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老陈在去见谷靖棠之前已在心里把应对之词演练了千万遍,但是由于对谷靖棠由来已久的畏惧,免不了还是心虚了。这个自然逃不过谷靖棠的眼睛,阴沉着脸,稍加质问。
老陈就瑟缩着身体,含糊地道歉了。
谷靖棠直接把手边的烟灰缸给扔了过去,老陈不敢躲,被砸在手臂上,也不敢喊疼,趴在地上。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谷靖棠咬牙切齿地吐字说着。
老陈自然是不会再有所隐瞒,哆哆嗦嗦、磕磕巴巴地把方才的事情给详细地说了。说完后,悄悄地抬起头,小心地觑着他的脸色。
谷靖棠手指捏着的香烟已经被从中掐断了,正婆娑着烟草,脸上阴霾密布。
很好,乔言晗很好。他还以为有场好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
老陈心底一慌,连忙低下了头。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现在我不想看见你。”良久之后,他听到谷靖棠说道。
老陈如蒙特赦,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
夜色蒙蒙,谷靖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扣置于胸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坐直了身体,掏出了手机:“墨墨,孩子的事情还是缓缓吧。”
谌奕墨正在端详着孩子的照片,方才他又松口说会尽快带她去见孩子了。孩子,过不了多久就能看见你了。你可知道妈妈有多想你。想想整颗心都要飞舞起来。本以为他打电话来是为了商定见面的事情,可没想到居然又是这样的说辞,像是大冬天一盆冷水兜头倒了下来,不悦地拧起眉头:“为什么?谷靖棠,你分明答应我了。”他到底要戏弄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
谷靖棠起身,眺望着万家灯火,却没有一处是等待他的:“墨墨,我照片都给你了,觉得诚意还不够大吗?可是,谁让乔言晗本事太大呢,我也是没有办法。”
“乔言晗,和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呢,他可是都找到老陈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也就能找到孩子了。墨墨,你或许可以再等等他。”谷靖棠讥诮地勾起嘴角。
“他。”
“墨墨,你知道的,我是不能承担任何一点风险的。所以,墨墨很抱歉。”谷靖棠正色的说。
“谷靖棠,和他没关系,我答应你的”谌奕墨急着解释。
“墨墨,还是那句话,任何有风险的,我都不会做。”谷靖棠平静地回答。
谌奕墨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墨墨,早点休息。”
“谷靖棠。”谌奕墨刚刚说完,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声,颓然沮丧地垂下手,整个人都黯然神伤。眼泪“啪啪”地落在了照片上,视线模糊了,赶忙用手欲擦掉照片上的眼泪,手指沿着孩子的轮廓划下。可惜是冰冷的触感,而不是温润的脸颊。
孩子,分明已经这么近了,却又远了。何日再相见又遥遥无期了。
将照片放在胸口,沿着沙发瘫坐在地上,收紧了手臂,“呜呜”哭出来发泄自己内心沉重的悲伤。
夜凉如水,风裹挟着凉意吹来,乔言晗不知道自己在露台上站了多久,脚下全是烟头。突然隐约听到房间里的音乐声,是他专门为谌奕墨设置的音乐。精神一震,扭身就奔进了客厅里,接起了电话,欢喜地喊道:“墨墨。”脸上不由地扬起了笑容。
“乔言晗,以后不要再插手管我的事情了。”谌奕墨佯装没有听懂他话语中的愉悦,径自平静冷淡地说。
乔言晗面上的神采骤然消失了,喉头一紧,涩然地开口:“为什么?”
她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和他说这个吗?
“乔言晗,你只会打乱我的生活。谷靖棠已经答应我把孩子还给我了,所以我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们母子的生活了。算我求求你了。”
她的话犹如黄连直直地吞入口中,化不开的苦涩蔓延到四肢百赅。她求他远离她的生活。下颚绷紧,他真的失去她了:“墨墨。”他发现自己除了喊她的名字之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乔言晗,再见。”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墨墨,等等。”乔言晗喊住她,关切地追问,“墨墨,谷靖棠好好地怎么就答应把孩子还给你了,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手捏紧了手机,但愿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乔言晗,这个和你无关。”谌奕墨平静的说。
她的避而不答更加应证了他的想法,又急又恼,激动地说:“怎么会无关。”
话音刚落,谌奕墨已经挂断了电话。乔言晗立刻回拨过去,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
乔言晗愤怒地把手机砸了出去,恨恨地咬紧牙关,墨黑的眼眸目光紧紧。墨墨,她宁可求助谷靖棠也不愿意和他相处,所有的心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在了座位上,沮丧无奈地盯着天花板。忽然什么也不想动了。
虞舜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乔言晗整个人躺在沙发上,呆呆的样子,死气沉沉。虞舜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果真是一点生气也没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过去:“老大,怎么了?”
乔言晗缓慢地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去,继续发呆。
虞舜这下紧张了,快步到了他的面前:“老大,怎么了,生病了。”手就要放到他额头上去试试温度。
还没碰到他的额头,就被乔言晗手挥掉了,没好气地说:“没病。”
虞舜疑惑地收回手:“那怎么这么躺着?”
乔言晗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紧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处。
虞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哦,对了,老大,那边谌奕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虞舜心头的疑问更浓了,他这个反应太奇怪了,试探地问了一句:“老大,怎么了?有问题了?”
乔言晗依然躺着没有应答,在虞舜以为他又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的时,乔言晗忽然坐直了身体:“虞舜,让他们把那些个医生护士给我找来,我需要他们给我准备一份证词。”
“嗯?”虞舜不解,纳闷地说,“不是他们没有办法再提供有价值的情报了吗?”
乔言晗嘴角轻勾起,目光深深:“他们的确是不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有人是能够提供有用的东西。就按照我说的办。”站起身,重新走回到阳台上,遥望着外面。
要他放弃,是不可能的。墨墨,你只能是我的。撑着阳台栏杆上的手紧紧。
谷夫人从来没有想过乔言晗会找她,她本不想答应,但是乔言晗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如果不来有什么事情后果自负。三思后还是决定赴约。
当她到的时候,乔言晗早已经等在里面,正端着咖啡杯眯眼看着窗外的景色,见她进来了,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谷夫人,初次见面,幸会。”
谷夫人含笑着点头示意,坐到他的对面。不着痕迹地观察对面的男子,果真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难怪墨墨当年甘愿为了违逆父母的命令也要未婚生子。
“谷夫人要喝点什么?”乔言晗噙着笑体贴地询问道。
谷夫人摇摇头:“不用了,乔先生。不知道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乔言晗似乎不着急,悠然地喝了口咖啡,放下杯子,望着谷夫人:“其实我想,谷夫人接到我的电话的时候就清楚我找你来是问了什么事的。”
谷夫人脸上流露过一丝不自然,低了一下头:“如果乔先生是为了这个,恕我无能为力。”
乔言晗轻勾起嘴角,满脸兴味地说:“真的是无能为力吗?”
谷夫人错开他的直视,拿起包,答非所问:“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事情。”
“谷夫人,先不急。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的儿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这样失去自己的孩子,难道别人不心疼吗?同是父母,难道不能体贴别人吗?”乔言晗敛去笑容,正色地问。
谷夫人面色一僵,抿抿唇,眼中满是内疚:“乔言晗,很抱歉,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乔言晗嘴角流露出一丝讽刺,靠在沙发上,翘起了腿:“既然谷夫人这么说话,那我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谷夫人定期去外地是为了什么?”
谷夫人捏着包带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局促地抿唇,强自镇定:“这个是我个人的自由,我想我不需要向你汇报行踪吧。”
乔言晗轻松地笑笑,挑挑眉:“的确不需要向我汇报,但是如果和我的孩子有关,我想我就有必要询问一下了吧。”
“如果乔先生掌握了信息,大可以去找,我想我没有拦着吧。”
乔言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不错,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谷夫人,每次都是朝不同的方向,晚辈能力有限,还真不知道哪个是准确的方向,所以请谷夫人来替晚辈解惑。”
谷夫人坐正了身体,装糊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乔言晗不以为然地笑笑:“谷夫人,人家说难得糊涂,你可不能总糊涂不是吗?”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其他事,我要走了。”谷夫人起身离开。
他的眼神太有压迫感了,她不想再和他交谈下去了。
忽然,身后传来了声音:“那年我把孩子抱出来给谷先生看,谷先生问我是男孩还是女孩。我说是男孩,然后把出生证明给他了,让他去办理出生医学证明。可是谷先生接过去后,却问我,能不能把孩子的性别改成女。我说不能改。谷先生当时没有说话,我就把孩子送到育婴室去了。我刚刚出来,谷先生就在门口等我,给了我一张支票,要求把孩子给他,然后重新开一张证明。并且说其他人也同意了。当时我鬼迷心窍,就把孩子给他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把孩子交给谁了。”
谷夫人顿住了脚步,脸色煞白,回身,颤抖着双唇:“乔言晗。”他已经找到他们了?身侧的手微微地发抖。
乔言晗摁下了暂停键,睨着她:“谷夫人,有何指教。”
“你想要干什么?”谷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乔言晗晃晃手中的录音机:“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谷夫人不说话。
“不知道警察知道贵公子偷了人家的孩子,会有什么反应。想想是什么罪。”乔言晗佯装人真地思考,“遗憾,我对我国的法律还真不是很了解。不过,律师应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