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雷霆的本事——我这人是个倔脾气,也有几分聪明才智,一般人都拿我没办法,也就是雷霆吃得住我——他从不跟我争执吵闹,可是到最后我就是不知不觉都照他的意思干了——也难怪罗展鹏独服他一个。
可事情有好也有坏,雷霆因文武双全被特种部队挑中,结果罗展鹏研究生也不考了,非跟着他到西北边陲摸爬滚打;他虽不像雷霆能进行动队,因为电子技术一流也进了信息中队——将军站得高看得远,知道年轻人吃点儿苦没啥,越艰苦的基层越是日后进步的资本,难得儿子不怕苦,将军也就没拦着。
这一去又是四年,可是上得山多终遇虎,儿子有一次出去执行任务把右臂搞残了,要不是雷霆跟着差点儿小命都交待掉——这一来可瞒不住将军夫人了,死活逼他把儿子调了回来。罗展鹏放不下雷霆,跟自己老爹谈条件,要回来得把雷霆一块儿调回来。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罗展鹏却抬腕看看表,说快十点了就不打扰我休息了——我说我不困,让他再聊一会儿;他却说明天我俩都得上班,径自起身离开,临走看着我道:“好东西不能一下子都告诉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明天晚上给我做点儿好的吃,我就再给你说一段。”
人家罗将军和展院长都是一身威武霸气,你说他这惫懒劲儿随谁呀?我气得拎起一本书向他砸过去——罗展鹏轻轻巧巧就接住了,回头笑道:“不都让你干,以后早餐我做,行了吧?”
就这样我跟罗展鹏开始等价交换——我每天晚上照着书上教的给他做一道小点心或甜品,他给我讲一段雷霆的故事——文华后来问我的夫妻生活过得怎么样?我说因为发现了共同的兴趣爱好,我们俩过得非常和谐。文华问什么爱好,我说就是雷霆。
罗展鹏每天八点上班,七点半就走;我十点上班,九点多才走,他不让我早起,把我头天晚上做的爱心点心自己用微波炉一热吃了就走;我每天晚上下班晚,他下了班就会去莲味,跟我一起吃完晚饭再接我回来——有他做我的晚班司机,我的车晚上就放在公司不开回来,老汤就派他们一个小伙子每天早上接我去公司。
转眼到了周五晚上,回家的路上罗展鹏告诉我,周末得跟他回家一趟——我怀孕了也不用多待,上午过去吃完饭再待会儿就回来。我当然知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何况是嫁入将军府?到了家就把这几天做的三道甜品归纳总结一下,选最拿手的再复习一遍,又问罗展鹏他爸他妈的口味,准备明天做一下讨好公婆。
罗展鹏很积极地配合我,说他爸好办,不挑食,就是口有点重,只要东西别太淡都能吃;他妈妈则比较小资——说起来展家解放前就是书香门第,他外公是世家公子,一心读书求学不问政治,可是学成归国报效没几年便成了白专典型靠边站了——我婆婆少年时很吃了些苦头,际遇远不如她那个当时在国外上学没回来的哥哥,幸好所嫁得人,人到中年成了将军夫人,所以现在分外讲究,恨不得把少年时的不如意都找补回来。
罗展鹏一边说一边指导我,说做这种西式甜品、又美味又好看的东西最能得他妈妈的欢心——我就看着他:“你这几天每天哄着我做这个,是不是就是为了讨你妈欢心用的?”
他嘿嘿一笑,说:“你这么知书识礼,做媳妇的孝顺公婆也是应有之义吧?你妈妈来了,我不也陪着笑脸哄着?”我瞪着他道:“亏我妈天天夸你懂事知礼,喜欢你喜欢得什么似的,敢情你是甜言蜜语哄着她的。”
罗展鹏道:“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反正你妈喜欢我,证明我做人成功——你想办法哄我妈也开心点儿,大家不就扯平了?”
我骂了他一句“虚伪”,叹道:“可是你妈不喜欢我啊,她喜欢洛瑾瑜。”他敲了一下我的头:“所以你要反省一下——洛瑾瑜跟你都是名校MBA,也都不是北京人,为什么我妈喜欢她不喜欢你呢?”
我当然知道为什么,雷霆都教训过我了,估计我那些短处他妈妈也未必只跟干儿子雷霆说过——她亲儿子突然鬼迷心窍要跟我结婚,展院长还不更得把我那臭脾气变本加厉地告知家里所有人啊——罗家上下只怕谁都不待见我了!想到这儿我更没信心了,连甜点也懒得做了,叹道:“你说你跟洛瑾瑜结婚多好,何必非逆着你妈娶我呢?你又不是真喜欢我。”
罗展鹏又敲了一下我的头:“少说废话,我跟洛瑾瑜都不熟,怎么可能跟她结婚?我为了让我爸妈答应跟你结婚,在我们家客厅里跪了一夜你知道吗?你能不能上点儿心给我争口气?抓紧练习练习——基础没打好后边就更要努力,知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第一印象不好,以后十倍努力都不一定扭转得过来。”他抬手又要敲我,这回我一偏头躲过去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干吗老敲我脑袋?”
☆、(二三)见公婆
罗展鹏道:“我对你就够宽容了——我以前要敢把同样的废话说两遍,雷霆抬脚就踹过来了。”我心头大乐:“雷霆还敢踹你?”罗展鹏撇嘴:“他是班长,老师不在就是他管我们——军校里阶层划分可严了,纠察哨兵都不能轻易得罪,要不都能找茬修理你——你这臭脾气,就欠去军校锻炼锻炼。”
我不以为然:“你倒是军校毕业了,还不是一样张狂?”罗展鹏道:“我哪里张狂了?我在单位人缘好着呢。”我斜他一眼:“敢情你就是跟我面前张狂啊?”
罗展鹏道:“我那是让你气的——反正我不像你,整个莲味谁不知道你脾气急嘴巴利,逮着谁训谁?”我想到我婆婆之所以烦我也是因为听见我电话里训他,可见祸从口出,心情立时沮丧,也懒得再跟他争辩了。
他看我发呆,估计知道我想什么,劝我:“你就不拿我当回事也得给雷霆争口气吧!再说你又不笨,照着书第一次做就做得挺好的,这不就让你精益求精点儿吗?”
我点点头,继续打鸡蛋和面;忙了半天才想起来,抬头告诉他:“我没拿你不当回事。”他笑了笑,揉揉我头顶——我摆了摆脑袋,白他一眼,他和雷霆个子比我高得多,就爱揉我的头,把人家理顺的头发都弄乱了。
罗展鹏又指手画脚:“明天中午咱们过去就该吃饭了,吃的保姆周阿姨都会做好了,我看你那蜂蜜柚子茶就挺好,又简单又漂亮,还适合当下午茶。”
我点点头:“知道,明天去你家前咱们先去莲味转一圈,还带着莲味的点心,我吃完饭再做个柚子茶。”他就问:“那你还打鸡蛋干吗?”
我白他一眼,把他推出厨房:“做了养宠物——公婆家一周才去一次,宠物可是要天天喂的,不能虐待。你赶紧出去吧,大男人家别老在厨房里呆着。”
他嘟哝一句:“雷霆还不是天天下厨房?”人都出去了才回过味儿来:“卫兰亭,你骂我是宠物?”我把门关上道:“我说错了,不能说您是宠物——您这体型,怎么也得是看家护院的那种。”
经过一周努力,我厨艺水平大有长进,第二天早上给他煎的鸡蛋火候儿正好,外焦里嫩,黄是黄白是白——当然第一个火候儿掌握得不太好的我自己吃了,给他的是色香味俱佳的那个;再加上头天晚上做好的蛋挞,罗展鹏早餐吃得甚美——这人跟孩子似的,吃高兴了心情就好了,对我大加夸奖,说我再练练就可以赶上雷霆了。
我们先去莲味包了一大堆糕点带上,为防家里没柚子妨碍我显露功夫还带了一只黄金柚在车里——快到他家的时候他劝我想开点儿,万一他妈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让我只当没听见,千万别出口顶撞,他会跟他妈说的。
罗将军家我来过两次,并不陌生,不过这次是以新媳妇的身份上门,和以前大马金刀的当客人心态毕竟不一样,所以从进了门就谨言慎行,小心翼翼——好在罗家也都知道雷霆牺牲了,对我不再说说笑笑也觉得很正常;反正有罗展鹏挡在前头,我不说什么也没人在意。
吃完饭我自动自觉收拾了桌子去刷碗,这活儿我常干,几乎不用走脑子——可是保姆周阿姨当然不会让我干;于是我趁机就在厨房里做我的蜂蜜柚子茶——罗展鹏不放心,陪他爸妈说了会儿话便跑到这边看着我做。
我婆婆就说他:“以前从来不干家务,结了婚都知道下厨房了?”罗展鹏忙道:“我哪儿会啊?这不是兰亭怀孕了吗?我怕她不小心滑一跤,过来看一眼。”
我婆婆道:“怀孕了就别干了,家里又不是没保姆,何必呢?”我知道这话的意思,是说我以前没怀孕都不会做家务,这时候跑厨房来不就是装样子吗?
罗展鹏向我抱歉的一笑,我摆摆手让他赶紧走——干点儿活还不够他给我上眼药的呢?罗展鹏就回客厅去,他妈道:“真会心疼媳妇儿,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我下厨房你看过几回?”
罗展鹏顾左右而言他:“妈您这条项链挺好看的,是这次去欧洲新买的?”我婆婆道:“这哪儿是新买的?可见你一点儿也不把妈妈放在心上——这都好几年了,还是晓红刚开店那会儿送我的——我觉得比较配这个毛衣的颜色。”罗展鹏就说:“是,这毛衣挺挑人的,要是肤色不好就衬得脸色越发灰暗,妈您皮肤白,穿这颜色正好。”
等我端着做好的柚子茶出来,罗展鹏已经把他妈妈哄得眉开眼笑,一家子热热闹闹说话呢——我把茶放下,先倒了一杯递给奶奶,然后给公婆各倒一杯,罗展鹏自己抄起茶壶倒了两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道:“还挺好喝,妈您尝尝,维生素C对皮肤好。”
我婆婆是医生,立刻有理有据地反驳他:“维生素C遇热就分解了,熬煮的东西哪里还会有维C?”这个书上没写,我可不知道,不过晶黄透亮的柚子茶毕竟又好看又好喝,我婆婆喝了一口还是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我赶紧说:“我用蜂蜜熬的,没放糖——您和奶奶都可以常喝,这个冬天喝很滋润,我熬了不少,放在冰箱里了,想喝了舀出点儿来加点水就行。”
罗展鹏哄着他妈,我跟奶奶说着话,一家子一块儿看着电视吃点儿零食——本来待到四点多我们想走,我婆婆不让,说我们又不会做饭,走了还不是在外边吃?又说罗展鹏太瘦了,得注意营养之类,不行就请个保姆——我只闷头听着,罗展鹏就说我正学着做饭呢,等我月份大了自然会请保姆。
直等吃完晚饭出来,我重重吐了口气;罗展鹏笑着夸我:“今天表现不错——值得表扬!”我一笑,他替我拉开车门,又把家里给的一堆东西放进后备箱,笑道:“我妈其实就是嘴碎点儿,你看营养品还不是给了一大堆。”
我看着八宝粥咸鸭蛋迁西板栗那一堆吃的,笑道:“怕我不会做饭养不好你呗。”罗展鹏道:“其实我没事,大不了在外头吃;你也不用多学,会做几个菜下回来露一手就行——其实我妈也不太会做饭,你下个厨就是表明一下态度。”
☆、(二四)丈母娘
我点点头,“你一个堂堂将军府品貌俱佳、前程似锦的公子爷,娶了我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孕妇回来,搁我是你妈也会心里不平衡——你不用解释,我对她老人家什么意见都没有;不就是做饭吗?我回去就学,下周再来肯定能炒两个菜。”
罗展鹏揉揉我脑袋:“小乖妞,真懂事!今晚想干吗?我带你看电影去?”我想了想:“你还是先带我去公司看看吧,周末人多,我今天一天都没去。”
罗展鹏哈哈大笑:“赚钱不要命。”我更正:“这是我的事业。”罗展鹏连声称是:“卫总是女中豪杰。”我白他一眼,心说豪杰个屁!再豪杰回了家还不是得做饭做家务伺候你?
还好我妈来电话了,说她这周跟单位办好了内退手续,今天收拾了一下,明天就可以过来。第二天我就跟罗展鹏一块儿去天津接了我妈来家——我们这是顶层,上面有个几十平的小阁楼,恰好是一套带卫生间和小客厅的小二居,我妈怕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就住在了二层的阁楼里。
要说我妈做饭的手艺真不是盖的,我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钱,我妈为了给我补充营养好好学习,对穿的不太在意,对吃的可是精益求精!现在老太太退休没事看电视主要看三类:一是电视连续剧,一是健康养生类,另一类就是烹饪节目。
我妈骨子里好强,唯恐住到女婿家被人嫌弃,所以要尽量展现手艺——而且特有学习和实践精神,看完电视里的烹饪栏目就照着做——罗展鹏嘴巴又甜,哄着我妈花样翻新给他做各种各样好吃的。
我们碧野青川做的是除肉类之外所有瓜果蔬菜米面蛋奶等有机食品配送,我们家和我婆婆家自然也是客户之一,一周两次新鲜食材送上门;各种肉类海鲜都是从我婆婆家拿来的,放在冰柜都吃不完——食材又好又全,我妈更是大显身手。
我妈住了几天就看出我和罗展鹏是分房睡了,我不能说不愿意让他碰我,只说是为了孩子好——我妈看着我跟看怪物似的,问我想什么呢?合着罗展鹏跟我结婚十来天了还天天一个人睡干铺?人家娶你就是为了帮你养别人的孩子吗?
我知道这样对罗展鹏挺不公平的,他这人看着花心,其实是个君子,每天跟我在一块儿绝不会超过十点就自动回房——我现在对他摸摸我的头、搂搂我肩膀已经不排斥了,可是孩子越来越大,我不敢跟他再进一步亲密——雷霆牺牲了,这孩子是他留给我最后的纪念,一切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妈说不服我,就觉得她女婿实在是亏大了——食色性也,看我这当闺女的啥也满足不了她女婿,吃上我老妈就亲自上了——除了上午下午出去和附近小区的老头老太太们跳一个钟头的舞锻炼身体,到家就是研究怎么做吃的。
罗展鹏这人嘴确实挺刁的,又经常在外面吃饭,今儿说起这个好吃明儿说那个好吃,我妈就会想方设法琢磨着给他做——应个名是照顾我这孕妇来了,其实我这人除了妊娠反应根本不挑食,我妈做的大都是他爱吃的。
罗展鹏其实挺精乖的,估计他妈脾气不好把他锻炼出来了,特别会哄老太太高兴;带我们去逛商场又舍得花钱,给我买一件必定给我妈也买一件,还让我妈帮着给他妈再选一件——真的假的吧,反正奉承得老太太合不拢嘴——加上罗展鹏嘴上抹了蜜似的夸她会做饭,很快我妈对他就比对我这亲闺女还好。
我妈来了半个月就把罗展鹏给养回来了,结婚时他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现在又恢复面色丰润白里透红了——加上我也跟我妈学了两道菜,周末再去婆婆家罗展鹏撺掇着我露了一手,我婆婆也就不那么挑剔我了。
罗展鹏跟我妈处得好,在家吃的也顺口,连晚上都很少去应酬了,那阵子每天下了班就去接我回家吃饭;我们俩中午都不回家,有时候就带着我妈的爱心便当去单位中午吃——回来他就说他们同事都对他羡慕不已,说他这个老婆可是娶着了——我妈私下就教训我,说“要拢住男人的心,先得拢住他的胃”什么的。
年底是我们店里最忙的时候,十二月中旬就要准备过圣诞节了,满大街的喜庆气氛——平安夜我们也彻夜不休,加上公司年会也开始在市内和山林那边陆续上,CS拓展训练那边也顾客盈门,我自然越来越忙——所以经常打电话给我妈说不回去吃饭了。
罗展鹏他们年底的饭局也多,我不回家吃晚饭他也就跟同事一起出去吃;他喝了酒不方便开车,所以我也就不用他接我,自己开车回来——我们俩经常九十点钟才到家,有时候在山上晚了我就不回来了。
次数一多罗展鹏还没说啥,我妈就对我有意见了,说女人哪有我这样儿的——工作再忙也有个度,哪有天天忙到这么黑天半夜的,她要是不来估计罗展鹏连饭也吃不上——罗家又不缺钱,我这么拼命赚钱有什么用?人家肯娶我这孕妇难道是图我的钱吗?天天面都见不着,回来累得胡乱洗洗就闷头睡了,谁当我老公受得了啊?
我说我有什么办法?我是公司老总,下边百余口子好几摊生意,年底是我们服务业最忙的时候,大家都加班,我横不能甩手不管吧?我妈说那你得赶紧想办法,还有半年就生孩子了,到时候坐月子、奶孩子事儿多着呢,看你怎么办?
这事我自然知道,不过年底你就找人也没处找去——连猎头都说,一般人就跳槽也得拿完了年终奖才跳呢,这时候哪里找得着替手?我只能告诉我妈已经在招人了,春节之后就好了——跟罗展鹏也说了一声,他倒没说别的,就让我在意点儿身体,别把孩子折腾掉了。
圣诞过后是元旦,春节市内两家店仍是休一周初五再开,但山林那边还有好多趁着春节小长假出游和打雪地CS的客户,所以我只能安排员工轮休,家属愿意过来的山上免费包吃住,从初三开始开门营业。
忙忙碌碌日子过得也快,结果年底罗展鹏给我打电话——他舅舅春节要回国过年,这回我无论如何要安排出时间来回家伺候几天。
☆、(二五)进山
话说我婆婆出身名门,展家解放前移居海外,经过几十年发展家族生意庞大,这位展千山先生就是我婆婆那位有个性的哥哥,少年时执意在美国上学没跟着父母回国,后来展老先生被打成白专典型靠边儿站自顾不暇,他是靠自己打工读完的大学——此人很有生意头脑,在展家这一代中后来居上,成了展氏家族生意的掌门人。
罗展鹏外公虽去世十来年了,他老人家医术高明,当初就算靠边站的时候也活人无数,后来他给治过病的那批人又陆续掌了权——老爷子年高德勋,功成名就啥也不需要了,罗展鹏他爸这唯一的女婿就成了提携报恩的对象,他本身又能干,因此一路走得顺水顺风,几年前升了中将,按他这岁数未必没有更往上走的可能。
罗将军也是寻常百姓家出身,能走到这一步对岳家自是心存感激;更何况我婆婆父亲虽没了还有这个海外的哥哥给撑腰——所以他们家罗展鹏他奶奶虽然也在一块儿住,可还是我婆婆说了算!我们现在住的这二百多平的大房子就是这位舅父大人给的结婚礼物——我婆婆还那么大谱儿呢,这一挥手就送千万豪宅的展家掌门人亲自来了,我自然要小心接驾。
这次展千山是带着儿子女儿一家人一块儿回来的,就住在北京饭店——将军楼那边虽然地方也够住,毕竟罗展鹏奶奶在家,不如住酒店自在;罗展鹏的表嫂和表妹也愿意住在市中心逛街方便——出门有罗将军派来的警卫员开车,比用酒店的车子方便多了。
展昊是家族生意接班人,长得不如罗展鹏漂亮,但气质沉毅,自有一番大家气度;表嫂是美籍华人,祖籍台湾,其父是展千山的生意伙伴,与表哥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她是在美国长大的,所以虽然长相柔美,性格却很西化;表妹展宁比她小两岁,学艺术的,时尚前卫,穿着打扮个性十足。
展宁姑嫂二人都是美国长大的,还不像舅舅舅妈好歹在香港台湾做过几年生意,中文比较流畅——所以经常说两句中文就想不起怎么表达,改为一串英文;还好我在外企上了五年班,经常遇到老外同事这种情况,交流起来没有问题;加上年龄相仿想法类似,翻译给大家听经常比舅妈说的还准,二女都将我引为知己,大家相处甚欢。
三十晚上大家一起在将军楼包饺子,我虽然也刚会包,相比于美国来的二女怎么也强多了;加上我妈这两个月的耳提面命,顺手做两个简单的菜,煮个甜品什么的也卖相甚好,口味不错,很快博得了贤惠之名。
我已经怀孕四个多月,加上我比较瘦,肚子也显出来了——我婆婆大概是怕没面子,并没跟她大哥说我怀的不是罗展鹏的孩子;所以舅父舅母看着我就笑眯眯地万分慈祥,听说我自己开着公司,舅舅还跟我谈起生意——听我说了生态养殖和有机农业,对我们这万亩山林的开发项目大感兴趣。
罗展鹏比他表哥展昊小两岁,人长得好就是讨喜,凑趣说我们那儿还有真人CS对战——舅舅常年健身,喜好运动,春节几天老在市里也无趣,初一约了去几个老朋友处拜年,初二表嫂表妹要去赶庙会,于是相约初三那天一起去我们山里玩。
春节我妈早知道我要到公婆家过,反正平常就跟我们住在一块儿也不稀罕了,因此还是和去年一样,约上我舅舅舅妈报了个老年旅游团出去玩去了——罗展鹏年底没多少事,还去天津把我舅舅舅妈接过来在我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又送他们去机场。
我舅舅舅妈参加过我的婚礼,对于雷霆牺牲新郎换成罗展鹏的原因我妈也跟他们说了,如今看到临时顶上来这个长得更好,还预备了这么大的房子接了丈母娘一起住,连叹我真有福气——我妈这回要里子有里子要面子有面子,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我打电话安排山里做好准备,初三上午一大家子连奶奶和保姆一起,十余口分几辆车浩浩荡荡开进了山,转了转吃完午饭大家就去后山CS战场。
春节期间大部分人都回老家了,只有三分之一的工作人员在;初三第一天开门营业,也只有几个游客过来,于是大家凑在一起玩对抗,我们这边由将军大人带队,舅舅、表哥展昊、罗展鹏四位主力;因为对方是六个人,我这孕妇不能上,表嫂还有表妹也就一起上场。
二女也都是豪放派,所以穿上迷彩服扛上枪极是兴奋——迷彩服极其显气质,普通人穿上泯然众人,气质好的却越发傲然出众——我们这边虽然二老二女,等把衣服护具都换好出来气派立刻就显出来了——二老精神矍铄,老当益壮;表哥和罗展鹏充满阳刚之气;二位美女更是显眼,真正飒爽英姿,加上满口英文和中文混搭,真当得“叱咤时闻口舌香,眼前不见尘沙起”——我反正不能上场,就在旁边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
对方也是四男二女,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可是真打起来却不是我们这一队的对手了——罗展鹏是特种部队退役的,表哥年富力强,将军和舅舅也是运动健将,体力不逊于整天坐班的白领——后来对方一个女孩儿不玩了,换了我们一个教练上去,双方才算势均力敌。
我婆婆和舅妈自然不下场,转了一圈嫌太冷就回车里聊天去了;倒是奶奶兴致勃勃,保姆周阿姨扶着她,在外边溜达着看儿孙们玩,我在一边负责解说——奶奶听说我们这队赢着,也跟着高兴地呐喊助威。
半天玩下来将军和舅舅虽然气喘吁吁,却极是兴奋;表嫂和表妹也累惨了,可是看见我给她们照的照片也高兴地不停惊呼,最后把我这两套迷彩也要了,要带回美国去穿——展宁更拉着罗展鹏摆了无数POSE让我给拍照。
罗展鹏是帅哥,连对方的两个女孩儿都拉着他一块儿照了张相,表嫂也挽着他和表哥一起照了一张;看展宁跟他狂照不止,表嫂笑道:“詹妮弗,你这样霸占着展鹏,就不怕兰亭吃醋?”展宁就一本正经对我解释:“就因为展鹏是你的我带不走,所以只能多照两张,带着他的照片走。”
☆、(二六)接班人
跑了一下午大家都饿了,所以晚饭吃得分外香甜——我路上就跟大家说了守澄姐二十年守护山林的事,舅舅和将军都对此十分赞叹,见了面对她也很尊重。
我们山里已经试种出了两种中药,舅舅在台湾住过几年,加上其父是医学泰斗,文革被发配农村就用中医中药给人治病,疗效显著——所以他对中药一直很感兴趣,看见我们的中药基地,就跟我讨论起韩国的高丽参,其实我国东北的人参产量是韩国的数十倍,但在国际上却不被认可,非常让人痛惜。
我因为要做中药等经济作物的种植开发,是专门关注过这个的——国内主要是没有品牌意识,无论什么东西卖得好,山寨货立刻就会出一大批,然后价格竞争,市场上鱼龙混杂,最终结果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中药这种东西因为成分复杂,除了东南亚等华人地区,欧美各国甚至都不承认是合法药物;所以国际市场上只认高丽参,反而没有中国人参的任何地位。
我这要做产品必须先做品牌的经营策略跟舅舅不谋而合,碧野青川下面无论素食馆、有机产品配送还是山林旅游,CS拓展,一直的品牌定位就是天然环保、生态健康,我们的中药系列也将延续这个品牌文化,我现在已经初步谈妥为浙江的几家制药厂供货,以后规模大了再建设自己的加工厂和制药厂。
展氏在东南亚也有大笔投资,在台湾和泰国都有药品保健品企业,舅舅舅妈上了年纪也开始注意身体保健,所以很喜欢和我探讨医药生意——我学的是MBA,干的也是养生保健这行,无论经验积累还是想法创意都有一堆,舅舅对此感兴趣,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家相谈甚欢,大年初五莲味开了门,舅舅又带领全家去吃了一顿,楼上楼下看了一圈莲味的装饰格调,更是对我赞不绝口。
从那以后舅舅和我公公约朋友小聚,好几次都约在莲味三楼,而且每次必叫我亲自过去敬杯茶,介绍一起的叔叔伯伯给我认识,从各部委到军界商界各种精英大佬都有——我把这事告诉罗展鹏,他笑着拍了拍我肩膀:“小同志,党国的未来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原来近十年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展氏在国内也有大笔投资,只不过都集中在房地产和风能电力等基础建设行业——这两年国家开始房地产调控,需开辟新的生意方向,舅舅对于老父一生心血所系的医药行业兴趣大增——展院士桃李满天下,当年的学生现在大都成为各大医院的骨干,如妹妹展千云这种院长副院长主任医师协会会长之类就有几十个,这种现成的资源不利用,对一个成功的商人来说简直是暴殄天物。
展昊学的是建筑,家族生意里房地产和基建这块儿做得风生水起;但他要负责展氏全球各地的生意,加上在美国长大,对国内人情世故并不熟悉;儿媳和女儿詹宁又都对家族生意丝毫不感兴趣——其他展氏子侄一来关系较远,二来都是欧美长大习惯了西方的思维方式,所以东南亚这边的生意一直都是舅舅亲自操持。
本来寄希望于博学多才的外甥罗展鹏,可他军校毕业又去了特种部队,在边远基层受过伤立过功,回来后继续读在职研究生,开发的军事指挥软件又在军委挂了号,十几年的学历资历积累再加上罗将军的背景,往军界高层走的希望很大,这时候下海经商未免可惜了——就在这后继无人的时候居然发现了我,对这位展家掌门可谓意外之喜;看我还是个可造之才,所以就开始把手头的人脉引荐给我,这是把我当国内生意的接班人培养了。
不管舅舅怎么想,我现在肚子越来越大,找接班人已经是当务之急——这事我年前就跟猎头和周围的人说过了,春节后逐步有人来面试,见了几个人之后,最后选中的还是文华给推荐来的一位叫卢春燕的大姐。
卢大姐四十出头,是文华的一位佛友,也是大学毕业,离婚后自己带着孩子,原在一个教育机构负责招生工作——不知是不是信佛的缘故,相比较猎头推荐过来的那三个人,她身上有一种很宽和让人非常愿意亲近的气质,按说离婚是人生一件大波折,一个女人自己抚育孩子更是不易,但她言辞清朗,举止平和,没有一丝一毫悲凉凄惨之气,反而宽厚达观,让人极愿意亲近。
因为负责招生,卢大姐对市场并不陌生;信佛的人有一种骨子里的慈悲,她对碧野青川的天然环保理念比那三个人理解地更深刻到位;而有过孩子的女人因为更有耐心和引导教育经验,我认为在服务行业做管理更有优势——本来面试时间是半小时,我们却足足聊了两个钟头。
老汤夫妇俩这一年多挣了大几十万,眼看房价又要涨,所以一半钱拿来还债,春节前又在顺义按揭了一套房子——因为我们今年准备开望京分店,那边的地铁刚开通,到望京只要20多分钟;汤嫂希望望京分店开了之后调到那边去工作——卢大姐的儿子现在上初二,就在附近的人大附中上学,学习成绩优异,独立生活能力很强,所以她时间相对充裕——我让卢大姐先跟着汤嫂熟悉一段工作,以后接手莲味总店这边。
望京是新兴的中产阶级聚居区,日韩人口多,对素食养生文化更加认可,是我们早就商定的第三家分店所在地;经过两个月的选址装修、人员培训,5月中旬望京店也开了张,规模介于总店和国贸店之间——汤嫂过去做店长,文华协助管理;总店这边卢大姐提拔为店长,协助我管理整个莲味。
我的预产期是7月初,6月下旬我妈和罗展鹏就让我住院——我说反正海淀医院又离着不远,这么着急干什么?不知是不是平常老跟着文华和卢大姐念佛的缘故,孩子生得很是顺利——我6月30号下午觉得腰有点儿酸,卢大姐送我住进了医院。
罗展鹏和我妈接到电话,就都跑来看我——那天吃完晚饭我就怎么呆着都不得劲儿,到十点来钟我让我妈回莲味去住,反正离这里步行也就十五分钟,罗展鹏在病房里守着我就行了。
☆、(二七)生子
那一晚上我基本就没怎么睡——我身体挺皮实的,人又大大咧咧,可那天晚上实在难受得我睡不着,罗展鹏就一直拉着我的手!到后半夜他都趴在床边睡着了,我还是没法睡——腰间的酸麻从两小时一次到一小时一次直到十来分钟就一次——医生告诉我这是在宫缩开骨缝,说明孩子快出来了。
难受就难受吧,女人生孩子不都疼得厉害吗?我倒是没觉得多疼,就是酸麻难耐!我这人没那么娇气,就这么自己捱着——罗展鹏看不下去,第二天早上六点就去找大夫;大夫过来一查说我羊水浑浊了,必须赶紧剖腹产,于是打麻药做准备——八点来钟上手术台,八点半不到孩子就出来了。
我从手术室出来,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我妈、文华、卢大姐、老汤夫妇,还有莲味的同事们,十来口子众星捧月般围着我;罗展鹏拉着我的手道:“兰亭,你辛苦了。”
我听说生了个男孩儿好生激动!一点儿也没觉得辛苦——雷霆那么厉害,当然该穿越成一个男孩子来陪我!一阵慰问后众人各自去上班,只留下我妈和罗展鹏——罗展鹏也极尽兴奋,跑前跑后跟个话痨似的。
我虽一夜没睡,可是兴奋之下竟然一点儿都不困。我妈煮了西红柿鸡蛋面给我,罗展鹏接过来要喂我——我看他笨手笨脚的,让他把我扶起来倚着枕头坐着,直接拿过筷子来自己挑着吃,他就帮我捧着碗,时不时舀一勺汤送到我嘴边。
罗展鹏说单位知道他喜得贵子,我又是剖腹产,批了他三天的假照顾我;本来他爸妈也想来的,可今天是七一党的生日,二老都是单位的党组骨干要主持会议、陪同视察,实在脱不开身,说等下午开完会再过来。
孩子很快裹着医院的小花衣服放在我枕边——罗展鹏在一边看来看去,问我:“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这哪儿像雷霆啊?”我妈就笑,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这样,总得慢慢长开了才看得出像谁来。
罗展鹏说孩子刚生下来医生抱出来给他看的时候,孩子身上头上都是一块一块的黄!医生说可见羊水浑浊到什么程度,要不赶紧剖出来就会缺氧了——现在孩子洗干净了闭着眼甜睡,他就笑嘻嘻地指着孩子说:“雷鸣,你就是个小屎孩儿。”
因为早就说好孩子姓雷,雷鸣这名字是我公公给起的——取平地一声雷、一鸣惊人的意思,不论男孩女孩都能叫。
“你才是小屎孩儿,不许这么说我们。”我打开他的手,又好气又好笑——“今天是党的生日啊,是不是因为他爸爸把生命都献给了党,所以他才在今天降生下来。”
罗展鹏郑重点点头,拿起手机给长春雷霆的爸妈打电话:“妈,我是展鹏——就您在家?我爸呢?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儿子出生了,我跟家里商量好了,这孩子姓雷!是,他是雷霆的儿子,我爸给他起名叫雷鸣。”
电话挂断,没过几分钟又响了起来,是雷霆他爸打来的,就听罗展鹏站在那儿汇报:孩子挺好的,就早上八点多生的,剖腹产,6斤7两,他妈妈也挺好的——是,我爸我妈都同意;雷霆也常来我家,他一直很照顾我,就跟我哥似的。过一会儿又把电话递给我:“妈要跟你说话。”
雷霆妈妈对我问寒问暖,热情得不得了——当初我得罪了罗展鹏他妈,还说过别再把亲婆婆得罪了,听雷霆说过他爸妈的一些事,现在听见那带着东北口音的大嗓门就觉得亲近——罗展鹏都张口叫妈,我就更没心理障碍了,叫起来特别自然。
说着话呢保姆周阿姨竟扶着奶奶进来了,我赶紧挂了电话——周阿姨替我煲了催奶的汤水,奶奶拉着我的手,罗展鹏推过小床里雷鸣给奶奶看——奶奶八十多了,这孩子是雷霆遗腹子的事也不知老人家知不知道,不过她老人家一直笑眯眯地看着罗展鹏和孩子,可是对于孩子叫雷鸣也没表示任何惊讶。
后来付晴、我几个同学,还有我公公婆婆也都陆续过来——我妈和罗展鹏在一边说我一夜没睡,大家知道我是剖腹产,怕我累了也都不多呆,坐上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了,吃的穿的各种营养品和婴儿用品留下一大堆。
七月大夏天的,因为都是产妇,医院的空调基本不开,窗户也只开个缝儿,屋子里挺闷的——罗展鹏本来就怕热,这一天一夜忙来忙去的,身上的T恤早让汗湿透了;中午我妈让他回家休息,晚上再来,可他回去洗个澡换了衣服没几个小时又跑回来了。
直到晚上人才渐渐散了——我妈从早上七点多就过来,也在这儿忙了一天了,我怕把老太太累着,就让她回家休息,晚上有罗展鹏在这儿陪床就行了。
罗展鹏劝我也赶紧睡会儿,可我剖腹产的伤口麻药劲儿逐渐过去,还是疼得睡不着——罗展鹏找医生问了一下,说这个看个人体质,有的孕妇特别敏感,嫌疼就让打止痛针;也有的忍忍就过去了——罗展鹏在部队呆过,知道止痛针就是杜冷丁等镇静剂,打多了容易产生依赖;就问我要不要打。
我这人是自然主义者,孩子本来也要自己生——这是自古以为每个女人都要承担的事,别人能挺过去,我有什么挺不过去的?要不是医生说不剖不行了,我哪怕再受罪也不愿意去剖腹产的;现在既然这针对身体没好处,我也就摇头说不打,自己尽量忍着吧——罗展鹏在一边看着我,叫声“兰亭”,俯身亲了亲我额头。
天热我又没办法洗澡,一身汗只能用湿毛巾擦,喂奶换衣服也就不避讳罗展鹏了——我是坚持母乳喂养的,可是右边还好,左边似乎是□分成两瓣,就不怎么出奶,小不点儿吃一会儿吃不到什么就不爱吃了,闭着眼小狗似的仰着头找吃的。
旁边就有人送来的高级进口奶粉,罗展鹏就说要不喂奶粉吧——我早看过一堆育儿的书,人本身是具备各种功能的,牛奶再好也不如母乳喂养好,何况一开始的初乳更含有很多有助于孩子免疫力的营养物质——问医生人家也说最好是吃母乳,□的问题让孩子多嘬嘬就好了。
☆、(二八)雷爸雷妈
罗展鹏就在那跟小不点儿说话:“雷鸣,你是个男人,现在你的任务来了,妈妈需要你的帮助。”一会儿又说:“好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咱们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你帮妈妈把里面的乳液管嘬通了,奶水就会源源不绝地出来了。”
我这人不娇气,也没有惯孩子的习惯,就两边轮流喂小不点儿——加上我妈和周阿姨给我催奶的汤水营养十足,嘬了几天两边果然都能顺利出奶了。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雷霆他爸妈都过来了——罗展鹏接到电话也惊呆了,二老是坐夜车过来的,现在已经到北京站了,打电话问我们在哪个医院,说马上打车过来。
罗展鹏陪了一夜床,也就不上赶着去接站了,二老打车来医院,他就到楼下给拎着行李接上来——二老跟我妈一路寒暄着进来,一见我的面就有些发愣;我当然知道为什么——雷霆早要过我的照片说给他爸妈发过去,二老认得我这张脸。
雷霆妈妈就问我:“闺女,你叫,你叫?”我点点头:“我叫卫兰亭。”然后指着小不点儿道:“这是雷霆的儿子,叫雷鸣。”雷妈妈和雷爸爸站在小床边死死盯着孩子,雷妈妈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一把抓住我:“兰亭啊,你,你,”忍不住瞟了罗展鹏一眼;我又点了点头:“他知道,他是雷霆的兄弟——他就是因为这个跟我结的婚。”
雷爸爸握着罗展鹏的手浑身直哆嗦,罗展鹏道:“爸,妈,这有卫生间,你们洗洗手抱抱孩子吧。”——我这是独立病房,带室内卫生间的,二老立即拎着行李进去,不一会儿竟洗抹干净换了身衣服出来,雷妈妈抱着孩子,雷爸爸俯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金锁,说是雷霆小时候带过的,给孩子挂在颈间。
雷霆妈妈和我妈年纪差不多,大家一块儿说着话,她就说要在这儿伺候我坐月子;雷爸爸张着手又想抱孩子又不敢抱,就在那绕着孩子不停转圈,说话也语无伦次的,谢完这个谢那个,喜得无可无不可。
反正这里人多,罗展鹏连着两夜陪床没好好休息了,我就让先回家去睡一觉,晚点儿再来——雷霆爸妈就安排在莲味五楼的客房住下,到时候我叫个人来带他们过去就行了。
罗将军正当时得令,唯一的爱子又一索得男,得着信儿的都跑来看望,后来几天病房里一直是人来人往,罗展鹏的朋友、我公公婆婆单位的同事好多认识不认识的都来了——别的还好说,鲜花和水果实在摆不开吃不完怕坏了,我又推拒不了,只好让人送去莲味。
莲味离得近,接下来的几天雷霆爸妈和我妈轮番上阵,周阿姨也每天送一趟汤水过来,我就让罗展鹏回单位安心上班,我这儿一点儿也不缺人照顾。
雷霆爸妈原来只知道罗展鹏和雷霆是战友,雷霆牺牲时他跟过来磕头认了干爹干妈,老两口当时悲伤至极也没多留意,可是没几天就收到他汇过来的五十万,说是雷霆几年来放在他这儿做投资的钱;后来每个月还会寄两千块钱过来——县里工资低,雷爸爸干了一辈子每个月也就挣两千多块钱,雷霆每月也就往家里寄一千而已,雷爸雷妈才知道这干儿子是认真的。
原来当初罗展鹏结婚时给我二十万买东西,我说不如给雷霆爸妈,他就把原计划的每月寄一千改成了寄两千——雷爸打电话问他他就说媳妇也孝敬了一千;雷爸雷妈好生感慨,结果不到一年又听说他生了儿子也要姓雷,雷家这一来后继有人了,老两口激动之下连夜买了火车票赶过来看孙子——等二老认出我来,才知道这孩子真是雷霆的,因此更是真心实意感激罗展鹏,觉得儿子这个朋友真是交着了。
我本来身体就不错,加上营养十足心情良好,积极配合医嘱下床适当行走,所以伤口恢复得非常好,两个多星期就出院了。雷霆爸爸回长春去上班,他妈妈执意留下跟我妈一起伺候我坐月子——这下我们三个女人围着一个孩子,孩子用的是尿不湿,连尿布都没得洗;我妈嫌家里人多,连罗展鹏要请的月嫂都给回绝了。
好在家里地方大房间多也尽安排得开,孩子跟我睡暂不需要婴儿房,再多开一间客房而已——可我妈和雷妈妈商量好了,晚上她俩轮流带孩子,让我跟罗展鹏好好休息,意思就是让罗展鹏搬回主卧和我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