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明白三叔为什么打了这么久的哑谜,是为了点醒我,仅仅是重复了爷爷曾经的轨迹。有人巧妙地利用齐铁嘴作为媒介,引导爷爷的潜意识,进而影响了他的后续决策和行为。爷爷避开大众视线,发现齐羽,并将其带回一系列行为,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从整个事件的布局和手法来看,我的经历和爷爷极为相似,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这么说来,那个人他应该早就知道齐羽那种东西群居的位置,才能设计这个局,那为什么他自已不下场,那里似乎并没有特别凶险的东西。除非,他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或不敢亲自下场,而需要依赖爷爷的特殊体质来完成任务
“你爷爷意识到问题之后,将那个孩子送到了齐铁嘴手里,就是为了表明不愿再参与任何斗争,但是他们之间是否有发生冲突就没人知道了。之后齐铁嘴彻底失踪,直到85年前夕齐羽出现。但是他当时的模样,绝对超出了你的想象。”三叔皱起眉头,显得当时的回忆并不太美好。
“齐羽的外貌已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再次相见时,已经不是你爷爷当年见过的那种矮小的猕猴相貌了,身材跟你差不多。只不过那张脸,还是和猴子一样,非常狰狞。”
“我靠,猴哥?”
“他不止长的怪,连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与容貌相反的,是他谈吐之间非常儒雅,思维逻辑不比你差,老头子觉得他是被齐铁嘴刻意培养起来的。”
我心里吐槽,你说齐羽就说齐羽,老拿我做比较是什么意思。我问三叔:“齐铁嘴这人,我听说为人不错,怎么到了晚年好像性格不太一样了?”
三叔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没什么稀奇的,这不就是人心吗。”
“那他将齐羽送来是什么意思?按爷爷的脾气,齐铁嘴骗过他一次,他是不会轻易再信的。”
“妙就妙在这,齐羽出现的时间节点卡太好了,正是组织席卷重来,而你爷爷和解九爷又苦无对策的时候。而且你可能不知道,虽然后期我是所有计划的执行人,但是整个计划的大框架,其实是齐铁嘴提供的,齐羽就是他送给我们的一个契机,这个计划的核心是用齐羽去代替张起灵去承受那些苦难。”
“太离谱了,齐羽能答应这种事?”
“你必须相信从小的教育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从齐羽的举止上我看得出,这个人已经被彻底洗脑了,他是自愿牺牲的。”
我也开始皱起眉头,太令人作呕了。
“那你们就没有问齐铁嘴这么做的原因吗?”
“上哪问?一个被洗脑的信徒口风有多紧你知道吗?齐铁嘴行踪全无,那个时候我们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内容不用三叔赘述,我也已经明白了。迫于当时的形势所逼,解九爷没有在齐铁嘴性格反复的问题上纠结,联合了我爷爷,将齐羽混进了考古队,最终被送到组织手里。
这么做的目的,一来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小哥被偷梁换柱,送往了安全的地方。二来。则是齐羽接下来所承受的一切,都会成为组织存在和研究长生术的证据。
至于整容,单纯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人,而易容成我的样子,也只是额外附加的迷惑效果。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整个90年代所有人都在寻找齐羽了,因为这个人,真的很重要。同时,我怀疑设计了文丙回祖孙三代的人,很可能也是齐羽背后的那位,虽然无法判断是齐铁嘴还是另有其人,但是到了这里,离一切真相应该也就不远了。
三叔是当年所有计划的执行人,老一辈的想法并不能代表他个人的想法。齐羽逃出疗养院后按原定的计划找到三叔,希望他能妥善安置自已,并找到治愈自已的方法。但是如何处置齐羽,三叔并没有征询爷爷和解九爷的意见。
他认为爷爷心太软,而解九爷太过决绝必定会杀掉齐羽,因此三叔自作主张采取了相对折中的方法,以保护齐羽为名,将其圈养在了吴家。当时组织悄悄展开了两个行动,一是寻找齐羽,二是找到更多的尸狗吊来作为试验品。从那时候起,所有尸狗吊开始隐藏躲避,同时大量的假齐羽也被易容了出来,迷惑组织,一直到多年后风头过去。
但是,几年以来三叔从未想过寻找治愈齐羽的方法,实际上也是真的找不到这种方法。因此,身体的异变加上日渐积累的愤怒,齐羽彻底失去理智,逃离了吴家,从此去向不明。
一切已然明了,讲了那么多后,三叔长舒一口气,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却依然紧锁,似乎还有什么顾虑。
我问他接下来怎么打算。他捏了捏我的肩膀,说道:“你这身体,还吃得消吗?”
我看了一眼自已犹如干尸的手,说道:“现在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我想小哥可能已经到了,我必须去。对了,有没有镜子,我很好奇我现在是什么模样。”
“臭美什么,谁会带这种东西下地。”随后三叔就站了起来,示意我跟他走。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你的朋友应该会从其他地方进入。”
我望向远处的黑山,微光勾勒出山体的轮廓,显得极为庄严肃穆,那是一个未知的终点在等待着我。
我们向黑山前进,但没想到看似近在咫尺的山峰,实际上离我们那么远,一刻不停的走了几十分钟,我们和那座山距离却好像没有缩短过。我立刻怀疑自已又进了什么循环中,三叔却说不是,这里是真的远。
真是望山跑死马,我只能咬牙继续走。走了很远的空地后,前面渐渐四周出现了大量鳞次栉比的玛尼堆,场面蔚为壮观。
我凑近一个观察,发现这不像是我见过普通的那种玛尼堆,每一堆下面都压着一具干尸。
“这些是什么东西?”
“传说中羽化成仙的人。”三叔指向远处,玛尼堆几乎一望无际,越靠近黑山似乎就越密集,三叔道:“但凡你能说出来的神仙,应该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甚至包括国外的。”
我心里惊叹,这场面也太震撼了,难道说世界上所有的神话,都是从这里发源的?
“能找到齐天大圣么?”我问道。
“你找找看呗,我没干过这么无聊的事情。”三叔白了我一眼。
每路过一堆,我就会用灯光去照,看到里面的干尸身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有的是我熟悉的样式,有些是没见过的异域风格,从其骨骼和皮肤上看,可以发现有各色人种。
我突然就觉得自已来到这里不是什么牛逼的事情了,原来从古至今早就已经有这么多人来到了这里。
我就问三叔:“这些人是通过什么方法知道这里,并且顺利进来的?而且相关的传说既然能流传到外界,说明有方法可以离开这里。”
三叔思索了一会,回到道:“其实越接近那个神话时代,进入这里就越简单,我相信最初的人类是可以直接接触到今日我们无法见到的一些神迹。就像当年皇宫里有人住,今天你想进去却要买门票一样。我认为当时某些特殊地位的人,是被允许进出这里的,也正因为如此,矇昧的普通人,把他们称呼为神,并建立了相关的传说体系。你别看这里数量这么多,相比几万年甚至是几十万年的人类数量来说,能来到这里的人不过是沧海一粟。”
我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在其中找到我熟知的神话体系中的人物,但是此时无暇顾及,只好打消这个想法。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越靠近黑山,玛尼堆里尸体的容貌就越古怪,直到逼近黑山后,就出现了和现代人差别巨大的干尸。这个区域的玛尼堆密度迅速增加,规模远超外围,最大的至少有两个人的高度。同样里面的尸体也极为高大,估计站起来比姚明还高一头。
我只能粗略看到里面干尸的大概轮廓,似乎它们的面部都非常的长,看起来很像我在那扇门前见过的那种阴兵。
我此刻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去研究这些,然而,就在我的手电扫过一个玛尼堆时,我停住了。
透过缝隙,我看到了一个奇异而又熟悉的人影。我没有管三叔,径直朝它走去,小心的推开一块石头。
当我将手电照进空隙后,我看到一具完全干瘪的尸体,它赤裸着上身,大张着嘴,表情极为狰狞,尸体我见太多了,没什么可怕的。令我恐惧的,是这一具尸体的下半身,明显是一条蛇尾。
三叔走到了我身后,说道:“可能是最早的西王母族类。”
我将移开的石头挪回原位,防止玛尼堆突然倒塌。此刻我产生了逐一查看的想法,如果整个世界的神话体系都在这里的话,那人类历史中很多的未解之谜都可以在这里被解开。
不过这个念头随即就被打消,我已经过了无法遏制好奇心的年纪了。
我问三叔:“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是不是挨个看过了?”
“研究了一阵,时间在这里不起作用,也许我们在这里一天,外界已经过去了一年,从我的感官上来判断,我应该在这里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那你在这里是靠什么活下来的?”我不禁疑惑。
三叔没有闭口不言,眉头却拧到了一起。
“怎么,很难开口?”
“是很难解释,总之到了这里就不再需要进食和排泄。”
“难道来到了这里,就真的成仙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玛尼堆又是怎么回事,按道理他们应该该不老不死才对,远古神仙被饿死在玛尼堆里,这也太不像话了。
“好了,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你得自已上去。”
“你不陪我去么?”我问三叔。
“我还要等一个人,齐羽迟早会到这里的,我欠他的债该还了。”
我立刻反驳道:“那个时代人人自危,没有什么谁对不起谁,硬要说欠债的话,也是整个九门都欠你的才对。”三叔的一生太苦了,我曾一度尝试代入三叔的角度,去思考那些陈年旧事,随后我就明白了,为了实现某个目标,往往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随之就会伤害到一部分人的利益。而这一小部分人的牺牲,仅仅是成为了后人彻底解放的垫脚石。而三叔就成为这些人集体仇视的目标。
我成为不了三叔这样的人,因为我无法在无数人的怨恨中活下去,并继续为这些怨恨我的人做事。人类的众多情感里,愧疚是最容易将人击垮的一种情绪。能执行那些事的人,需要的不仅仅的手腕,更需要强大的内心。
而眼前的这个沧桑的男人,比三叔遭受的内心折磨,还要更上一层,因为他无法做回真实自已。
“你做的够多了,解叔。”我对他说道。
三叔浑身一震,迟疑的看向我:“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得意的笑出来,却差点落泪:“只是找到了一个小窍门,碰到你没多久,我就看出来了。”
听我这么说,三叔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反倒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苦涩笑意不禁挂上了他的脸,嘴里念叨:“你这小子。”
“怎么样,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吧,三叔。”
“还叫我三叔呢?”
“老狐狸,演了一辈子,临到这难道不想演了?你可别想撂挑子,大侄子这下半辈子,还得靠你罩。”
“大侄子、大侄子……”他低下头嘴里反复念着,脸色说不上是悲伤还是内疚。
我转向黑山,留下一句话:“三叔,接下来的路我自已走,等我回来接你。”
解连环没有说话,我想这么多年了,他其实早就已经真正成为了我的三叔,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的。
我想,总得给老狐狸留点面子,我这么帅的转身,他肯定会哭吧。
哭吧三叔,我不看,不丢人。
你的人生中总会出现一个带你前行的人,哪怕自已身处黑暗中,他也会剖开胸膛用心血点亮一盏灯,照亮你前进的路。
就在我伤感时,三叔大喊:“小兔崽子,你现在的脸很丑,没你三叔帅!”
我忍不住笑意,向后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