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硬邦邦的好像是地板,耳边似乎有遥远的轰轰声;我手脚分不开,只能慢慢滚动身子,脚很快碰到一个立面;我正要继续探索下去,整个地面似乎颠簸了一下,我因为惯性滚了半圈,撞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好像是个人。
我身边还有人,不知是不是顾俨!我精神一振,等恢复平衡才回过神来——耳边那持续的噪音是发动机声,我处在一个行驶中的,不是车,车的发动机声没这么远;那缓慢的颠簸,是船,还是一条不小的船。
是了,这是个临海渔村,我们被绑架之后然后就给送到船上,那这是要把我们运到哪儿去?定下神来细听,耳边除了发动机的噪音之外还有不少人的呼吸声,还有女人睡梦中咬牙和哼哼声——现在大概是半夜,别人都在沉睡中,这船里人好像还不少,至少有好几个女人。
我这人没遇到过什么大挫折,所以一向胆大,本来还怕绑匪兽性大发,发现不只我一个女的我就倒不害怕了——可是四处黑咕隆咚的,我们被绑架时是上午,现在已经是半夜,不知道这十几个小时都发生了什么,还有顾俨,他在不在这儿啊?
大概是吸入昏迷剂有反应,我的头一直疼,加上四面漆黑又被绑着,琢磨了一阵儿我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就听到身边叽叽喳喳的小声说话声,睁开眼才发现天亮了,因为房间里有了亮光,虽然只有两个小天窗,光线也可以看清舱里的情况了——身边都是女人,一群年轻的女孩子,对着我指指点点地小声说着什么。
可是她们说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粤语,好像就不是中国话,反正我听不懂——还有,她们并不像我被绑着手脚。
这是什么状况?顾俨呢?顾俨不在这里,这里是一群年轻姑娘!都是黄种人,而且肤色偏暗,看来也是亚洲人——我心中灵光一闪,这么多东南亚国家的女孩子聚集舱底,这不是传说中贩卖少女的蛇头吧?
我看过一些报道,我国改革开放之初很多蛇头打着办移民的幌子,骗无知的怀着淘金梦想的年轻人到国外去,年轻女孩子到了国外既无身份,又无长技谋生,为了还高额欠款往往沦为□——现在中国经济经过三十年发展,应该很少这种无知少女了;可是东南亚其他国家未必没有——看这帮年轻女孩儿低声谈笑,举止轻松,显然是心甘情愿跟着人走的;只怕也是心怀淘金梦而被骗的了。
我的天,我堂堂北大研究生,碧野青川的总经理,被绑架后不是被敲诈勒索,而是卖给蛇头了?这是什么绑匪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是谁啊你就绑架?
不一会儿有人送饭下来,撕开我嘴上的胶条,让两个女孩儿喂我吃东西;我一边吃一边用粤语和英语尝试与她们沟通,大家连说带比,我连蒙带猜,终于搞明白她们是越南的女孩子,这艘船会把她们送去台湾打工,运气好的话就能跟当地人结婚——而对于我她们好像并没多少好奇心,只是好心地劝我不要太逞强,应该听老板的话,否则会受罚等等——看来我被送进来时已经给定位成“杀鸡给猴看”的鸡了。
我的手袋不知到了哪里,我问她们有没有手机借我用一下,她们说没有,就有手机也被老板收走了——看着这帮充满幻想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了的年轻女孩子,我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吃完饭就让她们带话给老板,我有话要说。
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过来,撕下缠着我手腕和小腿的胶带,把我带到上层的舱房。推门进去,就见对面两个男人一坐一站——顾俨也在,却是歪在沙发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我吓了一跳,扑过去叫道:“顾俨,你怎么了?”站着的男人喊了一句什么我也没听懂,他过来一把把我拉开——这人力气真大,我就跟个纸片似的就给他甩到了一边。坐着的那个穿红T恤的用粤语问我:“你们是什么人?”
这正是我想问的——我在广州工作了五年,虽然回京两年好久不说粤语了,早上卷着舌头跟那帮越南女孩儿说了一会儿也基本找到了感觉,回过头望着他道:“我正想问你们呢——我们是北京人,到这边来旅游的,你们为什么抓我们?”
对面两人面色黑黄,显然不是中国人,我看到我的手袋和顾俨的包都放在他桌上,里面的东西连口红纸巾等摆了半个桌面,我们俩的证件自然也在——我刚毕业,身份证没顾上换,还显示是北大研究生;顾俨也因为公司纳税额足够高、老陈帮他们两口子把户口都迁到了北京,这样孩子上幼儿园上学就方便多了——我们两张身份证都显示是北京人。
现在虽不知他们是什么人,但这些东南亚人说绑架就绑架,显然不是什么良民,我们俩的家底当然能瞒尽量瞒;谁知道红T恤问我:“龙骏去了哪里?”我没听清,问他:“你说谁?龙骏?龙骏是谁?”那人就指着顾俨问:“他是干什么的?”
☆、(十)勒索
这一点我早想好了:“顾俨是金融专家,金城投资的操盘经理,他的书《让你的钱动起来》近几年一直是金融理财方面的畅销书,在各大书店都能买到,你可以上网去查。”
红T恤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操作一阵脸色更黑了;抬头问我:“那你们到矿场去干什么?那里并不是旅游的地方。”
这个问题很尖锐,顾俨来寻梦这种离奇事件我就算说出来人家也未必信,更何况他们要找那个叫龙骏的,却把我们俩绑了来——我十分怀疑龙骏是不是顾俨那个兄弟,顾俨跟他长得比较像,所以才有这种李代桃僵的倒霉事——顾俨现在昏迷不醒,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对他动了刑,我说话自然更要小心。
好在我早有准备:“金城投资准备买入一部分精诚集团的股份,我们来做调研——听说精诚矿业旗下一个矿场发生了多人被杀的命案,这个消息要是被报出来肯定会影响精诚的股价,所以我们过来看看是否属实,影响面会有多大。”
这些都是事实,我说完就以攻为守:“你们把顾俨怎么了?”红T恤也不理我,跟另外两个叽里呱啦开始说,我也听不懂,但是听他们提到好几次“龙骏”;我过去看顾俨,这回也没人拦我了。
顾俨歪在沙发上,头软软垂在一边,我过去叫了他半天叫不醒,急得又质问那红T恤;站着的那个扒拉开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顾俨一声大叫醒了过来——我见他满脸都是冷汗,抱着胳膊身子不住颤抖,怒道:“你们对他干了什么?”
那人鄙夷地说了句什么,顾俨伸手拉住我,缓缓摇了摇头;我问他:“你受伤没有?”顾俨道:“胳膊扯脱了臼,刚才给我接上了。”我看他手腕上两块紫黑的印子,问道:“他们折磨你了?”顾俨道:“他们应该是认错了人,非说我叫龙骏——他们没打你吧?”
我们俩正互相慰问,那红T恤又用粤语让我们拿五百万来赎命,钱拿来就可以放了我们——看来他们已确定抓错了人!我一听就开始大叫,说我们是普通老百姓,哪里有那么多钱?——站着那人就气势汹汹要来打我,顾俨赶紧答应下来,拉住我让我别再喊叫。
其实我倒也不想真跟他们讨价还价,肯要钱就好办了,我们的手机都被他们收走了,要钱至少就可以跟家里联系——我给罗展鹏打电话,不信他找不到人来救我们!我故意这般做作也是为了麻痹他们——我俩打扮得就像两个驴友,让他们把我们当成普通老百姓,救我们的人就更容易得手;也省得他们狮子大开口再往上加码。
我管他们要手机往家里打电话,那两个人就把手机还给我俩,可是这海面上信号根本接不通,最后还是用他们的卫星电话才打通——我打的是罗展鹏手机,刚说了一句“展鹏,我是兰亭”,就听他骂道:“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玩疯了吧?手机都不开!”
刚才红T恤跟我说了,让我只说下海游泳遇险为人所救,要500万谢人家救命之恩;我语气平板地把这番话说出来;罗展鹏就骂我:“怎么不把你淹死——你到哪儿去游泳了?横穿太平洋游到日本去了?”我说确实是在太平洋上,不知道是到日本还是去台湾,但是人家要500万才肯放我们。
罗展鹏道:“500万,我上哪儿找500万给你,你的命值500万?”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骂我。我气得叫道:“我的命当然不值500万——可是我和顾俨现在都在人家手里,不给500万人家不放我们。”罗展鹏道:“顾俨跟你在一起吗?有他在怎么会让你这么疯?你让他接电话。”
我把电话递给顾俨,他才说了两句电话就被那红T恤抢走了,恶狠狠地用粤语吼了两句,又猛地踹了顾俨一脚,顾俨一声痛呼;旁边那人又一扯我的头发,我也禁不住尖叫一声,红T恤就威胁说不给钱就把我们丢到海里喂王八。
罗展鹏估计这回才信了,就开始跟他讨论怎么把钱送过来的问题——那人就让他把钱汇到一个账户,罗展鹏应该是怕他们收了钱不放人,要找个地方面对面交换;两个人说了半天,最后商定明天下午把我们放在台湾一个大商场门口,我可以拍个照片发彩信为证,罗展鹏把钱汇到他们台湾渣打银行的一个账户上。
估计是看我和顾俨都手无缚鸡之力,茫茫大海上我们也跑不了,那几个绑匪也不怎么在意我俩,把我俩单独锁在一个舱房里就走了。我们俩低声交换了一下被绑后的遭遇——顾俨说他醒过来就发现被扒光了,今早就被叫过来逼问是不是龙骏——看来这几个凶神恶煞的绑匪是龙骏的仇家,而顾俨和这个龙骏显然长得很像才会被人认错。
舱房的一角有个探头,估计是有监控,我俩不愿意多提那个龙骏;手机信号不通,也没办法和外界联络——好在那帮人虽然又凶又暴,跟我们无怨无仇的应该也就想拿我们换点儿钱,并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罗展鹏尽快安排人到台湾来接我们,至于这500万能不能省下谁也不敢说。
吃中饭的时候顾俨用左手拿勺子慢慢舀着吃,我想起他的右臂一上午就没动,拿过来帮他拌匀了饭;然后就逼他把上衣脱下来,我要看看他的伤。
顾俨性子温和,当然拗不过我,衣服脱下来只见身上好几处青一块紫一块的,他说那些人要试他是不是龙骏,偷袭了他好几次——他一个文弱书生当然躲不开;还有被卸脱了臼的右臂肘关节肿大了一圈,一碰他就哆嗦,当然不能动了。
顾俨是投资专家,一向温和无害,他给打得这样惨,贴身的衬衣都被冷汗浸得潮乎乎的,我气得敲门大叫了半天,叫了人来问他们要消肿喷剂和镇痛药——文华跟我亲姐一样,顾俨就相当于我姐夫,平白无故遇到这种倒霉事,被人绑架要钱也罢了,居然还给打成这样,简直气得我要死。
那帮人说没有我说的药,给了我一瓶白虎活络膏;顾俨说可以,他小时候跌倒摔肿了妈妈就给他用这个揉;不过这东西有味,还是吃完饭再上药。
☆、(十一)迷乱
这一折腾饭都凉了,本来就不好吃,现在更加没胃口;我气呼呼地喂他吃了些,自己的吃不了两口也懒得吃了,就开始给他敷药——这活儿我也没干过,自然是笨手笨脚的,顾俨也不吭气,闭着眼随我摆弄。
好容易弄完上身,裤子顾俨无论如何也不肯脱,死活不让我管了——我看他疼得一身身的汗,我给他上药就跟上刑一样,也不好意思再勉强他;估计他这么疼也很耗费体力,很快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也忙活得够呛,就歪在椅子上眯着。
中午饭没怎么吃,晚上早早就饿了,所以虽然送来的晚饭很难吃,我也都给吃光了。这舱房除了通气孔没有对外的窗户,白天不觉得,谁知都晚上了却越来越热——我把外套脱了只剩一件中袖T恤,过一会儿还是觉得热;那边顾俨也把一直披着的外套扔在了一边。
我身上燥热,杯子里的水都喝了还是觉得渴,T恤袖子撸到肩膀,要不是房里还有人真恨不得脱下来只穿内衣;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问顾俨:“你热不热?”他的脸也热得发红,点了点头,还是劝我:“你坐下歇会儿,心静自然凉。”
我们是被绑架,又不是在度假,我的心哪里静得下来?禁不住就跟他唠叨,说不知道罗展鹏现在钱筹得怎么样了,雷霆又在什么地方——要是雷霆知道我让人这么欺负,他一定会给我报仇的;顾俨你知道吗,我家雷霆可厉害了。
顾俨叫了我好几次让我别说了,我也不知怎么的就跟个话痨似的,过一会儿就又跟他唠叨;等我说到雷霆是特种兵的时候顾俨实在忍不住,过来一把抓住了我,喝道:“兰亭,你别说了!”
顾俨的手特别热,碰到我□的肌肤我浑身一震;我抬头看了看他,顾俨从来不多话,现在连他都开始吼我,我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顾俨赶紧拍着后背哄我:“兰亭,别紧张,没事的,你别怕——文华会筹到钱来救我们,我们明天就会没事的,兰亭。”
我脑子里晕晕的,倚在顾俨怀里一直哭;他用左臂把我揽在胸前,低声安慰我——那火热的胸膛让我隐隐觉得是雷霆在抱着我,伸臂也抱住了他,哭道:“雷霆,雷霆,他们欺负我”。
顾俨身子一僵,抬起右臂撞到我身上,我没什么感觉,他的脸却瞬间惨白,一下子咬住了嘴唇,抱着胳膊离开了我;我迷迷糊糊地不想他离开,又贴上去抱住他,叫道:“雷霆,你别走,你别撇下我不管。”
后来的事我就记不清了,但是醒过来的时候我确实躺在雷霆怀里,而且是□地贴着他——雷霆身上有种让我安稳的气息,我扯着被我占了大半的被单给他盖上,丝毫不觉跟他睡在一张床上有什么不妥——离开好几个月了,不见面不觉得,见了他我就想这么腻着他,最好我俩之间什么阻隔也没有!
我记着他抱住我亲吻我的感觉,那是我最爱的男人,山一样的男人——我在外面再挺胸抬头傲视一切,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见了他也愿意缩进他怀里让他宠我的男人——我渴望他健壮的臂膀,熟悉的气息,我愿意为他打开我的一切,跟他水□融,永不分离。
雷霆对我从来是温柔体贴的,我记得他进入我的时候那带着快感的疼痛,记得那伟岸的身躯给我的充盈的感觉,我记得我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让这甜美的梦持续地久一点,再久一点。
多么美的一个梦啊,真不愿意醒来——我闭着眼睛抱住了他,蹭着他的颈窝继续做梦,雷霆,我的雷霆啊,你别走了,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一双手轻抚我的头发,雷霆火热的唇又吻了过来,我仰首相就,又沉醉在新一轮的甜美之中——可是当他的伟岸触及我□,一阵疼痛袭来,我惊呼一声,雷霆立时停了下来,柔声道:“对不起,兰亭,对不起。”
我抬头看着雷霆,摸摸他的脸,这梦好逼真啊,疼痛得如此逼真——连雷霆脸上扎手的胡子茬都跟真的一样,连那充满弹性的皮肤下鼓胀跳动的脉搏都如此清晰有力。
雷霆抓住我的手轻笑一声:“别摸了兰亭,再摸我又忍不住做坏事了——天不早了,咱们也起床吧。”我看着他挺身坐起,抱住他道:“别走”,雷霆呵呵一笑,抱起我一起进了浴室。
□隐隐作痛,雷霆拿大浴巾裹着我抱出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拉开窗帘,我看看窗外明亮的阳光和一望无际的大海,抬起手咬了一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终于有点儿迷惑了:“雷霆,你是真的吗?”
雷霆笑道:“傻丫头,你还以为是在做梦呢?”我大惑不解:“那顾俨呢?”雷霆笑道:“你终于想起顾俨来了——咱姐夫昨晚上差点儿让你折腾死。”
我想起昨晚我缠着顾俨的情景,拍着脑袋道:“我好像把顾俨当成你了,怎么搞的啊?”我真给吓糊涂了?人家都说第二天放我们了,我都跟罗展鹏联系上了我还这样,我这心理素质竟然这么差劲?
雷霆道:“昨天晚上那些人给你们吃了迷幻剂,里面有催情成分——幸亏我来得及时,要不然顾俨只怕没法跟文华姐交代了。”说着拿过我的衣服道:“将就着再穿一天吧,上了岸再买新的。”
我看着他道:“你怎么来的,罗展鹏找到你来救我的?”雷霆点一下头:“你应该感谢那位小旅馆的店主——那牌坊街前些日子发生过命案,你和顾俨去了一天一夜不回来,他一大早找人过去一看两辆自行车丢在那里人不见了就报了警。你给我的信上说到精诚的废矿场这边找到了姐夫梦中的牌坊,我刚好在附近,打你电话打不通,跟顾俨也联系不上——正好温州警方说起有人报告你们失踪,我就跟着查下来了?”
我点点头:“我说呢,你在这边执行任务,罗展鹏应该也跟你联系不上吧?”雷霆点点头:“不过能这么快找到你们多亏了他——我查到有一伙儿东南亚人最近在沿海活动,可具体位置不知道。我想你有事的话一定会联系展鹏,结果联系上他时他说已经接到你电话了。”
☆、(十二)获救
我说昨天罗展鹏怎么不分轻重缓急、没完没了地骂我呢,敢情是故意拖延时间做卫星定位呢——雷霆说文华头一天跟我们联系不上就找他了,他就准备好了卫星定位装置,等我电话一打过去就开始查我们的位置——雷霆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去找他爸的路上呢——既然他已经确定了这艘船的位置,雷霆就追下来趁着天黑动手救人。
可是想起我昨天缠着顾俨的丑态都被上船来救我的雷霆看个正着,我简直又羞又气——这要是顾俨当时没把持住,我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这帮混蛋,我都答应给他们500万赎命了,他们还这么暗算我?”
雷霆道:“你们从北京来,你是北大的,顾俨又是有名望的畅销书作者,他们不想弄死你们惹事——可又怕你们出了这么多钱回头报复,所以就想拍一些你的□要挟你们闭嘴——本来以为你们俩是跑出来偷情的,谁知道一间房里又换衣服又上药的你们俩也不做实事,他们就在晚饭里加了有催情作用的迷幻剂——幸亏这回是我来了。”
我心头怒气难平:“那几个混蛋呢?你帮我揍他们一顿出气。”雷霆道:“我昨晚就揍过他们了——敢祸害我老婆!审完之后我把那东西给他们也一人灌了一大杯才拷上关起来!”
我想起那种心痒燥热的难受,被拷着又什么都干不了,让这帮混蛋也体会一把□焚身的滋味——我心里才舒服了点儿,转念想起顾俨昨晚也吃了这东西,问道:“那顾俨呢?”
雷霆道:“那东西也就难受点儿,捱一夜也就过去了——我给他扔海水里泡了泡,他自己回房歇着了。”我“啊”了一声,瞪着雷霆道:“你把他扔海里了?”
雷霆老脸一红:“我摸到船上放倒好几个人,好容易找到你们,一见面你俩纠缠在一起,你说我当时什么心情?我又不能伤他,当然只能把他扔海里——不过后来看你那样儿我也就明白了,很快就把他捞上来了——他比你清醒,一直靠自己硬捱,给海水一泡也缓解不少,所以也没怪我。”
我苦笑道:“顾俨给他们打得一身伤,还要自己捱这一夜,他这回出来罪可受大了——都是他那个倒霉兄弟龙骏害的。”
雷霆脸色一正,看着我道:“龙骏是怎么回事?”我就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他——估计这人跟顾俨多半是双胞胎兄弟,反正顾俨是几次感应到他近乎濒死的痛苦才到江南来找他,又因为跟他长得像才被认错绑架遭的这番罪——这人到现在也没露面,不知道是死是活,那帮东南亚人也不知为什么要找他。
雷霆道:“那帮东南亚人是一个黑帮贩毒组织的人,这龙骏跟他们有牵连,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你告诉顾俨别再找他了,就找到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你们都是安分良民,千万别沾这些涉黑涉毒的事——幸好他们这回给你们用的只是普通的迷幻剂,要是给你们用上毒品,那就一辈子都毁了。”
我这一趟虽然有惊无险,想想也有些后怕,点点头又道:“那你是不是经常要跟这些坏人打交道?”雷霆道:“我是军人,□除恶是我的本分,要不然下那么大工夫练这一身本事为了什么呢?”我叹了口气道:“那你要小心点儿,为了我,你也要保重你自己。”
雷霆拍拍我的脸道:“你放心,咱们国家现在强盛得很,一般人不敢惹——你看那些混蛋发现你们是中国人也不敢随便伤害,顶多想勒索点儿钱财是不是?我们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会随便管别的国家闲事的——我这回为了你徇了点儿私跑出来,得赶紧回去。一会儿上了岸会有公安局的同志来接你们,你和顾俨回去别提跟我见面的事,也别提跟我的关系。”
雷霆出去料理剩下的事,我去跟顾俨会面——他经过这一夜越发身体虚弱,面色惨白,我对他有点儿抱歉,喂他吃了点儿东西,把雷霆吩咐的话告诉他,让他别再找龙骏了。
顾俨没说什么,直到后来雷霆进来,顾俨才道:“雷霆,文华跟兰亭跟亲姐妹一样,我,我这做姐夫的求你一件事。”
雷霆神色一凛,看着他道:“您说”;顾俨道:“我是个孤儿,这世上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就剩下一个了——龙骏也许不是好人,我,我只希望,他要不是犯了什么杀人害命、十恶不赦的罪,你要是力所能及,请给他留一条命。”
雷霆微一沉吟,点了点头;顾俨眼中似乎有泪光一闪,我忍不住道:“顾俨,你别担心——你看那帮人明知道龙骏受了伤还那么试你,可见他也是一身功夫,是个厉害人物;跟咱们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可不一样。”
顾俨愣了一下,雷霆道:“姐夫,现在文华姐也有了你的孩子,跟你有血缘关系的怎么能说只有那一个呢?何况没血缘关系就不是亲人了吗?你是孤儿怎么上的大学?文华姐相夫教子对你那么好,兰亭千里迢迢地陪你出来冒险——你出点儿事这世上牵挂你的人有多少?那个你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对你来说比你身边这么多亲人都重要吗?”
顾俨脸色一变,黯然道:“我知道了。”雷霆道:“你放心,只要不碍国法,力所能及,我会帮他的。”顾俨点了点头;雷霆伸臂环住我的腰:“兰亭一个人撑持着公司,我不在她身边,也拜托您和文华姐多费心。”
靠近岸边手机有了信号就收到几十条短信,大半是文华的,还有十来条是罗展鹏的——我们平安获救的消息昨晚雷霆已告诉罗展鹏了,他发短信告诉我他怕文华担心,我们被绑架的事没告诉她——可是一连两天联系不上我们文华也吓坏了,所以我赶紧给她打电话,说我们没事,跟朋友出海玩手机没信号了而已;现在事情办完了,我们会尽快赶回北京。
船靠了岸雷霆连船都没下,当地公安局的一辆警车停在码头上,客客气气地把我和顾俨接上——不知是不是雷霆跟他们上头打过招呼,反正没人问我们在海上遭遇了什么,好像我们真的是搭船出海玩了一圈——签了字办了手续销了案,警车又送我们回那小旅馆领回所有物品。
☆、(十三)回京
我十分感谢那小店主及时报警,那几百块钱的自行车押金也不要了,送给店主表达谢意——到房间换上干净衣服,收拾了笔记本电脑等物,那警车还很客气地送我们到附近的机场,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回北京。
我们下了飞机就看见文华和罗展鹏——文华一见我俩就直冲过来,抱完了我抱顾俨,埋怨我们出海去玩也不提前跟她说一声,担心得她骚扰了罗展鹏好多次,就差报警了——幸亏第二天罗展鹏通过卫星定位查到我们出海了;又埋怨移动公司的信号也太差了,出海去玩就联系不上,真有事可不都耽误了吗?
有她这么激动,罗展鹏跟在后边也就没说什么——顾俨一身的伤,让文华一抱疼得直皱眉——文华心细,立时发觉不对,知道她老公惜言如金,直接就回头问我怎么回事。
我在回来的飞机上就跟顾俨商量过了,他现在一身青紫,想瞒过文华是不可能的——而且来之前才因为瞒着“阿琪”的事让她起了疑心,前几天才坦白过,现在又有事瞒着她肯定会影响夫妻感情——明智的做法就是都告诉文华!以我对文华的了解,她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接受这件事。
罗展鹏开着车,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顾俨的梦十分清晰,我们扑空了几次后终于找到精诚的一处废矿场,真的找到了那个有牌坊的地方——他不光在那间临河的房间里感受到他兄弟在里面住过,而且我们第二天还在那里被人认错绑架——这事你说灵异吧?可我们亲身验证过了,要不是罗展鹏和雷霆,这回至少也得赔500万。
文华看着罗展鹏:“展鹏,昨天你问我账号上有多少钱,是为了给他们凑赎金?”罗展鹏苦笑一声:“本来不想惊动您,可我手头的钱都在股票和基金账户里,实在是没多少现金。”
文华叹了口气:“这是顾俨的事,你何必瞒着我?”罗展鹏道:“主要是也没想真付钱,就凑点意思一下——要不是雷霆给我打电话,我也得找我爸——咱们南边有兵,这种黑帮的船又不牵涉国家利益,要搞定很容易。”
我坐在副驾驶位上,文华拍拍我肩膀道:“对不起啊,兰亭。”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她让我跟着顾俨去的。我摇摇头:“我倒没什么事,主要是顾俨——他长得像龙骏,那帮人为了试验他打他来着,还把他胳膊给卸了。”
文华看着顾俨道:“那用不用上医院?”顾俨摇摇头:“都是外伤,也没破口,就是疼,过几天也就好了”。文华心疼之极,但在车里也不便有什么表示,只是默默握住顾俨的手。
罗展鹏好奇心极强,就开始问龙骏怎么回事——这人我们自始至终就没见过,自然也说不清楚;就知道他是顾俨的双胞胎兄弟,跟他应该长得很像——废矿场的械斗死了好几个人,这人身受重伤却踪影全无,看那黑帮找他的劲儿,估计是没有死——看样子就不是黑帮的人也不是什么良民。
我却想起一件事来:“顾俨,你说你是两三岁被收养的,你都不记得自己有兄弟;那龙骏能跟你有心灵感应,应该跟你是双胞胎——那他跟你分开的时候应该也只有两三岁不记事,他怎么会记得你呢?”
顾俨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依理推断:“你说你养母拣到你的时候你病得很重,也就是说你应该是因病被弃的——而龙骏当时很健康,那应该是带着他的人又把他养大,至少养到五六岁能记事了,才告诉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这样他重伤濒死的时候才会想起你——我原来还想你们兄弟是不是被人拐卖的,现在看来,要是人口贩子拐卖人口,没理由告诉龙骏还有一个兄弟啊。”
文华点点头道:“要是亲生父母,不到万不得谁舍得丢弃自己的儿子?估计当时带你们走的大概是什么亲戚吧。”
我是看过不少倪匡的小说的,于是继续推断:“龙骏根本没见过你,可他濒死之时却能想到你——按照物理学原理,波的传播距离是和能量大小有关的——北京和温州相隔数千里,你还能接收到!当然跟你们双胞胎兄弟之间特殊的感应有关,但也说明他当时想你的念头足够强,思维非常集中——龙骏都没见过你,他濒死之时为什么那么强烈地想着你呢?”
文华也道:“说的是,要是你的双胞兄弟,他怎么长到三十多岁的?谁抚养他长大的——人濒死之时怀念的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吧?他不想他的父母妻儿吗?当然,他也是孤儿,亲生父母可能没了,那养父母呢?三十多岁的人了,没有爱人吗?”
罗展鹏道:“那有什么不可能?男人三十多岁还没结婚的多了——他如果在孤儿院长大,从二十来岁到社会上闯荡,打架混黑帮一般女人谁敢嫁他?重伤致死没人管,临死想到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一个没见过面的双胞兄弟...”
他还没说完,顾俨已经捂住了眼睛——文华赶紧安慰他:“没事顾俨,咱们想办法找他,找到了把他接过来——反正家里还有一套房子,你们兄弟团聚,宝宝也会有个叔叔。”顾俨咽声叫道“姐”,张开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知道文华特别善良特别感性,转而想到雷霆的话,后悔自己不该说这么多;赶紧往回拉:“雷霆说那个黑帮是个贩毒组织,这龙骏跟他们有牵连,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咱们都是安分良民,这些涉黑涉毒的事还是小心点儿——姐你现在也有孩子了,毒品那东西,沾一点儿就能让人家破人亡。”
文华道:“雷霆这么清楚,他能把龙骏带回来吗?只要没沾上毒瘾,就远远离开那里、别再跟那些黑帮有牵连了不行吗?”
顾俨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道:“雷霆说的有道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我要跟他有缘分,以后能见就见,没缘分咱们也别去找他了。那些黑帮终日打打杀杀的,就像那废矿场就是黑帮械斗的地方,死了往山里随便一埋;咱们有孩子,有父母,有朋友——跟他们这些亡命之徒可玩儿不起。”他伸臂揽住文华:“我有了你,有了孩子,有这么多好朋友,这就够了。”
☆、(十四)怀孕
离开十来天,回来一大堆公务要处理——十一长假马上开始,我们碧野青川现在也成了北京市的环保名片之一,莲味和山林都要为巨大的旅游客流做好准备——拓展训练基地在经过九月份密集的高校MBA拓展;十一黄金周期间更是爆满,饶是我百般提醒注意安全,还是因为人太多出了事故,还好不算太严重,我抓紧赶去医院道歉赔偿,总算没把事情闹大。
每年十一期间罗展鹏都要忙一阵子,黄金周之后大家休整了几天,我也抓紧趁客流相对较少的时候做机会教育,以拓展事故为例抓精细化管理,和几名教练组长进一步细化拓展方面的积分管理制度。
这天文华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忙得天昏地暗,她一改平日有说有笑的随和,就在那儿默默地看着我,直到我打发了所有员工,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我笑她:“想什么呢?”文华淡淡一笑,问我:“饿不饿?去吃饭吧。”我看看表快七点了,立时觉得饿的不行,却又懒得动,于是让秘书给我叫两份吉野家上来,顺手打发她下班。
吃着饭文华明显魂不守舍,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过一会儿再说,免得影响食欲。我点点头,我最近胃口也不好,以前最爱吃炸得香香的东西,现在闻见就反胃,也就吉野家这种清淡有味的套餐还能吃些。
文华听我说完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我;我说你干吗,跟见了鬼似的?她忽然低声问我:“上个月你见过雷霆,你那天晚上还跟他住在一起是不是?”
我想到那一晚的疯狂旖旎,脸一下子红了,随即明白过来——“不会吧?命中率这么高?”
文华拉着我下楼,很快去旁边药店买了一支验孕棒,我去洗手间验了一下,文华盯着上面那两条红线,紧张得更跟见了鬼一样,我看着她惨白的脸色笑道:“你至于吗?这是雷霆的,又不是别人的——我一会儿就写信告诉他,让他赶紧回来跟我结婚,证明我的清白。”
文华一言不发,拉着我直奔附近的海淀医院,人家都下班了,挂个急诊就为查一下是不是真怀孕了——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千真万确——文华突然伸臂抱住了我,久久无语。
文华素来开朗,平常不这样子啊,我看她眼圈都是红的,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文华叹口气道:“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扎个马尾辫,跟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似的,一转眼七八年了,居然也要,唉”
我是独生女,文华一直跟我姐一样,我一向什么都不瞒她,现在想到我居然有了雷霆的孩子,更是忍不住兴奋,回来的车上就拉着她问起最快操办婚礼要多久?想想军婚似乎还需要政审,便给罗展鹏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政审需要什么手续,多长时间能办下来。
罗展鹏没精打采地问我:“你要干吗?”文华伸手截过我的手机,沉声道:“兰亭怀孕了,是雷霆的孩子。”
文华放下电话,看着我道:“展鹏说他马上过来——还有,你怀孕的事先不要跟别人说,雷霆是在执行秘密任务,他跟你见面是违规的。”
我一瞬间暴怒:“雷霆是在执行任务,可我又不是别人,我是她未婚妻,他来见我一面怎么了?怎么就违规了?照他们这么说,雷霆还不能因此打报告回来跟我结婚了?”
文华握住我手:“我知道,兰亭,我知道你爱雷霆;可他是个军人,他的命不是自己的,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未婚先孕,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我一把甩开她,“这是雷霆的孩子,有什么好说不好听——他要不是出任务出得急,我春节就跟他回家见家长,现在都跟他领证结婚了。我怀了他的孩子怎么了?我们赶紧结婚不就没事了吗?”
说话间已经到了莲味楼下,文华停了车,抬头已经满眼是泪:“兰亭,你听我的——雷霆回不来了,他已经牺牲了。”我一下子懵了:“你说什么?”文华抱住我哭了起来:“雷霆牺牲了,追记一等功,几天前他单位已经派人去长春通知他父母,今天才回来——展鹏叫我一块儿去的雷霆单位,他怕你受不了,让我来劝你。”
“我不信!”我胸口骤然发闷,要不大叫一声几乎就喘过气来!我一把推开她:“雷霆绝不会有事,他本事很大,他是神枪手,他两条腿能追上汽车,一个人能抓住一船人——雷霆智勇双全,他怎么会死?你们骗我,他死了他单位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拉开车门就往外冲,我要去他单位问清楚,我的雷霆怎么会死?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院子里站着老汤和罗展鹏,我一冲出去就撞在罗展鹏怀里,他直接抱着我进了一楼办公室:“没人通知你是因为——你和雷霆没有任何关系!他去年才调回北京,大部分时间出差在外;新年回京也只待了一个月——单位负责通知家属,而雷霆的父母都不认识你。”
他双臂如铁我挣不开,气得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别人不认识我,你也不认识我吗?你父亲是什么人,他不知道我和雷霆的关系吗?”
罗展鹏瞪着我,他瘦得厉害,一张脸上似乎就剩了青黢黢的两只眼睛,里面还都是血丝,恶狠狠地瞪着我道:“我爸是为了你好——兰亭,我爸把雷霆当儿子,你是雷霆最爱的女人,你三十岁还不到,我爸不愿意你担着这个名儿把自己的后半辈子耽误了。”
“我乐意!”我的雷霆是英雄,活着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死人——不,他在我心目中跟超人差不多,超人怎么会死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看看雷霆的尸体,要不然我不信——我记得看过一个报道,说战场上人炸的支离破碎,死亡统计不是没可能搞错的。
罗展鹏堵着门:“明天我带你去八宝山。”老汤也充满悲哀地看着我:“卫总,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每个军人都有军牌,身份信息都做在里面,出任务之前会带上,就是怕搞错了。”
文华瞪了罗展鹏一眼道:“她受了刺激,你们让她消停会儿吧。”说着倒了杯热水给我:“兰亭,喝口水吧。”
☆、(十五)牺牲
罗展鹏一把把杯子抢了过来,狠狠地看着文华:“这里头你放了什么?”文华看了他一眼:“安定泡腾片——她情绪这么不稳定,吃点儿安神药可以好好睡一觉。”
罗展鹏看着我:“兰亭,你怀了雷霆的孩子,吃这些药对孩子不好。”文华一把推开他:“我劝劝她,你们先回去吧。”罗展鹏站住不动:“兰亭,雷霆已经死了,你肚子里是他唯一的骨血。”
文华急了:“罗展鹏,你有没有良心啊?你父亲都知道兰亭还不到三十岁,她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她一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孩子生下来你要她以后怎么办?”
“我可以跟她结婚——我们结了婚,她的孩子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生下来!”罗展鹏此话一出,老汤和文华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用不着。”我冷冷看着他:“我养得起我自己的孩子,他爸爸姓雷,他也姓雷。”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我一下子平静下来!我不是一无所有,我还有一个孩子,一个和雷霆一样的小生命在我身体中孕育——阿弥陀佛,我禁不住学着文华默默念了一声——这是雷霆留给我最后的礼物,我一定会珍惜!
我环视这间办公室,这是我一手做出来的公司,一年已经实现了盈利,未来还会有更大的发展——我握了握拳头,这是我面临挑战时的习惯动作,我不是无知妇孺!我有能力把我和雷霆的孩子培养成一个和他父亲一样的英雄。
老汤看了我一眼,忽然眼圈一红,转过身子;文华挽住我道:“兰亭,你再好好想想。”罗展鹏把刚才那杯水倒了,重新接了一杯热水递给我,转身出门道:“姐,我车后备箱里给你捎了点儿东西。”
文华向老汤使个眼色,跟着罗展鹏出去;老汤看着我道:“卫总,你放心,老汤这一辈子都跟着你干,雷霆的孩子,咱们一定能把他好好养下来。”
我茫然点了点头,心乱如麻地去楼上我的办公室,打开电脑里我和雷霆通信的邮箱——那是我们俩专门为了互相写信才注册的,两个邮箱名都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没有任何特征。邮箱里只有他给我的信,我在信里也不叫他的名字,对他的称呼是“四哥”——“奔雷手”文泰来排行第四,骆冰就叫他“四哥”,所以我这么叫雷霆;他也不提我名字,直接叫我“宝贝”;连说到文华和顾俨都是“我姐”和“姐夫”,罗展鹏在里面的代号是“十四爷”。
雷霆最近的一封信是半个月之前发来的,只有“宝贝”两个字,没有任何内容——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我也没怎么顾上和雷霆多说;现在想来,认识一年多他从来没有发过这样空白的信——我不知他何时才上网,所以从不跟他说紧急的事;他方便时才看,一般也能比较从容给我回信——所以,这封连“来信收到”四个字都没写的空信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出现各种情景——最大的可能是雷霆给我写信的时候遇到急事,所以赶紧点了“发送”就走了——他不会是给我写信的时候被人发现打起来了吧?上个月我被绑架他冒险去救我,是不是会因此暴露他的身份?否则怎么短短一个月就出了事?
我猛地站了起来,我要去找罗将军——以他老人家的级别应该能知道内情吧,雷霆都牺牲了,事情不能对外泄露,我是他未婚妻至少可以问问雷霆是怎么死的吧?
老汤一直默默跟着我,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找罗展鹏,他就陪我一起下楼——半路上遇到文华,说罗展鹏已经回去了;我立刻给他打电话,说我要见他父亲,让他带我一起走。
我们到将军楼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罗展鹏给他爸打过电话,所以保姆打开门就说将军在书房里等我们。
我失魂落魄地也没心思跟别人说话,直接跟着罗展鹏进了书房——罗将军独坐书桌前,面前的相框里是雷霆和罗展鹏穿着背心抱着篮球的一张照片,那时候两个人都好年轻,雷霆也没有那么黑,应该是在军校读书的时候吧。
我看着照片上雷霆年轻的脸,忽然泪如雨下——雷霆的工作保密,我到现在手里只有一张用手机照的他的很模糊的照片,其他都是看不见脸的背影或侧影——我贪婪地看着雷霆充满朝气的脸,一个月前他还抱着我,一个月之后怎么就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