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厨具都是双立人的名牌产品;我见他这么不客气,气道:“有你这么做主人的吗?让客人做饭!”他还挺理直气壮:“你是女人啊,还要开餐馆,下个厨怎么了?”
我想想他说的也是,煮饺子和煮面能有多大区别?再说我也饿了,还能指望这大少爷做饭给我吃?也就不再废话,接了多半锅水放在火上——名牌灶具一打就着,很是好用,烧上水我就开始撕速冻包装;煮面要等水开了再下面,所以我也等水开了再下饺子。
罗展鹏看我手法娴熟,就转身去客厅清理桌面——饺子下了锅盖上锅盖我也不敢走,怕水开了汙了锅,于是拉开柜门找齐油盐酱醋,调半碗醋蒜汁一会儿好蘸着吃;等水一沸腾我赶紧揭开锅盖拧小了火,可是待浮沫散去却禁不住叫一声苦——那饺子怎么破破烂烂成了一锅“混沌”了?
罗展鹏听见我叫声冲过来,看看锅里的馄饨再看看我:“你到底会不会做饭?”我也很是无语:“我就煮过方便面,从没出过这种问题啊——这饺子怎么这样?”
罗展鹏瞪着我:“自己不会煮倒赖饺子不好——饺子下锅后你有没有搅一下锅?”我摇摇头,凡是煮方便面的程序里没有的我都不会去做。罗展鹏鄙视我:“笨蛋——方便面是干的会浮在水上;速冻饺子是沉底的,你不搅一下锅它就都粘在锅底上了,等水开了一沸腾可不就全烂了?”
☆、(三三)开张大吉
事实如此,我也无可辩驳,只能嘟哝一句:“你既然会做干吗非让我煮?”罗展鹏翻个白眼:“得了,出去吃吧。”一边把火关了还一边骂我:“你也算个女人,一看就一点儿家务不会——这要跟雷霆结了婚得全等他伺候你啊!”
我做饭失败已经够懊恼的了,他还没完没了地唠叨,我气道:“雷霆伺候我怎么了?我不会我可以学,再说我家雷霆什么都能吃,没你这么多毛病。”
罗展鹏道:“谁说雷霆没毛病?他才不吃你这乱七八糟的呢——当初炊事班做饭不好吃,他每回都自己拿油盐酱醋重新调味;回京后嫌单位食堂的东西不好吃了,也会跑到我这儿来自己做饭吃——你趁早好好学学做饭,雷霆的嘴刁着呢。”
我又恨自己又恨他嘴碎,憋着气跟他下楼上了车我才回过味来:“你这么清楚你不下厨?是不是你也不会,每次都是雷霆做饭啊?你连饺子为什么煮烂了都那么明白——哼,你自己也曾经煮成这样过吧?”
他倒也不否认:“我是男人不会做饭很正常,你可是个女人。”我横了他一眼:“我不会我家雷霆会啊,至不济我雇保姆做饭——多大点儿事啊?现在社会分工越来越细,每个人只做自己擅长的事就行了;我家雷霆都不管我,要你这么多废话?”
罗展鹏连连摇头:“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虚心的女人,我得告诉雷霆,绝不能跟你结婚。”我“哼”了一声:“你敢?我怕你——看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字画挑好了罗展鹏自去装裱,那边文华直接去厨师学校招聘了几个优秀学员做主厨和西点师,对所有员工的岗前培训也差不多了,开始上岗试运行——原来这些中年妇女只是做些洗菜切菜等辅助性工作——当初面试时就通过言辞应对和写字挑出哪些能到前头做招待工作,哪些只能在后厨;其中心灵手巧的几个文华又请人专门教她们做面点。
我不会做吃的,却是专门研究管理方法的——有文华这个全能主妇在,我们把所有工作细分量化,根据工作量和操作工艺难度分别对应不同的分值,干得越多越好得分越多,分数直接与绩效工资挂钩——所有岗位和分值全部透明,奖勤罚懒,每两个月可以申请调一次岗,考核合格即可换岗,这样一些熟手只要能干就能挣更高的工资,若是家里有事想换些轻松点儿的岗位也可以合理流动——虽然是事务性重复工作,也尽量人性化管理,挣多挣少大家都心服口服,效率自然也就上来了。
人员装修全部到位差不多就十月底了——佛教文化里讲究宝相庄严,轮螺伞盖,花罐鱼肠等都是绝美的形状,因为是养生素食馆,我引入了很多佛教元素进行装饰,进门的照壁上便是几支亭亭净植的水墨莲花。
我们“莲味养生素食馆”定在11月8号正式开张,我早约好了付晴,请她帮忙做“莲味”的代言人——她是实力派歌唱家,家庭事业都成功的幸福女人代表!我最近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说好给我妈的她的CD我都一直没顾上去找她拿,这次便直接请她到莲味来。
付晴从一进门就开始惊叹,我和文华先带她上下逛了一圈,她一路上就拍着我不停的说:“兰亭,你简直太神奇了——三个月不见,你搞出这么美一个店!这里设计得真有品位,简直是个艺术博物馆。”听说我想请她做代言,立即一口答应——她和文华年龄相仿,坐下边吃边聊也很快成了好朋友。
托罗展鹏的面子,开张那天请了副市长过来剪彩;金城投资邀请所有客户来免费试吃;周南和老高、赵立他们也各拉了一票人来捧场;并向过往路人发放试吃小点心——我给所有同学朋友打电话,北大我的老师同学,农大郑教授和高乾,还有守澄姐和文华、老汤的朋友,整个莲味一二层高朋满座。
守澄姐皈依佛门了不喝酒,我请付晴两口子帮着在主桌陪着市长和海淀区诸位领导,我和高乾陪着郑教授和北大我几位老师等年高德勋的长辈,其余各桌罗展鹏、文华、老陈、老汤分头招呼,也不知喝了多少箱红酒。
市长和领导教授们坐了一会儿也就退席了,剩下都是年轻人就放开了——我下来敬酒的时候老高赵立他们那两桌还要胡闹,非逼着我和罗展鹏喝交杯酒,最后还是周南发了话才把他们压住。
我这人酒量一般,加上年纪小谁逮着都灌我,我自知推脱无用,也就酒到杯干,那天是最早被灌醉的;罗展鹏和老陈虽是酒量惊人,毕竟好汉架不住人多,最后也都喝趴下了——幸亏我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文华和老汤都没事,加上我们提前准备得充分,基本上没什么大纰漏。
火锅重在调味,东西又是自助倒好办;三楼点餐厅我经罗展鹏介绍请到一位以前在功德林做宫廷素斋的老师傅做技术指导,用豆制品做得素鸡素鸭素肉口感醇厚,几可乱真;加上果蔬新鲜,糕点美味——大家尝了我们的素火锅和自助餐大都赞不绝口,68元一位的价位也都可以接受——临走每人再送一张VIP卡,以后来就餐可以打8折。
洛瑾瑜让人策划了专门的访谈节目,把守澄姐这十几年以生命和青春养护山林的故事讲述出来,包括她那为了护林被盗伐者砍至重伤不治的丈夫——故事本身就可歌可泣,再加上北京城近几年的沙尘暴大家感同身受,护林环保符合主流价值观——这期节目后来还在全国获了奖,洛瑾瑜也为此获得“优秀新闻工作者”的称号。
罗展鹏熟知官场风气,本来是请市长来吃顿饭,也借了守澄姐养护山林十八年的大题目——加上国家正全力扶持三农解决民生问题,张市长此来成了支持绿色生态农业的表率,在市电视台的新闻上直接播出;加上我们在北京台、地铁和写字楼的美食天地等栏目花重金做的软广告,莲味的品牌一下子就打响了。
再过两天就是光棍节,高乾告诉我今年高校MBA联盟搞了个单身PARTY,正找地方办活动呢,我们店就在海淀高教区附近,位置很合适——我明白他的意思,答应他可以赞助,只要人数在100以上,我免费提供场地,自助火锅打七折。
☆、(三四)寿宴
MBA联合会来了几个人看了下场地,简直超级满意——她们的预算是人均200以内,本来想去小汤山,现在离得近包车的费用都可以省了,一帮人拍了不少照片带回去,说本来准备150人左右,我这里地方大,看样子可以多组织些人参加。
我把11号下午四点以后整个二层都包给了MBA们,还答应帮他们预备舞台音响和一些奖品,每人只收100,以后经常举办还可以长期合作——北京城大龄男女众多,MBA联会当天的单身PARTY居然来了200多人。
人喜欢凑热闹,那天人气旺了来得人就更多,我们一楼和三楼也都坐满了,居然还有不少人等位——我只能把四楼正在筹备中的字画展厅临时开放,放一些轻松的音乐,让等位的人先上去坐会儿,同时进行艺术欣赏;愿意挥毫泼墨的可以到靠墙的桌子上现场发挥。
没想到这样一来,还真有爱好者上来写写画画送给女朋友,其他人就围观喝彩——热闹了就有人效仿,我们那儿预备的纸都不够了——幸亏给二楼预备的传情贺卡还有富裕,赶紧让人拿过来,2块钱一张,一大摞贺卡居然很快被人抢购一空——最后实在没有了,我让人找了些彩纸裁成小块给他们。
罗展鹏下了班没事儿也过来玩儿,跑到二楼看MBA们搞活动——这人高高瘦瘦的走到哪儿都招眼,主持人正号召大家上来做游戏呢,看见他就力邀他上台;他赶紧声明是餐厅工作人员,不是MBA——女主持看见帅哥越发妙语连珠,连捧带激要他上台;他就说老板不让,摆摆手赶紧溜了。
MBA里也有我们北大的女生,有人见过他几个月前到我的宿舍楼帮我搬东西,叫道:“这是兰亭的男朋友”——那男主持也认识我,赶紧笑着打圆场:“原来是卫总的男朋友,那也算咱们MBA的家属;不过既然名草有主了,就把机会让给咱们单身的校友吧——大家一定要积极主动,像咱们卫总这么才貌双全的校友,就被这位帅哥先下手为强了,所以大家要主动上台,积极把握机会啊。”
文华每天晚上都早早下班回家陪老公,晚上都是我和老汤轮流盯着,今天人多,我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哪里知道这位大爷已经成了“我男朋友”——好在当天的营业额将近十万,也不枉我们忙到凌晨两点才打烊。
莲味有了这个开门红,后来的生意一直不错——我们的定位就是“绿色天然之美、格调品味之选”,品牌宣传我选择了那种美食寻访类的软广告,在地铁和办公楼内的电梯先播放三个月——我们的客户定位是中高端有健康理念的人群,所以针对高端写字楼的白领们做定向宣传。
现在有钱人吃的不是饭,而是文化和品位,没来莲味似乎就不够格调——加上我们的东西天然新鲜,味道也做得好,大批爱美女性就把莲味当成聚会首选,人多就在一二层吃自助火锅图个热闹,喜欢清静就上三楼喝茶点餐,看书私聊。
因为我们主要客户是女性,文华索性又代理了一个中医美容品牌,在五楼开设了中医按摩和香薰SPA,加上四楼有画廊有休息室,直接搞成了女性高端会所,定期搞一些沙龙聚会。
我们实行会员卡和积分卡制度,消费达到一定数额会有各种礼券和折扣——高校MBA联合会也和我们合作,每隔一两个月举行一次单身PARTY;天暖和了还可以去我们山林里搞活动——所有奖品都是我们的有机食品配送卡。
因为元旦春节将近,12月初我们根据国情推出了单位发给员工的福利卡,从100到5000不等,除了在莲味就餐还可以选择我们的有机食品配送——年底是各机关和国企突击花钱的时候,“碧野青川”是市政府支持的生态项目,加上老汤的营销团队给力,所以莲味有效期一年的消费卡和礼品卡一下子卖出去几百万。
我有了这次承办200多人活动的经验,又在周南启发下开始接一些公司年会——反正四楼的画廊展室改成大中小不等的几个会议室,配上桌椅、电脑和投影仪就可以开会,过完年也很容易恢复回来——吃饭就到楼下,累了到五楼也可以休息——老陈、周南还有罗展鹏圈子里的朋友纷纷捧场,我们从12月下旬到春节前光年会这一块儿又收入了二百多万。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跟我日后大有关系的事——12月3号是罗展鹏奶奶85岁的寿诞,老太太富贵寿考,每年的寿宴都安排在一个有特色的饭店让老太太图个新鲜,将军夫人也听说了莲味的口碑不错,所以今年老太太的寿宴就安排在我们这儿。
罗展鹏有一个叔叔一个姑姑,在他们老家县里也在机关县局工作,两家人也从老家过来给老母祝寿,罗展鹏让我预备十几口人的饭——我接到他的电话不敢怠慢,特地留出最好的包间,嘱咐文华好好招待。
我之所以叮嘱文华,是因为那天上午我有一门课结课考试必须参加,我得考完才能回来——结果考完试我快一点赶回来才发现,这寿宴可不止是十来口的家宴了,一进门就听见大厅里操着方言的客人大声呼喝要酒要菜——我们这里只有红酒和果汁,他们非要白酒,还嫌都是素的,非让我们的服务员去给他们买几斤羊肉来。
我这几个月忙着生意上的事缺了不少课,很多作业都是抄同学的,考试自然就捉襟见肘——我这人从小学习好,考试从来是提前交卷的,这次直捱到12点交卷铃响都没答完,心情自然就不太好;没想到回到店里又遇上这种事!
要说海淀这边人的素质还是不错的,又或是佛菩萨保佑,来我们这儿的素质都挺高,我开张一个多月还真没遇上过这种人——我这打明了偌大的招牌是“养生素食馆”,非谗着脸让我们给他买肉去!我这火腾一下就上来了。
大堂经理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我找到文华问怎么回事,文华低声道:“罗展鹏他爸的面子大呗——罗将军母亲过寿,人家县里的领导也几百里地跑来送寿礼;赶上饭点儿就一起吃饭了——县长还是书记在包间里头,其他人这不在外边吃呢。”
☆、(三五)雷霆归来
我看那桌吵得声音太大,引得其他桌人人侧目,当即走到墙角给罗展鹏打电话——我跟他斗嘴斗惯了的,加上今天心里有火,所以张嘴就是:“罗大少,外边这桌是你们家的客人吧?您移贵步出来看看——我外头那么大的招牌写着素食馆,非拉扯着我们大堂经理要酒要肉,这都什么素质啊?您跟县长书记们说一声,我们这儿是吃饭的,不是卖肉的地方。”
罗展鹏大概被我夹枪带棒地骂愣了,“哦”了一声说尽快出来就把电话挂了,我合上手机兀自气不能平,抬头却见一个端庄美丽的中年妇人正在对面打量我,脸上带着些俯视一切的冷漠。
素食馆开张近一个月我也见惯了各色人等,这样的中年美妇应该是高官太太一类,因为经常被人捧着,所以惯于俯视众生——我开门迎客做生意,也没什么事要求她们,何况今天心情不好也没什么心思应酬,所以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就过去了。
不一刻罗展鹏和一个跟他长得有点像的年轻人一道出来,估计是他堂弟——那人过去跟这桌说了几句,他们才不再吵闹——罗展鹏却过来找我,看着我道:“卫总回来了?怎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是不是考得不好啊?”
我俩胡乱贫了两句,他就叫我进包间:“去跟我奶奶敬个酒去!”我想到刚才他老家那桌粗里粗气的客人心里更烦,问道:“文华姐刚才没去敬吗?”罗展鹏道:“文华姐是文华姐,你是这里的老总,都回来了还不去尽个礼数?”
文华也劝我进去一趟,我这里挂着罗展鹏爷爷的字画,要说跟长辈敬个酒确实是该尽的礼数,只能调整呼吸平复情绪,陪着笑脸跟他进了包间,一抬头却见主位上是刚才那位在外面碰到的中年美妇,在闹哄哄的一桌人中越显得气质高雅华贵,原来竟是罗展鹏的妈妈。
这位将军夫人展千云院长我听老陈说过,她是真正的出身名门,展氏家族的生意主要在海外,她父亲却是我国心脑血管方面的医学泰斗,给中Y和军W领导们看病的——罗展鹏父亲能从一个普通军官升至将军,固然是他自己有过人之能,和这位岳父也不无关系。展千云本身也是医学院教授,并不像一般妻凭夫贵的高官太太,难怪年过五十气质还这么好,那是有一肚子学问做底子的。
我这人不慕权贵,却佩服真才实学,罗将军和夫人都是实力派精英,老太太也慈眉善目的,所以微笑着随着罗展鹏的介绍先跟老太太祝寿,然后跟大家敬了酒——罗将军两鬓微斑依旧英武不凡,笑呵呵地看着我道:“小卫还在北大读研究生呢?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吃饭前四处转了一圈,你这里的字画好像是先父的手笔啊?”
我点头称是:“将军好眼力,正是老爷子的墨宝——老爷子笔法极具功力,我在展鹏那里看到,就借来展示一番,莲味也为之蓬荜生辉了。”
罗展鹏叔叔好像是什么局的局长,就说起老爷子如何酷爱书法,文革期间被贬在农村,就靠每日习字来修养身心,浸淫此道几十年——老太太耳朵有点儿背,半天才听女儿讲清楚,跟着连连点头,说写字好,小鹏就是从小跟他爷爷练字——他姑父和书记又称赞罗展鹏青年才俊,将门之子文武全才——那位王书记也喜欢书法,极力称赞老爷子写得好,还要求一副墨宝带回去。
罗将军很是高兴,慨然答应,不过父亲的书法作品都传给罗展鹏了;那书记便跟罗展鹏套词,罗展鹏懒得理他,便说都捐给我们莲味了;那人也没个眼色,便笑嘻嘻地说饭后跟我要一幅。
我空着肚子喝了几杯酒,又跟他们敷衍一阵,出来赶紧找个地方吃东西——饭后罗家人走了,那位王书记还真的缠着我要挑一副老爷子的字——这是罗将军答应人家的,我实在敷衍不过去,挂在大厅的又不愿给他,只好带他到四楼主题展厅。
那王书记挑了老爷子一副字,然后说不好白要,又留下一幅画来换,说是一位清代名家的作品。我对古画不太懂,也就留下给罗展鹏。没想到过几天罗展鹏拿出来一看脸色就有些变,当时就拿走说找人鉴定一下——我心说莫非还是真品?文华说有可能,现在的官员送礼,一般的东西哪里拿得出手?
雷霆直到年底才回来——那天我正在三元桥那边谈事情,罗展鹏给我打电话说雷霆回来了,问我在哪儿呢一块儿吃饭。我那天车限号是打车出来的,罗展鹏就说他去机场接雷霆,然后俩人开车来找我。
我跟雷霆半年没见,他似乎更黑了些,我一见面就扑进了他怀里——雷霆紧紧抱着我,我偎在他怀里也不知想什么呢就是不想起来,直到罗展鹏在旁边咳嗽得跟上不来气儿似的,雷霆才松开我道:“上车吧。”
罗展鹏黑着脸坐到驾驶座上开车,雷霆打开后排车门让我上去,然后坐到我身边;罗展鹏看我俩手拉手倚在一起,恨声道:“真是小别是新婚啊,你们至于吗?大街上是公众场合,能不能注意点儿?”
年底大家都忙,我跟罗展鹏还真是半个多月没见了,有了雷霆在身边我心头大乐,又恢复了斗嘴的兴致,斥道:“现在不是公众场合了,就你是个大灯泡——你就不能自觉点儿专心开车?”
罗展鹏“切”一声道:“哎我说你是不是女人?有你脸皮这么厚的么?”雷霆声音一沉,道:“展鹏,以后兰亭就是你嫂子了,你说话注意点儿。”
罗展鹏一愣,这回倒真没顶嘴,低着头猛一踩油门。我给重重往后一甩,幸好雷霆把我往里一带,我一下子跌进他怀里。雷霆向我歉然一笑,低声道:“等我回去收拾他。”
我想起朱颖说过她小时候跟哥哥好,到哥哥结婚时她恨得一把推开嫂子那份醋劲儿——罗展鹏这个独生子一向跟雷霆最亲密,现在看我跟雷霆好了,醋起来耍脾气越发让我有了心理优势,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何况雷霆伸手抱着我,我正好趁机在他怀里歪一会儿,好半天才坐直了身子,向后视镜里脸色铁青的罗展鹏做个鬼脸。
☆、(三六)吃醋
罗展鹏正从后视镜里看我们呢,见状气得“靠”了一声;这时候是下班高峰,进了三环路上越来越堵,他今天出来怕堵车,车上挂的是军牌,于是一转向便开进了快速公交专行道,险些剐了一辆公交车——车从路口飞速驶过,交警看了看车牌,摇摇头装没看见。
罗展鹏横冲直撞地这一拐,我坐在外侧直向车窗甩过去。雷霆在我撞上车窗之前把我拉回来,伸臂揽住我的腰,沉声喝道:“找地方停车。”
雷霆素来宽厚,别说半年来彼此写信深情款款;就当初我跟罗展鹏怎么斗嘴他都笑微微地看着,好像大人看着小孩子打闹;除非我们吵得不可开交让他评理,他绝不会发表意见——现在他黑脸一沉我倒是一愣;罗展鹏也脸色一滞,垂下眼皮把车速放缓,车才算开得正常了。
我握了握雷霆的手,打岔道:“咱们去哪儿吃饭啊?”雷霆知道我的意思,抚了抚我的头发道:“不是说去你店里吃吗?我随便,你想吃什么?”我这人对吃的一向不挑拣,笑道:“我无所谓,有的吃就行,听罗大少的安排吧。”
罗展鹏低声咕哝一句,似乎是个“猪”字,我正琢磨呢,雷霆喝道:“停车。”罗展鹏哆嗦了一下,抬手指了指窗外——他在最里侧的公交专用道上,还真没办法说停就停。
一直到前头公交车到了站牌处,罗展鹏只能跟着把车停下,雷霆打开车门就拉着我下车,我心说好容易见了面这是干什么呀?劝道:“雷霆,别”,雷霆也不说话,手在我腰上轻轻一托我就到了车外边。
罗展鹏脸色一变,叫道:“你们不用走,我走。”说着径自跳下车便向前奔去——他身高腿长,跑起来飞快,很快便奔出老远,引得人人侧目。
这时候前头公交车发动,我们这车当然不能堵在公交专用道上,雷霆只能沉着脸到前头拉开驾驶室开车;我看到罗展鹏上身就一件衬衫套个毛背心,想起车里开着空调,他嫌热把外套扔在副驾驶位上,这下没来得及穿就下车跑了,急得叫道:“赶紧追上他——他没穿外套,这么冷的天,他这不是找感冒呢吗?”
雷霆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摇头道:“活该,让他冻着去。”我看他不慌不忙开着车,好像真的不想管罗展鹏,忙道:“他就是孩子脾气——我听我同学说过,她哥结婚的时候把她气坏了,没事就找茬跟她嫂子闹;罗展鹏跟你像亲兄弟一样,咱俩好了他一时气不过而已——这大冬天的他就一件衬衫哪儿行啊,他又受过伤,你赶紧想办法追上他。”
雷霆向我一笑,道:“兰亭,你真是个好姑娘。”车到下一个路口雷霆从公交专用道里出来,穿过下班的车流把车停在路边,一指路边一溜饭店道:“咱们明天再去你店里,大冷的天,你赶紧去找个地方坐会儿——我去找他,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我下了车,雷霆抄起罗展鹏外套下了车,过来握了握我的手道:“天冷,你快进去吧”。我点点头,找一家饭店进去,靠窗找个座位坐下——心说罗展鹏平时跟我一起说话办事也挺正常的,怎么见了雷霆就发起疯来?还真是独生子占尖儿占惯了啊。
直等了半个来钟头,才见雷霆和罗展鹏穿过路口过来——我怕他们走错门,赶紧跑到门口向他俩挥手,雷霆向我一笑,一脚把罗展鹏踹进来,才揽住我的肩膀进来道:“站门口干吗?不冷吗?”
我赶紧指明刚才我坐的位子,三个人一起过去坐下;罗展鹏也不看我,叫过服务员便点菜,我听他点了十来个菜了还要点,禁不住道:“吃得了吗?”
罗展鹏向服务员摆摆手,又要了两瓶五粮液,让他们快点儿上——店里一看他这作派就是权贵公子不能得罪,自然热诚招呼;很快菜就摆了满满一桌子,酒也打开了,我不喝白酒,服务员就给他俩都斟上。
罗展鹏端起杯子道:“今天是我失礼了,我自罚三杯。”自己一口干了,拿起瓶子又倒上,转眼喝了三杯。我知道他酒量大,可看他一口菜没吃喝酒跟喝水似的,却看都不看我,料来雷霆多半逼着他来跟我道歉,他心里不痛快,所以就想赶紧把自己灌醉。
问题是这样空着肚子喝酒伤身体啊——我这人代入感很强,迅速把自己定位为大嫂;何况平时就跟罗展鹏斗嘴斗惯了,他任性张扬起来什么都说,其实真办起事来还是挺帮我的,我忙拿过酒瓶子来,劝道:“你先吃点儿东西——没事,我能理解。你对不起我喝三杯,对不起雷霆你班长再喝三杯,还开着车横冲直撞对不起全市人民也该喝三杯——今天这两瓶酒归你,没人跟你抢,你吃点儿菜再喝。”
罗展鹏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瞪了我半天道:“你行,兰亭。”抓起一块烤羊腿狠狠咬了一口,好像那是我的肉一样。我看着雷霆道:“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雷霆本来一直笑微微地在那儿边吃边看戏,听见这话险些没被噎住——看来他还真是很少看小说;我又看着罗展鹏道:“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啊?我们俩好了你气成这样?”
这一来雷霆倒是释然了,拍了拍罗展鹏肩膀,拿过酒瓶子给两个酒杯都满上,“展鹏,来,咱哥俩喝一个。”我急道:“空着肚子喝酒不好,他刚灌了三杯,你让他先吃点儿东西再喝。”
雷霆赶紧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向我一笑,又给罗展鹏往盘子里夹菜,道:“好,先吃菜,吃完再喝——你看兰亭多关心你;刚才你下车跑了还怕你冻着,让我赶紧停车拿着衣服去追你——展鹏,这半年我不在,兰亭一个人张罗这家公司,好多事儿多亏了你帮她,她都跟我说了。我得好好敬你几杯——男人大丈夫,别这么小心眼。”
罗展鹏涩然一笑,拿起杯子向我道:“嫂子,你兄弟脾气不好,您多担待。”说完一仰脖就干了;我看着他那眼神儿,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有点儿别扭;雷霆看我发愣,赶紧把我那果汁杯子递到我手里,自己也拿起酒杯道:“兰亭不能喝酒,我替她喝。”
☆、(三七)酒醉
这一晚上他们俩推杯换盏,罗展鹏也不用劝就自顾自地喝个不住,终于酩酊大醉——雷霆也喝了酒,所以最后还是我把车开回去的。
罗展鹏在后座上躺着,雷霆还怕他着凉,顺手把自己外衣搭在他身上,然后坐回副驾驶位上陪着我;我冷眼看着,忍不住道:“你一直挺照顾他的吧?”
雷霆一笑:“他的家世你也知道,从小家里有保姆伺候,刚进军校那会儿简直什么都不会干,内务整理得一塌糊涂——我是班长,跟他一个宿舍,又比他大,当然就照顾他一些;其实他聪明得很,学东西特别快,什么事一教就会,都不用说第二遍。”
我想起上回煮饺子的事,问道:“那他会做饭吗?”雷霆看着我:“大老爷们有几个会做饭的?你以为都像我这么里外一把手?”我心头大乐,弯着手指在他脸上划了一下:“真不害臊,有这么自吹自擂的吗?”
雷霆捉住我的手握在手心里:“真的不是吹,要不你问问展鹏——他嘴刁,有时候食堂的大锅菜他不爱吃,都得我拿油盐酱醋给他从新调味他才肯吃饭;回到北京也老说单位食堂做得菜不好吃,老磨着我下了班去给他做好吃的。”
我心中一动,想起罗展鹏也说过雷霆做饭手艺好,不过他说的是雷霆自己嘴刁练出来的——想到罗展鹏在厨房抱着手当大爷指挥我下饺子那架势,我心头竟然一酸——原来雷霆以前真的是这么伺候他的;禁不住道:“他嘴那么刁,干嘛自己不学着做饭吃?”
雷霆道:“我们特种部队练得狠,每天训练完了就累得不想动了;后来他右臂又受了伤,动了几次手术才恢复成这样,就别提复健的时候受的那罪了——再说做饭这种事,娶了老婆自然就有人管饭了,男人家学不学不吃劲。”
我转头看着他:“我就不怎么会做饭,上回他还说我做饭不合格,不让我跟你结婚呢。”雷霆道:“你听他胡说,我跟谁结婚他管得了?”说着伸臂将我一抱道:“兰亭,回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你要是喜欢,我一辈子做给你吃。”
我这才高兴了,一边聊天一边开着车到西城罗展鹏的住处——他喝醉了在后面睡得昏昏沉沉,雷霆也不叫醒他,直接把他拽出来背在背上就上楼。
罗展鹏的家门钥匙和车钥匙串在一块儿,我锁上车赶紧跑到前面去开门——雷霆把罗展鹏放到床上,让我在外面沙发上坐会儿,他就给罗展鹏脱鞋脱裤子和外套,然后扯开被子给他盖上,又倒了多半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这才带上卧室门出来,给我倒了杯热水道:“困不困,困了我就送你回去。”——话虽这么说,却拿起桌上一个富士苹果开始削皮。
他削皮又快又薄,削完了果皮都不断,还能围成一个苹果的样子,还问我:“想不想吃水果沙拉?”我点了点头,他就把削完的苹果切成小块儿,又剥了一个香蕉一个桔子,从冰箱里拿出沙拉酱,拌好了递给我。
我一边吃沙拉,顺手就把桌上的苹果皮抻直,摆了个桃心的模样——雷霆看了我一眼,又拿起一个桔子,用水果刀划了几下,桔子瓣掏出来,桔子皮底下连着,上面分成八瓣,像一朵盛放的莲花。
雷霆把桔子皮花放到那颗心中间,揽着我的腰道:“这个是你,外头这个是我——兰亭,你永远是我心里头最美的花。”
我没想到雷霆这粗鲁汉子能当面说出这么浪漫的话来,心里又羞又喜,看了他一眼,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雷霆却站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根寸许长的蜡烛出来,他把灯关了,然后把小小的蜡烛放在桔子花瓣中间,黑暗的房中便只剩下桔黄的一点暖光,和鼻端暗浮的柑橘淡淡的清香。
我感动得简直都要流泪了,慢慢倚到他怀里,雷霆伸手把我揽住——我们俩也不说话,就这么一人一口慢慢分吃那碗沙拉,心中甜蜜无限。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卧室里“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雷霆拍了拍我,抱歉地道:“他喝多了会乱踢乱舞,我进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雷霆走进卧室打开了灯,从地上拣起碰洒了的杯子,从饮水机里接了多半杯温水,进去扶起罗展鹏喂他喝了,这才又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出来。
他关了灯刚要出来,却听里面罗展鹏嘟哝了一句:“兰亭。”雷霆身子一僵,我也有点儿发愣,心说难道真跟雷霆说的似的,罗展鹏也喜欢我?要不然他喝醉了叫我名字干吗?
雷霆一惊而定,赶紧带上门出来,走到我身边道:“他喝多了。”我看见雷霆才觉出尴尬,忙道:“我跟他真没什么,我不知道他,他为什么这样!”雷霆伸臂抱住我:“我知道——我们俩同时认识你的,我又一走半年,你要是喜欢他尽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根本没必要瞒着我。”
我紧紧抱住雷霆——多么浪漫体贴,聪明而又坦荡的男人?就算罗展鹏也喜欢我又如何?他那个喜怒无常的孩子脾气还要我哄着他,又到处招蜂引蝶,跟他在一块儿岂不要累死?我可没有自虐的习惯。
雷霆抱了我一会儿,我觉出他□硬邦邦地顶着我,登时有些脸红;雷霆也赶紧放开我,低声道:“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快过年了我学校的课也修得差不多了,店里却是最忙的时候,所以我基本上除了去各处送节礼应酬就是在店里——雷霆第二天下午到了我店里就有些惊呆了,我喜滋滋地在一边看着他吃惊的表情,得意地问:“怎么样,这可都是我和文华姐自己设计的。”
雷霆一把揽住我道:“我拣到宝了——我的兰亭太厉害了!这么美的地方,就算不吃饭,到这里花钱坐坐也值了。”我心头大乐,跟他手挽着手上下走了一圈,向遇到的每个员工介绍,这个才是我男朋友。
过年过节文华和老汤也要各处拜访客户,当晚才一起过来给雷霆接风——老汤是雷霆刚下部队时的排长,近十年的老战友,见了面自然亲热;雷霆又细致会做人,知道我跟文华交好,见了文华直接叫姐,一顿饭吃得举座尽欢。
☆、(三八)高烧
吃着饭雷霆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有些心不在焉;文华细心看出来了,反正她也想早些回家,也就很快散了;我问雷霆怎么了,他歉然道:“展鹏发高烧,我得看看他去。”
我吃了一惊,想起罗展鹏昨天就穿个衬衫跑出去,后来又空着肚子灌了不少酒,叹道:“他就是昨天自个儿作的——走吧,咱俩看看他去。”我让老汤盯着店里,就跟雷霆一起去罗展鹏家。
雷霆显然很担心他,这次也不管喝了酒了,自己把车开得飞快——好在他是东北人酒量大,这点酒对他来说根本没事——快过年了大家都出动了,七八点钟路面上车也够多的,他技术高就在路上穿来插去,要不是开得他自己的车挂着那特殊的车牌,只怕早被警察叔叔堵住了。
雷霆到了罗展鹏家楼下立即飞奔上楼。我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他骂:“你就作吧你——烧成这样还不上医院?”罗展鹏有气无力地嘟哝:“我难受,起不来,你也不管我。”
雷霆骂归骂,手脚却快,掀开被子就给他把裤子套上,喝一声:“赶紧穿衣服”,然后打开衣柜拽出一件军大衣来,把罗展鹏一裹就背了起来。
罗展鹏眯着眼趴在雷霆背上,突然看见我站在门口,神色就是一僵;雷霆看见我道:“兰亭,你去楼下小店买点牛奶,他一天没吃东西,现在发高烧,得赶紧上医院。”
雷霆说话自有一股威势,我也顾不上细问,赶紧跑到楼下拐角的小卖部,买了两盒牛奶,想想罗展鹏似乎爱吃酸甜口,又要了两瓶营养快线。回来雷霆已经把罗展鹏塞进车后座,向我点点头道:“他有点儿虚脱,要不你坐后边扶着他点儿。”
路虎车内空间宽敞,罗展鹏歪在后座上——要说这人长得就是漂亮,就这么病得半死不活的模样也这么耐看,因为发烧脸色白里透红,平日那让人讨厌的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闭着眼也看不出来了,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摸一摸他额头滚烫,脸上也潮乎乎的,于是坐到他身边,让他枕着我的腿躺着。雷霆已经坐上驾驶位,路虎车直窜了出去。
雷霆一手开车一手拨电话,我听他叫了声“阿姨,展鹏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您给他安排个床位吧。”罗展鹏睁开眼急道:“别跟我妈说。”雷霆道:“晚了,已经说完了。”罗展鹏道:“让她知道得把我唠叨死,要想找我妈还用给你打电话?”
雷霆道:“你就作吧你,高烧时间长了把大脑烧坏了,我小时候我们学校有个同学就是发烧烧傻了,你就这么不当回事!”罗展鹏低声咕哝:“我这人本来就傻。”雷霆在开车不理他,我心说这人病了还真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都肯服软了?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蹦出两个很狗血的词:“弱态生娇,我见犹怜!”
不过听他嗓子都哑了,我赶紧翻出刚买的饮料——空腹喝牛奶不好,所以我拿出来的是果汁加酸奶的营养快线,拧开盖想想他躺着没法喝,又把牛奶带的吸管□去,递到他嘴边道:“你少说两句吧,先喝点儿东西。”
罗展鹏愣了一下,毕竟饿了一天抵不住那酸酸甜甜的奶香诱惑,迟疑片刻还是张口叼住,一口气喝了少半瓶,这才松开吸管喘口气,道声“谢谢”;我心说这人不张扬跋扈的时候其实也挺可爱的,就拿着瓶子喂他把一瓶都慢慢喝了;问他还要不要,他摇摇头道:“不喝了。”又闭上眼不说话了。
转眼到了军区医院,毕竟副院长打过电话交代,很快罗展鹏就挂上水开始输液;展院长也很快赶了过来——再高雅的女人碰上儿子生病也淡定不起来了,听雷霆说他昨晚喝醉了又脱了外套着了凉就开始训他——那可真是一套一套的;罗展鹏也不回嘴,就是时不时哼唧□两声,展院长立刻就被引开注意,改训斥为关心,简直屡试不爽。
罗展鹏扫到我脸上忍俊不禁的神色,脸上突然一红,正色道:“妈,天不早了,您回去吧,雷霆照顾我就行。”展院长道:“人家雷霆有女朋友了,你当还像以前就围着你转啊?妈妈也没事,今晚照顾你吧。你说你就比雷霆小半岁,眼看三十了怎么就不能好好交个女朋友?”新一轮唠叨就转到罗展鹏交女朋友的问题上来了。
雷霆拉着我出来道:“好了,没事了,我送你回去吧。”我点点头,看到将军夫人疼起儿子来也跟所有普通的母亲一样,我对这位展院长冷傲的状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印象大为改观——心说怪不得罗展鹏脾气那么坏,看来在家真是受宠啊。
雷霆路上就跟我说,让我有单身的女同学给罗展鹏介绍一个;我就说起朱颖来——南方书香门第的女孩子,上回在密云玩就挺喜欢罗展鹏的,可他大少爷有个定性吗?他长得那么好,自己和家里又这么好的条件,他身边什么时候缺过女人?他只怕也是被女人宠坏了。
雷霆叹了口气道:“他是有些孩子脾气,可心肠真不坏——我们在部队那会儿,有个战友是农村的,家里老人生病住院缺钱,他就直接把银行卡和密码都给人家了,我那个战友查了一下,里面有十几万——要不是这样我们都不知道他家这么有钱!有钱人家里的孩子有几个肯到特种部队吃那个苦啊?一开始训练跟不上被加罚累得他直哭,他都一点儿没提过他的家世——回到北京我才知道他爸是将军,你说凭这个他想调回来不早调回来了吗?”
我点点头,要说罗展鹏这点儿确实是,他拽是拽,却从不炫耀家世——我们一块儿玩了几个月,要不是老陈认识他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他是高干子弟;当然他长得帅,人又聪明会说话,用不着提家世就能吸引无数美女了——但凡他性格有雷霆的一半好只怕也早就结婚了;再有这么个高标准严要求的妈,我忍不住连连感慨,这得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才能伺候得了人家大少爷啊?
雷霆听我点评一番,笑道:“难怪你选择我不选择他——其实我心里一直打鼓是不是该跟他一块儿去相亲;你不知道,一般女孩儿见过他之后,基本上就看不见我了。”
☆、(三九)接站风波
我哈哈大笑,说怪不得那天罗展鹏喊了他好几声让我听错了,敢情你是故意躲着他啊——不过要不是那一晚上他飞身救人大显神威,我也确实就把他当背景了;雷霆揽住我笑道:“看来我还得谢谢那个喝多了开着车横冲直撞的司机了。”
这半年我又上课又要忙生意,尤其莲味开张之后越到周末越是人多的时候,所以周末也很少回家了;我妈给我打了几次电话,听见我是真忙也就不勉强我,老太太自个儿收拾收拾到北京找我来了——幸亏莲味五楼有客房,我给自己留了间休息室,北京到天津的城际列车也是半小时就到,所以我妈周末一般就到我这儿来,跟文华老汤他们都熟了。
因为快到新年了,我妈本来说这周不过来了,第二天周末无聊又说还是过来吧——接到我妈电话,我一想难得雷霆没出差,这个表现的机会一定要给他,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别急着到我这儿来,先去北京南站接我妈——雷霆见过我的全家福照片,我又打电话给我妈问清她坐的哪趟车穿的什么衣服,说雷霆会开车去接她,让她别去排队打车了。
我妈打电话的时候都要检票上车了,京津城际也太快,不到半小时就到了,雷霆却给堵车堵半道上了,让我妈等了半小时——我妈本来就对他不太满意,这一来更是拉着个脸,一见着我就说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打车呢,大冷的天在那儿冻了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