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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149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2:24

“搞不好是当地的电器行在作怪。”雏子开玩笑说。

“为了要我们买新的,在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潜进来,把它们都弄坏。”

“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得把他们捉起来,要他们赔偿新的。小布,不好意思,请你把电话簿拿来。”

那时,是我把电话簿递给信太郎的。打开电话簿找电器行电话号码的也是信太郎。雏子连看都没看。

那是住在东京的人难以想像的,非常薄的一本电话簿。上面只登了几家在轻井泽还有近郊的电器行的电话,数都数得出来。

信太郎搂着我的腰说:“要打哪家呢?”

“闭起眼指到哪家就打哪家。”

他说:“你来点。”我就照着做了。点到了“信浓电器”几个字。

后来我不知多少次后悔着,要是我没有点那家电器行会有多好呢?我要是不多事学小孩那样闹的话,信太郎或许不会选上信浓电器那家店不是吗?

信太郎要是选了别家店,就不会有那位把我带到地狱的年轻人。在其他的店里,不过是有待人亲切的老人和一对普通夫妇吧。那种从以前就在轻井泽开电气行的老人家,会带着和自己长得一个样子的儿子上门来服务吧。这样的话,他们会将信太郎订好的电气制品找好位置,客气地拒绝雏子要上茶的好意,然后马上就打道回府了吧。

“好。”信太郎说,“没人住的时候把家电弄坏了,叫他们送来一堆。连庭院的灯也给它换了吧,雏子你说好不好?”

雏子大为赞成。信太郎就马上打电话到信浓电器行,说要买好几样家电制品,要他们马上带目录来。

电气行的人来到古宿的别墅是在那天的下午。是我出去应的门,信太郎和雏子在阳台,两人开心地在带来的英文报上玩给初学者玩的猜字游戏。

老实说,我对那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坏。不要说还不坏,甚至还可以说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还有点心跳。

他穿着紧身的黑牛仔裤和黑色的圆领杉。在他的胸前可以隐约看到挂着的银色的项链,但不惹人厌。他大概比信太郎还要高一点吧。有点硬的头发短短地相当潇洒自然,也不让人觉得燥热。几撮头发在前额,他没事将它往后拨,这个动作相当符合给人的整体感觉。

他粗眉大眼,又长又黑的睫毛,厚厚的唇。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癖好,他的眼睛一下会掳获对方,然后保持着距离。

他还够不上一般美男子的标准。至少他不是那种第一次见面会让人觉得好像是哪一位男明星的那种,马上让人印象深刻的男人。倒不如说他是那种在黑暗中会不太分辨得出来的、带点阴沉的男人吧。

但是的确不可否认的,他的长相和气质带有强烈的吸引人的魁力。

他低声说:“信浓电器行派来的。”看着我轻轻地点了个头,“我带了目录来。”

我到阳台告诉他们夫妇说电器行的人来了,他们还是埋着头解谜题。

雏子往我这瞄了一眼说:“可不可以把他带进来?”就在那时,信太郎大声说:“我知道了,简单得很!是柏拉图式恋爱。”

“真的,小信,你最棒!全解开了。哇!好棒!”我一想起那天所有发生的事似乎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就会感到恐怖。拍拉图式恋爱。就在那最后一道谜底解开之后,雏子招呼那人到阳台,也就像是文字所描绘的一样和他陷人了精神的恋爱。

我先是回到玄关,请那年轻人进到屋内。年轻人点头,然后开始脱球鞋。球鞋脏脏的鞋尖部分沾着泥土。

雏子看到这位在我身后往阳台走的年轻人像是被雷打到一样,突然间身体整个僵起来。被雷打到……这是多么俗气的说法。但是除此之外无法形容。雏子的眼睛像是不听使唤地盯着他不放。

我相信太郎在那瞬间感受到了雏子的变化。我的确亲眼见到他的眼睛闪过了一股充满惊讶、猜疑、不满、不可理解、轻蔑、忿怒、焦虑……混合着这些情绪的眼神。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显出了有点幼稚相当露骨的感情,然后又不引入注意地消失。

只有那位年轻人最为冷静。或者是在那个时刻,他还没有被雏子的魅力压盖,可以置身事外吧。

他说“打扰了”向我们礼貌地打招呼。然后坐在信太郎指的椅子上,开始相当公式化地翻开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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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问过雏子,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他时脸色变得那样,连信太郎都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别不寻常之处吗?

雏子说当那年轻人到阳台来时,一瞬间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被吸引着。那并不是所谓的第六感,自然也不是出于理性的认知。而是更根本的像是潜藏在心底的一扇坚固的门,一扇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存在的心扉……突然地,就这么被打开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方式可以形容……

她的说法我似懂非懂。但是我想我的确是懂的。人不管是谁都曾体验过这种无法说明的瞬间,后来想一想还甚至会觉得愚蠢。是那种相当幼稚的、自我诠释的神秘体会。要是能把它归之于神秘,那么所有的偶然相遇都可以化作罗曼蒂克的命运的邂逅。就像我二十五年前,在那樱花雪片纷飞的庭园邂逅信太郎一样。

但是雏子迷上的对象为什么非得是那年轻人不可呢?要是说能让雏子迷上的那种壮硕的年轻男人应该多得是。用那种锐利的眼神射向雏子,让她内心燃烧的年轻人应该有不少。雏子也会很轻易地把他们手到擒来谈个小恋爱,等到厌烦了就挥挥手说声拜拜不带走一片云彩不是吗?要是雏子迷上的不是那位年轻人,我想信太郎一定不会为之所动。所有的原因都在那人的身上。黑T恤、黑牛仔裤,他老是—身黑。要是他一登上舞台人本主义化的思潮。认为马克思主义是一种以革命为目标的,会像是黑天使一样马上给观众不祥的预感。他是带着天使面具的恶魔。

年轻人叫作大久保胜也。二十五岁。比雏子小三岁。于松本市的县立高中毕业后离开东京,像嬉皮一样四处流浪。这些我都是从雏子那儿听来的。

按雏子的说法是这样的。他在去年夏天和朋友一路搭便车来到轻井泽时,一抵达手边的钱也正好用完了。两人到旧轻井泽的一家面包店避过店员的注视,偷了两个才刚烤好的面包,结果被当场抓到。

那个时候,因为他的朋友修理了店员几下,搞到后来警察也来了。胜也就重施故伎,哭着乞求原谅,说打零工也好例,分为一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七百二,至少让他这个夏天在轻并泽有份工作、赚些钱,好不用搭便车也可以回到东京。

没想到好心的警官真的当回事,介绍了正好在找人的信浓电器行的老板给他。听说那位警官和老板原本就是亲戚。胜也不知该要怎么办才好。那个晚上被释放后,朋友不想打工,就一个人回东京去了。

自己也想逃走算了。但是并不怀恨对自己亲切的警官,也就不好逃之天天。试着在发现可以很便宜地租到地方住。心想在这里打个一两个月的工也不错,就没怎么多想地留了下来。

“从那以后就在信浓电器行工作。”雏子感到有趣地说。

我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有多少真实性。依我看,大久保胜也实在不像那种会偷东西被警察带走,然后用哭泣战术求饶的男人。更不像是那种享受随波逐流、不去深思,也不受世俗拘泥而随处随生的那种年轻人。

尽管如此,我也不认为那是谎言,总是有几分真实性吧。在后来的法庭上,我好几次听到大久保胜也的经历。大概就像是雏子所说的那样。

就我所知,大久保胜也是那种在虚无中蹲在那里不动,像是动物一样感官敏锐、忍耐着等着自己猎物在眼前出现的人。不管他瞄准的对象是人或物,或只是一种空间都无所谓。当然啦,他也只不过是想从虚无中逃出而已。要是可以逃脱虚无,什么样的食物都不会放过。

然后很重要的一点是,他一方面虚无,在同时又是一个脑筋很好的人。他不时地冷眼旁观地讽刺几句让对方感到畏缩,但是那只是表面。他愤世嫉俗,对他来说,什么和平、团结、爱,这些唤醒一般世俗感情的字眼,都不过是伪善而已。

他追求的是更强烈的、更没有意义的东西。对一般人来说,不管是多无意义的东西,一到了他那儿就会生出法则。然后那样的法则终究会支配他,也赐予他绝对的自信。

我想,我的分析既不中亦不远。要是他不是那样的人,绝不敢那样大胆地追求雏子。要不是这样,以他那种不合常理的方式,绝对无法把雏子从信太郎那里夺过来。但是说他缺乏常识,他对信太郎却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举动,甚至可以说正好相反。

他只是遵照着他自己的那一套妆近雏子。一般的男人想把自己爱上的女人抢过来时会做的事他都没做,像是言语上的热烈求爱、性的引诱、带点游戏味道的策略……这些统统都没有。

他没有因为想夺得雏子而要求与信太郎对决,也没有去说服雏子,或哭着乞求雏子到自己的身边来,更没有故意燃起信太郎的妒意,给雏子带来困扰。

他不过是那样眼睛死盯着雏子、呼唤着雏子、不去烦忧接下来的事,只去触摸现在摸得到的手,意识到自己心痛的感觉而这么活着而已。

毫无疑问的,这样的人是雏子到目前为止没有碰到过的类型。与大久保相识瞬间,就像雏子自己所形容的,她这一生中那道隐藏在身体里的门给打开了。要是用大久保所厌恶的世俗说法,就是雏子恐怕是生来头一遭陷人情网。

在大久保胜也到别墅来送目录的三天后,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没有任何前兆地,他又在别墅出现。他先前说除了烤面包机以外,洗衣机因为没有现货所以要等上五天,但是大概货比预订的时间早进来吧。一听到不常有的脚踏车的声音在别墅玄关前,才一停下来,就看到胜也开始卸货,我也就慌忙地到厨房去叫雏子。

那时别墅中只有我和雏子。信太郎与正待在万平饭店的朋友、一对英国夫妇有约出门去了。我记得他好像是藉着见面机会,请教他们有关《玫瑰沙龙》翻译上的疑问。要雏子同行怕她感到无聊,就一个人去了。

在厨房正准备着晚餐的雏子,一听我说“信浓电器行的人来了”,就二话不说往玄关跑。午后开始天气就怪怪地,好像要下雨的样子。果然没错,胜也一卸完贷,就下起斗大的雨来。雏子立在玄关前,胜也以惊人的利落身手将洗衣机正要往屋内搬时,以很镇定的语气朝着雏子问:“这要放哪儿?”

两人的视线有一瞬间像是在互相搜寻一样地交错在一起。雏子说“这边”,然后站到他前面引路。远处开始闪电,响起了轰轰的打雷声。大概是低气压过境,风也变强了。

横扫而来的雨敲打着起居间敞开着的窗户。

“小布,不好意思,可不可以把窗子关起来?”雏子这么说。

我起身去关窗户,起居间的地板都被雨琳湿了。我到厨房拿了布来仔细擦拭,又把脏布拿到厨房洗干净晾起来。

瓦斯炉上锅子里的青豆在沸腾的水中跳着舞,我抓起来试吃了一下,已经煮得太熟了,于是慌忙地关上火,将它倒进流理台内的洗菜篮里。

流理台上的菜板上有着切好的黄瓜,好像是洒上了盐要做马铃薯沙拉用的。我将剩下的工作做完,把切莱板和刀子洗好放进篮子里。

窗外的闪电发出刺目的光,然后马上雷声大作,像是天地动摇一样轰轰作响。

电灯突然灭掉,又亮了起来。我有一会儿感到心慌呆望着天花板。

不管我怎么等,雏子都没到厨房来。放洗衣机地方的旁边是换衣间,距离厨房很近。应该听得到两人的对话声,还有搬运东西的声音,但是却毫无动静。我一方面想或许只是因为下雨和打雷所以听不见,但是一方面的确有一种自己不愿承认的不安。

我故意踏出脚步声走出厨房,往更衣室走。看到在换衣间外的走廊地上,散乱着厚纸片和捆绑用的绳子。

我往里面一看,雏子站在狭小的空间内。胜也弯着腰正在插洗衣机的插头。两人的样子没有特别不寻常之处。

“好了。”胜也站直身,回头看雏子。

太好了,雏子说:“夏天呀,才两天,要洗的衣服就积了一堆。”

“就是呀。”胜也点头说,然后往下看着雏子。我再次仔细看他,他的眼睛真的很大。不仅如此。眼睛和他的头发还有眉毛、睫毛一样都很黑。那不是那种象征静寂和平稳的黑,而是带着霸气的黑。现在更是突破障碍,以燃烧的火焰之姿显现出来。

“阳台的灯怎么办?我带来了。但是这种雨……”胜也说。

我因为想听两人的对话,就开始慢慢地收捡散落在走廊的垃圾。雏子往我这一撇,又回过去望着大久保说:“不在今天装也没关系,或是等雨停再说?”

大久保深呼了一口气,然后用近乎恐怖的率直视线盯着雏子说一那样最好”。雏子小声地回问他:“什么?”雏子充满着期待,因为过分地期待而心悸起来。像是马上要呼吸困难一样,心中大大地起伏不定。

大久保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地说:“我是想等雨停。”

这会儿雏子沉默不语,在唇角泛起微笑。像是要应战一样,隔着距离望着大久保。

“但是,很不巧。”大久保先开了口,“这边完了以后还有工作要做。”

雏子用高分贝的声音说:“是吗?那么,我再和你连络。可以吗?”

“好。”

“你们店是礼拜同公休?”

“夏天的七、八月没有公休。九月到六月是休礼拜天。”

“这样。那么,我两、三天之内会和你连络,可以吧?”

“可以。”胜也说。他有一会儿用想吃人的目光看着雏子。在更衣间的窗外强烈地闪着电,两人的身影有一瞬间发白。

胜也绕过雏子的身旁走到走廊来,然后和我轻轻打招。手提起捆绑用的工具,往玄关走。雏子从换衣间跑出来叫住他。在玄关正准备穿球鞋的胜也,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雏雏子一接获他的视线,就止住脚步两手勾在胸前靠着墙壁微笑着说,“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大久保。”他说,然后停了一下问:“太太您呢?”

“我叫片濑,你知道的嘛。”

“我是说名字。”

“我是先问你的名字的。”

胜也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在他脸上展现出稚气,缓和了那种黑色的强烈印象。“我叫胜也。”

“我叫雏子。是雏菊的雏。很少有人会马上写得出来。”

“我会写”

“是吗?”

胜也在玄关的窗框上用食指写下一个大大的雏宇。

“奇怪了。”雏子说:“给你写对了。”

“我无聊的时候常常翻字典。我喜欢笔划多的宇,看得久了就自然记得了。”

“举例说,你喜欢哪些字?”

“蔷薇、缠足……等等。”

雏子笑着说:“喜欢难写的字,真是奇怪的嗜好。”

“但是简单的名却容易忘记,也没什么好。”

又闪起电来,将窗户染白。就几乎在同时,雷声轰隆,响得连家里都震起来。但雏子脸色变也没变。

“反正”雏子说,“我会和你连络。”

“我等你电话。”胜也低声说。有一会儿,他很舍不得地凝视着雏子,然后终于打开门,消失在豪雨中。雏子动也不动地靠着墙壁,好像想把胜也留下来的余香一点都不剩地品尝一样,闭着眼大大地喘气。

就在那时电话铃响了。我跑去接,是信太郎从万平饭店打来的。

“风好大呀,你们那还好吗?”他问道。我心里不由得想才不好呢,虽然还不到陷入不安的地步,但是说不出理由地感到不乐观……一面这么想,我朝着电话筒说“还好。现在还没停电,但是雷打得好凶。”

“这边也是一样,工作倒进行得很顺利。托你的福,结果很不错。发现了好几处错翻的地方。等下我和他们夫妇在酒吧喝一杯再回去,这样子,大概六点半可以回得去。”

在听筒的另一端听得到喧哗声。“老师。”我说。

“什么?”

雏子走到起居间来。我握着听筒看着她,用很轻松的语气,装着好像讲得在兴头上一样。

“刚刚,洗衣机和烤面包机送来了。”

“哦。”信太郎说。

“灯也带来了,但是因为雨太大,没有装。”

“那也没办法。”

雏子从后面温柔地抱住我,我的颈项感到她的气息。

“老师,回家时小心点。”我说。

“知道了。”信太郎说,然后挂上电话。是那种慌忙地挂掉。

我将听筒摆回原位。雏子仍然抱着我。我想要哄她,抚摸着她绕在我脖子上的手。

“我不知是怎么了,好像哪儿不对劲,从三天前就一直想那个人,也不知他是从哪冒出来的,但好像无所谓。不厌其烦地一直想,想着想着胸口就热起来。”我假装没有注意到。“那个人,谁呀?”

呵呵,雏子笑出来离开身,转过来面对着我。

雏子将掉在前额褐色短发往上拨,“我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发烧了一样。”

“那个电器行的男人,我看不怎么样。”

“是吗?”

“有点阴沉。”

“会吗?”

“我不知你在想什么。”

雏子笑了。“当然啦。才刚认识,不晓得是正常的。”

“但是反而像他那样的人大多不太用大脑。”

“嗯”雏子说,然后摇着头。“但我觉得他不一样。”我忍不住想笑出来。“雏子简直就像是少女漫画的主角一样。”

“不一样?是指什么?和雏子的共同点吗?”

“我不知道。但是他的确不一样。”雏子这么说的同时,好像被甜美的苦痛所折磨一样,眼睛望着远方。

雨继续下个不停。信太郎真的在六点半之前回到家,但是大雨仍然不见方停。

看着送来的洗衣机和烤面包祝,信太郎说:“看起来还不错嘛。”他也就只说了这句话。雏子在用餐时告诉信太郎说,信浓电器行的职员名叫大久保胜也,他的兴趣是翻字典记难写的字。

信太郎觉得颇稀奇。“那么雏子的名字也写得出来罗?”

雏子点头说:“嗯,他真的会写,他有写给我看。”

“了不起。”信太郎说,“而且很符合在这种避暑地的、谜样的美男子。”

“那人,很适合穿黑的。”

“很性感。”

“眼睛令人印象深刻。”

“声音很低沉好听。”

“小信也这么觉得呀。”

信太郎点头,把手上的酒杯放在桌上。然后像是开玩笑地一样一面笑着,一面将身子倾向雏子说:“看来这会儿雏子又多了个新朋友了。”

“是吗?”雏子说,颇有含意地望着我,轻轻地耸肩,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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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烈的雨下到晚上终于停了,第二天从一大早便是个艳阳天。

我记得是信太郎提议去神津牧场吃冰淇淋的。

越过位于南轻井泽的八风山,再穿过好几个山峰往荒船高原的途中,会经过神津牧场。在牧场内有卖用刚挤出来的鲜奶做的冰淇淋。信太郎说那是会上瘾的人间美昧。

信太郎的工作也已到一段落,天气又是好得设话说。虽说是观光季节,道路也没么拥塞。开车兜风到牧场吃冰淇淋实在是很不错的休闲计划。

但是雏子却面有难色。她说一大早起床以后就头痛,今天实在是不想到大太阳底下晒。她迟缓地用完早餐在阳台的桌子上杖着头这么说。

“是不是感冒了?”信太郎用手摸雏子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

“因为老妈不在,为杂事忙来忙去的,可能是累到了。今天一天好好待在家里就会没事。所以你们两人去牧场玩吧,我还想睡个午觉呢。”

雏子很少会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放弃游玩的。她是那种即使感冒发高烧一听到有好玩的,就会马上从床上跳起来开始化妆的人。

在那个时候,信太郎心中应早已起了疑心。也正因为如此,他对把雏子一人留在别墅没有显出任何犹豫。我想他恐怕是想看看,趁我们不在的时候,雏子到底玩些什么把戏吧。他心里冷静地盘算着,要是自己不在家,她应该会有所行动,只要她有动作,就可以清楚看出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么小布,今天就我们两个人来约会罗。”信太郎用那种情人好不容易可以单独相处的眼光望着我说。

要是在一年前和信太郎两人独处,一定会让我开心地想叫出来。但是在那时我没有特别高兴。我担心着雏子,她那么迷恋着电器行的男人。她想要一个人留下来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谁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是装病。

一直到那时为止,雏子绝不会向信太郎撤谎。她要是想和新的男友上床会直接告诉信太郎。要是她有必须撒谎而留在别墅的理由,那一定是那种绝不想让我或信太郎郎知道的理由。我这么一想,就打心底感到恐怖。

由于阳光很刺目,我向雏子借了一顶大帽子。我们一坐进车,雏子就套上凉鞋出来送我们。她的脸庞美极了,一点都不像正在头痛,隔着窗对着我们微笑。

那天的雏子,穿着我看过好几次的浅黄上衣和白色短裤。肩膀上被着白色的披肩。我幻想着,看见那大久保胜也用强烈的目光把她的披肩弄到地上,静静地往衣服里伸进手去……

她说:“小心点,好好玩。”没有涂口红的嘴唇,像是被雨露淋湿一样看起来很湿润。雏子的视线同等地朝向我们两个看过来。但是那样的目光却好像既没有看着信太郎,也没有看着我。

我隔着窗挥手,信太郎向她送了个飞吻。雏子也一面挥手徽笑,一面还了个飞吻。我们开车走了一会儿回头一看,已经没有她的身影。只看到被树木围着的别墅屋顶。

除了雏子让人担心之外,到神津牧场的路上倒是相当舒服。虽说是七月最后的一个礼拜,但是拜了梅雨刚过、又不是周末之赐,往来车辆不多。也不太见到观客的踪影。四周是一片寂静。

车子在没铺柏油的路面上爬上爬下。一路上好几次发现了不错的风景,就把车停下来。有一座好像是由一群险峻的岩石所汇集的山,信太郎告诉我那是妙义山。我说好像是有魔力一样。他点头说,这种说法虽然有点幼稚,但是很像小布会说的话。有魔力的妙义山……

就在翌年的二月,于轻井泽发生了浅间山庄事件。而在那之前,赤军搬离了位于群马县的迎叶山和秦名山的据点,而到妙义山落脚。他们知道警方准备来搜索,没多久又被迫逃离妙义山。从那儿逃走的路之一,就是经过神津牧场到深山。也是我和信太即在那天开车经过的地方。

改变我一生命运的那一天,我国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有关浅闯山庄事件的新闻报道上。面我呢,在赤军正于轻井泽不断地开枪抵抗的时候,一个人来到轻井泽,拿起猎枪。在我的手指扣板机的时候,开着的电视机正播着有关浅间山庄事件的新闻。

当然,我引起的事件和浅间山庄事件什么关联也没有。我甚至对赤军的左派思想也没有认同感。但是在他们展开枪战的同时,我也拿着猎枪和他们一样扣上板机。

他们在抵触法律牺牲了几条性命的同时,也葬送了一个时代。和他们几乎同年龄的我,也一样地杀了人,自己断送了自己的一生。要是浅间山庄事件算是宣告那个波浪万丈时代的结束,那我也是在那一天将自己的人生划上了休止符。

那是一个被某种幻想面迷惑的时代,我与那个时代共生,也与那时代共亡。这么一想,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车在神津牧场停下来。我们下了车,牧场内没有太多携家带眷的游客,看起来好像完全摊在阳光下一样。风中有肥料的味道,阳光很强,只要向着太阳站一会儿,头就会晕起来。

浏览完中群和山羊的小屋后,在草原的树荫下休息,吃着信太郎买来的冰淇琳。就像他说的,用刚挤好的鲜奶做的冰淇淋好吃得不得了。

吃完了以后手黏黏的,我们两个就到附近洗手的地方,去把手洗干净再回到树荫底下来。我一把烟从皮包里拿出来,信太郎也从夹克的口袋中把香烟取出来。两人默默地吸着烟,看着天空、眺望着流云。在草丛中行进的小蚂蚁将烟灰弹开。

“你今天话不多嘛。”信太郎说。

“拼命忙着吃冰摸琳呀。”

“有点晒黑了哟。”

“老师也是。”

他点了下头,然后就好像没话说了一样。

“那个电器行的男人。”我静静地把香烟在草地上弄熄说,“完全不是我会喜欢的那一型。”

“怎么说?”

“我不懂为什么雏子会这么夸他。”

“现在雏子的兴趣好像完全在他身上一样。”

“雏子对谁都会感兴趣,但是对那个人有点太过了。真奇怪。”

信太郎对着阳光眯起眼,往前方看着没有往我这看。

我又想抽烟,嘴里叼起一根烟点上火。

在第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我就像是不吐不快地说:“老师或许没发现,雏子可是真的迷上了那个人。”

我没多想地就从嘴里溜出来这句话。好像是打小报告一样,才一讲出口就觉得自己有点讨厌。一阵短暂的沉默在我们之间流窜。但仅是很短的时间。信太郎像是要看穿我一样望着我,用手指温柔地把我被汗淋湿的刘海拨上去。

我看着他。他徽笑着。

“我知道。”他说,然后一说完就像是忘记自己说什么一样,把我下巴端过来轻轻地在我嘴上吻了一下。

我的唇上还有冰淇琳甜甜的味道,但是他的吻没有超越那样的甜昧。而只是像在敷衍了事一样,感觉他只是顺势轻轻碰一下。

我记得是在下午一点左右走出牧场,然后说好到镇上去吃已有点迟了的中饭。

我们到了佐久镇,看到一家卖养麦面的店就走进去吃凉面。那是一家很暗很破旧的店。连用的碗筷,还有店员都看起来很寒酸。我记得在我和信太郎旁边的那一桌是两个男客人。一面吸着面一面说着农场的事,说什么今年已经出了第二位死者了。

吃完饭以后,人们在镇上信步而行。发现了一家很漂亮的糕饼店,就买了一些蛋糕带回去给雏子。

标高比轻井泽要低的佐久镇相当炎热,商店街没有特别吸引入的店,我们也没有特别的兴致想去发掘。和信太郎并肩在不熟悉的小镇上散步的确是蛮幸福的,但是情绪上就是不起劲。

我们有时牵着手、有时拥着肩、有时大声笑着。走着走着会在古老的店面前停下来,看橱窗内的摆饰和价钱,就这么继续散着步。

谁都没开口说回去吧。这种不自然正显出了彼此的心情。我无法确定,信太郎是不是在推测我的想法。他那时正在和涌起的不安情绪苦斗。至于我呢,至少在当时对他来说是个消除不安的好对象。

也只不过是个陪他杀时间,正好派得上用场的工具而沿着高速公路回到古宿别墅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半左右吧。别墅沉浸在夏日的午后,像是睡着了一样的安静无声。要是门前没有停着一辆摩托车的话,我们的不安会在当时烟消云散。我们会认真地想着,雏子现在正在阳光的藤椅上看书看着睡着了。她是真的从早上开始头痛所以没去牧场,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雏子在这里一个人一直等着我们回来……。

但是在门前有一辆摩托车,上面写着信浓电器行。篮子里是空的,只有一大卷黑色的塑胶绳。信太郎紧抿着嘴将车子停在玄关前,也没向我开口就下了车。那时没有想像到的事情发生了。简直可以说是在电影或连续剧常有的,夹在丈夫和情人中那种让观众砰砰跳的场面。雏子送着大久保胜也正好从玄关走出来,他看到信太郎脚步有点僵硬地停住。

大久保胜也还是穿着黑色的衬衫和黑色的牛仔裤。黑衬衫把他魁梧的上半身包得紧紧地。在一旁的雏子则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一脸困惑说,怎么搞的我没有听到车子的声音回来啦,有点晚耶,牧场还好玩吧?

那是很做作的声音。实在不像是雏子的声音。我到现在一想起雏子那时的做作和装出来的声音,心情就会回到过去,然后憎恨起让雏子变成这样的大久保胜也,怎么样也无法原谅他。“今天天气好,我请他来装灯。”雏子慌张地说。

“就在刚刚全部弄好了。小信,你看那儿,多装了一盏。这样庭园也会比较亮一点。对不对?”

“是呀。”信太郎看也汲看雏子指的地方说。

大久保拨开掉在前额的刘海,嘴边浮起冷冷的笑,朝着信太郎问:“兜风还好玩吗?听说您到神津牧场去了。”

信太郎没看着他,而是看着雏子回答说:“很愉快。托您的福。”

“那太好了。”大久保说,脸上带着稚气的微笑不怎么符合他的口气。

“我们买了蛋糕回来耶。”我插进他们夫妇间,“好多你喜欢吃的。”

雏子用像是受伤的小岛一样的求助眼神望着我。我把盒子递给她,她小声地说谢谢。

雏子身上穿着送我们出门时一样的衣服。但是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她好好地上了妆。用化妆笔漂亮地描上的口红相当耀眼。我一瞬间以为那搞不好是在偷情后擦上的。

“那么,我告辞了。”大久保胜也轻轻点了下头,也没特别向着谁说。

“辛苦你了。”雏子说。胜也看着信太郎、雏子和我,不慌不忙地点头致意,然后转身。他一离开别墅之后没多久,就听到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车子好像掉个头才往屋外沿着稻田的石子路扬尘而去。

树梢的叶子被风吹着沙沙地晌。不知是哪儿来的鸟发出尖锐的不吉利的叫声。

信太郎没吭声,一直往家里面走。雏子在后面追。我呢,则在后面追着雏子。

“小信,怎么啦?好像不太高兴。”

在傍晚时分,起居间因为外面的亮光丽有点灰暗。我张大眼捏寻情事的痕迹。像是沙发上乱摆的椅垫、皱成一团的毛毯、在房间内到处落着毛发、放在地上没喝完的两瓶可乐罐……

但是起居室整齐得很。沙发像平时一样并排放着两个垫子。而且是和上午我与信太郎出门时一样的位置。柔软印度绵的毛毯也没有起皱纹,地板上不仅没有喝剩的可乐罐也没有散落的毛发,也不像是图。刚才慌慌张张整理过的样子。房间就像是平常的主人住的时候一样,显现出主人的嗜好与习惯。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信太郎将穿着很闷热的衬杉脱掉,光着上半身往楼上走。雏子在楼下不安地注意着信太郎的一举一动。

没多久,信太郎随着飞快的脚步声快步下了楼梯。雏子叫他“小信”,信太郎没回答。他的脸上有我从未看过的毫无表情。

信太郎接着把纱窗打开到阳台去。连室内的我都注意到,他往四周浏览的眼神中闪着异样的光。

“小信,怎么啦?”

雏子站在阳台的窗边。信太郎又走进室内来,看也不看雏子。

他在沙发上坐下,用很含混的声音说:“我不想被隐瞒。”

“你说什么?”

“为了想见他,你今天装病,然后把他叫出来。在这儿,不、是不是在这里我不知道。或许在阳台,在我们的卧室,或许在小布的卧房……我不知道。我不可能知道。你完事后整个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阵沉默。那实在是可怕的沉默。好像连窗外的风都没有了声音一样。

我望着雏子,雏子看着信太郎。她稍为张开的红唇,在灰暗中特别明显。

她踮着脚尖走到信太郎身旁轻轻坐下来。

信太郎抬起头用两手把她的刘海拨开。“你从来什么都不瞒我的,雏子。一直到现在为止,我们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你什么都没隐瞒。你让我知道一切。为什么只有这次你隐瞒我呢?这点我实在想不透。”

“我什么也没做呀!”雏子突然想也不想地毅然说道,“他只是今天到这来,到庭院把灯装上而已。然后在阳台聊了一下。只不过如此而已。他正要回去的时候,你们就回来了。”

“我也是这样想。”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是你把他叫出来的吧?”

“是呀。”

“你打电话给他说要装灯?”

“对呀。”

“为了想和他见面?”

雏子故意把头仰起来。“我真不敢相信。小信,你因为我打电话给他在吃醋吗?我的确是还想见到他所以叫他来。但是我们什么也没做。真的,什么都没。我们连一只指头都没碰对方。”

“好像是哟。”信太郎说着粗鲁地站起身,然后把脱下来的衬衫,从地板上捡起来,面向着雏子。

“你给我听着。”他低声说:“我警告你,谁都好,就是这个人不行。”

雏子的脸上浮现了好像在嘲讽别人的笑意。“你这是什么意思?”

信太郎没回话。雏子就用好像在威胁他的姿势,插起腰往沙发上一靠。“我再说一次。小信,你听好。今天我们什么都投做,只是聊天而已。而且是在外面。连咖啡、红茶都没喝。只是站在阳台说话而已。就像是初中生一样。你告诉我,这有什么不可以?”

“我的回答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信太郎这么一说,就把手上的衬衫穿上。

他大步跨过起居室然后消失于屋处。然后听到玄关的开门声,没多久听到了引擎声,听到轮胎溅起尘土的声音。在这期间,雏子以同样的姿势动也不动。

车子扬长而去,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远,终于什么也听不到。屋里回复了寂静,雏子只动了动眼睛望着我。

“我真是不懂。”她用沙哑的声音喃喃地说。“对一个我没跟他上床的男人,小信吃醋吃成这样。”

那天晚上我和雏子几乎都没说话。在起居间简单地吃了晚餐,没有谈小信或大久保的事。晚餐后,雏子说累了想先回房休息就上了二楼。

我将桌子收拾干净。到阳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信太郎不知到哪里去,回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雏子没有出房门来接。

我到玄关去接他。他一脸疲倦,说“晚安”就避开我到阳台。

他把人整个沉在藤椅里,身体动也不动,连话都懒得说。我很想哭,有一阵子站在窗户边。那是个炎热的夜晚。大久保装的两盏新的灯,在庭院里放出白色的光,引着无数的飞蛾在光线中像发狂了一样拍着翅膀。

远处的天空响起了些微的雷声。正在这时吹起了一阵湿热的风,把树叶欧得四处作晌。

“老师。”我开口叫他。

信太郎很不耐烦地回头看我。“什么?”他的声音和远处的雷声混在一起。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或想问些什么,只有咬着唇摇着头说“没事”。

渡边淳一-->异恋-->18

18

那一年的夏天我又向家里说,八月十号之前回不去。因为我想搞不好可以一整个夏天都和他们夫妇在一起度过。要是到时真的可以这样,心里要先打算好向父母撒个小谎。我一和他们夫妇分开就那儿也不想去。即使想像是一时之间和他们分开生活,就光是想着想着也会起鸡皮疙瘩。

我也想像过极为残酷的事情发生,然后在自己心中找答案。像是在仙台的老家起火了,父母和妹妹还有祖母都烧死了,接到这个消息的我要怎么办?会因失去了家人完全忘记片濑夫妇的事发疯似地大叫吗?还是会更在意自己可不可以继续与片濑夫妻在一起呢?因为如果忙于丧事必须要离开东京。

我没有答案。连在这么极为可怕的想像中,我居然会回答不出来。我对我自己的冷淡感到恐怖。但是没有办法找到真正的答案。我想我就是这么地片刻都离不开他们夫妇。

但是那年的夏天是近乎悲惨的寂寞。我连自己是不是能在轻井泽的别墅,和片濑夫妇待到八月十号都不知道。

表面上,他们夫妻继续过着平常的生活,但是交谈和笑声都变少了。我看过雏子任流理台水直流而陷入沉思,也看过信太郎在工作中眉头深锁,连桌子上的墨水瓶倒了也没察觉。

这么一回想,我记起来有一回在傍晚时分,和信太郎在别墅四周的小路上散步时,他突然抱紧我。我以为他在闹我而笑出声来。但仔细一看,他的表情认真到可怕的程度。他站着把我的背压在附近树干上,一点都不像往常的他,用整个身体向我压来。

我穿着的衣服被整个撩起来,没有带胸罩的乳房在信太郎的手掌中被反复地抚摸着。他的手掌带着湿气,他的唇在我耳边嗫着:“小布、小布。”他的嘴唇盖上我的脸,但是那样性急迫切的爱抚就到这时就打住了。

好像某种想法掳获了信太郎,使他突然对什么都失去兴趣。正在抚摸的手也停了下来,身体好像失去了力量,人往我身上倒下来。

像是饱含着水的海绵,那样重的身体让我不胜负荷。

“老师,好重。”我这么一说,他就道歉说“对不起”,但是还是没有离开身。

我抚摸着他的头,他的头发有日晒的味道。远处有蝉鸣声,野鸟高亢的声音响彻云雷。不知为什么我感到悲伤。一面抚摸着他的头,没来由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样的情形有过好几次。

一进入八月,副岛打电话到别墅来,说现在刚到达旧轻井泽的别墅。那时大概是下午两点吧。我们三人在阳台用完午餐,各自坐开来看着书。

是信太郎接的电话。一知道是副岛打来的,雏子就急忙跑到信太郎身边,从他手中把听筒抢过来。“我好想你呀。我马上过去好不好?嗯、嗯,没关系。我从这里叫计程车我记得那时雏子没有要信太郎开车送她到副岛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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