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我相信这个项目按照我和守澄姐的想法可以做得很好,可是我这五年一直在咨询公司替人家做计划,我真的没有全盘运做某一个具体项目的经验。”
顾俨道:“所以你要尽快找人,要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运营总监,能把你们的所有想法贯彻执行下去——金城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组建核心团队,核心管理人员我们审核通过后才会注资,我们还会派财务人员全程跟踪资金流向——兰亭,你和焦守澄都是有理想的人!有所为有所不为!没有你,焦守澄的理想无法为市场认可变成现金流;而你也需要一个平台来展示才华——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
顾俨不爱说话,可公事公办地谈判自有其独特魅力——他说得对,守澄姐让我看过一部《和谐拯救危机》的片子,她那种“杀生等欲望泛滥是造成各种天灾人祸的根本原因,人与自然应该和谐相处”的固执与慈悲深深打动了我;而我虽是女子,骨子里却也有种胸怀天下、要做一番事业的大抱负——我这MBA第二年只剩下几门选修课和写论文,论文其实就是以某个项目为蓝本的,我做了这个项目,绝不愁没得写!所以时间和精力上并没有问题。
我已经有了清晰的想法和思路,缺的只是实操经验,也就是说,我只要找一个有经验、肯负责的运营总监来帮我组建团队,再加上金城的财务总监帮我把控好资金,这个公司就可以运转起来了。
想到这里,我那“莫名其妙的乐观精神”再度发作——守澄姐给我5%的股份殷勤留我,师兄已经答应帮我物色运营总监,我当即慨然同意——想起老陈做生意多年,立刻向他讨教,让他帮我想想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帮我。
老陈说替我琢磨琢磨,我又打电话给文华——她这客户经理阅人多矣,而且她支持素食养生,说过愿意一起搞素食馆——她比老陈对这个项目的理解更准确,我让她也帮我物色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合作。
我随即想起周南既然能做到500强公司的中方总经理,肯定也是经验丰富的人,便打电话约他见个面,听听他的意见——周南很痛快地答应了我,让我第二天十一点到他位于CBD的公司找他。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多了,打开电脑竟发现雷霆来信了,我兴奋之下,立刻把计划书发了给他,留言说我准备和守澄姐、文华姐一起做这个项目。
周南是北京人,在英国读的大学,工作了几年又去美国哈佛拿到工商管理硕士,然后进入这家500强公司——他现在空降回国做中国区总经理,美国总部正是看中他对东西方文化的交融,也相信他的本土优势可以整合更多的资源。
这人有丰富的理论和实战经验,我们坐在他楼下的星巴克边吃边聊,这顿饭吃了近三个小时——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要不是他下午两点还有个会,我真要拉住他不放手了。
周南走后我继续坐在星巴克里整理他说过的那些案例,结果罗展鹏打过电话来,问我在哪儿呢——我说在周南楼下呢,他就问我是不是要搞一个生态项目?原来雷霆把我的计划书发给他了,所以他想跟我聊聊——我既然在周南楼下,他让我别去远了,他开车过来找我。
我把周南的建议整理完毕,越发对这个项目有信心,一边等着罗展鹏,想起自从一个月前从密云别墅回来我就一头扎进项目里,连他和朱颖的后续情况都没顾上管;现在赶紧给朱颖打个电话问情况——朱颖很是没精打采,说罗展鹏并没联系过她,她主动发短信,罗展鹏也只说忙,两人再没见过面,看来人家大少爷确实没把她放在心上。
我说傻丫头这就对了,这种人就是毒药,吃着上瘾,吃完伤身,你赶紧把他忘了对你最好——既然朱颖没被他祸害,我也就安心地写我的工作计划。
不一会儿罗大少气势如虹地进来,服务生一看他那气派赶紧过来伺候。他随便要了杯咖啡就径直走到我桌前,看着我跟看怪物似的。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向他嫣然一笑:“罗大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罗展鹏坐下,看着我道:“你别有事没事给雷霆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话我可不爱听:“我是就我的项目征求一下雷霆的意见,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人会不会说人话啊?
☆、(二七)求才
“雷霆的工作性质很特殊,你随便跟他联系很可能让他暴露身份!”罗展鹏压低了声音吼我。
“是雷霆给我先发的邮件——这邮箱是他临时注册的,而且我们从来都不提名字;我也从来没跟他实时联络,邮件肯定是他方便了再看。”我心里委屈,眼圈都有点红了——我不知道雷霆在干什么,不知道他在哪儿,几个月见不着面,也说不上话,连发个邮件还有人骂——“他一个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找我说说话怎么了?他是个人,他又不是机器!”
罗展鹏瞪着我:“你也知道他任务很重,跟他说点儿轻松的事也罢了,这些钱不钱的俗事你也拿来烦他?他的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我没有烦他!他问我在干什么,我就告诉他我的项目——雷霆喜欢让我有事儿找他,他说我什么都自己解决让他很没有成就感,我才问他意见的。”我咬着牙瞪着他:“你有钱有势,就觉得赚钱是俗事——我们老百姓要过日子,我想办法赚钱怎么了?我妈嫌他没钱没房子,不让我跟他好,我,我”
我说到这里眼泪都下来了——雷霆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不能让人看不起他,所以我要努力把我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可是雷霆真的会因为跟我联络暴露身份吗?脑子里看过的各种小说情节窜来窜去,他不是去做卧底了吧?他要是真出什么事,我会后悔死的。
罗展鹏看见我哭倒有些慌了,忙道:“我没说不让你跟他联系,我是说,你就跟他风花雪月一下就行了——这些项目什么的他千里迢迢的又帮不上忙,这种赚钱的俗事你就找我这个俗人就行了。”
我一腔热情给他一盆凉水全浇灭了,心里只顾着雷霆的安危,哪还有心思欣赏他的幽默?我就低声问他:“雷霆是不是去做卧底了?”
罗展鹏横了我一眼:“不该问的别问。”看我眼泪汪汪的,叹口气道:“没事,他本事大得很,不会有事的。”说着一拍我的电脑,“把你的项目计划给我讲讲。”
我看他这么笃定,想起他跟雷霆比亲兄弟还亲,看来雷霆应该也没什么事;于是打开电脑,把演示版调出来,推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看。
雷霆不知在什么地方上的网,网速不高,他说传个几十K的图片都要传半天,这种带动画的PPT十几兆,发给他他也下载不了,所以我给他发的是文字介绍——估计那么多字罗展鹏也懒得看,还是给他看幻灯片演示吧。
罗展鹏一页页地看完了,就开始发问,正说着呢周南也来了,估计是罗展鹏给他打电话了——我们三个人深入探讨一番,罗展鹏点点头道:“还行吧,缺个具体负责业务的是不是?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我现在很需要合作伙伴,忙问那人什么情况——原来是雷霆他们原来的排长,叫汤立军,苏北人,复员后自己开始跑长途运输,几年后发展成一个车队,还让他老婆开了个汽车旅馆——这人重义气,十里八乡混得不太好的退伍兵都来跟着他一起干;本来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夫妻俩也算县里的名人了,可惜去年年初出了事。
他有辆车在大雪天翻了,车上两人一死一重伤,还砸死砸伤了旁边三轮车上好几个人——死伤人多,汤立军这做老板的赔了几百万倾家荡产,家里刚盖的小楼、旅店、贷款买的两辆大货和原来几辆车也都被拍卖还债了——幸亏有雷霆他们几个战友帮着想办法,才算没有坐牢。
那两个死伤的司机也是退伍兵,家在农村,父母年事已高,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汤立军是条汉子,答应照料两个战友的家人,于是到北京来从头做起,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他是个有心人,脑子活络又不惜力,所以业绩做得很不错,现在已经是销售部经理——雷霆深知这位老排长的人品才干,就是吃了没学历的亏,就让罗展鹏带我跟他见个面,看能不能一起合作。
我这人自小被我爸灌输“英雄不怕出身低”的思想,知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所以不大以学历高低看人——何况我们只是农产品的销售配送,并不需要多高的的知识水平;这位汤排长人品这么好做事有始有终,既有过运输车队,现在又带着销售团队,还有开饭店旅馆的经验,加上在北京跑了一年多业务各地方也都熟,我听罗展鹏一说就有几分乐意了。
第二天中午吃着饭一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其貌不扬一看就是老实人的汤排长还真是腹内颇有沟壑,我说到有机农产品这一块儿,他说他在通州的一个客户就是干这个的,也有几十亩地一个园子,有个养鸡场生产绿色鸡蛋——其实就是普通鸡蛋,挂个牌子就成绿色的了,给超市返点高一点给他推销,比人家正规大品牌卖的便宜,卖得就挺不错。
“劣币驱逐良币”——我跟罗展鹏对视一眼,“咱们这是正规山里出来,不上化肥不用农药的真正有机产品,成本肯定比普通产品要高,那汤大哥您看咱们怎么办?”我虽然选修过《市场营销》这门课,毕竟没真做过,所以又把球踢了回去——我毕竟是比他小了十来岁的女生,又一口一个“汤大哥”地问,老汤就不考校我,反而开始替我想办法。
“要真是好东西,就得让客户真能觉出好来,才卖的上价。”老汤说话很实在,“比如我推销的这个节能灯,就在超市门口跟一般灯泡作对比——同样的瓦数我这个比它更亮;使用寿命长当场看不出来,我们就承诺两年之内坏了的拿回来免费换——虽然比普通灯泡贵一倍,但我这个买了能用好几年,慢慢也就打开市场了。”
“我们这农产品外观上跟普通的没多大区别,口感当然不一样,可是我不能每一个都打开让人尝啊?”这都是原来顾俨他们问我的,我就一股脑地考校汤立军。
“那,能不能搞成草莓采摘那种,让人亲口尝尝,自己从地里摘,也是个乐趣——不过这方法卖草莓这些贵的水果还行,要卖萝卜白菜都不够路费的——要不咱们就把便宜菜和贵菜搭着卖,要不就专门找家里有钱吃得精细不怕多花钱的主,定期给他们送货上门!”他看着罗展鹏:“罗参谋,你们家每年在吃上花多少钱?”
☆、(二八)协作
自从上回我当着我妈的面说雷霆是我男朋友,罗展鹏约我去密云玩我又带着朱颖一道去,他就不太爱搭理我了——这次也只是应雷霆要求把我和汤立军约到一起见面,他就在一边闷头吃东西,一言不发完全由着我们俩聊,忽听老汤问他,愣了一下道:“我还真没留意过——我是一个人,在外头吃得多;我爸妈工作忙,也得有三分之一是在外头吃;也就我奶奶和保姆在家吃饭——就算一天100,一年按三万算吧。”
老汤道:“在外头吃的先不算,不过现在又是地沟油又是毒牛奶的,只要家里不缺钱,谁不想吃点儿干净东西?尤其家里有孩子的,现在都是独生子,为了孩子也愿意吃健康食品——而且越是有钱人饭吃得越少,那蔬菜瓜果吃得越多,比如一家子一年挣十多万,一年到头在吃上花两万很正常吧?要不算肉的话,一家按一万算,一百家就是一百万。北京这地方有钱人多,这要是有几千家固定客户,一年光送送货就是几千万啊。”
老汤被他自己算出来的市场潜力给惊着了,罗展鹏打断他:“北京当官的也多,而且有钱的多是央企国企的,人家送的,单位发的东西也多,并不都是自己买。”老汤一拍大腿:“对啊,忘了这个了——东西只要是真好,找找路子能走礼品特供就更好了。”
老汤也算一路通百路通,一边琢磨一边说,却很对路子——他是通过雷霆认识的罗展鹏,只看出他们家有钱,却不知他的家世——我计划书里早写了礼品特供这条路,不过自从一个月前罗展鹏挂我电话,我就不想再靠他,所以就没开口跟他提。
我和老汤谈得投机,我便提出高薪请他给我做运营总监——我知道他需要钱,所以工资虽不高,提成点位却给得很高,年底突破多少再给股份加几个点的奖金——做好了年薪几十万上不封顶,比他在这小公司能多挣好几倍。
罗展鹏原本只介绍我是北大的研究生,是他和雷霆的朋友,正在帮人做一个项目,大家一起吃顿饭而已——老汤大概也是困顿了一年多,见我这研究生一直虚心向他请教,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等我们都说完了他才告诉老汤,说我是一家价值上亿的万亩山林的副总,到这儿挖人才来了。
老汤被自己算出来的市场震撼了,听说我这有上万亩山林,当时就要进山看看——我那演示计划书里有大量图片罗展鹏都见过,却还没进山亲身感受,于是吃完饭就开车带着老汤进了山!
我路上给守澄姐打了电话,大家一起在几个有代表性的种植点走了走,罗展鹏看这里这么舒服,也不想走了,晚上就跟我们一起住下——晚饭虽然是全素,因为果蔬新鲜,味道也调得好,罗展鹏和老汤都吃了不少。
罗公子吃的高兴,听守澄姐介绍说这酱都是山里自己做的,连说我们开了素食馆他一定带朋友来吃;他兴致大起,也要投点资认购股份——我让他去找金城的老陈,金城投资会为这个项目做一个小型信托产品,好像是五十万一份,有保本和不保本两种选择。
老汤人实在,跟守澄姐也聊得很好,守澄姐听说老汤都倾家荡产了还对两个死伤战友的家属负责到底,对他也很敬重,既然是我选中的运营总监,她也愿意一起合作。
我们边吃边聊,罗展鹏和我都有些杂学在肚子里,选定“碧野青川”为我们生态产品的品牌——守澄姐负责种植生产;我负责注册公司、有机产品认证,建立网站,打造品牌;老汤主要负责农产品C2C这一块,一边考察市场一边组建销售团队,找找在哪里建立养生餐厅比较好。
我给他们看了当初石头山的照片,又讲了守澄姐老公遇害后她坚持涵养山林的坚韧,两个大男人看这山林被她一个女人整治得有模有样,也很是感慨——罗展鹏临走看着我道:“兰亭,这件事值得做——你好好干吧,需要什么只管给我打电话;雷霆在千里之外,就不要麻烦他了。”
我师兄后来也介绍了个人给我,那人倒是有运营总监的经验,不过比较自负,要价也太高,不如老汤实在,对我这新上任的小副总明显不太放在眼里——我就跟师兄辞谢了,咱这公司刚起步,用不起这位大神。
公司注册和有机产品认证等都是程序性工作,我主要琢磨的是如何打造品牌——其实十年前就有人陆续采访过焦守澄,联合国环保署官员称之为“中国荒野保护第一人”,CCTV《中国青年报》《中国环境报》《妇女生活》等媒体都曾报道过她,只不过她前几年生了一场大病,时过境迁没什么人记得了。
我把这些报纸杂志光盘等资料收集了一下,请文华帮我约一约洛瑾瑜——她在电视台,届时帮忙搭个线找专业人士做个宣传片——罗展鹏想认购股份,我就带他一起过去找文华和老陈。
我们五个人在顾俨新书发布会上都见过面,只不过上次罗展鹏匆匆离去,这次为了一个项目走到一起,老陈就招呼大家一起吃顿饭——饭桌上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不知是不是因为罗展鹏在场,反正我觉得洛瑾瑜今天格外的美目流盼,语笑嫣然。
有了罗展鹏的参与,诸事就比较顺畅了——罗展鹏来问股份认购情况,老陈就一个劲儿暗中向我挑大拇指;洛瑾瑜也让我介绍一下情况,看完我现场演示的计划书,又作为投资者跟罗展鹏商量了半天,说只要他认购,自己也跟着认购一份。
她又认真翻阅了介绍焦守澄的报纸资料,说回去就找专业人员帮我做宣传片;还主动出谋划策,说起北京台的几个栏目,看看哪一个适合做宣传,她都可以帮忙联系。
汤立军是罗展鹏推荐的人,老陈和顾俨跟他聊了聊就顺利过关,正式聘为运营总监;我们又在注资时间和股份细节上谈了半天,终于达成协议,焦守澄跟金城正式签了股份转让合同,我也押进50万,我们俩代表“碧野青川”跟金城签订了对赌协议,第一期一千万资金很快划进账户。
☆、(二九)押金
关于我那50万押金,还有个小插曲——我在广州挣的那点儿钱还完房贷再交完北大那十几万的学费,这一年已经被我花得所剩无几——好在几年前在天津市中心买的房子升值了两三倍,我本来准备把房子跟银行抵押贷出50万来,反正等金城的一千万到了帐,守澄姐答应给我的2%提成就有20万,我这副总年薪怎么也得有二三十万,加上股份分红等等,两三年就可以连本带利还给银行。
可是罗展鹏第二天却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是雷霆让他给我的——雷霆和我确定恋爱关系后跟我说过他有三十多万的积蓄,一直交给罗展鹏做投资,他说这点儿钱在北京买房子是买不起的;反正要结婚单位会给他分个小两居住,让我拿这钱买辆车代步。
他有这份心就行了,我就说我上学呢暂没必要买车,这事回头再说——现在他听罗展鹏说我这个项目不错,但我要押进50万,就说这三十多万全给我,支持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说我也是头一次操作这么大的项目,万一做赔了怎么办?雷霆就说他让罗展鹏帮我,我有事尽管找他;何况罗展鹏自己也认购了股份,所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让我只管放手去做,即使全亏了也不怕——他现在每个月虽然只有大几千块钱,我们俩吃饭过日子还是没问题的。
有雷霆这句话,我心里一下子有了底——这就是雷霆,从不张扬却润物无声地细致呵护我的雷霆,为了我可以押上他全部财产的尊重信任我的雷霆!永远敞开怀抱做我最坚实后盾的雷霆!
我接过那张小小的卡片,心里却是满满的幸福——这样我就不用抵押房子了,房本在我妈那儿,老太太知道了肯定又要唠叨担心——我正合计着跟哪几个同学再借个十几万呢,没想到罗展鹏这么快就把钱给我送来了!我去提款机查了一下,里面竟是五十万————罗展鹏说增值部分是近几年做投资赚的!
我自己没炒股票,可也听不少同学说股票腰斩了一多半还没解套呢,雷霆的三十多万罗展鹏却给做成了五十万,增值了近50%,这人挺厉害啊!
罗展鹏看我盯着他,问道:“干吗?钱是雷霆的,不是我的。”我点点头:“雷霆跟我说是三十五六万——这两年大盘跌成这样,你做什么投资这么赚钱?”
罗展鹏道:“亏你还跟金城的人那么熟——大盘涨跌都有行情,就看踩不踩得上点!金城不是也做得不错?”我一笑:“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罗展鹏冷笑一声:“你眼里只有雷霆,哪儿看得见我呀?”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是犯醋劲儿呢还是显委屈啊?这可不像他的风格啊——食色天性,女人对于哪个男人对她感兴趣自然有感觉,罗展鹏表面讨喜,其实外热内冷,总是一开始让你如沐春风,再接触下去就发现他对你根本不在意——而雷霆却跟他正相反,外冷内热,什么东西你都不用说他就给你预备得妥妥帖帖,让人觉得特别窝心,跟他在一起特别舒服——这也是我和雷霆渐入佳境,越来越亲密的原因。
雷霆说他们俩都喜欢我,所以一起来找我,大家公平竞争;可是罗展鹏即使单独和我在一起,我在他身上也很少感受到关注和爱意——这人聪明俊逸,家世一流,自然是自幼被人追捧惯了,所以才自视甚高,行事张扬——而他之所以时不时约我一下对我好一点儿,大概只是很少有女人能抵挡他的魅力主动舍弃他,让他觉得不甘心而已。
我这里低头分析一番,回过神来罗展鹏已经开车走了——我禁不住一笑,人家公子爷有钱有势万事不愁可以随便玩,我一个小老百姓可还要为了生活忙碌奔波——我有自知之明,本姑娘身材容貌不过中上,而且绝非温柔娴淑的贤妻良母,我只敬重真正的强者,并且会努力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开创我们的未来——罗展鹏这官二代自有大把肯围着他转的美女争相伺候,他根本不适合我。
金城这一千万投资一到账,我作为公司副总经常往返于市区和山里,肯定是要配车的——守澄姐让我自己去挑一辆20万左右的,我又不懂车,没办法还是得请教罗展鹏——他带我去4S店转了一圈,可一般女孩子喜欢的什么甲壳虫之类可爱型或精致型我都不喜欢,我喜欢宽敞大气的商务车——当然创业之初,预算有限,最后挑了一辆丰田凯美瑞。
办完手续一抬头罗展鹏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这么大的车,你是给雷霆挑的?”我白了他一眼:“雷霆用我给他买车?”雷霆一年大多数时间在外边,只要回单位就有单位的车开,只不过当初我学车时不愿招摇才开罗展鹏那辆准备换的旧车而已——不过话说到这儿我回过味来:“雷霆也喜欢这种车型?”
罗展鹏不置可否:“这种车型本来就是男人才会喜欢的。”我眉毛一挑:“我自己喜欢不行啊?”罗展鹏道:“有什么不行?你是李莫愁,你想干什么谁又拦得住?”——我懒得跟他斗嘴,不过听他这意思,知道雷霆多半也喜欢这种车,没想到我跟雷霆还真是心有灵犀,越发觉得这车买得不错。
汤立军那儿也需要物流配送的车——因为北京城对五环内车型的限制,先买了两辆中型面包车,拉人拉货都方便——老汤这人也实在,知道公司创业之初,他也不要小车,去哪里谈业务直接开着面包车就去了。
至于业务员和物流配送人员,我都放权让他自己去招——老汤原来车队里的人是现成的;至于业务人员,他现在公司有两个他亲手带出来的小伙子愿意跟他一道辞职过来,文华也给介绍了两个人来——我挑了一个做助理去跑各种事务性工作,基本人手也就够了。
文华自从当初摔了一跤孩子流产,自己为了调理身体就开始研究中医养生,十来年颇有心得——至少她自己后来就毫无影响地生了个大胖儿子;顾俨本来瘦得一把骨头,认识她之后身体也越来越好,顶得住那么大的操盘压力,文华功不可没——现在听说我要建养生素食馆,她立刻热情高涨,我们俩没事就一起琢磨经营风格。
☆、(三十)选址
文华近几年客户层次越来越高,一般谈生意都是约着喝茶或喝咖啡,所以对市内几家有名的茶艺馆、中式茶餐厅都比较熟悉,直接带我去了几家——我们要壶茶坐那儿就悄悄研究人家的价位和客流量,看文化特色和装修风格,以便比较分析取长补短。
守澄姐和文华都信佛,我也喜爱中国传统文化,自古以来“禅茶不二”,所以我们希望做成一个禅文化意味的茶餐厅,配上有机原材料的素食美餐,走清雅的文化格调——二三知己,几卷闲书,吃墨看茶听香读画,才是文人雅趣,赏心乐事。
不过一圈考察下来,才发现茶艺馆的茶和小吃为什么那么贵了,客人一般是来谈事情的,一壶茶聊好几个小时,估算了一下翻台率和营业收入,我和文华都有点儿咂舌——要是没有客流量和足够的价位保障,再扣除日益上涨的房租,基本上是赚不到什么钱的。
我看着文华:“所以咱们还是要在消费方面下功夫——既然不追求翻台率了,定价就不能太低,想想怎么能让人来了之后多消费些东西,觉得物有所值才好——要不除了炒菜,加上一些精致糕点,做成自助餐的形式?”
文华则道:“你看满大街就是火锅店人最多,要不,咱们做一种素火锅?”我们俩这正脑力激荡呢,罗展鹏打过电话来,说有个单位的招待所因为经营不善想转包出去,价钱好商量,让我赶紧过去看看。
我初步打算把素食馆的旗舰店开在海淀这边,一来有高教区和科技园,人员素质相对较高,比较容易接受健康饮食文化;二来离北边我们的山林也近,送配货更方便——所以拜托众人有性价比较高的门店替我留意着些。
罗展鹏所说的那家招待所是二十多年前一家国企的职工宿舍楼,一共五层的筒子楼,后来大家都搬进新盖的带厨卫的公寓楼,这里就改成招待所了——之所以要转包,因为上届领导在这里搞了几套豪华套房专门做拉关系的销金窝,后来被查出来下了台;接手的领导把那些妖艳的小姐少爷都赶出去,要扭转颓风办成为大家服务的职工之家,时间长了这里就成了各处职工家属和竞聘下岗人员的安置地,加上管理混乱,经营得一塌糊涂——现在老领导退了,新上任的领导雷厉风行,干脆转包出去省事省心。
罗展鹏是得到一个哥们的内部信息才通知我过来,不过已经有另外一家也在谈——这小楼位置不错,交通便利,虽不临街,但在大院里距街面几十米,还能有个停车的地方;价钱也不是很贵——所以那家想包下来做娱乐城。
不过单位领导有了前领导覆车之鉴,对于娱乐城这种很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很敏感;何况还有那几十口子人到中年除了等退休无法安置的职工家属,领导想连人带楼一块儿转包出去,那娱乐城老板宁肯多出点儿钱也不想要这堆人,所以一直没谈妥——领导听说我们准备搞素食养生餐厅,既是环保健康产业,我们两个女人一看就不会搞那些歪门邪道的,所以很愿意包给我们,还能给罗大公子一个面子。
我和文华最近考察市场,也看过不少门店,这里价钱跟我们的预算差不多,却比我们预想的多了一半面积,地理位置也不错,性价比自然很高,就是这一堆必须一块儿打包接收又不能辞退的几十口子人是个问题——人家娱乐城需要年轻漂亮的,死活不要这些人;我们这里厨房和配送点都需要干活的人,对年龄倒没那么敏感,可我就怕这些人在国营单位呆惯了一身好吃懒做的毛病不好管理。
详细问了一下这些人的情况,原来都是单位三产部门的编制,大部分是原来接收的转业干部家属,一帮没学历没技术的中年妇女,后来竞聘上岗被刷下来就都放在招待所做饭铺床打扫卫生,基本上就是一份闲差等退休的——转包之后就全归我们管理。
我和文华都是女人,知道女人青春短暂,就算是大学毕业生,除非有一技之长,三十五岁以上基本上都很难找到好一点儿的工作了——这些全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原本家在农村跟着丈夫转业进京的,没什么学历技术,又没到四十五岁内退的年龄,自然是哪里都不想要。
我和文华对视一眼——三四十岁的女人其实精力和经验都很丰富,只是有了孩子之后要相夫教子为家庭操心多一些,真说做事却不一定比男人差——我们女人要不帮女人,又如何能指望别人?
我看这地方的位置,要不是金融危机后房价大跌也不会有这个价钱,当即要求至少签十年的长租合同;单位领导对我们的唯一要求是人员要合理安置,以免引起纠纷——而且看罗展鹏的面子,租金半年一付即可。
合同签下来,罗展鹏又给介绍了一个有经验的装修队——我和文华大体规划了一下,这里面积大出一半还有个院子,交通也比较便利,索性就做成一个市内配送的仓储点,一层给老汤留出几间办公室,剩下一半和二层做自助餐和素火锅,三层做比较清静的茶餐厅和茶室——四层五层做酒店客房。
因为原来筒子楼都是一间一间的,要打通就要考率承重的问题,好在罗展鹏介绍的装修队本是经常包他们工程的,对此很有经验,主体架构不动,只拆除非承重墙——这种事我也不太懂,都交给老汤负责。
招待所这几十人听说把她们包给了私人公司,虽说绝不会辞退,也不知会给分配去干什么,能找到关系的纷纷调走,不过大部分还是因无处可去留了下来。
我和文华去看了一下,绝大多数是中年妇女,既然是开餐馆,便安排了个现场测试,让她们填个表,每人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展示一下才艺特长——比如做个拿手饭菜,做个床裁个衣服什么的都行。
这些家庭妇女做饭做菜这类家务活都是干惯了的,听说考这个倒放松下来——文华自己做了多年家庭主妇,加上阅人无数,看人很有经验——哪些手脚利落,哪些心灵手巧,哪些虽不够聪明但心眼实诚干活不惜力都一一标出来,分门别类以备日后分配工作。
☆、(三一)书房
我看文华既有识人之明又有工作热情,就请她做了这养生餐厅的总经理,人员管理和菜式这一块儿全交给她负责——我则趁回学校上课时去找学生会的师兄师姐,给我搭个线找找联谊过的中国农大的MBA,请他们帮我介绍农大哪位教授可以做水土检测?看看我们山林里适合种植什么经济作物。
跑了半个月,终于通过农大MBA中心主任高乾老师介绍,请到一位有经验又有时间的农学院郑教授一起到山林考察——郑教授带着学生和守澄姐聊了聊四时气候特点,又在各种土层采了水样土样回去做分析,然后选择适合生长的农作物,先在实验室做栽培试验,成功的就等明年春暖去山上开辟实验田试种。
高乾也只三十出头,绝顶聪明,闻一知十,他一边工作一边读着博士,周末一块儿到山上住了两天,了解我们的项目之后也大感兴趣——只是他也背着房贷,手头资金紧张,有心合作,无力投资——我看这是个极聪明能干的人,便请他和郑教授一起给我们碧野青川做顾问。
高乾连连摆手,说他一小讲师不能跟郑教授相提并论——他不愿居其名,不过愿意代表MBA中心跟我们合作——我们碧野青川做的是生态农业项目,正好跟他们农大对口,所以他希望我们山林成为农大的一个活动基地,每年定期赞助MBA中心搞一些活动——我很赞同他的说法,这些MBA都是社会精英,掌握了这个资源,再做什么就事半功倍了。
我们几个人分头行动,一个月后小楼拆除打通和基本装修大体成型——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养生餐厅要凸显文化风格,所以四壁和隔断都是用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来装饰——比如一楼二楼的自助火锅厅,我就跟艺术石刻厂定制了各种古代器皿的雕塑雕刻,再配上文字介绍,从最早的陶器、青铜器到各式瓷器,选取有代表性的器型逐一介绍,古朴典雅——就餐者还可以同时享受精神文化大餐。
这阵子罗展鹏在忙十一大阅兵的事,这天他忙完了过来,看了我一二楼做了一半的雕刻壁挂,立刻击掌称赞;三楼是比较清静的茶餐厅,所以我希望配一些有禅文化意味的字画——他听了我的想法,忽然问我:“字画你找好了吗?”
我摇摇头——这东西不像雕刻需要提前定制,我记得他说过小时候练过毛笔字,所以等着他哪天有空儿陪我去琉璃厂买一些;罗展鹏拉住我道:“兰亭,你跟我来,我那里有一批字画,你看看合不合适?”
我坐他的车到了一个城西一个小区,一看就是八几年的老板楼,树都有半尺粗——他说这是他爷爷奶奶以前的住处,爷爷去世后父亲不放心奶奶一个人住,就接了奶奶去家里,这里就空下来了——他回京后不愿和父母同住,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上了二楼他打开房门,是个普通的两居室;一个卧室门关着估计是他的住处,他带我进了另一间——打开门就看见几乎占了四分之三面墙的书柜,整整一柜子的书;靠窗一张好大的书桌上放着一叠报纸,窗台角落里一个青花瓷笔筒里插着十几只粗细不等的毛笔,透出浓浓的书卷气。
我这是第一次到罗展鹏家来,没想到这位时尚的将门之子住在这么普通的地方,还有一间如此古朴的书房!不过我想起他跟我斗嘴时那些熟极而流融会贯通的历史典故,这人显然读过不少书——看来还是家学渊源啊。
壁上挂着一副字——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我看过的禅宗公案故事里对这个印象最深,所以看见这幅字及其亲切,笑道:“你也喜欢这个?”罗展鹏点了点头道:“这是我爷爷留下的。”
我不禁肃然:“老爷子看来也是历尽沧桑啊!”罗展鹏点点头:“我太爷爷是位私塾先生,我爷爷解放后因为有文化就安排在县里的机关工作,结果文革期间被打倒,到80年代初恢复工作也快退休了,老爷子这一辈子,唉——我小时候就是跟着爷爷练得字。”
我走过去想仔细看看这幅字,低头却见书桌的玻璃板底下压着一些黑白照片,从五六岁稚气未脱的小男孩儿到中学时期的罗展鹏共十来张,眉目俊秀,斯文可喜——我禁不住用手点点那可爱的小脸,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小时候就这么漂亮?家里是不是特宠着你啊?”
他“切”了一声道:“谁说的,我爷爷管我严着呢!”——他说着从窗台那笔罐里拿出一根寸许宽的木尺,“这是我爷爷照着他小时候读书的私塾里的戒尺做的,那时候我调皮捣蛋,爷爷教我练字我不爱练,老爷子就拿这把戒尺打我手心;写字走了神或是姿势不对,戒尺直接就敲下来了。”
他一边说右手的尺子一边敲打左手掌心,然后摊开手掌:“我记得最重的一回手心肿得有这戒尺这么厚,好几天手都合不上——我这毛笔字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不过我才上中学爷爷就去世了,那时候没心没肺的,还觉得没人打我了挺高兴呢——现在想想,要是有爷爷继续管着我,我也不至于这么一事无成。”
我看他神色黯然,劝道:“你哪里一事无成了?谁不知道总参三部的罗参谋权谋机变,文武全才?”他苦笑一声:“文不如你,武不如雷霆,只能在机关里混着,还全才呢?废柴差不多!”我笑道:“过谦了啊,你文采可比我强多了,我就不会写毛笔字——再说练武这种事,你跟雷霆不一样,你肯去特种部队下那个苦工夫练就很可以了。”
他哂笑一声:“你可真会安慰人——你不就是想说我跟雷霆就没有可比性吗?”我一笑:“本来就是——你这样的家世,机会多得很;本来就没必要像雷霆一样,一定要强过所有人才能出头。”
罗展鹏看着我:“这是不是就是你看不上我的根本原因?”这话说的,显得我也忒卑鄙无耻了——我赶紧否认:“我哪儿看不上你了?我天天找你帮忙,我有什么资格看不上你?”
☆、(三二)做饭
我边说边找论据:“打个比方,战场上你死我活,你不杀人人就杀你,那你为了活命只能拼尽所有去杀了对方,这属于人的求生本能;但如果还有别的选择,你就未必会拼尽所有去战胜对手——而你就是在还有其他选择的时候,还那么努力地去苦练去拼博,要凭自己的本事力争上游,这就纯粹是你的意志品质超人一等了——这也是你最可敬的地方。”kao,我这忽悠的,连我自己都有些感动了。
罗展鹏听我说完,少见地脸一红:“我那时候主要是因为班长——雷霆就比我大半年,他才是文武全才,门门功课全优,他好像从小就练过功夫,反正特别厉害——男人总是好胜的吗,我就是标着他才去的特种部队——不过受了伤也就完了。”
我有些奇怪:“你伤到哪里了?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一指右上臂:“近乎粉碎性骨折,当然后来动了几次手术,正常生活不至于有妨碍,力量和灵活性可差多了。”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上回CS野战他似乎是双手拿枪的,估计是右手不行了又练得左手;他却摇了摇头:“不过即使没受伤我也比不过雷霆,我一直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想起雷霆拦着我不让我问他受伤的事,他这样一个公子哥儿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练成的功夫,偏偏又废了,心里肯定难受,看来雷霆是不想让我刺激他,赶紧安慰他:“其实你跟你相同环境的人比已经很优秀了——你忘了上次在密云打CS?你受过伤一样做队长,左右开弓多厉害?你圈子里那帮人比你差远了,你何必非跟雷霆比呢?雷霆再强,以后的发展也未必比你好。”
罗展鹏若有所思,看着我道:“可你还是选择雷霆,没有选择我!”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行了吧?罗大公子——您身边美女如云,召之即来,何必在乎小女子我呢?人要太求全就该折寿了!”——我心里冷笑,这人还想占尽天下便宜啊?你就不能给我们家雷霆留点儿啊?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不损他两句就过不去!
罗展鹏呵呵一笑,拍拍我肩膀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北大的高材生,这道理讲得,啧啧——敷衍人都敷衍得这么高明,我听了舒服多了。”他说着打开书柜下面的门,从里面拉出一个箱子——“给你看看我压箱底的宝贝。”
打开箱子,里面竟是满满一箱的书画,真草篆隶各种篇幅的字,还有一些水墨山水——我虽不会写字,因为爱好古典文化时常去博物馆和寺庙参观,倒也能略看出些好坏——见那字笔法苍劲,墨迹沉雄;水墨画也是点染得宜,意境深远,可见功力不浅。
我拿起来一张一张欣赏,罗展鹏看我喜欢,道:“这都是我爷爷写的。”——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老爷子这些作品,我能拿去茶餐厅布展吗?”
罗展鹏看着我道:“卫总要看得上,我当然希望爷爷这半生心血能够得见天日。”我心中一阵激动:“我拿去装裱好了,用玻璃罩住,不会让烟尘熏染的。”罗展鹏道:“你肯布展就行了,我自己装裱吧——爷爷的作品不少,咱们先选选合适的,分批次展示。”
于是我们俩就一张张挑选,主要是选取相对意境幽远,有点儿禅文化意味的——最初那些因为不公平待遇太过刚烈或沉郁的就先放着,等有机会做个主题展览——这一来我又有了新想法,我们这养生餐厅既然主打文化品牌,我就想不如跟一些年轻艺术家合作,在三四层做一些作品推介——这样我就不用花钱买字画装饰了,弄好了还能帮人卖字画赚点中介费。
罗展鹏看着我直乐:“你说你也算中国最高学府的读书人,怎么就跟掉到钱眼儿里似的,什么你都琢磨钱?”我给了他一下子:“我是个商人,为企业赚取更多利润是我的工作——切,你是当股东的,我这是替你打工替你赚钱呢,你少得了便宜卖乖!”
罗老爷子字画不少,我们俩还没过完一遍外头天都黑了,抬手看看表已经三个小时过去了;罗展鹏道:“饿不饿?”我点点头:“你这儿有什么吃的?”他站起来道:“我这儿只有速冻食品,还是请你出去吃吧”。
活儿还没干完,我懒得折腾,道:“凑合弄点儿吃得了。”他带我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牛奶面包什么的都过期了,他一边往垃圾桶里扔一边解释:“我最近忙得没顾上回家——你会做饭吗?”
我点点头,想到我会做的唯一的饭是煮方便面,又摇摇头;他却已不看我,从冷冻室翻出两包速冻饺子递给我,一指灶台上的锅:“用那个锅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