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里面的内容却根本不是她所期望的。越往下看,谌奕墨的脸色就越难看,最后几乎到了苍白,张大了嘴拼命地呼吸才算是缓过神来。手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即使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也没有办法停止。泪水早已经爬满了脸颊。
里面根本不是关于她孩子的东西,而是全是图文并茂地讲述着一些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成长过程,有的被送到了孤儿院,有些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带着,小小年纪上街乞讨、偷窃、抢劫,有的被贩卖。而这些孩子有的因为缺少关心而造成终身残疾,或者走上了邪路,有的甚至已经不幸离世了。
文章的最后是:谌奕墨,你猜你的孩子会是哪种?或者你忍心他以后成为其中的一员吗?
残忍而冰冷地提醒着她。她的孩子现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或许正在受着苦难,或许正在呢喃着妈妈。
手机又响了,是谷靖棠!她像是见到瘟神一样,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他这个恶魔,心头怒火顿起,接起了电话,劈口骂道:“谷靖棠,你这个王八蛋,我恨你,我恨你。”
谷靖棠的声音却是波澜不惊:“墨墨,冷静点,不要这么激动。你放心,他是你的孩子,我还是会保护他的。”
“保护?”谌奕墨嘲讽地冷嗤。他居然好意思把这两个字说出口。
“当然。我自认为我目前做的还是好的。我可以保证到现在位置,你的孩子还不是上述的一种情况。不过如果我耐心告罄了,我可就不敢保证了。”谷靖棠轻松地说着,仿若是想说明天的天气一般。
谌奕墨美目中满是火焰,好像要穿过电话线把他给焚烧了一般,咬牙切齿地咒骂:“谷靖棠,你要遭天谴的。”
谷靖棠呵呵地笑开了:“天谴,我不怕,让它来好了。不过,墨墨,我还是很担心你的孩子的,不知道他会替谁承担下这天谴呢。”
谌奕墨紧紧地捏紧了电话,全身不住地颤抖:“谷靖棠。”
“其实打这个电话也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告诉你,我的耐性差不多了。两天,再给你两天的时间,你一定要给我答复。如果答案不满意的话,我到时候可不敢保证了。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就留给你做出个正确的决定吧。”谷靖棠状似体贴地说,忽然提醒道,“对了,再申明一下,两天,只有两天。到时候,即使我妈妈阻拦也不会改变结果的。所以,不要把希望放在别人的身上。孩子的未来由你自己的决定。”
听筒里传来机械地“嘟嘟”声,谌奕墨沿着桌边缓缓地瘫软在地上。两天,这是最后的通牒了。她的孩子!埋首在膝间,不停地蜷缩着自己,她不知道如何才能保护自己,如何才能去保护孩子,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这样就可以不受到伤害了。
不知为什么电跳闸了,瞬间屋里变得黑黝黝的,一如她的世界。夜深沉,寂静无声,独留她一人,趔趄前行。她哭了很久。
忽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的孤寂。手机的光亮虽微薄,照亮了一方天地。谌奕墨依旧蜷坐着,它响了一遍,又响了一遍,像是不死心。
她很顺利地拿到了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应该是打错了。可打电话的人应该不知道。如果不告诉他,只怕还会继续打来的。于是无奈地摁了通话键。
奇怪的电话里却没有人说话。
她礼貌地说了:“你好,哪位?”
对方还是没有接腔,也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地有些古怪。
她又说了一声:“你好。”等待了一会,对方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说话。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明白是谁了,说了句:“别再打来了。”便“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打电话来还有什么意义!满腔的悲伤绝望慢慢地沉淀了下来,她整理了下情绪,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走出了书房。原本是想去看看是不是保险丝的问题,可到了半路,又折回了卧室,决定明天再弄了。
手机再次响了,依然是前面的那个陌生号码,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闪烁,良久,她关机了。
听筒里传来移动的提示音:“你好,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候再拨。”乔言晗才把手机还给虞舜。
虞舜关切地问:“怎么样,不接电话吗?”
乔言晗点点头,淡淡地说:“关机了。”目光移向远处。
沉痛过后,心底对她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他想要和她说一声对不起,他想要告诉她他爱她,他想要恳求,有着千言万语想要表达。就因为怕她看到自己的号码不愿意接电话才借了虞舜的手机。不接,他就一遍遍地打。
可当她真的接起,听到她的嗓音时,他霎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开合着嘴唇却艰涩地无法吐露出半句。原谅?他没有了说出请求她原谅的底气。
她挂断了电话,他才惊觉她嗓音不对,好像是刚刚哭过。思及她一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无助的哭泣,心疼不舍地准备询问情况,可再也接通不了了。
聪明如她,一定是发现了是他了,所以才关机的吧。靠在车窗上,哈出了热气,形成了雾水,举手在上面写下了“墨墨。”
然后痴痴地看着雾气一点点地消失,连同他书写的“墨墨”也不见了。心头微颤,手指蜷缩在一起:“虞舜,你自己回去吧,我现在要去趟左城。”
“去左城?”虞舜迟疑下,“老大,其实我觉得你这个时候去左城不太合适。”乔伯父、乔伯母心底肯定对谌奕墨还是有怨恨的,而谌奕墨如此决绝的做法,必然也是想断了两个人纠缠。去了,一点意义也没有。
乔言晗目光沉沉,语气坚定:“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哭泣。”
她怨他也好、不想见她也好,但是他是不会让她独自垂泪了,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而且孩子的事情,他必须要亲自出面去处理,而不是等待。
虞舜怔怔,撇撇嘴。这风流浪子一下痴情起来,还真是威力无穷:“那行,那你去吧。”打开车门下车,“祝你好运。”
乔言晗勉强扯起嘴角,点点头。
翌日,微风轻拂、浮云淡薄,谌奕墨驱车前往父母的陵园。因为清明将至,又恰逢周六,当她到了山脚下的时候,那里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了。拿上东西,信步上去。
忽然,她停住了脚步,因为墓地上跪着一个男人,不知在做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来,又是虔诚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躲。两人四目相接。
阳光渐显威力,有些刺眼,她微眯起了眼睛,他同样是愣愣。两个人相对而立,良久,乔言晗才一扯嘴角,露出了笑容,熟稔地打招呼:“你好,你也来了。”
谌奕墨挪开视线,垂眸低低地应了声:“嗯。”他怎么来了?
乔言晗专注地盯着她,深邃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一寸寸地看过来,她瘦了,也憔悴了不少。眼睛有些虚肿,是因为昨天哭的吗?心微微地揪起。
他变了!相对的一眼,她心中浮现的第一感觉。以前的他,无论是六年前还是重逢后,他都是狂妄、霸气的,俊朗的眉眼间是桀骜不驯的张扬,是睥睨天下的凌厉。
可现在不是了,不过短短的时日,他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以往的狂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稳重内敛。分明还是一样的眉眼,可嚣张的锋芒尽敛,似乎还笼罩着一种无言的沧桑和沉痛。一夜间冒出的胡茬,更添了几分落拓。
那件事对他的打击有这么大吗?她忍不住地猜测,也忍不住地微酸。
“墨墨,对不起。”乔言晗忽然沉声说道,低醇的嗓音里充斥着懊悔。
谌奕墨心脏一缩,猛地有股涩意直冲鼻尖。她赶紧抿紧了唇,手指捏紧了花束,低垂着头没有答话。
乔言晗痴痴地望着她,尽管瞧不见眉眼。许久,“我先回去了。”
谌奕墨错开身,让出了道路。
他微微一笑:“再见。”擦身而过。
她仰首,做了个深呼吸,走到父母的墓前,上面早已经摆上了新鲜的花束,墓碑也早已经被擦拭干净。她蹲下身,放下手中的东西,想要把墓前的那束花给扔了,可握在手里,又顿了顿,起身回眸,他拾阶而下,薄色的阳光在他身上渡上了一层光晕。
她把花又放回去,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将自己带来的也给放上。手指覆上墓碑上的照片,清浅的一笑:“爸爸、妈妈,墨墨来看你们了。”
爸爸,谷靖棠他逼迫着墨墨,墨墨该怎么办,要答应他吗?
妈妈,他又来了。他刚才跪在这儿了。上回来他不过就是鞠躬而已。妈妈,他到底想要怎么办?
还有孩子,墨墨不知道他在哪儿?
爸爸妈妈,我到底该怎么办呢?你们告诉墨墨好吗?
温热的液体划过白皙的脸庞,她靠在墓碑上,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