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切都只是停留在我的猜测上,但是莫名的仇恨一时间占据了我整个大脑。此刻我终于理解了齐羽黑化的必然性。
对于那一代人,他们在无数尔虞我诈中,挣扎着生存下来。区区一两个人的生死,在他们眼里变得微不足道,以至于他们竟可以算计到这种份上,哪怕是自已的子孙后代。这种疯狂和冰冷到极致的理智,是我永远不能认同的。
我无法想象,要靠后世的牺牲去谋取,他们所追求的到底有什么意义?
既然他们是这样做的,那么除了我的朋友外,其他的就都是我的敌人。老九门有一个算一个。
人一旦看透一些事情,就会变得无所畏惧,我回想起当年我是如何躲在阴暗的小房间里,谋划了整个摧毁汪家的计划,嘴角不禁上扬,我开始体会到三叔那种笑意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我拿下了我的表,根据记忆,应该有还有一半不到的电量。我捡起了两块石头揣在了包里,一个艰难的计划已经在我心中产生,成功率可能只有千分之一,但是我没有任何迟疑,最坏的结果不过死而已。
接下来的过程已经不适合记录下来(你们看我学三叔学的像不像0.0),我在黑暗中前进,太过绝望,我用手表不断的寻找新的空间,当手表电量耗尽时,就用石头打出火花试探。我无法判断这个过程耗费了多少时间,总之很久很久。
和我想的一样,我经过了许多不同的空间,有的空间里空空荡荡,偶尔能碰上有人存在的空间,但他们都不是我要找的人。我咬牙在多个世界之间穿行,一直到万念俱灰。
一千次、一万次、十万次……就在我即将放弃时,我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怀念啊,我头一次觉得胖子唱的精忠报国这么的亲切。我不禁苦笑,没想到这么蠢的办法竟然真的实现了。瞎子说的没错,果然,有些东西只要知道怎么用就行了。
我闭上眼,向那个方向走去。
当我再次睁眼时,看到了三张错愕的脸。在他们眼里我一定是凭空出现的。我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文丙回的身影,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嘴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人我就莫名的想抽他。
文丙回整个人都懵了,吴邪和胖子这才反应了过来向我冲过来。我可以理解,此时他们看到的我,应该就是一具长得像吴邪的干尸。可是他们不是我的目标。
我闭上眼,隐入另一个空间,躲过他们的攻击,又从文丙回的身后出现,一把遮住他的眼睛,将他拉进山体内。
文丙回剧烈挣扎,显得十分惊慌,大喊你是什么东西!
我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老子是你吴邪爷爷!”
为了防止他逃跑,我掏出绳子将他和我的手捆在了一起。
文丙回挣扎着大喊,洞中的吴邪和胖子听到动静也开始回应,但是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发现不了进入山体的方法。
我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一边从他的背包里掏出食物,快速吞咽,一边问他:“你会蝙蝠经么?”
文丙回显得不不知所措。
我又问了一次,他却还在追问我到底是谁。
我没心情向他解释,干脆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没什么问题是一顿打解决不了的。
直到文丙回开始求饶,我才住手。
我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道:“我就是吴邪,你他妈听好了,我没功夫跟你解释,接下来给我念蝙蝠经,我不说停你就不准停!”
文丙回只能连连答应。
我心里冷笑,老头子们,你们跟我玩是吧?那就看小三爷怎么跟你们玩。
文丙回在我的胁迫下开始念诵蝙蝠经,四周出现了奇异的声音,文丙回受惊,一下子就停了,问:“这是什么声音?”
我反手给了他一下:“不准停!”
他差点哭出声来,哽咽的继续背诵。
周围的那种声音越来越近,我心说这就是古神吗,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
洞里突然传来了胖子的声音:“快跑!”
看来他们已经和那东西遭遇了。
我拉起文丙回循着声音重新回到洞里,只见四周的洞壁已经被一种白色的软体物质包裹,形成层层叠得波浪,快速涌向吴邪和胖子。
文丙回一见这情景瞬间就慌了,顾不得腿伤就要跑,我笑道:“你能跑到哪去?这里可是死循环。”
我一把扯住文丙回,让他继续念经,没想到这个人在死亡和挨打之间选择了挨打,他认为出现的这种怪物比我要可怕多了,不肯再念。
“你让我念经就是为了召这东西来?”
我心说这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咽下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开始了我的计划。
在所有人惊讶的表情下,我开始边唱边跳拔萝卜。
顿时三人包括那个古神,都停止了所有动作,仿佛静止了一般看向我。
我出言嘲讽道:“怎么,不符合你的胃口,非要看小花跳么?”
话音刚落,那些白色物质开始猛烈翻滚,如同沸腾了一般,凌空形成了一个粗壮的柱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冲来!
我不躲不闪,心说等的就是你!
就在古神将我吞噬的那一瞬间,我的拳头以我最大的力气狠狠砸向了太阳穴!
这一下我完全没有留余地,只要不死,留一口气就行。
几乎是同时,剧烈的晕眩感使我的眼前一黑,古神也将我完全吞没。
下一秒我就知道我赌对了。
万般星海铺天盖地展现开来!
但此刻再次见到,我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我躺在缓缓流动的星河上,晶莹的光尘从我指缝中流过,没有一丝触感。
刚才我对自已下了死手,但是献祭完成了,至少不会死了。
不过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恢复,甚至我希望恢复的慢一点。在视觉系统痊愈前,我必须继续前进。
我躺了很久,身体非常沉重,勉强支撑起来,终于看清了这里的样子。
在无垠的空间里,只有静谧和光,这里没有所谓的生命,但又似乎处处都是生机。
我拖着身子随着星河流淌的方向走,一眼望去看不到终点。
此刻我的眼球肯定已经充血,疼,钻心的疼痛。
我随时可能晕厥过去,可我知道,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我放弃了。
如果胖子在这里他肯定会吐槽我是怎么把自已搞成这样的,然后背起我,而小哥会安静走在前面。
周围的光尘汇聚成了他们的样子,走在我身边,如同往日。
我看着他们,都还是我熟悉的样子。
张起灵从我认识他起,就没变老,甚至这么多年连发型都不曾换一下。这个人啊,别看他一天天深沉的像木村拓哉一样,实际上内心社恐比谁都厉害,只不过都被他冷酷的外表给掩盖了。下墓时他是无所不能的超人,而在生活上就要换我和胖子来保护他。
胖子跟他完全就是绝配,一个闷不吭声,另一个呢,就算你不搭理他,他也能找你聊个五毛钱。有时候,我很喜欢这样的场景,胖子明知道小哥故意不搭理他,他还非要寻点苗头招惹他。比如故意批发了够小哥穿三年的小鸡内裤,逼得小哥不得不自已注册账号学会了网购。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想起这么多琐事。身边的人如烟般散去。
这里的物质真的是灵魂吗?
如果是的话它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星河微微翻动起来,逐渐凝聚出一个站立的人形。
好熟悉,但是也好陌生。
但是我还是认了出来,眼前散发着淡蓝色光影的人形是一名女性,她的名字叫做阿宁。
我自嘲道,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幻觉,内容还是她?我终究还是要死了么?
看来那狗屁古神也不靠谱。
我与阿宁擦身而过,我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但她的身影随被我有走过带动的风吹散。
我接着往前走,河面又出现了波动,如同刚才一样,再次凝聚出了一个人。这个人,让我愣了一下,但我知道这都不是真的。
这都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你说对吗,潘子?
随后,出现的人越来越多,形形色色,有我熟悉的,也有打过照面的,关系或好或坏。他们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变化。我心中暗自感叹,我可能是疯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词:“人生走马灯”。
我的双腿已经麻木,脚底没有任何知觉,但我停不下来。
所有人都烟消云散,他们最终都会离我而去。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不论是故事也好,生命也罢,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该有结局。
我们不能决定怎么生,但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死。
又一个人汇聚在我眼前,挡住了我的路。
我从依稀的记忆中终于认出了他,爷爷。
我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会出现。我忍不住问他:“老爷子,看看你孙子吧,是你当年想看到的样子吗?”
他沉默不语,我苦笑,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太久了,我开始眼前发花。
朦胧之中,一切都开始消散,四周重归于黑暗,爷爷身上的光芒逐渐退去,他的脸后渐渐形成了另一张脸。我努力想要看清那张脸,却只觉得一阵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张脸和爷爷很像,就像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大侄子,你做的够多了。”
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表达任何情绪了,沉沉的昏死了过去。
这一回,没有任何梦境,就像是真正的死了一般,当我醒来时,我感到自已的生命仿佛被偷走了一段时光。
意识还不是很清醒,但我发现我所处的不是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了。
四周很冷,也很黑,只有微弱的光线从远处传来,如同淡淡的晨曦。
我翻了个身,察觉身边有一个人影,他坐着垂着头,似乎睡着了。
我强撑着试图站起来,身体刚一动,疼痛感便瞬间蔓延至全身,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眩晕,我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那个人影惊醒过来,对我伸出了手。
我握住他的手坐起来,在适应了光线后,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的脸。
虽然我感到吃惊,但也在预料之内。
“好久不见啊,三叔。”
“确实很久了,多少年了?”
“谁知道呢,你看你,老得都跟爷爷一样了。”
“人怎么会不老呢,你也是。”
“是啊,我们都会老的。”
“你比我预计的,来得早。”他顿了顿,沧桑的脸上满是歉疚,他继续说:“很辛苦吧?”
“比不上你,你才是最苦的那个。”
他没有回答,我也不再说话。
我不知道自已为何会出现在三叔面前,也不知道此处究竟是何地。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依旧笼罩着我,唯独远处的中心,有一座倒悬的黑山,微光似乎就是从那里发出的。
“那是什么地方?”
“是你的最后一关。一切都要结束了。”
“次是真的?”
“真的,我不会再骗你,以前不跟你说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这老狐狸只有这一句是真话。”
三叔沉默了片刻,失声笑了。
“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你还能坚持吗?”
我看向自已双手,我的双手的皮肤已经龟裂,紧紧吸附在骨头上,仿佛已经死去了几百年。
“那个地方会抽走你的生命力,好在你退出的早。”
“那里就是冥河?”
“冥河只是一个说法,人类都愿意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但实际上那是一个通道,我们通常看不见的东西都在这个领域里流通,比如思念、信仰以及能量等等。你可以理解为它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以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形式存在。如果硬要用科学的方式解释,那就是无所不在的光波承载着各种信号形成了那个世界。”
“存在不存在的,其实我并不是很纠结这些,我在意的还是和我相关的那些事。”
三叔对于我的提问,表现出意料之内的态度,问我:“你了解到哪种程度了?”
我摇头:“抛开猜测,我就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