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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作者:美-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当前章节:125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34

5月底,阳光明媚,气候宜人的时节。

老家的事情,一周前埃玛就已处理停当了。一天傍晚,一辆出租汽车在伦敦萨沃依旅馆门前停下。埃玛从车上下来,径直向美洲酒吧走去。弗兰克还没看见她,她已经看见了弗兰克。他三坐在过厅对面的一张小桌旁。当埃玛拾级而上,走进大厅时,才发现弟弟已在那里沉思。

"发什么愣啊!"她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弗兰克吓了一跳,见是姐姐,顿时高兴地叫起来。"呀,是你!"说着让埃玛入座。"打扮得真精神呵,埃玛姐姐。"

"谢谢,宝贝儿。"她理了理苹果绿的绸裙坐下来,脱了羊皮手套。"给我要一怀社松子酒,弗兰克。我得喝点提提神儿。在商场这一天,紧张得象打仗似的。"

弗兰克为姐姐要了饮料,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非常抱歉让你老远的到这里来,可是这儿靠近舰队街,我一会儿回报社方便。"

"没关系,弗兰克,我很喜欢这个酒吧。你为什么急于见我?听你电话中的口气,好象是有急事?什么事,快告诉我,我开始有些不安了。"

"对不起,姐姐。我不想让你着急。说真的,并不是什么急事。不过,我还是希望尽早和你谈谈。"

"谈什么?"

"阿瑟·安斯利。"

埃玛的眉毛一跳,'谈阿瑟?天啊,你跟我谈他干什么?'

"最近,温斯顿和我都在替你感到焦虑。你的婚事太不作心了,我们实在看不下去。简单说吧,我们俩都希望你尽快离婚。我和温斯顿商量好了,由我跟你谈谈。"

"离婚!"埃玛禁不住笑起来,"为什么,我的天?阿瑟没找我任何麻烦!"

"这个人跟你不合适,埃玛,你自已明白。首先,他是个酒鬼,其次,是他那可恶的坏毛病,专门……"说到这弗兰克犹豫了一下,停下不肯说了。

"专门去搞别的女人。"埃玛替他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好象这事儿与她无关似的,"这种事,当妻子的总是最后知道。不过,阿瑟的行为,我早就察觉了。你不必拐弯抹角地绕弯子。"

"这事儿你无所谓?"弗兰克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和阿瑟·安斯利之间有一道感情鸿沟。对他的生活方式我已经麻木了。说实话,维系我们之间关系的仅有的一点感情如今也不存在了。"

"那你为什么不离婚,埃玛?"

"因为有孩子。"

"笑话!纯属托辞。埃德温娜和基特已经上了高中,他们才不管……"

"我现在主要为两个孪生子着想。他们是阿瑟的孩子,他们需要父亲。"

"阿瑟配当父亲吗?"

大招待送来一杯酒。埃玛举杯说:"祝你健康!"

"祝你健康。回答我的问题,埃玛。"

"不管怎么说,在家庭生活中,总得有个男性成员,再说,他跟孩子们很亲,信不信由你。"

"当他没烂醉如泥的时候,"弗兰克很尖刻。

埃玛叹口气。"你说的对。但是,听我说,弗兰克,坦率说,尽管我有十足的离婚理由,但我一点也没有离婚的愿望。你知道,我喜欢生活相对安定些。目前还不是彻底改变家庭状况的时候。等孩子长大了,也许我会考虑,现在不行。"

"可你还年轻,埃玛!你有权选择一个称心的伴侣,更有权利得到一个体面的男人的感情。上帝啊,繁忙之余你会非常孤单!"

一片阴云蒙上了埃玛漂亮的面容。她慢慢地摇摇头。"我连觉得孤单的时间都没有。我非常忙,这你知道。好了,别提这事儿了,弗兰克。关于离婚,至少目前不用费口舌了,你还是说说你的情况和你在汉普斯特德找的新居。纳塔莉喜欢吗?"

弗兰克并不掩饰他对谈话失败的失望,但看到埃玛这样坚决,也就不再多嘴了,他回答埃玛的问话说:"是的,她喜欢,我也喜次。对我们来说很理想。我想请你也去看看房子,然后说说你的意见。价格相当昂贵。"

"只要你们高兴,我就高兴。关于钱,你不必担心,弗兰克。不够的部分,不管差多少,我给你补上。"

"哦,埃玛,我绝对不接受!"弗兰克急切地说。

"你就听我的吧。几年前,布莱基跟我说过,钱挣来就是为了花。他说的有道理。我希望你和纳塔莉一结婚,就能搬进一座漂亮的新居。我真诚地祝福你们,弗兰克。"

"你对我们总是那么慷慨,埃玛。成人之后,还要靠你。作为弟弟除了说声谢谢,还能说什么哪?"弗兰克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你明天能抽出一个小时跟我去看房子吗?"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去看看。纳塔莉好吗?"

弗兰克立刻容光焕发起来。"她很好。你知道,我是多么地爱她,埃玛!"

"哦,我知道,知道,弗兰克,看得出来!你真幸运。你们的结合将很幸福,我敢肯定。她是个……"埃玛突然止住,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从她坐的位子可看到酒吧的大部和旅馆的前斤。她的注意力被两个正在服务台前聊天的男人吸引住了。

"你怎么了?"弗兰克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保罗·麦吉尔在那儿!"埃玛说,脸色白得象张纸,"我得马上走,免得被他看到。"

弗兰克伸手按住埃玛的手臂。"别激动,埃玛,没关系。不要走,求求你。"他哀求道。

姐姐瞪了他一眼."你一定知道他已经来到伦敦,你别想瞒我,弗兰克!"

"是的!"

"不是……不是你专门请他来的吧?"

弗兰克一言不发,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

"哦,弗兰克,你怎么能这样沙埃玛真生气了,刚想站起来,又被弟弟轻轻地拉住了。

"求求你,埃玛。你必须呆在这儿。"

埃玛愤愤地扭过脸,再也不看弗兰克,嘴里慑懦着:"哦,天哪,现在我该怎么办?"

"你就大大方方呆在这儿,跟保罗和我一起喝点儿东西。"

"我不能!"埃玛的声音近乎哀求,"你怎么不明白?我非走不可!"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保罗一步两个台阶,眨眼功夫已经来到姐弟面前。埃玛慢慢抬起头,目光和保罗的相遇了。谢天谢地,她正好是坐着,否则非得因为腿发抖而站不住不可。

"你好,埃玛。"保罗伸过手来,向她打招呼。她呢,机械地也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你好,保罗。"语调是冷冰冰的。可是当他那有力的手把她的手紧紧握起来时,她立刻脸色鲜红,低下头来。

保罗象对待老朋友一样和弗兰克打过招呼,坐了下来,把注意力再次转向埃玛。"见到你真高兴,埃玛。你还那么精神,没变样儿。我还要热烈祝贺你,骑士桥大商场堪称伦敦一绝。好极了,你该为此而骄傲。'

"谢谢。"埃玛没敢抬头看他。

"也得向你表示祝贺,弗兰克,你最新出的书妙极了。"

弗兰克得意地点燃一支烟。"我很高兴你喜欢我的新作,告诉你,很抢手。"

"理当如此。这是我多年来读过的最好的一部小说。"女招待送来了保罗要的饮料。他举杯说:"为我最亲爱的朋友们的健康,为了你们的婚姻,弗兰克,干怀!"

埃玛依然沉默不语。心里在骂弟弟跟她耍了花招。看样子,他知道许多情况,该保罗的关系也非常亲密。

"你7月份就来到英国,我很高兴。"弗兰克不知是说给谁听,"纳塔莉和我希望你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埃玛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侧过头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可弗兰克故意装作没看见。继续说;"谢谢你的盛情邀请。纳塔莉建议星期五吃晚饭,当然,还要看你的时间了!"

"星期五可以共进晚餐。关于你们的婚礼我一定参加。"保罗瞥了一眼埃玛征求她的意见,见她不抬头,只好直接问。"你哪,埃玛,星期五晚上你有空吗?"

"绝对没空。"埃玛回答,尽量回避对方的目光。

"你还是过一会看看你的记事本再说。"弗兰克建议道。

"没必要。我知道,我另有约会。"她坚决地说,同时向弟弟递眼色。

这一切,保罗都看在眼里,也就不再坚持。而是转向弗兰克。

"想到哪儿去度蜜月?"

"打算到法国南海岸,但现在还没决定。"

埃玛靠在椅背上,连听他们谈话都不愿听。保罗的出现实在出乎意料。弗兰克。这个死小子竟然和保罗一起合谋对付我。埃玛茫然不知所措了。几年来被压抑的激情在一股劲往外顶。对面恰好坐着保罗·麦吉尔,仿佛没有她存在似的,东一句西一句地和弗兰克聊着天。她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待他,想念他,乞求苍天有德,早日使他回到她的身边。可是,当他坐在自己对面,最大距离不过几十厘米的时候,却又要压制自己伸手碰碰他,以便验证一下,是有血有肉的保罗,还是因思念产生的幻觉的阵阵冲动,一种无形的东西使他们相距千里之遥。她偷偷地瞥了他一眼。她还记得他的生日,记得到2月初他就42岁了。但是,看上去还和1919年刚认识时那样,只是晒得更黑了,眼角增加几道鱼尾纹。突然,不知怎么的,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他怎么敢就这样回来了了好象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给我带来那么多痛苦,现在却让我这么宽容地对待他?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到了极点!怨恨代替了其它一切情感。

正在这时,埃玛模模糊糊地听见弗兰克和保罗告别。怎么着?让我单独陪保罗?!

"我也得走了。"说着,她拿过手套和提包,"对不起,保罗,我得跟弗兰克走了。"

"再呆一会儿,埃玛,我有话要对你说。"保罗低声地求她。他心里想无论如何也要留住她,可又不敢强求。

弗兰克会意地看了保罗一眼,转脸对埃玛说:"我得回舰队街。我已经迟到了。"他亲了姐姐脸颊一下,没等她表示,就大步走开了。'

保罗叫来一个招待,又要了两杯酒,一点小吃。等招待转身离去,便向前探着身,神色庄重地说:"求你,埃玛,别生弗兰克的气。是我说服他,让他这样安排的。"

"为什么?"埃玛生硬地问,第一次抬眼冷冷地瞪着对方。保罗对她的冷漠暗暗吃惊。他明白,她巳对他有很深的误解,要解开她心中的疙瘩看来不大容易,但他决心把话说清楚。"跟你说,我早就想见到你,跟你谈谈。我都要绝望了。"

"绝望!"埃玛学着保罗的腔调重复了一句,接着又于笑了两声,"瞧你用的词儿多奇怪。把别人甩了这么多年,自己倒绝望起来了!"

"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清,埃玛。这四年中,我的心情何尝不是这样呵!"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听得出来,埃玛的口气稍稍温和点。

"我给你写了,许多封。我甚至还拍过三次电报。"

埃玛疑惑地盯着保罗。"果真如此,难道那么多信都丢失了!电报也都象积雪见了太阳,化为乌有了!这样的谎话也想让我相信,也太小看人了。"

"你说得对。不是丢失,而是都被人偷走了,信和电报都被人偷走了。你给我写的信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偷走了?被谁?"埃玛仍盯着他的眼睛.

"被我的女秘书。"

"她为什么这样做?"

"说来话长啊,埃玛。"保罗用低沉的声音说,"你要愿听,我都告诉你,实际上,这正是我想见你的主要目的。你能耐心听下去吗?"

"能。"埃玛喃喃轻语道。听听没什么坏处,好奇心也在促使她想听个究竟。

"1919年,当我返回澳大利亚时,我唯一的想法是看望父亲,一然后尽快回到你的身旁。"保罗稍稍停顿一下,等招待员把新送来的饮料和小吃放好,走开之后,接着说;"但是,在悉尼我遇到了许多麻烦。有关这些麻烦的细节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先说信。数年前,我父亲和我们的悉尼办事处一位女职员关系亲密。我不在期间,他耐心培养她,让她当了自己的私人秘书。当我复员回国后,父亲身体已经不行了,需要我立即把家业接管下来。一开始,因事情太多,头绪复杂,我难以招架。所以,最初两周,马里恩·莉斯的作用大大了。后来整整两个月,她都在我身边帮助我,指导我,把千头万绪的事情-一告诉我如何处理。我父亲的病越来越重了,很快就根本下不了床了。坦率地说,埃玛,我很信任马里恩小姐。因为刚刚离开部队,一下子担起那么重大的责任,我的思想准备不足,只能依靠她。"保罗点上一支烟,继续说:"大战前,马里恩几乎是我们的家庭成员,我父亲对她很有感情,关系远远超过一个亲信职员。在一定程度上,她就象我的姐姐一样。一天我们工作到很晚,我带她出去吃晚饭,跟她说了许多心里话。我说到你,说到我未来的计划。并说到:一旦摆脱掉目前的婚约,我将和你结婚。"

一丝苦笑挂上保罗嘴角。"我万万没想到把这些话告诉马里恩铸成了我的大错。这是我后来发现的,当时并无觉察。她对我表示理解,并答应从中协助,以缩短所需要的时间,使我尽快返回伦敦和……"

"为什么是大错?"埃玛皱起眉头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冗长的叙述。

"当时我还不知道,马里思心里已经爱上我多年了。我们中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也从未有过不当的举止引她产生某种幻想。我继续日理万机地处理着生意上的事务,并抽空给你写信。可我根本没想到,我所信任的女秘书竟敢把我的信全部扣压了,根本没有寄出。当我久久得不到你的回信时,既困惑不解,又心神不定。我马上连发两个电报,求你至少告诉我你的近况。当然,两个电报也被扣压未发。尽管得不到你的音信,我仍不死心,为了寻找你的下落我几次来到英国。"

埃玛全神贯注地听着,此刻她已经不怀疑,他讲的都是真话。"什么时来过?"她小心地问道。

"1920年的春天,也就是我回国一年后。起程之前,我又交给马里恩一封电报底稿,让她立即发出。电报是通知你我抵达英国的船期,并希望你去码头接我。你自然没去接我,因为你没接到电报。我首失给弗兰克打了电话,了解你的情况。他告诉我,你去度蜜月了,说你在我抵达英国前一周和阿瑟·安斯利结了婚。"

"哦,我的上帝!"埃玛很痛苦,好象谁在揪她的心一样。

"是啊。"保罗苦笑一声,"仅仅晚了一个星期,没有来得及解除误会并阻上你和那个蠢货结婚。"

"为什么不早来?为什么整整过了一年才回来啊?"埃玛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声调也提高了。

"实在无法脱身,埃玛。你不知道,我父亲到了癌症后期,我回家八个月以后他才咽气。"

"唉,对不起,保罗。"埃玛低声说:"老人的去世确实令人伤心。"

"是的,我当时很伤心。爸爸一生中最后几个月全靠我服侍呵.好了,让我说下去。我决定在葬礼之后立即起程西行。可偏偏在那时候康斯坦斯……"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我妻子康斯坦斯又病倒了,病得很重,迫使我无法起程。紧接着又是我儿子,"保罗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埃玛,"我有个儿子,埃玛,你知道吗?"

"知道,别人告诉我的。你早该跟我说,保罗,不该瞒我。"她责备他说。

"是的、我早该告诉你。但是,霍华德……霍华德有些问题。"他停顿一下,似有难言之隐,"真是难于启齿啊。'保罗叹口气,他直直腰,继续说:"霍华德稍稍好些,我就出发来英国了。"

"你马上来见弗兰克了?"

"没有马上。因为他好象不大愿意见我。那时候,也许他对我有些看法。但见我听了你结婚的消息几乎处于绝望境地,又有些可怜我。"

"你怎么发现信件被盗?"埃玛打断他问。

"和弗兰克通过话之后,我也不知为什么,我立即怀疑到我们的信件被人扣压了。再说,将近一打的信都丢失是不可能的。用不着多想,我就明白了是马里恩。"

"我猜,一回澳大利亚,你便盘问她了?"

'当然。开始,她还否认。在我一再追问下,她垮了,承认了一切。当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做时,她回答说不愿让我离开澳大利亚。"

"她的目的达到了。"埃玛说,想起白白浪费的春光,她气得浑身无力。

"是的。"保罗观察着埃玛的表情,没发现任何激情,"当然了,盛怒之下,我把她解雇了。现在,连她在什么地方、近况如何我都一无所知。"

埃玛点点头,长久地、长久地思索着。最后,她还是拾起头,看着保罗的眼睛说:"你为什么不等我蜜月归来,向我解释清楚?"

保罗困惑地看了她一眼。"那还有什么意义?我来晚了,埃玛!我不愿打扰你们的新婚生活。而且,你也不会相信我。别忘了,当时我不过只是怀疑,证据是我回悉尼之后才抓到手的。"

"哦,我明白了。"

"那个时候,我想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你。所以默默地离开,回到遥远的故国才是明智的上策。"说完,保罗耸了耸肩。"

"那为什么时过多年的今天,又旧话重提?"

"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跟你把话说清楚,埃玛。解释清楚之后对我怎么看,随你的便。因为我而使你的感情受到伤害,则是我于心不忍的。后来,我来过几次伦敦。每次都来见弗兰克。他把你的情况告诉我。虽然很想见你,但终因不方便而打消念头。上周我再次从悉尼来到伦敦,和弗兰克共进晚餐时,他透露说你的婚后生活一团糟。当我得知你和阿瑟一起并不幸福时,我心里说:说话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我恳求弗兰克安排了此次会晤。我急不可待地想为自己辩解一番。"说完所有该说的话,保罗觉得轻松多了。

他向前探着身,深情地注视着埃玛。"我知道,我把你的情绪又全都打乱了,埃玛。我不该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是,不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别生我的气,也别生弗兰克的气。"

"不,我不生气。我很高兴又见到你。"她茫然地低头盯着桌布,当拾起头来时,眼睛已经湿润了。"当你杏无音信的时候,保罗,我和你一样,心都碎了,痛苦万分,几乎对生活绝望。"她把心里话也端出来了,"虽然今非昔比,时过境迁,把话讲清楚,既可使我了解真相,也免得使你心里憋得慌。"说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可以说,我们俩都是机遇不顺的牺牲品。"

保罗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感慨万端地说:"你还恨我吗,埃玛?'

缕惊奇的表情掠过她的面容。"我从来就没恨过你。保罗!或者说,只有当思念之情过分地拆磨我时才有一点。这是无可指摘的。"

"我决没指责你的意思。"保罗在坐位上转动一下,点燃一支香烟来掩饰自己的激动,"我希望……我想……我想咱们还能不能做朋友,埃玛?现在,我们之间巳经没有什么隔阂了吧?也许,我的要求太过分了?"说完,屏住呼吸等着回答。

埃玛突然感到一股感情的激流正在冲撞她的心房,急忙把视线移开。他还敢奢望友谊?我何尝不需要他的友谊。在埃玛眼中,虽然岁月流逝,保罗的英俊豪爽不减当年。尽管她心里极为矛盾,还是把"三思而后行"的格言搁置一边,慢慢地,明确地回答:"可以,保罗。"

真想再得到她啊!保罗盯着埃玛,眼里露出心醉神迷的神色。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善于把握自己。时光没给她那俊美的脸蛋留下什么痕迹,仅仅从眼睛里能看出些许忧伤。保罗压制着自己的冲动,否则他会一下把她抱在怀里,亲她,吻她。要想重新得到她,尚需谨慎从事。她在看表,保罗的心一沉。赶紧问:"今晚在一起吃饭吧,埃玛?"

"不行,保罗。"她回答,但语气并不那么坚定。

"怎么不行?你还有其它约会?"

"没有。但是……"

"求求你,埃玛。为了追忆过去美好的时刻,别推辞了。"他向她投去一个殷切的微笑,"我不怕,你哪?"

"我怕什么?"埃玛象奋起自卫一样,急忙回答,她心跳很厉害。是啊,他的要求永远难以拒绝。

"是呀,你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这点我敢保证。"保罗笑了,从来到伦敦,这不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那么就这样定了。你喜欢去哪个餐馆?"

"我也不知道。"她回答,觉得自己莫明其妙地周身无力。

"咱们去科文特公园对面的鲁尔斯餐馆。你去过吗?"

埃玛摇摇头。"听说过,没去过。"

"那餐馆很好,你会喜欢的。"说着,保罗向酒吧招待打个手势,让送账单来。

晚饭吃到一半的光景,保罗单刀直人地问。"为什么这次结婚如此不幸,埃玛?"

这出人意料的问题,使埃玛猝不及防。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心里还爱你,她差点发脱口而出。"因为婚后发现,我和阿瑟水火不能相容。"

"我懂了.他是怎样一个人?"这一问题完全出自好奇。

"人很漂亮。"埃玛一面说,一面斟酌词句,"很迷人,出身不错,但是,有些软弱……和虚荣。"说到这儿,她突然直视对方的目光,"跟你没什么共同之处。"

"跟你也同样毫无共同之处,亲爱的,"保罗想。"你准备离婚吗?"

"目前还不想。你呢?"话一出口,埃玛后悔不该提出这个问题。

保罗脸上的表情变了。"我早想离婚。"他低声说,"现在也想离婚。多少年来我一直有这个打算。但是,鉴于康斯坦斯的情况,我深感困难重重。"他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我妻子嗜酒成瘾,战前已养成恶习。正是为这个,我们的关系逐渐恶化。当我复员回到悉尼时,她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我把她送到一家私人医院,可当我忙于操办父亲葬礼时,她从医院逃跑了,整整找了五天才把她找回来,当时她的那副模样就别提了。这也是办完葬礼我还不能立即来英国的原因。请你相信,我当时都急疯了。我并非玩世不恭,不负责任,为了康斯坦斯我可以说是尽了最大努力,但她自己不愿治疗,我的努力白费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埃玛阴郁地说,"很抱歉,保罗。这种情况太可怕了。现在她还在住院吗?"

'是的,医院在努力为她解决酒精中毒,她非常虚弱,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我估计,她永远出不了院了。康斯坦斯是正统天主教徒,所以她拒绝离婚。可我仍希望早日获得自由。"他咽了一口酒,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埃玛。我的儿子……"他犹豫不决了,"霍华德……霍华德患有痴呆症。我说他有些问题,就指的这个。"

埃玛语塞良久,不知说什么。"哦,保罗,保罗!真不幸啊!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她的目光中充满着同情,"几年前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没想到,我会理解你的!"

保罗摇摇头。"是呵,也许我早该告诉你,埃玛。但是我心里感到羞耻,特别是看到你的孩子之后更是如此。"

埃玛顿时产生一种怜悯之心,并且连想都没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你一定觉得无能为力,是不是?霍华德几岁了?"

"12岁。命运真会开玩笑。你知道,他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小脸蛋很英俊,很可爱,眼神温柔极了。可是思维只及五岁孩子的思维。"保罗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一副疲惫不湛的样子。"而且,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埃玛无言以对,痛苦和同情混在一起拆磨着她。"他现在在哪儿生活?"

"在我们库南布尔的庄园里,有个私人护土照顾他。女管家和其他佣人负责安排护士的生活。当我到那里去时,虽然他不在意我这个父亲的存在,我还是和我的傻儿子共同度过许多时光。你知道,他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保罗点着一支烟,"真抱歉,埃玛。我不该把我自己的不幸一股脑儿都倒给你。跟别人,这些事我从未谈过。"

"哦,保罗,我生活中的不幸也不少。我的青少年时期过得极为艰难,信不信由你。"

保罗点点头。"我信,我信,埃玛。"

"生活本身就是艰难的跋涉,保罗,重要的是随时有勇气克服困难,奋力追求。"她向他投去一笑,"咱们共同面对现实吧。严格说:我们不该过于怨天尤人。生活对待我们,比起对其他人,还是慷慨的。"

保罗惊讶地盯着她。这真是个乐观豁达、与众不同的女人,他想。"说得对,埃玛。说起来,咱们还是应该知足的。应该感谢老天给我的一切。"眼里燃烧着火样的热情,他举杯道:"为你,埃玛,为一个明智并善于理解他人的女性而干杯!你我重新为友,真让人高兴。你也这样认为吗?"

埃玛用林子和他的轻轻一碰,"我也高兴,保罗。"

"好了,别抱怨过去了。说点令人愉快的事情。"

埃玛笑了。"跟我讲讲得克萨斯的油井和悉尼——得克萨斯石油公司的情况吧。对你创建的这家公司我很感兴趣。"

晚饭后,保罗陪同埃玛回到她在威尔顿·梅乌斯的寓所。他叫出租车司机稍等片刻,便把埃玛直接送到门口。"谢谢你,埃玛,今晚过得很愉快。"说着,在她面颊上留下一个轻吻,"明天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保罗。谢谢。"

"祝你晚安,埃玛。"

夜深了。埃玛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着今晚的会面和谈话的内容。保罗返回伦敦,这是她日思夜盼的日子。生活呵,随时都可能有奇迹发生。她又想起马里恩·莉斯。要不是保罗·麦吉尔,而是一个其他的什么男人,这个可怜的女人也不会落入情网,更不会机关算尽,扣人信件,到头来又落个两手空空,不知所终。如果,当时保罗把信寄给弗兰克……如果我不固执己见地急于和阿瑟结婚……如果……如果……如果……。她一次又一次地叹气。唉!吃后悔药有什么用:忧伤又有什么用!他和我一样,称得上精明聪慧。可是生活给予他却是那么多的磨难、坎坷和重负。他来找我,说不定仅仅为了洗刷自己,爱情之火早已熄灭了?他还爱我吗?很难说。埃玛打了一个冷战。有一点是肯定的:他还是那样让人着迷。算了,不想他了。埃玛努力想把保罗·麦吉尔从纷乱的思绪中赶走,可是,直到她进入梦乡之前,头脑完全被他占据着。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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