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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浣裳 当前章节:15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6:34

雷霆之死一直是我心底一个不能碰的伤口!当然我的心理比较强大,每次想到他我都把思维强行扭转到小雷鸣身上,小雷鸣会长成一个和他父亲一样的英雄,我会亲眼见证雷霆成长的过程——可是,雷霆会不会根本没死?

雷霆做的是秘密工作,我上网查过国安方面的资料,他们很多人的工作是混迹于境内境外收集情报——雷霆长了一张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大众脸,会不会是他们单位为了让他执行什么特殊任务,而造成这个牺牲的假象来消除他的痕迹?

雷霆从上军校就一路成绩优异,还参加过军中多次竞赛拿过奖,报上都登载过,罗展鹏那里就有很多他俩参加各种活动的照片和资料——锥处囊中,锋芒难掩,有心人自然也能收集到,只有他牺牲了一死百了,这人才能彻底泯然众人之中!所以,他的牺牲也许本来就是假造的?

想到这里我一阵兴奋,立即上线打开我和雷霆通信的那个邮箱——我这人比较会自我安慰自欺欺人,雷霆之死我宁肯当他穿越到我肚子里来重活一回,我可以听雷霆以前的故事,但我不愿意想到他的死,因为他是为救我才受了伤出的事——他的死会让我心怀愧疚,痛楚难忍,所以这个邮箱后来我再也没打开过——如果雷霆还活着,那他想我的时候,会不会给我写信到这个秘密邮箱里来?

一年多没用过这个邮箱了,去年换了新笔记本电脑,常用邮箱里没有存这个邮箱名,我敲进去居然显示邮箱不存在,问我要不要注册?那一长串字母和数字组合的邮箱名难道是我记错了?我又敲了几遍,还是不对——密码我记得无比清楚,可是邮箱名因为电脑的自动存储功能,每次敲一个字母就会自动显示出来,所以后面我确实没用心记过,一年半的时间,我真的把雷霆抛在脑后了?

我疯狂地敲击键盘,大小写来回换,一边输入字母我的手指一边忍不住颤抖——雷霆如果没有死,他也许早就给我写过信,可我这个蠢货竟真的相信了他们;我为了躲避良心不安,竟再也没打开过这个邮箱看一看——现在,居然连邮箱名都记不清了!

雷霆是为了救我才跟那帮东南亚人结了仇受了伤,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为了生下他的孩子跟别人结婚,可是我竟然连跟他秘密通信的邮箱都抛在了脑后——卫兰亭,你可真对得起雷霆啊!

尝试了多次登录不成功我越来越烦躁——这邮箱只有我自己知道;以前的笔记本早重装了系统,现在除非是碧野青川我办公室的电脑还有邮箱记录,别处也没法查!可是我等不及回京之后了,我发疯似的想证实雷霆的存在,于是拿起手机就拨龙骏的电话。

他很快接起来:“罗太,还没休息?”听到龙骏的声音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强自镇定着道:“没呢,你说话方便吗?”他说:“跟朋友在酒吧,不过没事,您有话请说。”我听得那边声音嘈杂,他似乎边说边走到外边安静的地方,定了定神道:“我也没事,就是看你昨天你喝得不少,没事吧?”

龙骏笑道:“没事,那点儿酒不算什么。”我道:“展宁怕你喝多了,你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人照料。”他笑道:“还好,我兄弟会照顾我。”我就问:“昨天开车来接你的是你兄弟吗?”他“嗯”了一声:“是,周雷人很稳当,你们放心。”

那人叫周雷!名字里也有个雷字,会不会就是雷霆?我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琢磨怎么套话:“骏哥,你年纪也不小了,顾俨孩子都三岁多了,你还不打算结婚吗?”龙骏笑了笑:“呵呵,我手头还有些事,等处理完了再,那什么。”

“骏哥”我压低了声音:“展宁很喜欢你,所以我也就多问一句——在温州有人把你砍成重伤,你是不是还想报仇啊?”

龙骏沉默片刻:“罗太,我跟展宁不合适——您劝劝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先挂了。”靠,我还想从报仇的事套套他那个兄弟周雷会不会功夫呢,他却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十九)求证

我拎着手机发愣——龙骏这么一句话把我堵回来,显然是还想报仇!罗展鹏说得对,黑帮报仇这种事危险得很,杀人一千自伤八百,他怎么会结婚拖累家人呢?他这么明显地拒绝,我再打电话过去就有点儿不知分寸了——可那个周雷却让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沉思一阵,想起可以问问展宁,她跟龙骏认识将近一年了,说不定见过这个周雷——于是翻出电脑里从罗展鹏那儿拷来的雷霆照片,挑了两张最接近的五六年前照的,把他的头像裁剪下来,放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保存——他们军校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绿色统一制式,展宁学艺术的,又在电影公司工作,对服装比较了解,我不敢露出太多。

展宁今晚也出去跟朋友玩了,我洗完澡等到十点多她才回来——她又喝了酒,不过没醉,我直接把她叫进我房里,打开照片问她:“这人你见过没有?”

展宁看了一眼:“挺面熟的,这是谁呀?”我心头大喜:“你在哪儿见过?”她挠挠头:“我应该见过这人,在哪儿见过可想不起来了——到我们电影公司面试的人多了,谁记得清楚?这又是谁介绍来的?这人长得没什么特色,不会红的,你趁早回绝了。”

真行,大小姐三句话不离本行——我正琢磨找个什么借口问展宁呢,没想到她把这当成托她要个小角色想演电影的了;看来平时没少有人为这个找她——我也不说破,随口道:“是龙骏身边的人,你不记得了?”

她愣了一下,一拍脑袋:“对了,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确实是骏哥的小弟,叫周雷那个——这是他以前的照片吧?要说还是这种寸头简单清爽——这人现在换了个发型,怪不得我没看出来;他想转行拍片子?我问问骏哥。”

这丫头整天唯恐没有借口跟龙骏联系,我看她拿起手机就要拨电话,赶紧摁住她手:“你不是说这人长得没特色,没什么发展前途吗?”

展宁道:“是啊,他这张脸太普通了,我在骏哥身边见过他几次,可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不过要是骏哥想栽培他,我也可以帮忙。哎,不对啊,这人跟着骏哥不是挺好的吗,骏哥好像挺信任他的,这人得有三十了吧,这个岁数怎么想起拍电影来了?”

我笑道:“谁说人家想拍电影来着?我就是这么一问,看你跟骏哥熟悉到什么程度而已。”展宁脑子也灵着呢,问我:“那你哪来的他的照片?”

雷霆做的是秘密工作,我可不敢随便泄露他的行踪,便道:“他昨天不是开车来接骏哥吗,我当时拿手机在院子拍照,照下这人半张脸来,所以单P出来这张脸随口问你一句——哎呀展宁你这是去哪儿玩了,搞得一身酒气?”我怕展宁再问,赶紧顾左右而言他。

“和同事去唱歌了,喝了两杯而已,有味儿吗?”——展宁一个年轻姑娘,舅舅舅妈不让她在外边随便喝酒,一听赶紧抬起胳膊闻身上的味;我道:“挨近了就闻见了,让舅妈看见肯定说你,还不快去洗澡?”她道:“本来我一回来就想洗澡换衣服的,你非拉了我过来。”一边说一边跑回房里去了。

把展宁敷衍过去,我的心怦怦乱跳——这周雷不光背影像雷霆,长得也和雷霆差不多,十有八九就是雷霆!可他怎么跟龙骏搞到一块儿去了?上回顾俨托他照顾龙骏,所以他才诈死来到龙骏身边?不知他跟着龙骏多久了,我三个月前就跟龙骏认识了,我在明,他在暗,那他应该早就看到我了,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呢?

这边大家都叫我“罗太太”,展宁又常围着龙骏转,那雷霆应该很容易知道我跟罗展鹏结婚的事——雷鸣是他的儿子这事儿我婆婆要保密,展宁也不知道;那雷霆根本不知道我是不得已才嫁给罗展鹏的——他对我避而不见,只怕心底也是在怨我吧。

想到这儿我心里一阵委屈——可是你诈死的事不是也没跟我说吗?我是你未婚妻,你诈死埋名去执行任务,跟我却连一句交代也没有,你把我当什么?我要不是机缘巧合到香港来碰到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没死——你的任务重要,可这任务你会执行一辈子吗?你根本就不打算娶妻生子了吗?那我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

我想到这里,忽然觉得不对——什么任务非要他去不可?雷霆是很厉害,可是中国这么大,特种部队人才众多,我不信他是唯一文武双全的一个!要到香港做间谍,他一个东北人肯定不如福建广州这边的人更好隐藏更有优势;何况雷霆也不是有始无终的人啊,他单位甚至把他牺牲的消息通知了他父母——他是独生子,这种任务派给他,让两位老人家情何以堪?

我跟雷霆认识了一年半,他一向宽厚敬老,有情有义!为国牺牲记一等功,就能安慰老年丧子的老父老母吗?我们恋爱一年多,还有过肌肤之亲,以他的性子不可能抛下我不管啊——这种一死不能再回头的任务,我不信他真的会接!!

我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罗展鹏当时瘦得脱了形,显然是以为雷霆死了才会憔悴成那样——他爸当时也跟老了十岁似的,跟我说话也隐有恨意,应该是查到雷霆死前受过伤才恨我连累了他;直到罗展鹏说我怀孕了才不再说——雷霆算是将军大人的干儿子,暂时借调到国安而已,诈死这种事有去无回,要惊动两个单位,他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人选啊非得是他?

就算真非雷霆不可,这种直接把他改头换面、所有身世家人、亲情荣耀都抹杀的事肯定也得跟罗将军知会一下吧?可老爷子要知道雷霆没死,怎么能同意我跟罗展鹏结婚呢?什么任务值得把干儿子一辈子搭进去再把亲儿子一辈子也搭进去啊?雷霆为了救我跟东南亚那黑帮结仇确有其事,看样子他当时应该确实出了意外——当然他本事大,加上老天保佑最后死里逃生了。

我这里正在推理,展宁洗完澡推门进来,又缠着我说起龙骏的事——女孩子对心上人简直一举一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正好一边听一边套她的话,她说去年认识龙骏不久就见过周雷在他身边——而她认识龙骏是去年四月份的一次舞会上。

☆、(二十)是你

雷霆是前年十月在海上失踪的,同时牺牲的还有他一个战友——我问过罗展鹏,他说那里不是我国领海,也不好公然搜寻,派人找了一周找不到人,回去在雷霆房里翻到带血的绷带才知他是带伤出任务!那艘船又爆炸了,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应该绝无生理,这才两人一起上报牺牲——可是第二年四月份周雷已经跟龙骏在一起了!他是为龙骏所救,还是他的任务跟龙骏有关?

展宁跟我絮叨了半夜,第二天起来我也没心思干别的,直接跟舅舅请了假就去了龙飞集团,我要亲口问问雷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没跟龙骏打电话,直接到大厦前台找他——集团公司的高管一般没有预约都见不到,前台小姐说龙总在开会,问我是谁,我问她知不知道展氏集团的大小姐——前台小姐当然认识展宁,我说我是展小姐的朋友,受她之托带个东西给龙总,龙总要是不方便,请他的助理周雷下来拿也可以。

前台的电话打上去,说周助理一会儿就下来,请我在沙发那等一会儿。我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很快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从电梯厅过来,我一瞬间泪眼模糊——雷霆,你骗得我好!

前台小姐指点着他过来找我,我早已掏出纸巾拭去泪水,戴上茶色太阳镜遮住眼睛,于是站起身向前台小姐点头致谢,这才转向他道:“周助理,你好。”

雷霆的发型由毛寸变成了分头,头发搭下来遮住大半额头,再架一副黑框眼镜,配上一身西装,整个人气质都变了——这种相貌平庸的小白领每个写字楼都成群结队一大堆,若非先看见他的身影,我也不会特别注意!南方太阳大,像他这种深色皮肤的人很多,这人再少言寡语刻意隐藏,难怪展宁跟他见过几次都没记住他的脸。

他看到我明显脸色一僵,半晌才道:“罗太,您找龙总?”我冷冷一笑:“龙总开会,跟你说也一样——找个地方吧。”他微一躬身,带我走出大厦,到了附近一个咖啡厅。

这时候是上午10点多,咖啡厅里人很少,他带我上了二楼雅间,掀起珠帘让我进去,然后问我:“还喝卡布奇诺么?”

我们俩以前在一起,去咖啡店我最喜欢点的就是卡布奇诺!他这么问我,那就是不想再瞒我了——我点了点头,他便低声吩咐服务生。我抬头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叹了口气:“我出任务时船爆炸了,我当时被炸晕了,随着洋流漂了几天,到一个小岛上遇到龙骏——他当时也身受重伤躲在那里,我们俩都只剩下半条命,互相救助着才活了下来——我们俩手机都坏了,直到几个月后养好伤好容易拦了一艘船回到香港,我才知道已经上报了牺牲。”

门外脚步声响,服务生送了两杯咖啡过来。雷霆等人走了才继续说:“龙骏说有人暗算他他要报仇,看我功夫还行,就跟我结拜了兄弟;我后来跟组织上联络,就让我将错就错,打入龙飞集团查一个案子。”

顾俨跟我来江南就是因为梦到龙骏重伤濒死,他还被那帮东南亚人追杀,看来他也是逃亡到这孤岛上——雷霆跟他相差几天到了一块儿,又听我们说过他的事,凭他跟顾俨相像的脸也能认得是他!以雷霆的为人,跟他互相救助结下交情太容易了——怪不得,我说这事也得是意外,雷霆不可能主动答应诈死不准备跟我再见了。

雷霆脸色黝黑,说了半天话我才发现他左眉被头发遮住的地方似乎有一道疤,我伸手去拨他头发,雷霆本能地往后一仰头,随即停住不动,任我摘下他眼镜,拨开他头发,只见一道深色疤痕从眉骨直插进头发里。

我的手禁不住一哆嗦:“这是怎么搞的?”雷霆道:“船爆炸时被炸出来的铁片划了一道子——没事,就划破了皮,没伤到脑子。”我想起罗展鹏肩上炸伤那虬结的伤疤,只觉心口揪成了一团,抓住他问:“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雷霆一笑:“都好了,一年多了,早没事了。”这么说就是还有伤了——“你救了我之后,那帮东南亚人又找你报复来着?”他微微一笑:“没事兰亭,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一看到他的伤,心头的委屈和恼怒早抛到九霄云外,全都被心疼代替——他越是轻描淡写我越难受,一瞬间泪眼模糊,拉着他道:“这次算你命大,才从鬼门关逃出来!展鹏就调文职了,你也别再干了——展鹏他爸知道你没死的事吗?”我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拨:“我这就跟老爷子说一声,尽快调你回去!”

雷霆摁住我的手,沉声道:“你跟展鹏结婚了?”我这才想起来,抹一把泪点点头道:“上回在船上那次,我回去就怀孕了,你又突然牺牲,我只能跟展鹏结婚。”雷霆脸色一变:“那孩子,是我的?”我看着他:“是啊,他叫雷鸣——你爸你妈都见过!”

雷霆一把抓住我的手:“兰亭!”我给他那温暖宽厚的手掌一握,只觉心头一热,正要抱住他好好哭一场,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雷霆掏出手机,脸色一正,站起身接起电话,已经换成了粤语:“我在旁边咖啡厅呢,是罗太找你,好,我一会儿上去。”

我也回过神来,看他放下电话,低声问道:“我听展鹏说,龙飞集团是黑帮起家;龙骏说他少年时也入了黑帮——你是要查他们吗?”雷霆脸色凝重:“龙骏连他进黑帮的事都跟你说了?”

我点点头:“他要跟我打听顾俨的消息,也就没跟我隐瞒。”我想到这里突然明白过来:“他知道我是展宁的嫂子,告诉我这些也是为了让我劝展宁吧——看来他对展宁是真的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了!他要找谁报仇啊?是不是很危险?”

雷霆叹了口气:“这些我不便跟你多说,你知道了也没用——龙骏很聪明,本性也不坏,我会尽力维护他周全;你也劝劝展小姐,别老缠着他了——黑帮的事很复杂,你们都是安分良民,最好别沾这些事。”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刚才的话头:“既然这么危险你还留在这里?你都这么九死一生了,我跟老爷子说一声,调你回去吧。”

☆、(二一)造化弄人

雷霆看着我:“这些事总要有人干,我一身功夫,做这个最合适——老爷子也说尊重我的选择。”我看着他:“老爷子知道你没死?”——也是,就算本来不知道他是罗将军的干儿子,他牺牲之后将军大人那么关注也该知道了吧?发现人没死岂有不抓紧报喜之理?

雷霆一笑:“这些以后再说——你有孩子的照片吗?”我拿出手机,翻出小雷鸣的照片给他,雷霆便一张张地翻看起来。

我看他翻来覆去看个不够,心中一动:“你手机多少?我把孩子的照片发给你。”雷霆的决定我从来改变不了,这一回也是一样——他以前只要出去执行任务手机就关机,我只能跟他通过电邮联络——可是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实在是怕了,绝不能再跟他失去联系了!

雷霆沉吟半晌,还是把手机号告诉了我,却道:“你别用手机发,我上去注册一个新邮箱,给你工作邮箱里发封信,你用邮箱给我发吧——记住你找我是受展宁所托,你跟我本来不认识。”

我点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昨晚给龙骏打过电话,以关心展宁的名义问他报仇的事了,他直接说跟展宁不合适挂了我电话——他一会儿要问你跟我谈什么,你就说我缠着你问他找谁报仇,你没告诉我——我不会随便给你打电话的,顶多给你发短信。”

雷霆道:“以后有事还是写信联络吧。”我心中一动:“以前我们那个邮箱好像不能用了?”雷霆苦笑道:“对不起——我去年听说你跟展鹏结了婚,就把那个邮箱删除了。”我瞪着他:“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如果不是怀了孕不得已,我会在你尸骨未寒的时候跟别人结婚吗?”

雷霆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做这么危险的工作,确实不应该拖累你——展鹏都跟你结婚了,我何必再打扰你们呢?”

我看着他:“你是雷鸣的爸爸啊!展鹏听说你牺牲了,赶到长春你们家磕了头认得爹妈,我们每个月都寄钱过去替你尽孝,他又说服他爸妈让孩子跟你姓雷——展鹏可没拿你当外人!”

雷霆立起一根手指堵住我的嘴,我才意识到自己一激动又开始嚷嚷,连忙住了口,拉开门向四周看看,好在二楼还是没什么人;雷霆向我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道:“我得走了,见我的事别跟任何人提——就当我已经死了!展鹏很好,你们俩好好过吧!”

我又担心又后悔,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角,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烟味——那是雷霆的味道,刚才他的手指挡住我的嘴,还有他的手曾握过我的手!雷霆以前跟我在一起时是不抽烟的,他说戒烟了,什么时候又开始抽了呢?这个烟味,和罗展鹏常抽的烟一个味道。

我心头一片茫然——真是造化弄人,如果雷霆不出意外误报牺牲,我们现在就一家团聚了——可现在我跟罗展鹏已经结了婚,罗家上下也都接受了我!展鹏在我最困窘的时候娶了我,给我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他爱护我尊重我,和我妈和孩子都相处甚欢,就算雷霆没死,我又怎么能撇下他不管了呢?

我坐了一会儿,秘书来电话提醒我下午的会议安排,还有给我预定的机票送过来了——雷鸣七月一号的生日,明天30号是周六,所以我早就定好今天下午会议结束后直接搭晚八点的飞机回京。

我想起雷霆的话,打电话约舅妈中午一起吃饭,说展宁跟龙飞集团的龙骏总监走得很近——我找人问了一下,龙飞集团是黑帮起家,龙骏虽然潇洒能干,毕竟跟黑帮牵扯不清,这人比展宁大了十来岁,我觉得跟她不太合适——舅妈早知道女儿喜欢龙骏的事,说舅舅也知道龙飞集团有黑帮背景,除非龙骏离开龙飞集团,否则不会同意展宁跟他结婚的。

当晚十点多到了北京,罗展鹏果然依言来机场接我——见面拥抱一下,然后一路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起雷鸣过生日的安排——明天是周六,雷霆爸妈也会从东北过来看孙子;到时候他把奶奶也接过来,一大家子人热闹一天。

我有点儿不知怎么面对他,只是尽量微笑着听他说——罗展鹏以为我累了,也不以为意;到家已经11点多,家里人都睡了,我们俩轻手轻脚地上二楼。

卫生间里早烧好了热水,我洗漱完了出来,罗展鹏已经把大灯关了,雕花的艺术床头灯朦胧如梦;他把吹风机拿过来,问我:“累了吧,要不要我给你吹头发?”

我和罗展鹏现在过得挺融洽的——俩人上班时间都不是很紧,但我做公司他搞课题,一个责任大一个任务重,互相也能体谅;加上家里有老人有孩子,脾气都收敛了不少——尤其我出差到外地几天不见,回来他总会接我照顾我——我想到雷霆,对他越发抱愧,接过吹风机道:“我自己来吧——快十二点了,你明天不还得一大早去火车站接人呢,早点儿休息吧。”

雷霆爸妈还是坐夜车过来的,第二天一早就到了——罗展鹏开车去火车站接他们,顺路把张大姐送过去回家看孩子,周末两天家里人多,她可以周日晚上再回来。

小雷鸣已经可以跌跌撞撞地走路了,雷霆爸妈看见孙子,脸上乐开了花,一边跟我妈打招呼一边就蹲下要抱他——小家伙儿现在已经能认人了,我出差一星期他早上就适应了一会儿才肯让我抱,突然看见远道而来的爷爷奶奶当然认生,连喊带叫地扑向旁边的爸爸。

罗展鹏拎着二老的行李包,赶紧放下捞住他,顺手抛到空中,雷妈妈吓得连声“哎呦”,小家伙儿却给逗得咯咯直笑,张着手还想要,沾着爸爸不放手。

我招呼二老到卫生间洗一下,换上家居服松快松快——我把回春丸改良后换了包装推向市场,价格翻了几倍,却仍以原价供货给张大姐的丈夫,她很是感激,照顾家里也分外用心——这回让她回家陪孩子两天,她昨晚就把屋子都收拾好了,走之前还帮着我妈把早餐给做了出来。

我把二老的行李包放进已经收拾出来的客房里,又招呼雷霆爸妈再吃一点儿——家里有个小家伙儿绝不寂寞,一大家子围着他说说笑笑。

☆、(二二)抓周

我看见雷爸雷妈抱着孙子喜笑颜开,心里不知是喜是悲,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雷霆,于是拿出DV开始录影;罗展鹏连声说好,说回头刻成光盘让二老带回去,就可以在家经常看了。

七月一号恰好是周日,我和罗展鹏一大早就去将军楼,把我婆婆、奶奶和保姆周嫂都接了过来——今天虽是周日可也是党的生日,我公公不像我婆婆快退了,将军大人身居要职要去参加党会慰问老党员,一大早就走了。

七八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四辈人聚在一起就别提多热闹了——奶奶还要让孩子抓周,雷妈妈连声赞好,准备了一堆东西放在床上,毛笔官印、银元算盘,还有小汽车小手枪什么的,还有一个一尺来长的小杆秤。

我看那小秤极其精巧,拿起来问这是干什么的?罗展鹏道:“这是以前大户人家秤银子用的银戥子,我小时候抓周就有这个,奶奶您还留着呢?”奶奶笑道:“这是你姥爷家传下来的,以前的大秤论斤到两,这戥子能秤到分厘,秤散碎银子或是贵重药材用的,这个你得问你妈——玉平有一次打扫房间整理出来,我就收起来了。”

玉平是保姆周嫂的名字;我婆婆尴尬一笑——院长大人一向小资风格,爱好西方文明,这些中国老物件估计不会太放在心上,不定丢在什么角落里才会叫保姆打扫出来;她老人家倒是拎起一个没了针头的针管道:“这是我们医院用过的,小鹏小时候拿来当水枪玩的——妈您还给他留着呢?”

我就问:“这个针管是代表学医吧,那这戥子代表什么?”就算是秤银子的,那还有官印和一个民国时期的银元分别代表升官和发财呢。罗展鹏笑道:“既然都拿来了,那这针管代表学医,戥子代表中药好了,你不就是做药的吗?看儿子会不会继承你的事业。”

雷妈妈道:“那展鹏不还是搞电脑的吗?你那个能当电脑的手机也摆上。”——雷霆为国牺牲回不来了,雷妈妈一万个不愿意亲孙子还去当兵,罗展鹏明明是军人,硬把他往电脑工程师上算——罗展鹏也不多说,笑嘻嘻地把他的PDA也放了进去。

我妈把雷鸣抱过来,小家伙看着一大堆东西眼花缭乱,东摸西摸什么都新鲜——黄铜做的官印比较小,上面扎了个红布条,小家伙抓起布条看了看,大概是嫌沉;扔了又去扒拉两下算盘;我婆婆拿起戥子敲了敲秤盘,引得小家伙看过去;黑乎乎的他不大感兴趣,汽车他是玩惯了的,拿着太奶奶带来这个小小的铁皮汽车看了一眼,便拿到嘴边开始啃。

我婆婆叫道:“哎呀多不卫生啊”,赶紧给抢过来,雷鸣便去够玩具小手枪——那枪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雷鸣却还是爬过去拿了起来,翻来覆去地摆弄;我看雷妈妈脸色都变了,雷霆九死一生,我也不愿意雷鸣还走他爸的老路,灵机一动便拿出手机拨了罗展鹏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加上屏幕一闪一闪的绚丽多彩,登时把小家伙儿吸引了过去,丢下枪去拿PDA。罗展鹏以为有电话找他,拿起PDA一看,回头看了我一眼;雷鸣不达目的不罢休,一边叫一边去跟爸爸抢PDA,一使劲儿就抓着他的手腕站了起来,伸着小手非要不可,嘴里竟发出“巴巴”的声音。

雷妈妈大喜,笑道:“好孩子,都会叫爸爸了。”我妈也笑:“妈妈整天在外边出差,还不如爸爸每天在家,当然是先学会叫爸爸。”——罗展鹏更是美得搂着小家伙笑个不住。

一家子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孩子说话的话题上去,抓周的问题尘埃落定,没人注意我在作弊——绕了一圈才又说起孩子喜欢电脑好,雷妈妈还说:“你妈妈是硕士,爸爸是博士,咱们以后怎么也得是个博士后啊。”

孩子缠着罗展鹏,雷爸爸拿着DV录影,我跟周嫂一起在厨房里忙活——有张姐炸好的藕盒炸鱼,雷妈和我妈昨天炖好的牛肉肘子什么的,我们再炒几个菜就行了。吃完饭又凑了一桌打牌,雷爸、我妈、我婆婆陪着奶奶一块儿玩,罗展鹏给奶奶看牌——雷妈不爱玩儿这个,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孩子一边看电视。

我把水果饮料给预备好了,又拿着DV录了一会儿像,除了偶尔添茶倒水就是跟雷妈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雷妈看着雷鸣这大孙子喜欢得什么似的,跟着他在学步车里满屋子跑也不嫌累;直到孩子睡着了,又抱着他说孩子脸盘像雷霆,眼睛也像他——就是这大嗓门不像他,看来是随我。

雷妈顺口跟我说起好多雷霆小时候的事,我心里一直矛盾,不知道该不该把雷霆还活着的事告诉他爸妈——两位老人已经适应了他牺牲的事,转而把全副心思都放在雷鸣身上——雷霆没死,可他现在干的事还是那么危险,万一再出点儿事对老人家又是一场打击,我也不敢随便说——我公公罗将军去年就应该知道雷霆活着的事了,不是也一点儿口风都没露吗?

下午罗展鹏送奶奶和我婆婆她们回家,我抓紧把这两天录的像剪辑了一下,刻成光盘好给雷爸雷妈带回去——二老已经买好了回去的卧铺车票,坐夜车回去,不会耽误周一雷爸上班。

二老从去年过来就让我们别再给他们寄钱,说留着养孩子就行了,我和罗展鹏说没必要,养孩子的钱我们不缺,那钱是给他们养老的——结果这次雷爸就给我们一个存折,这两年寄过去的几万块钱都在上面,说是给孩子上学用——最后好说歹说让他们把存折带回去,等雷鸣上大学了爷爷奶奶愿意给他自己给他。

罗展鹏送走二老,顺路又从火车站把张大姐接回来就十点多了,孩子已经睡了。我周末这两天张罗忙碌,心底纠结,过得简直比上班还累。

雷霆不让我把见他的事告诉任何人,可是展鹏这么掏心掏肺地对我对他父母对他儿子,他跟雷霆比兄弟还亲,不告诉他我实在觉得对不起他;要说告诉他呢,我们俩又结婚已久,雷霆也不希望打扰我们的生活——我这人是个直性子一向藏不住事,为了该不该跟他说纠结得一塌糊涂,简直不敢单独面对他,只好早早躺下装作睡着了。

☆、(二三)纠结

第二天到了公司,我把录影发到雷霆的邮箱,跟他说了父母孩子一切都好,让他保重自己;白天在公司还好,可是晚上到了家我怎么面对罗展鹏呢?

好在做生意的从来不缺少各种应酬,我以前都是能推就推,要不就借口孩子太小让朱朗替我参加,现在我也不推脱了,不是去廊坊住在药厂就是应酬到半夜才回来——反正罗展鹏每天八点上班走得早,而我十点去公司都没关系。

几天下来罗展鹏还没说啥,我妈先有意见了,趁着早餐时间又教训了我一顿——我这番心事简直不知跟谁说才好——要是别的事我早就跟文华商量了,可这事又牵连着龙骏——龙骏跟顾俨一家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视频通话一次,已经跟一家人似的,雷霆在龙骏身边作卧底,我要一不留神说漏了嘴不是给他惹事吗?

我这人一向直来直去,遇到问题自己能解决自己解决,自己不能解决找人解决,不知道找谁解决就找人求助,至少还能找人倾诉——我从来都是累手累脚累脑子却不能累心的人,该怎么办赶紧快刀斩乱麻地办了,像这种茶壶里煮饺子、一肚子货不能往外倒的情况真是把我憋坏了。

夏天本来就容易吃不下东西,这一来我越发看见什么都没胃口,吃不香睡不稳整天心烦意乱——我现在越发佩服雷霆,当间谍这种整天揣着一肚子秘密周旋于众人之间,还要应付自如不让人发觉,这得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以前我不知道雷霆去执行什么任务,有点儿芝麻绿豆的事都会写信给他,把他当做情绪垃圾桶,可现在明知他在黑帮卧底跟人斗智斗勇,闹不好就有性命之忧——我已经害过他一回了,上次还可以说是被人绑架情势紧急,现在我安安稳稳地坐在办公室里,哪里还好意思跟他吐槽给他添乱?

这天文华打电话约我去游泳,我正不想回家,立刻答应下来——现在我虽因碧野青川申请上市的事还挂着莲味总经理的名,其实主要精力放在展药中国,莲味那边主要靠她和老汤撑着——所以大家都是靠电话和上网联络,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我开车到了那家会所,文华已经在等我,见了我就说:“最近减肥呢?效果不错啊。”我苦笑:“还用减肥?整天忙得呗。”文华就笑:“我也整天忙啊,怎么就瘦不下去呢?”

我心说你和顾俨多好,夫妻恩爱,家庭事业双丰收?转而想到自己,我的家庭事业又有哪样儿不好了?我的纠结不过是我自己三心二意,舍不得雷霆又放不下罗展鹏而已。

这事我早就想好不跟她说,所以也不搭腔,换了泳衣就下了水——这会所的室内泳池人不多,由得我尽情游来游去;我不想跟文华多说,所以一猛子扎下去直游到深水区才冒出头来——文华泳技一般,从来不敢到深水区来。

游了几个来回,活动活动我心里舒服多了——上岸休息时招手要了一杯杨枝甘露,这才跟文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

文华身上有一种让人信任宁定的力量,我跟她聊了一会儿雷鸣过生日抓周的事,就忍不住跟她吐槽,说那天夜里我梦到雷霆回来了,那梦跟真的一样——就问她要是她遇上这种事,就是雷霆没死回来找我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办?

文华看着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不知你看过没有——有个人跟女朋友深爱非常,后来他女朋友却跟另一个人结了婚——这人伤心不忿,大病一场,难过得几乎死掉;家里人就请了一位法师来给他看病。”

“那法师拿出一面风月宝镜,翻转过来给他看,沙滩上一具□的女尸,第一个人走过去没有理会,第二个人脱了外衣给盖上,第三个人经过,挖了个坑把女尸给埋了——法师把宝镜转过来,里面是他女朋友和第三个人结婚的情景!法师告诉他,那女尸就是他女朋友的前世,她来跟他恋爱一场,只是为了还他那件衣服的情;她最后嫁给的,是把她埋了的那个人。”

这故事似乎在哪个同学的博客里见过,我以前扫过一眼没有细看,现在听文华一说,却跟一瓢冷水兜头淋下来:“你的意思是说,我跟雷霆,也就是一件衣服的情分?”

文华一笑:“我就是拿这个故事打个比方,你们还有孩子,比这故事复杂得多——可是人跟人的缘分是一定的,人要活在当下,不能沉在梦里,也不能只想自己;就算雷霆真的没死,你跟展鹏也已经结婚了——只能说你跟雷霆没缘分!展鹏对你不好么?”

我摇摇头:“他很好,你说得对,人应该活在当下。”我说到这里,心口一阵抽痛,只觉得郁闷难当,一张嘴翻江倒海地吐了起来。

文华吓了一跳,赶紧扶我到洗手间,又跟人要了杯水,半天才给我顺过气来——文华拍着我的背道:“你这又游泳又吃冰的,胃寒了吧?”

我摇摇头:“没事,最近天热,胃口一直不好。”文华扶我到沙发上休息,要了一杯热饮给我,到服务台去了一趟,回来就问我:“你生完孩子采取什么避孕措施了么?”

我苦笑:“避什么孕?我妈天天唠叨我,恨不得我生完雷鸣立马儿再给罗展鹏生一个呢。”文华道:“那你给孩子断奶多久了?”我看了她一眼,闭上眼睛算算:“春节后断的奶,三四个月了。”文华点点头:“断奶之后激素水平逐渐恢复,很可能受孕,我让她们去买个验孕棒来,你一会儿去测一下。”

服务生很快把东西送过来,我又去了一趟洗手间——没错,确实又怀孕了。我苦笑,我一直身体很好,应该属于很容易受孕的体质,要不然也不会跟雷霆一次就有了雷鸣;罗展鹏和我都忙,我们一周也有一两次——现在想想,应该是去香港之前的那次。

文华比我兴奋多了,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展鹏,你还说兰亭不爱理你,你老婆怀孕了——刚在我这儿又吐了,身体不好心情能好得了吗?”她把会所名字和地址说了,放下手机道:“展鹏说马上来接你。”

☆、(二四)有喜

我歪在沙发上,看着她道:“他让你找我的?”文华点了我一下:“可见你在家霸道成什么样——展鹏那么趾高气扬一个人,硬是不敢惹你,你跟他甩脸子他还得找我来劝你!你还不知足?还想怎么着啊?人家该你的呀?”

我苦笑一声——我最近还真没敢跟罗展鹏甩脸子,我只是愧对他,不由自主地躲着他而已——他也是聪明人,觉出我的异样又没机会问我,就直接去找文华了。我只能搂住她胳膊:“你不是知心姐姐吗?”

说话间罗展鹏就过来了,远远地看见我就傻笑,跟文华打个招呼就问我:“又吐了?还难受吗?你看你怀孕了也不跟我说,我还以为,”我也不好说我也是刚知道,只能白他一眼:“你可是有姐撑腰了!”他又赶着跟文华点头哈腰:“谢谢你啊姐,太感谢了,我请您吃饭吧。”

文华笑道:“你确实得好好请请我——瞧你们俩这日子过的,有了孩子都不知道!”罗展鹏道:“是,是我不好,关心她不够——我都没想到这么快,呵呵,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地方随您挑,您跟俨哥还有小不点儿,你们一家子一块儿。”罗展鹏摩拳擦掌不知道怎么乐才好。

文华赶紧拦住他:“吃饭不着急,兰亭游了一下午挺累的,刚才又吐了,也没胃口吃东西,你带她回家歇歇吧。”罗展鹏连连点头:“对,对,还是您想得周到——那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单下帖子认您当干妈。”

这人一高兴就满嘴跑火车,文华跟他说笑一阵,出门上车而去——罗展鹏揽着我上了他的车,我只能打电话叫秘书把车开回去。撂下电话才见他也拿着电话说个不停,我发现不是往家开,问他去哪儿,他笑道:“去我妈她们医院,你脸色很不好,给你好好检查检查。”

一怀了孕我立刻母以子贵,到了医院我婆婆也赶过来看我,亲自带着我到妇产科做检查,确定怀孕又开了叶酸什么的一堆各种保健药,院长大人还拉着我嘱咐个没完。

我心说我都生过一个了,这些事儿还能不知道——可见我当初怀的不是你罗家的孙子,我那时候才茫然无助呢,您这当医生的这么有经验也没问过我一句啊?现在想想罗展鹏还是挺难得的,文华说什么他给我买什么,那个还不是他的儿子。

当然现在轮到他儿子了他就更激动了,上楼下楼恨不得抱着我走,回去的路上开着车还一直拉着我的手,话痨似的叨叨:“这样行吗?腰酸不酸,要不给你个靠垫?你看你怀孕了也不跟我说,还非得让文华姐转告我。”

罗展鹏估计给我妈也打过电话了,我一进家门就得到无与伦比的重视,晚饭都是我爱吃的——我妈跟我唠叨了一年多,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我又恢复成了她亲闺女,一晚上直接乐成了另一朵花。

我就在我们家两朵行走的花和张大姐小雷鸣仰视的目光中过了一晚上,饭递到手里,汤盛到碗里,一抬头就有人问:“要什么?”拿什么都有人说:“我来我来”——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说你们正常点儿行不行?雷鸣也是我生的,我怀了孩子又不是变成了残废,你们至于吗?

我妈就说我胡说八道,怀了孕不能乱说话,赶紧“呸呸呸”地跟过往神灵打马虎眼;一家子忙忙乱乱直到九点多该上楼了,我妈又说我怀了身孕不方便,跟罗展鹏商量要让我们再搬到楼下来。

我说妈您就别操心了,医生说怀了孕也要多运动,咱就别搬来搬去来回折腾了——咱家就屋里这么十几级台阶还不能走,那人家住板楼五层六层又没电梯的人家就不生孩子了?罗展鹏就跟着打圆场,说“妈您放心,等她肚子大了上不去我抱着她上楼。”

我妈估计是看罗展鹏恨不能捧到手心里似的老揽着我不放心,又特意吩咐我们这特殊时期要禁欲——说等三四个月孩子坐结实了就没事了!我说妈您够了吧,雷鸣要是会说话他就直接提抗议了,您不能完全无视我生过一个孩子的事实啊!

我妈说:“那怎么一样?你们那会儿...”看了张大姐在旁边,还是住口不说了,摆摆手打发我们上楼。罗展鹏边走边问我:“累不累?”恨不能架着我上去,上了楼给我洗了一盘水果,又下去冲了一壶蜂蜜柚子茶拿上来。

夏天我一般都是下了班进门就洗澡换衣服,今天因为游完泳冲过了澡,然后车里医院里一直有空调不太热,加上又游泳又检查折腾得又累又饿,我进门就只洗了洗手就直接吃饭了——现在想想医院里毕竟有病菌,还是去卫生间洗个澡再睡,没想到罗展鹏也跟着进来了。

我以为他要上厕所,赶紧往外走给他腾地方:“那你先用,用完我再洗。”罗展鹏摇头道:“我不用,这地板沾了水比较滑,你别不小心滑倒再摔了——我帮你看着点儿。”

我跟他结婚两年,就算是上床都穿着睡衣开着朦胧的夜灯,还真没这么明晃晃的裸裎相见过——他站在门口我觉得别扭之极,实在不好意思脱衣服,只能转过身赶他:“罗展鹏咱不至于这么厚此薄彼吧——我怀雷鸣的时候也没见你小心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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