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听了这句话,我和胖子几乎是同时坐了起来。
“这里就是冥河?”我开始观察四周,瞎子带的是一只防风灯,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以防风灯为中心,光线勾勒出一圈光环,但是在这个圈子外,可视范围内只有无尽的黑暗。
“只是你们看不见而已。”瞎子敲了敲自已眼镜。“你们肉眼能见的,不过是这个世界期望你们所看到的景象,而不是这里真实的样子。黑弥勒生存在另一个领域,这个地方离那里很近了,这说明另一个你们抵达的地方不是这里,所以这只黑弥勒没有过去,而是跟你们来到了这里,这是他的回家。”
“那你都能看见什么?”我问道。
“人。”瞎子手指画了一圈:“各种各样生物的灵魂。”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我们怎么样才能看得见这些东西?”
“很难,除非像我一样,在瞎了的情况下还保持视力。”
瞎子眼睛的情况我大概是了解的,这是一种无法复制的体质,没有人可以学得来。
“胖子是没戏了,不过你可能可以。”瞎子看向了我。
“我?你有什么办法?”
我忙问,谁知瞎子却说:“不知道,但是你吸收了那种棺液,应该和常人不同,具体怎么激发出来,我不知道。”
“那种棺液?但这么多年来,我并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这个我有经验,当初我也不是一天两天就突然看不见了,这种演变非常缓慢,周期大概会有几年甚至十几年,当你感觉到自已经常能看见鬼,那就证明你都眼睛开始发病了。”
“能具体形容一下所谓的看见鬼是种什么情景吗?”
瞎子想了想,道:“比如说你突然看见眼前身边出现了一个人,但是等你转过头去看时却空无一人。当你不去关注时,这个人又会出现在你最大视线的边缘。越是专注凝视,就越是看不见。”
我和胖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能用余光看到那些东西,不是因为我变强了,而是因为我发病了。
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瞎子,同时问他:“难不成你也泡过那种棺液?”
瞎子却摇了摇头:“结果虽然一样,但是诱因却各有不同,比如说,同样是尸变,成为粽子的方式千差万别,既可以自然生成,也可以人为促成。我呢,比你惨一点,没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我豁出命去,所以变成了这副样子。不过这个故事太长,现在没时间说。我们得赶去帮哑巴,他很可能用自已的方式到达了终点。”
“你说的终点是指,终极?”
瞎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道:“你都到这里了还不知道自已是来干嘛的?”
我顿时就很无语,你们一个个大爷的都是谜语人,明明知道那么多,打死都不透露一个字,小花直接背着我单干,小哥问十句不见得能回答出一句来,最可气的就是瞎子了,在玛姆血垛那不说点有用,说什么陈皮,我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别这么坑。
“我没说吗?”瞎子一脸无辜的问。
“没有,你们就让我猜吧,憋死我好了。”
“啊,可能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去你丫的,讲陈皮的破事时不见你记性不好。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你们几个和那几个明妃排排坐吃席,是怎么回事?”
瞎子听完愣了一下,反问我:“有这一出吗?”
这一刻他的表情我能断定他没有装,我和胖子就纳闷了,胖子道:“当时你、小花还有小哥,搁天花板上吃吃喝喝,整个人都快被吸成干尸了。”
“那我们的经历有点偏差。其实来到这里后我一直觉得自已不太对劲,似乎有时候不是我自已。”瞎子正色道。
我一下子就回忆起了当时小花的说辞,他也怀疑瞎子有问题。
“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你了,你最好简要概括一下你这次的所有遭遇?”我说道。
瞎子转头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显得有些焦急,他道:“行,时间不多了,我们边走边说。”
“那这个东西怎么办?”胖子指了指黑弥勒。
“别管他了。”
瞎子从一旁拿起防风灯举高,道:“别离开光照范围,这是阳间带来的光,可以照出阳间的实物,要是出了这个范围,菩萨都保佑不了你们,会死的。”
瞎子带头往黑暗中的某一个方向走去,我和胖子紧随其后。
世界和空间和我们理解的方式并不一样,电影里的平行时空概念解释不了这里的情况。瞎子说这个地方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世界,人类的想象力赋予了这里一个冥河的称呼,认为鬼魂都会通过这里再去投胎转世。但实际上,这里只是一个能源中心,他问我:“见过打铁花吗?”
打铁花是种观赏性极高的传统文化节目,我和胖子曾试图自已复刻一次,由于技术原因,结果是意外烧掉了一间杂物间。
“我简单举个例子,原始的铁水是一个整体,被打散后每一个铁花就是一个新的世界,这些世界的本质都是源自铁水,因此,尽管在最终形态上各有差异,但大体上相似,且均遵循原始铁水本身的规律。结论就是,每一个世界基本是一样的,只不过他们所处的位置有高低前后之差。”
“你这个解释很不专业,但是很好理解。”胖子道。
我就感慨:“原来我们的世界只是昙花一现的铁花。”
“可不吗,在张家人眼里,普通人的寿命不过瞬间,要是比起整个宇宙,人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天地浩瀚,岁月洪荒,咱们何必庸人自扰,过好当下才是人生至理。”瞎子文绉绉的拽词,我让他少肉麻,赶紧说重点。
瞎子的眼睛在行动前,已经几乎看不见了,所以他当时抱着必死的心态,目的就是让小花打消自我牺牲的念头。但是小花的执念不比我浅,就算瞎子吃了麒麟竭,小花也还是展开了行动。所以瞎子跟在队伍中见机行事。
然而,在进入草原当天,就发生了奇怪的事。瞎子意识到自已的身体出了问题,似乎自已的肌肉不受自已的控制。瞎子这样的人身体素质之强,能够近乎完美地协调全身肌肉活动,进而实现精确的动作。但是进入草原后似乎每一块肌肉都有了自已的想法,根本不受瞎子控制。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已病情恶化的征兆,后来他发现,在这里反而他的视力却变好了。“变好”的意思是指他能够看到到其他人所无法察觉的事物,然而,对于正常人所能观察到的内容,他仍然无法看见。
当时队伍遭遇了非常多离奇的事件,为了不影响土气,瞎子隐瞒了自已身体产生的问题。他本以为自已能掌握一切,可在进入了黑色龙脉之后,情况就失控了。
“有人在往我的脑子注入一些念头,一旦我接收这些信息,内心便会涌现出无法抑制的冲动,渴望付诸实践。”瞎子顿了顿,才接着说:“可能,这就是哑巴的感受。”
我在张家人尸骨冢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我就认为是有人在往我的脑子里注入念头。
“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这我上哪知道呢?之后,我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当我清醒过来后我就明白我经历一次了哑巴的人生。当时我跟队伍走散了,我也不知道在那段空白期,自已做过什么。不过,我猜可能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
瞎子语气并不像平时那么俏皮,但是我大概能猜出,当时的瞎子极有可能袭击了小花,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当时小花和小哥会突然消失。瞎子在黑暗中的能力太强了,小哥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小花和小哥遭到袭击后,只能边打边退,同时还考虑要怎么救瞎子,因此远离了大部队。
在瞎子恢复清醒后,他独自前行,当抵达目的地并开始祭献仪式时,小花突然出现中断了整个过程。最终,瞎子选择引爆手雷,重伤古神,导致三人再度分散。之后就遇上了我被困在玛姆血垛中,最终,所有人都在鬼宴汇合。
“我们大战非人,如果拍成电影,那场面绝对是波澜壮阔,不过可惜,我们没打过。对方数量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我们只好退入了雕像的洞里,那些东西似乎不敢进入这里。而我的眼睛也在那一刻起就彻底看不见了。我看不到其他人,眼前却出现的是另外一幅景象,我看到的世界,非人界的一切都不存在,哑巴他们也不在我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他说的,是真够概括的,不过,细节确实也不重要了。他的经历和我原来的世界所发生的事出入极大,以至于他根本不知道小哥小花为什么要加入宴席。
“瞎子,你能描述一下四周的景象吗?”我和胖子在这里属于睁眼瞎,我很好奇所谓的冥河是什么样子的。
“真是好奇宝宝啊。”瞎子停了下来,指了指地面道:“我们在沿着一条河前进,但是这条河由淡蓝色的微尘构成,你可以想象一下银河来代入。我真希望你们也能看看这种场景,与其说是冥河,我觉得还是用星海来形容更为贴切,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无穷分支之一,无数的灵魂汇聚到了这里,他们顺着冥河往前走的同时,身体也逐渐被融入河中直至消失。胖子,你胯下就半个女人的身子”
胖子下意识低头去看,才想起自已看不见。
“然而,有人来过这里,并在草原上模拟了这里的情况。”瞎子继续道。
“你是指杨涟真迦?”
“先不管是谁,总之有人进入了这里,见到了这些景象,并且知晓了一切奥秘。在离开后,他不惜一切代价仿造了一个类似冥河的地方。蒙古帝国,曾强盛无比,建立的朝代却如此短命,或许正是因为建造那个地方,耗尽了国家气运。而最终目的,仅仅为了的到这里的力量,得道成仙。”
胖子认为这种做法过于荒谬,竟然为了缥缈的成仙之梦而牺牲整个国家。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君主都愿意相信长生和修仙的真实性。显然,在当年,有人使皇帝深信不疑,并全力以赴地支持他追求此事。”
这种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几乎所有知名的君王,都做过这样的事,哪怕是普通人也能随口列举几个出来。
“天下第二陵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所有的灵魂都禁锢在了草原上,但是我和花儿爷的主要目标并不是天下第二陵,所以没有深入调查,否则那个地方,肯定存在一个和这里一样的,汇聚灵魂的场所。随着草原上尸体和非人的累积,昆仑山下的东西被吸引了过去,进而形成了龙脉,意外打通两者的隔阂,于是在交界处,部分泄露的能量可以将人心中的念头具现化。”
“你说的念头是指?”
“执念、渴望、遗憾等等。绝大部分都是受情绪影响。”瞎子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我不禁疑惑。
瞎子哈哈一笑,道:“在遇见你们前,我也没闲着,我跟这里的大爷大妈都打听清楚了。”
胖子就吐槽瞎子又胡说了,瞎子也不反对。
通过瞎子的描述,我发现自已一开始的猜测可能是错的,龙脉并不是杨涟真迦引过去的,而是自然形成。“鲁”在不断的扩张,极有可能它的目的和杨涟真迦一样,也是为了将更多的灵魂困在自已的体内。
我们走得并不着急,瞎子边走边说,大约就过去了十来分钟,瞎子突然停了下来。我刚要问怎么了,他却先开口,说:“有东西来了,跟紧我,千万别离开灯光的范围!”
说罢他撒腿就跑,它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跟胖子差点没反应过来,只能疯狂的跟着跑。
“什么东西来了?”我问瞎子。他毫不迟疑,继续快速前行,回答道:“不确定,太远了看不清,看行动轨迹是冲着我们来的,总之先跑就对了。”
瞎子的速度并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我曾经被瞎子特训过,勉强能够跟上,但是胖子就吃不消了,他不是体能跟不上,而是下半身损伤严重,疾跑起来动作幅度一大就钻心的疼。
“胖子,还能坚持吗!”我问道。
“到极限了!”
“瞎子,慢点,胖子有伤。”
“不用逃了,他们追上来了。”瞎子说着就放慢了脚步,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他向我们身后的方向望了望,不住的摇头,自言自语道:“跑的可真快。”他将防风灯放在三个人的中间,向我们身后方向走去,苦笑着说道:“惨咯,我得一个人打十个,还得保护你俩。”
我忙问:“你看清了吗,是什么东西?”
瞎子冷笑了一声,缓缓道:“你的老朋友,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