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棠见她东西不少,提议要送她回酒店。但是谌奕墨婉言谢绝了,倒不是和她客气,而是存了和乔言晗赌气撒娇地意思。他嘴上说的好听,什么老婆,一刻也离不开,什么会一辈子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可她都出来了大半天了,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更别提说是来接她了。而她却发现自己居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见到他和孩子。自己和自己生起了闷气,好像容易沉溺的总是自己。
她就偏要提着这么重的东西回去,让他心疼愧疚去。看他以后还舍不舍得这样做。谷云棠可不清楚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一边帮她提着东西陪她打车,一边唠叨,说现在打车不好打,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谌奕墨憨憨地笑着不搭腔。
还好她的运气不错,很快就拦到了一辆空车,一路回去,一边等着乔言晗的电话。可直到到了酒店,手机也没有响起。因为酒店有服务生,东西的搬运也不成问题,不过却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拒绝了服务生的帮忙,在众人奇怪的眼神下,她艰难费力地提着它们上楼,手勒地生疼生疼的。
到了房间,里面乌黑的,将东西放在地上,没有人在吗?他们去哪儿了?顺手打开了墙边的开关,灯亮了,整个大厅里不见一人。疑惑试探地喊了声:“乔言晗,乔言晗,”没有任何回应,蹙着眉走过去打开了书房的门,一片漆黑,没人,“辰辰,在吗?”把孩子的卧室也给打开了。同样没有人。又看了她和乔言晗的卧房,还是没人。抬手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难道是出去吃饭了。掏出手机,拨通了乔言晗的电话,无人接听!拧起眉头,怎么会不接呢。想了想,还是拨打了乔夫人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
心底升起一阵烦躁,他们究竟都去干什么了?难道都走了,心头一慌,连忙奔到孩子的房间里,东西都还在。又去书房,乔言晗的电脑也在。所有的东西都在。不由舒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是她多想了。乔言晗怎么可能会抢走她的孩子呢!
可是心脏却没有因此而安定,莫名地不安跳动着,如何也无法平复。她只能不停地拨打乔言晗的电话。
忽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她吓了一跳,来电显示是乔夫人,连忙接通:“伯母。”
“小墨,你在哪儿?快点来医院。”
“医院,怎么了?”谌奕墨一听,惊得蹭地弹立起来,焦急地追问。
“晗晗出车祸了,你快点到市医院来。”乔夫人没有耐心解释,干脆地吩咐。
“哦。”谌奕墨拿起皮包,飞奔出门。
跌跌撞撞地进了医院,一路上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飞转,恐惧攫住她的心房,站在大厅里,双脚虚软,她完全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地思考。
“墨墨。”身后有人喊她,她木木地听着,缓慢地回头。居然是刚才才分离的谷云棠。心中飘过想法,她怎么也来了?
谷云棠见到她,倒抽了口凉气,跑过来:“老天,你怎么了?”脸颊上布满了眼泪,身体在颤抖着,白皙的手上两个深深的指甲印,拉起她的手,发现冰凉冰凉的。
所有的害怕在她关心的眼光下喷发出来,哽咽出声:“云棠姐,乔言晗出车祸了。”她才明白原来她有多在乎她。如果世界上少了个他,那会多么的寒冷。她们才刚刚重新开始,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难道她们不应该在一起吗?
谷云棠闻言,稍稍蹙起了眉头,他也出车祸了,怎么会这么巧。她妈妈刚才哭着打电话来说,她哥也出了车祸,忽然有种直觉两者必然有关系的。事情联想起来,心头一颤,蓦然出了一身冷汗。
还好现在谌奕墨心神不定,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抓着她的手,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云棠姐,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了?”
谷云棠思绪复杂,好不容易墨墨软化了态度,她对乔言晗的在乎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若是被他知道了乔言晗的车祸和她哥有关系,只怕是从此就不肯再原谅他们了。按捺下心虚,安慰道:“墨墨,别急,我带你去。好不好?”
谌奕墨拼命地点头,攀着她的手臂:“云棠姐。”
谷云棠宽慰地拍拍她的手,安抚着她的情绪:“走,墨墨,姐姐带你去。”
她跟在谷云棠的后面,谷云棠问了服务台,查询到了乔言晗所在的病房。她感激的跟着,还好遇到了她。
终于,她看见了乔言晗,他躺在床上,额头上被白纱布包着,手上打着调滴,英挺的脸上苍白,眼睛紧阖着,她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着,疼痛万分。踉跄地跑了进去,张大嘴拼命地呼吸,止不住的眼泪成串。手颤抖着抬起来想要摸摸她,可到了半空又顿住了,仿佛眼前的是一件易碎品,稍加碰触就会碎掉。她不敢!
“妈妈。”原本窝在乔夫人怀里的念辰见到她,立刻哭泣着跑了过来,扑在她的怀里,发泄着他积累的恐惧。
谌奕墨才惊觉,诧异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念辰。”他怎么也会在这里?扶着他的脸颊,发现他的脸上居然也有擦伤,而身上还有着斑驳的血迹,只觉得心脏在那一刻都停摆了,小心翼翼地摸上,着急地问,“你怎么了,怎么也受伤了,辰辰,有没有其他地方疼的?”泪水涌上,恨不得将他浑身上下都检查一遍。
念辰摇摇头,勇敢地说:“没有疼的地方了。医生伯伯都检查了。”手指伸过去,帮她抹掉眼泪,“妈妈不哭,辰辰不疼。”
谌奕墨听到他这么说话,心稍微松了松,蹲下身来,抱住他,贴住他的脸颊,低声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念辰反拥着她:“妈妈,别哭,医生伯伯说爸爸也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吗?”谌奕墨不敢相信。
“是真的,车子上有安全装置,所以撞上去的时候保护了他不少。刚才医生检查过了,除了轻度的脑震荡之外没什么事,休息一天就可以回去了。”乔夫人站起身来回答。
谌奕墨抬头,舒了口气,确认道:“真的吗?”浑身脱力地软到在地上,口中不断地呢喃,“太好了,太好了。”抬眸看向病床,还好,只是轻伤,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不过这次有着淡淡地放心。
“晗晗没事,不过谷靖棠可就不一定了。”乔夫人忽然说道。
谌奕墨不解地看向她,蹙起了眉头,谷靖棠,这件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乔夫人扫了眼她茫然不知的样子:“你出去之后,晗晗很快就办好了事情,本想出去找你的,可是忽然接到了谷靖棠的电话,说是找他聊天。晗晗自然是不想搭理,但是他威胁说,如果他不去,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媒体,你和辰辰的名字他也不会再隐瞒。晗晗不想造成你们的困扰,于是他交代了我们就出去了。”
谷靖棠,谌奕墨抿唇,他又想干什么。
乔夫人接着说:“晗晗走了之后,辰辰在房间里玩的有些无趣了,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就带着他去酒店附近的花园玩了。可没想到在那儿居然遇见了谷夫人带着琳琳也正好在那儿。本来我是不认识谷夫人的,可是琳琳见到我就喊乔奶奶了。”顿了顿,毕竟是自己疼过的孩子,她也狠不下心来,“两个孩子倒是投缘,很快就玩到了一块。我则和她在一旁看着孩子。她对当初的事情表示了歉意,也聊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凝望着她,幽幽地说,“看得出来,她还是很疼爱你的。”
谌奕墨对她的话赞同,可是这个和乔言晗的车祸有什么关系呢?
乔夫人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我们聊了不少时间,可是没想到一转头,居然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
谌奕墨眼光一紧,更加拥进了怀里的念辰。
“我和谷夫人赶紧去找,就在这个时候,晗晗来了,抓住我就问孩子呢。原来他在谷靖棠的公司等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见到谷靖棠,秘书说是他在开会,他还给谷靖棠打电话不接。他就知道事情不对了,所以赶紧跑回来了。我一听就慌了,谷夫人听了就更加慌了。我们分头找,发现琳琳站在路边,说谷靖棠把辰辰给带去了。”
谌奕墨倒抽了凉气,谷靖棠,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恨恨地轻咬着嘴角,虽然已经知道了没事,她还是不免担心。
“晗晗赶忙驱车追了过去。我和谷夫人不放心,就跟着过去了。结果”乔夫人想到那一幕的场景,还是不免心有余悸,“可能是谷靖棠发现了我们跟上来了,车子越开越快,又想要甩开我们。可这个时候迎面来一辆大卡车。”
谌奕墨大惊失色,张大了嘴巴。卡车?身体一战栗,张皇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车速过快,根本就没有时间反应,虽然都踩了刹车,但是还是迎面撞了上去。而晗晗就一直跟在后面,就撞在了谷靖棠的车后面了。”
天哪,她差一点就要失去她的孩子了。紧紧地抱着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和谷夫人两个人当时都已经吓傻了,直到路人打了急救电话,我们才下了车。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担心吗?”乔夫人脸上的血色依旧不足,面露脆弱。
谌奕墨直起身来,拉住她的手:“对不起。”如果不是她,乔言晗和念辰就不会受伤了。想到因为她,才使得她最爱的两个人受到伤害,内疚几乎把她覆灭了。
“其实我更加担心的是念辰,他还那么小,就在谷靖棠的车子里。”爱怜的伸手揉揉念辰的头顶。
她同样很牵心,孩子没事,真的是感谢老天保佑。失而复得地在他脸上亲了亲。
“路人已经把晗晗的车已经打开了,我过去一看,他趴在方向盘,车内的气囊已经启动,除了额头磕破之外,其他并没有外伤。可是我不敢去看谷靖棠的车子。最后还是谷夫人过去了,她尖叫了声,我连忙跑过去看,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谌奕墨摇摇头,看到什么了?
“谷靖棠把念辰保护在了他的身下,而他浑身是血。而当医护人员把他救出来的时候,费了好大劲才把念辰从他怀里报抱出来。他把念辰保护地太好了,所以念辰只是受了些惊吓。这个连医生都感到不可思议。”乔夫人描述道。若说对谷靖棠很是讨厌,可见到那一刻,她由心地震撼了。所有的怨愤都烟消云散了。一个男人在危险的时刻却选择保护别人的孩子,那得多爱这个孩子,或者说多爱孩子的母亲。
“你说什么?”谌奕墨一惊,猛地站起身来,不敢相信,“他”
乔夫人喟叹一声:“那个男人真的很爱你,或许是他的方法用错了。但我们谁也不能否认他对你的爱。”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手相握着制止内心澎湃的思绪:“那他怎么样?”
“还在进行手术。”
谌奕墨面上血色顿失,还在手术,那他是不是有生命危险。
念辰抱住她的腿,仰头说道:“妈妈,当时那个大卡车过来的时候,谷叔叔就过来把抱在了身体底下了,我听到他和说辰辰不要害怕,说他会保护我的。可是妈妈,叔叔流了好多血,辰辰的身上也是。”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妈妈,叔叔会不会有事?我不想要叔叔有事。谷叔叔很疼我的,以前每次来的时候都带我出去玩的。”
谌奕墨勉强扯起嘴角,安慰地摸着他的脸带:“辰辰,谷叔叔会没事的,我们去替他加油好不好?”
“嗯。”念辰赞同地点头。
乔夫人也没有阻拦:“去看看吧,怎么说他都辰辰的救命恩人。”
谌奕墨带着念辰很快就找到了手术室,谷锋谊和谷夫人黯然失色地坐在那儿,谷云棠则倚靠在墙上,焦灼的视线一刻也不愿离开手术室,抿紧了嘴唇暗自祈祷着。
她不知道他哥居然受伤这么严重,这都是为了什么,非得要把自己的名也给搭上吗?难道都没有注意到父母的心情吗?
忽然眼角一瞥,发现了谌奕墨的身影,想到乔言晗因为他哥出了车祸,愧疚地迎了过去:“墨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减轻他哥对墨墨的伤害。
谷氏夫妇听到了动静,都循声看来,谷夫人瞥过跟着念辰,暗自叹息。当真是孽缘。
“云棠姐。”谌奕墨喊了一声,然后牵着念辰朝着谷氏夫妇走去,低声喊道,“谷叔、谷姨,现在靖棠哥怎么样了?”
谷夫人抬头看看手术室上亮着的灯,面上满是痛色,摇摇头:“还没有出来,也不知道”哽咽着话说不下去了。吸吸鼻子,抹掉了随之而掉下来的泪珠。
谌奕墨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宽慰地说:“会没事的,谷姨,靖棠哥会没事的。”
谷夫人泪眼朦胧地转头盯着谌奕墨:“墨墨,谢谢你不计较靖棠做的那些事。”
谌奕墨摇摇头:“应该说是我对不起靖棠哥。是我对不起他的爱。”
“墨墨。”谷夫人讶异她如此说。
“靖棠哥一直对我很好,是我一直没有察觉。后来出了那事,也是靖棠哥伸出的援手。至于他把孩子送走,我想他也是迫于无奈,因为我相信如果有可能,他肯定不会愿意伤害我的。”听到他将念辰护在身下之后,她才清楚他真的是因为爱。仅仅是因为爱她。是她辜负了他。
谷夫人泪水“啪”地掉下来,欣慰地说:“你不怪他就好。”
“谷姨,不说这个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靖棠哥可以平安无事。”
“嗯。”
可能是因为众人真诚地祈祷起到了作用,没过多久,手术灯熄灭了。医生走了出来,她们一下子全都围了上去,心急地追问:“怎么样?我的儿子怎么样?”“我哥怎么样?”“他怎么样?”
医生朝着她们宽慰地笑笑,示意她们安静:“手术很成功,但是因为病人受伤太严重了,现在还需要到重症病房去观察。”
成功了,众人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半截。
等到谷靖棠被推到重症病房后,谷夫人和谌奕墨两个人坐在病房前的板凳上,时不时回头观察谷靖棠的动静。
“墨墨,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靖棠是想要把念辰悄悄的带走。他只是说他想要见你了,怕你不肯答应。但是又说你对孩子心软,所以就让我带着孩子去找你了。可没想到这孩子”谷夫人苦涩地弯弯嘴角。现在她才明白,他是利用了云棠拖住了谌奕墨,利用她来拖住乔夫人。真可谓是用心良苦。
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谌奕墨摇摇头:“谷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只期盼着靖棠哥能够尽快好起来。”
谷夫人颔首,回首望着虚弱地躺在床上的谷靖棠,但愿这次,他能懂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