着话题说下去,只是冷冷地瞪了布莱基一眼。布莱基也觉得自己失言。
三人在公园中漫步着,布莱基和劳拉不时说几句话。而平时喜欢群聚并非常健谈的戴维,却在一旁不声不响。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坐在一条长椅上。又沉默了一会儿,戴维叹了口气,点上一支香烟,终于开口道:"希莱基,我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推动着埃玛没日没夜地工作?"
"简单而纯粹的仇恨。"布莱基脱口而出。可话还没说完,又后悔得直咬舌头。他历来恨自己嘴边没有把门的。
劳拉惊得用手捂住嘴巴。"天哪,不会吧,布莱基!"
戴维对于布莱基的回答更感到惊讶和意外。"仇恨!"他莫明其妙地重复着,"埃玛不会。一个亲切而温柔的女性能恨谁呢?"
布莱基心里还在骂自己是个愚蠢的长舌妇,对戴维的问题避而不答。实际上,他确实怀疑埃玛完全出自对费尔利家族的仇恨和翻身报仇的渴望才拼命工作的。位是,这一点,他并不想告诉戴维和劳拉。
"说呀,布菜基!回答我。"戴维催促着,"别故弄玄虚了。"
"我也不知道,戴维。"布莱基开始想方设法挽回那句话的影响,"我不过是主观臆断,我的朋友。你知道,我们爱尔兰人就是这样。我确实没有指具体的什么人。"说着还故意装出一副天真相。"如果说仇恨,也许是对生活、生活环境的仇恨,比如贫穷。对,正是贫穷促使埃玛拼命挣钱。"
戴维对布莱基的解释似乎并不满足,皱着眉头说:"我也知道她想攒钱。你,布莱基,还有我,咱们谁不想多攒些钱。然而,咱们谁也没象她那样,把全部精力以至生命拼上去挣钱。"
布莱基转过脸,向前倾着身子,眼里闪着光。"说的对,我的朋友。但是,你我要钱的目的,归根结底是为了改善生活,盖所好房子,买辆漂亮马车,穿几套高档服装。总之,生活需要的好东西我们都要买,甚至为未来也做些安排。是不是?"
戴维点头称是。"你是说埃玛挣钱另有目的。什么目的,在你看来?"
布案共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微笑。"她要把金钱当武器。"
"当武器!针对何人?"劳拉急着插进来问。
布莱基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别害怕,亲爱的劳拉。不要误解了我的意思。"他就是这种人,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话一露头儿又后悔。现在,他再次悔恨不该参与这场金钱作用的讨论,而且不说不行,话把儿被人抓住了。"我是说,埃玛也许认为金钱可以当做武器……"
"针对谁?"戴维穷追不舍,"你还没回答劳拉的问题。"
"并不具体针对什么人,戴维。"他耸了一下启,"针对全世界,也许。是的,我相信,将未她一定会以金钱为武器针对世上一切危害她的坏人,保护埃德温娜。在孩子和自己周围筑起一座城堡,使任何人永远别想接近她们,伤害她们。我是这个意思,朋友。"
戴维对这番高论不光抱怀疑态度,简直被弄得莫名其妙。"你给埃玛画的像实在走样了,布莱基。可不象我所认识和了解的那位姑娘。"
"是呀。但我觉得,我对她的了解时间更长,也更深刻些,自然也能理解她的奋斗目标。"布莱基小声说,脑子里又想起两人在山路上的邂逅。"总之,我敢说,只要她不把第一个商店建起来,她不会松弛下来的。埃玛梦想当个富贵女人。你知道吗,戴维?她一定要成功。肯定会成功的!"
犹太人盯着朋友的眼睛,看了老半天,然后才移开视线,思考他刚才说的话。
"你知道,布莱基。最初听说埃玛要开商店时,我以为她疯了。"劳拉插话说,"可现在想来,这对她是再合适不过了。这样,她可以不用进厂干活了。她很讨厌工厂。"
"我一直希望她与我合办公司,"戴维说,"明年这个时候,我攒的钱就足够建一座我自己的工厂。除了象我父亲那样为别人加工之外,我要搞一条女式服装生产线。埃玛已设计出第一批时装草囹。"说着,禁不住流露出喜悦的表情,"你看到了吗,劳拉?"
"看到了,埃玛把图样给我看了。她的设计很有创造注,你不觉得吗,戴维?"
"是的。在时装上显然是名列前茅。"
"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俩完全一致。"布莱基的男高音又响了,"然而,你们俩听仔细,看事物必须看两面。从长远看,埃玛能够坚持下去,她显然是那种换而不舍的人。当然,适当休息总是必要的,不会歇脚的人走不远。如果你们同意,咱们几个今晚一起说说她。但要小心谨慎,别惹她发火。如果联合行动,或许能说服她把节奏放慢一点。"布莱基对埃玛能不能听他们的,心里也是没底,但也不愿看到大家都为她着急,特别是劳拉。
"好吧,联合起来说服她,"戴维首先表示赞同,然后谨慎地对布莱基说:"听我说,朋友,我知道,事情与我无关,但我还是想知道:埃玛的丈夫钻到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连一次都没回来度假,我觉得有点奇怪。她从1905年8月开始在我父亲的作坊里工作。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而她的丈夫还从来没露过面。"
几个月以来,布莱基一直担心朋友们会提这个问题。他曾跟埃玛商量过,以便早点儿编出一段可信的故事。上一周,经再三考虑,埃玛决定宣布自己"已被丈夫抛弃"。布莱基只好把这张牌打出来搪塞朋友了。他先深深地叹口气,然后才说:"唉,戴维,即使你不主动问这一情况,我也会主动告诉你的,真的。"他转过脸,把劳拉的手握在自己的两手中间。"你也应该知道知道,宝贝儿。一段时间以来,埃玛处境非常难堪,有件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就是……她的那个混蛋丈夫……"他停下来,歉意地拍拍劳拉的手背儿,"实在抱歉,我不想说粗话。那个无赖居然把埃玛甩了。不久前,他把她抛弃了。"
"噢,布莱基,这事对可怜的埃玛和孩子来说太可怕了。"劳拉声音颤抖着说。
布莱基用一支手臂搂起她的肩膀。"不必为她担忧。埃玛并没为此而颓丧。相反,她倒挺高兴。她告诉我这个消息时,竟然说了一句'这样再好不过了'。"其实埃玛从来没这么说过,布莱基即兴大胆地撒了个谎。
戴维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听着,心脏却象发疯了似地跳着。"这个消息真让人遗憾。"他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随声附和的声调掩盖了他心中巨大的喜悦。"归根到底,如果埃玛本人不把分手当做憾事,那当然是好事。"此时,戴维心里想的是:婚姻的破裂会使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听了戴维的话,布莱基点点头。"是呀,正是如此。'
戴维从椅子上一下跳起来。"回家之前,咱们去听听音乐吧?"
"好哇!"布莱基情绪昂然地说,拉了劳拉一把,三个人便向凉亭走去。
就在阿姆莱公园里三个年轻的朋友谈论埃玛的时候,埃玛本人并没象朋友们所估计的那样:正在家缝制衣服。而是徒步来到阿姆莱另一个区寻找乔·劳瑟。
出走散步的邀请被婉言拒绝之后,布兹基和劳拉快快不快地离开了家门。等他们刚走,埃玛便换上黑绸衣裙,穿上大衣,从储蓄盒子里取出6D英镑,匆匆地离开了家。
前一天她出去买东西时,偶然发现了一块理想的好地方,在此可开设商店,她自己的商店。在中心街一座楼房底下,三个商店一字排开,其中一间空着。当时,埃玛路过那里,一下子停住脚,好象有人给她施了定身法似的。她两眼盯着那间空着的店铺,位置太好了,简直是专门给她留着的;时机也合适,攒的钱已够支付租金和采购第一批货物。巨大的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用印刷体清晰地写着;"出租",底下是房产主人的姓名和地址:乔·劳瑟。埃玛把人名和地址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决定次日清晨第一个去敲门。
埃玛按地址来到一所房子面前,果断地登上台阶,在门上敲了三下,静静地候在那里。一会儿,门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白净的肤色,灰色的大眼,看上去坦诚开朗.他的衬衣袖子挽着,头发乱蓬蓬的。
年轻人吃惊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您,什么事,小姐?"语调并不怎么客气。
"我在找乔·劳瑟先生的住所。"
"算您找对了,小姐。我就是乔·劳瑟。"
见眼前的年轻人就是自己要找的房主,埃玛又惊又喜。"哦,是这样,我是为中心街那间店铺而来的,那间店铺等待出租吧?!"她开门见山地说。见对方未置可否,便小心地问了一句:"您确实是乔·劳瑟先生,还是那是您父亲?"
"就是我。租那店铺是为您,还是为您母亲?"
"不是为我母亲。"埃玛觉得对方的问题挺好玩的,"为我自己"。
"哦,是嘛。真的?"乔·劳瑟还是不放心,"您开商店不太年轻了些吗?您有经商经验吗,小姐?"
埃玛心里想,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可是嘴上却说:"有些经验,我已在成衣、糕点方面干了很久。我的小买卖早已开始经营,现在要扩大,需要个店铺。"她的声音充满自信,"至于年龄,我也不小了,劳瑟先生。"
乔·劳瑟摇着头断然地说:"不行,不行,您办不下去。我无意将店铺租给您,小姐。"
埃玛对他断然拒绝并不在意,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脸上则挂出最迷人的微笑。"最好进屋谈吧,劳瑟先生?"声音似乎是带着音符滑出来的。
"既然我无意出租,我看不必了。"年轻人很固执。这姑娘挨得太近了,从那么近的距离、用那样的眼光看人,真让人受不了。
这时,埃玛又拿出次次灵验的绝招儿。只见她打开钱包,"我可以立即预付租金,劳瑟先生。"
这下乔·劳瑟有点犹豫不决了。他抬头看着埃玛的眼睛。只觉得那双碧眼之中闪着冷静而坚定,一种租不到绝不罢休的目光。这目光象有魔力一样,使他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了。要是把这样一位小姐请到屋里来,邻居会怎么想?然而,从本质上,劳瑟是个热情开朗的人,此时他已觉察到自己有点太过分了。于是,他用客气的语调说:"好吧,有一点您说的有道理:最好进来谈吧。"当然,星期日大清早与一位素昧平生的妙龄姑娘站在门口说个没完,他也伯邻居的流言蜚色他觉得有必要说明,"双方交易,不便在门口洽谈,特别是在星期日更是如此。一般情况下,星期天我是不过问生意的,小姐。"
"但是,万事总有个开头啊,劳瑟先生,"埃玛瞥了他一眼,逗趣地说。她早注意到这位房主不知为什么在她面前有点拘束,于是决定充分利用这点为自己的目的服务。
来到客厅,年轻人对埃玛说:"对不起,小姐,请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完,进了卧室,关上门。
来到利兹之后,埃玛有三大发现:钱比舌头更能说服人。你把叮叮作响的金钱放在桌上,要谈的事情会迎刃而解。第二,预付租金是征服房东的最好办法。第三,好机会要抓住不放,因为幸运之神不会两次敲门。这三样东西今天会不会生效,埃玛有些拿不准,因为劳瑟看上去就不象那种见钱眼开之人。但是,她发现自己的魅力曾使对方心慌意乱,从而使自己在谈判中处于有利地位。但这并不意味着最终能把店铺拿到手。劳瑟觉得,她年龄太轻,不宜经商,可他自己比埃玛大不了多少,也就20岁,或21岁。看来,首先说服他,让他知道我能把商店经营好,这一点至关重要。外加三个月的预付租金,这一足以使房东动心的条件。她还想到,要想说服劳瑟,她还应当更迷人一些。魁力加金钱,谁能抵挡?想到这儿,埃玛用优雅的姿态整了整衣服,理了理头发。这时,门开了。
乔·劳瑟走出来,他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溜光。埃玛看了他一眼,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发芙。看来,还要费一番口舌,但那间店铺肯定是她的了。
乔坐在埃玛对面,语调生硬地说:"关于那间店铺,小姐,我经再三考虑,还是决定不能租给您。"
"那为什么?"埃玛没急,相反,声音悦耳。
"因为一年之中,曾换过两次店主,两个人都倒闭了,而他们比您经验要丰富得多。我不是对您不礼貌,但我确实不愿把它租给一个毫无经商经验的人。我正在寻找一个行家里手,能够把商店经营下去,以免再次倒闭,使店铺空着,影响我的经济收入。我不能象个保姆一样,今天看这个,明天看那个。"
埃玛对劳瑟投去一个连冰山都能消融的微笑,又用那双水灵灵的碧眼盯着他说:"我明白,劳瑟先生。在一定意义上来说,我理解您为何犹豫不决。但是,鉴于我自家小生意已经相当兴隆,您就可以不必为我过虑了。不管是成衣还是自制糕点,使我已经小有名气并挣了不少钱。现在,每天有一批顾客终日围着我,等我的商店一开,他们更会经常光顾。"埃玛稍停片刻,又投去一个自信的微笑,"其实,我并不象您估计的那样毫无经验。我已经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您在自家搞小买卖已经多久啦?"
"将近一年了。"埃玛向他一欠身说道,"而且规模不小"。
乔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位姑娘。看来她挺实际,挺精明,挺自信。然而,乔仍有些困惑犹豫,举棋不定。乔这个人,历来在姑娘面前笨嘴拙舌,特别是面对这样一个如此俊俏又不时投来令人消魂的微笑的姑娘,更使他失去了主见。再说,姑娘并没要求别的,只想租他的店铺而已。"啊呀,我真不知说什么好,"乔踌躇不决地说。
见对方开始动摇了,埃玛心里暗暗高兴,她举起一只手,打断对方,"等一等,先生,"声调里带着一点权威性似的,"刚才我说了,我要预付租金。"她再次打开黑色的钱包,取出一卷钞票。"您看,劳瑟先生,我可没有信口胡扯。我敢保证,商店经营将一帆风顺。六个月之内,将开张大吉。"说着,向对方伸出手。"请您原谅,劳瑟先生,因为急于求成,很不礼貌,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埃玛·哈特。"
劳瑟也把手伸过去,他觉得,在针织手套里边,埃玛的手象男人的手一样有力。"很高兴认识您,哈特小姐。"
"哈特太太。"她纠正他的称呼。
"哦,对不起。"乔赶紧说,心里充满一种莫明其妙的失望感。
埃玛趁机提出关键的问题。"不知租金是多少,劳瑟先生,但我准备预付几个月的。"她必须提出一个诱人的条件,让他舍不得一口回绝。"六个月的吧!这足以使您相信我的诚意了。"
在雄辩的口才、迷人的魅力、诱人的金钱的联合进攻下,乔·劳瑟直觉得顶不住了,而且觉察到自己被眼前这位姑娘迷住了,十分危险地被迷住了。可怜的劳瑟,天真的劳瑟,他差点要晕过去了。一个有夫之妇!他刚刚得知。对,这才是不该租给她的真正理由。否则我不就成了那种美丽的牺牲品了!
"好吧。"他心里还想说不行,可是舌头不听话,"您对自己的前景真是充满着信心,哈特太太。但是,正式租店经商之前,您都不想看看店的门面?"
"我已经看过了,劳瑟先生。"埃玛做了个手势,"我曾进去过多次。以前的女老板根本没有经商的嗅觉。货物质次价高。另外,她不了解自己的顾客。"
"唉,"劳瑟仍然未置可否。
"好了,承租一事就算说妥了,劳瑟先生。"埃玛郑重其事地说。
"嗯……好吧,租给您。"乔回答得还算痛快,"一个几尼一星期,也就是四个几尼一个月。有个套间和店铺连着,大厨房、起居室、卧室,还有个大库房。您化可以住在商店的套间里,相当舒适。"
埃玛点点头。"好的,说不定我真要住那儿。那么,4个几尼一个月,也就是说48几尼左右一年,是吗?"说着,手里飞快地点钞票,"可以给我开个收据吗?"一面伸手递钱,一面公事公办地问道。
"那当然。"乔说道,"我马上给您拿钥匙和账本。这样,您可以亲眼看着我写上'已预付六个月'。将来商店以您的名义开,还是以您的丈夫的名义开?"
"以我的名义。我丈夫在海军服役,劳瑟先生,远在异国。"
"真的!"乔站起来说,"我现在去拿钥匙和账本,马上就回来"。
"您不先点一点钱?"埃玛指着他手中的钱说。
"我相信您。"乔回答说,"对不起,哈特大太,我去去就来。"
劳瑟走了。埃玛听见他穿过厨房时吹起的口哨声。她松了一口气,满意的微笑挂上眉梢,心脏以欢乐的节奏跳动着。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商店了。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