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费尔利脸色阴沉。他耸起双肩两手一摊,"你脖子上的绳索是你自己套上去的,杰拉尔德。我无能为力。"
杰拉尔德瞪着眼,张着嘴,盯着弟弟。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双母猪眼慢慢地越眯越小,被满脸的肥肉挤成了两条细缝儿。"你是说,普罗克特公司真的会不颀情面、照章行事?真的会把我的几个毛纺厂吞并过去?"说到这儿,惶恐和惊吓使得他的胖脸都扭歪了。
"是的,恐伯要这样,杰拉尔德。一个经你签字的票据具有法律效力,是不能反悔的,这点常识你该知道。既然你接受并签署了这样的抵押票据,现在又无钱可还,只能让人家照章行事了。愚蠢透顶呵!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提高了声调,几乎是在吼叫着,眼里闪着怒火。
"我……我……我当时急需钱用。"杰拉尔德小声地嘟哝着说,头重重地垂下不敢看埃德温的眼睛。
"都是为了赌博,还账!我全都知道。杰拉尔德,你为什么要把祖传家业用个金盘子奉送给人家?你说!我是律师,如果你不愿问我,那你为什么不征求咱家律师的意见,就这样自作主张!"
杰拉尔德说话有气无力。"来不及了。我当时需要钱急得发疯,不知道找谁磕头告债。普罗克特提的唯一条件就是抵押。我无路可走,另外,我相信艾伦不会无情无义,会给我慢慢还债的时间。"说到这,他咬牙切齿:"谁想到,艾伦·普罗克特翻脸不认人了。这个混蛋的骗子!把我的工厂夺去了!"
"可笑至极!"埃德温厉声训斥他的哥哥,"严格说,艾伦并没夺去任何东西。是你自己用金盘子把工厂端给他的。对你的无知、鲁莽,我感到痛心!"埃德温停了一下,又说."按你所说,艾伦借给你的钱不是他私人的,而是公司贷款。那么艾伦要通过董事会会议才能作出最后决定了!"
杰拉尔德用两只手捂着脸,束手无策,一筹莫展。突然,他抬起头,尖叫着喊起来:"救救我吧,埃德温!借给我那笔钱吧!"
埃德温吓了一跳,怔怔地看了他好几秒钟。"你在开玩笑把大我上哪去找20万英镑外加利息?你发疯了,胡言乱语。"
"爸爸给你留下一批债券,埃德温。你得帮我弄到20万英镑!骨肉兄弟作难道不想拉我一把?!"杰拉尔德带着哭腔求弟弟。
"我的那批债券数额有限,这你是知道的!"埃德温气恼地说。
"爸爸一生贪图享受,生活奢侈,特别是娶了奥丽娅灰姨妈之后更是如此。他留给我的,和你得到的相比,和你挥霍掉的相比是天地之差。"他瞪了一脸苦相的杰拉尔德一眼,"再说,这批债券虽然不多,但我还有用处。我妻儿老小就靠它哪!"
"可你当律师足够……"
"不错。但怎么也不够堵你恶习造成的窟窿!"说完,就把他噎了回去。
"爸爸还把力克晨报主要股份留给你了,你可以把股份做抵押向报社借一笔钱."杰拉尔德咬住不放。
"是的,我可以借。但我不想蹈你的覆辙,我已经答应爸爸,要妥善经营这张报纸,让它年年盈利。现在,我不想食言。"埃德温的话没半点儿商量的余地,"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把事情弄到了这种无可挽救的……"
"你非得让我跪下求你,是不是?"杰拉尔德两眼都发直了,急得想从沙发上跳起来,只因过于肥胖,才没跳,而是按着扶手,吃力地站起来,他开始在屋里转来转去,眼睛是血红血红的。脸涨得象只紫茄子似的,活象个掉进陷饼的狼。"你觉得自己懂事理,有学问,是吧,我的小弟弟?你有权力对我指手划脚了?还居然教训我……你的哥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喋喋不休地挖苦弟弟。
"你听着,杰拉尔德.如果不悬崖勒马,情况会更糟。现在,在费尔利你还有一个毛纺厂和制砖厂。不管你听不听,我建议你勒紧腰带,削减私人开支。断然戒赌,全力以赴地经营剩下的家产,我对毛纺工业一窍不通,但只有瞎子才看不到,目前毛纺业正在蓬勃发展,只是我不明白,你的生意为什么每况愈下。不过,我相信,只要有愿望,有信心,或许你还能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杰拉尔德好象总是有理。"目前情况和爸爸那时候大不相同了。你知道我的担子有多重!现在竞争厉害呀,埃德温。汤普森的几个厂和我们生产的产品大致一样,市场都被他们枪去了。还有你的臭埃玛·哈特也是这样。莱顿毛纺厂是她的,这也许你还不知道,正是她老给我找麻烦。我的倒霉日子,正是她把本·安德鲁斯和几个纺织专家从我的厂里挖走那天开始的。"杰拉尔德的声音因为绝望而变成嚎叫。"是的,没错,好长时间以来,你的那个婊子就成了我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个骚货……"
"住嘴!不许你这么称呼埃玛,不要脸的混账!"埃德温握紧拳头、眉毛倒竖,向他哥哥跟前迈了一步。
杰拉尔德也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是嘲弄和冷笑。"还迷恋着那个下贱的婢女哪,是吗,亲爱的埃德温?要是简女士知道了,你的两个蛋子儿还在为那个野丫头而发痒……"
"够了,你这令人作呕的猪!"埃德温大吼一声,又往前凑了一步。他气得发抖,用了很大力气才把照杰拉尔德肉脸上给一拳的愿望压了下去。"我到费尔利来是抱着起码的兄弟情份,给你提些良好建议的,不是为听你那些对埃玛的污言秽语。"因为极大的愤怒被压制着,他的脸都有些痉挛。他轻蔑地瞪着杰拉尔德,直瞪得他跌坐在沙发上不敢再放肆。"至于埃玛,我为她感到骄傲。作为一个勇敢的女性,她居然从零起步而取得今天的成就。她比你强一千倍。而你……而你哪,就等着坐牢吧!"埃德温觉得自己都快气炸了。他向后退了一步,对杰拉尔德说:"别了!一段时间内,我不愿再见你。"说完,向门口走去。
"你挺坦率呀,埃德温。"杰拉尔德气不打一处来,见弟弟要走,便用更下流的语言向他挑衅。"还把埃玛·哈特当心肝宝贝哪,是吧?瞧哇,那娘们大腿中间的滋味看来真是与众不同,让你这么多年也无法忘怀!在阿姆莱找到她的窝时,我也跟她搞了一回,只是……"
"你干了什么?!"己经走到门口的埃德温又担回身,冲到杰拉尔德面前,揪住他的领子,疯狂地摇晃他。"你敢再碰一下埃玛,我就杀了你!杀了你!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我要杀了你!"他的脸几乎挨着杰拉尔德的脸,而且被愤怒扭歪变形了,把杰拉尔德这个外强中干的胆小鬼吓得直打哆嗦。
几秒钟过后,埃德温松开了他哥哥的领子,故意在裤子上擦擦手。"碰碰你,我都怕脏了我的手。"他大声地冲杰拉尔德吼着: "可鄙,可恶,可耻!人类的渣滓!"说完,以脚根为轴,一转身,出了屋门。愤恨和厌恶使他身上还在发抖,头还在发晕。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