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再尝试,想将真相告诉你,但是这里的机制太过古怪,我始终无法运用自如。还记得那种听雷的装置吗?”
在扬大广的祖坟底下我曾见过一种非常古老的装置,似乎是用某种青铜构成,当年瞎子和小哥在东南亚也发现过这种东西的放大版。
“闪电的信号可以穿透各个世界,有非常小的概率,可以将你见到的那个世界里的信息带出来。虽然概率很小,但是在亿万年时间的累积下,已经足够从中拼凑出任何我们想知道的内容。还原雷声的方法很难,这就好比拍电影,需要专业的人员将成千上万个镜头剪辑成连贯的视频。听雷的原理比这个复杂的太多,来自各个世界的信息错综复杂,当你得到了第一段信息,好不容易找到了后续内容,却发现和第一段根本不匹配。正因为如此,这个秘密被人发现后,有人专门为了解析雷声,而在各地培育出了可以听雷的人种。他们往往会采用非常残酷的手段去改造这些人的身体,其中包括物理和药物上的使用。久而久之,几千年来,这些人所在的区域就会形成某种邪教。而在现代化的影响下,这些害人的信仰终于有所退却,但是受害者的后代基本上都变得又聋又哑。”
“所以你通过雷声才知道了我会死,设了个局治好了我?”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三叔。”
“不就是为了让我来这里吗?”
三叔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我们之间的误解,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误解,很多的事都是我从其他人口中听说后得出的判断,毕竟三叔自已从来没有向我解释过什么。
“当我发现你也出现在这里后,我不断的尝试通过这里的电波向你发出警告。看到那里没。”他的目光落向远处倒悬的黑山:“那东西就是听雷装置的原型,两者的区别就在于,这里是一个发射信号的终端。然而,我无法确认我发出的信息你是否能收到。”
这让我不禁怀疑,当时在我脑子里注入一些灵感的,是三叔?
“小邪啊,你的故事早就结束了,三叔设计的从来不是你。”
“那你在设计谁?张起灵?”
三叔摇了摇头:“都不是,相反,我们为了帮助张起灵彻底解脱,这才一步步将你推了出来。在福建看到你们过着平静的生活,我才能安心的去执行接下来的计划。”
我猛然看向三叔,开始无法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推翻了我这么多年来所有的认知。
“很难理解吗?张起灵一直都是老九门保护的对象,只有他消失,九门才能彻底解放。虽然当时在我们之中,曾有人对他不利,甚至提议要杀死他,但事实是,最终我们都只是将他送走,远离所人的视线。直到四啊公再次将他牵扯进来,才导致我们几十年的心血付之东流。”
“陈皮也跟这有关?”
三叔点了点头,道:“有些人的内心世界极为有限,小到只能容得下自已。当年四阿公经历了一次非凡的遭遇,导致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我猜,他把治愈自已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张起灵的身上。而且我们怎么都不会想到,当年即使把张起灵送的那么远,最终还是被他给找到了。当小哥以夹喇嘛的身份出现在行业里时,所有的争斗被重新激发了出来。为此我不得不采取手段应对,一方面为了试探张起灵,另一方面设法除掉陈皮。那一次,我差点死在了长白山。”
听完三叔说的这些,我的头皮止不住的发痒。
“我最后一次见张起灵,告诉了他和老九门所有的往事,他表示谅解,也正因为这样,他选择了进入那扇门,远离人间。而你呢,是为了接我的班,我会老,可张起灵不会,他只要活着一天,这些纷争始终都会找上他,而你就是下一个保护他的人。好在运气不会永远只站在对面,上一回交锋,结局是我们胜了,而你就是那枚关键的棋子。三代人,只有你选择了和张起灵共同去面对一切,而不是一味的将他推开。”三叔欣慰的拍拍我的肩膀。
我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一切都和我以为的真相相差的太多。
“解子在进入草原后也许会明白这些事,我想,他应该有阻止你们。”
我点头,问道:“小花发现了什么?”
“他发现了我们真正的意图,也就是齐羽。”
“齐羽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这个人整整消失了几十年,突然出现后怎么就成为了最关键的那个人?”
“你走到这里,想让你回去是不可能了,真相就在上面,你可以自已去看一看。”
我当场就拒绝了,道:“你有话就说,我担心你到时候又什么都不交代就消失了,留我一个人想破脑子。”我就怕老狐狸又出什么幺蛾子,赶紧拉住他的手。
“不会了,小邪,三叔这次不会走了。你追逐了那么多年的答案,我只是想让你自已亲手来揭开,毕竟你为此付出了那么多。不过既然你执意想从我口中得知,那我就告诉你。”三叔原本想站起来,又被我拉着坐回了地上。
他接着道:“其实这里是神的领域,而齐羽,是被他们和我们,共同创造出来的神。”三叔缓缓说道。
这一次,我直接坐不住了,三叔示意我冷静,接着说道:“这只是一个说法,你瞎激动什么?”
“但是你说的什么神,这种东西不离谱吗?”
“你非拽着我问,说了又不信,那你要不自已去看?”
三叔手一摊就像摆烂。我一愣,和三叔相视几秒,仿佛回到了当年我和他斗嘴的场景,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小子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以为你这几年已经修炼到不动如山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三叔摇着头挖苦我。
“在你面前,我可不就是毛头小子么。”
三叔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对于齐羽呢,是我们对不起他,这是整个九门欠他的。当年那支队伍的事你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吧?”
“你是说考古队的事?”
“对,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有些事一下子也想不起细节来,你如果还有疑问,就赶紧问吧,我们还有最后一段路要走。”
三叔没有了刚才给人的压抑感,和我一番交谈后状态明显松弛了不少。
我想了想,决定从这个问题开始提问。
“为什么齐羽非要整容成我的样子?”
三叔立刻就摇头:“这个是你考虑的方向不对,不是齐羽非要整容成你的样子,他可以整容成任何孩童将来的模样,只不过那个人刚好是你而已。不过那个时候也没得挑,我们两家不是你就是解子,解子当时要背负整个解家,我们吴家本来就欠他家一条命,这你是知道的,所以剩下的选择,也就只有你了。”
“你们真的是,这让我一直误以为自已是多么重要的人物呢。”我说完,三叔就哈哈大笑。
“怎么,还有点失落了?”
“那齐羽这步棋跟我的猜想偏离太大了,我至今没有看懂你们的意图。”
“那个年代的每一步,都举足轻重,哪那么容易被你们后代看得懂。不过,绕来绕去,这些破事都绕不开张起灵,原本齐羽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代替张起灵。”
当时势力之间的算计可谓穷尽了心机,当阴谋已经无处插针时,阳谋也就被搬上了台面。既然对方这么想得到长生的秘密,那就给他想要的一切。
于是齐羽被混在西沙考古队当中送进了敌人内部。对方明知道齐羽是个诱饵,但终究舍不得放弃这块到手的蛋糕。
此时对于齐羽的身世,三叔也所知甚少,只知道他是齐八爷抱养的。但以三叔的为人,就算是齐八推荐的人,他也会彻查一番。然而他的调查结果,最终却指向了自已的父亲,也就是我爷爷。
我的第一反应是老头子当年难道也有点风流韵事,齐羽该不是他的私生子什么的,为了逃避我奶奶的追查,于是过继给了齐八?三叔说没我想的那么龌龊,齐羽是爷爷的狗发现的。
大清洗后,爷爷躲到了杭州脱离了这个行当,老九门头头脑脑之间也几乎断了联系。一晃眼就过去了好几年。
一天夜里,正当爷爷准备熄灯休息,吴家的大门却被敲响了。
让爷爷意想不到的是,来人竟然是多年未见的齐八爷。对于齐八的突然造访,爷爷也很是疑惑,因为这么多年来大家各自明哲保身,最多只是偶尔来往书信。而齐八当年诈死躲到欧罗巴后就没了消息,知道此事的只有寥寥几人,其中包括了我爷爷和解九爷。在这之后他轻易不在江湖走动,所以这次亲自上门,使爷爷高度警觉起来。
随后齐八说明了自已的来意。几日前,他心念大动,便随手起了一卦,卦象显示,齐家有新添人丁的征兆。齐八觉得十分有趣,他没想到自已在这个年纪还能迎来新的子嗣。于是他又重新推演了几次,结果每一次的卦相都显示了一致的征兆。
但是齐八为此所作的批文,却隐隐透着不详,他批文:东来故友子,贻患藏于今。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齐铁嘴曾预言,我们吴家的后代里会出现一个人,这个人会摧毁整个九门。”说着,三叔就把目光落到了我的身上。
“这里对应的,是我?”我有些迟疑的问道。
“可不是你小子么,古潼京那揽子事干的有多过火,你自已不清楚么。”
我顿时无语,整个事件还不是你这家伙推动的?齐铁嘴就算要给我定罪,你也属于帮凶。
“那天夜里老头子和齐铁嘴具体聊了什么我不清楚,齐铁嘴就是因为想起了当年吴家的这个预言,跟如今的卦象息息相关,所以才偷偷找上了门,两人彻夜长谈,齐铁嘴又以爷爷的八字起盘,测了一卦,卦象显示大凶,就在当夜,张大佛爷的调令就传到了吴家,紧接着发生了四姑娘山的事,你爷爷的狗对这次行动来说,是非常强大的助力。不过,在齐铁嘴的指示下,你爷爷刻意规避当时的核心行动,这才避免了吴家出现大量伤亡。而齐羽也就是在这次行动中被发现,你去过四姑娘山,但是你并没有真正发现其中的秘密。这件事当时只有你爷爷发现了。”
随后三叔向我详细的说明了当时发生的事。
在行动初期,爷爷始终采取一种游离于队伍边缘的策略来执行任务。鉴于齐八的预言,他携带了所有的狗同行以防万一。爷爷以这些狗能够得到妥善的管理和照顾为借口,特意申请了独立的队伍驻扎地,正因为这个特殊性,爷爷才得以脱离大部队,表面遵从实则敷衍的行动。
这一天爷爷接到指令,是扩大探索范围,吴家的狗被指派打头阵。这不是什么危险的行动,目标只是搜寻并回报,爷爷和几个伙计带上了二十多条狗向深山出发。
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当他们到了一个树林茂密的地方时,队伍中的头犬开始变得异常警觉,这是狗对附近潜在威胁的本能反应。
在当时的情况下,爷爷果断地命令所有伙计立即撤退,他完全不关心这个威胁是什么东西,而是遵循着安全第一的原则,选择避开所有潜在的危险。毕竟,此次行动的主要目的是进行开路调查,即便最终未能取得明确的结果,回去也可以交代。
就在众人往回走了数十米后,四周的灌木丛中出现了簌簌的扰动声。爷爷立刻命令放开所有犬只,在头犬的带领下,狗群迅速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在众人严阵以待之时,前方的灌木被拨开,露出了一个似乎是人形的东西,乍一眼看,那东西像是非常矮小的孩童,全身赤裸没有毛发,像是某种猕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