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其实不能叫黑山,那只是我自已随便起的名字,从它的整体形态来看,还是用胖子口中的瘤子来形容更为贴切。
我们爬上山体,表面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球体,有点像大量泡泡堆叠起来的形状,真的十分贴近病变的毒瘤。山顶上空有一道巨大的光轮,这种光线的很奇特,把这里整个空间照耀成了一个黑白的世界。
按照小哥的说法,阴兵一直站在青铜门前,但是在开门前,肉眼无法观察,也不能实际触碰到他们。但是在青铜门后的光线照射下,这一切隐藏在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就会被具现化。所以我有个疑问,如果把这个光轮熄灭掉,那这里的空间还会存在吗?这里原本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光线是从山体中来的,胖子用强光手电贴着山体往里照,山壁一下子变得非常耀眼,
“里面会不会是空腔,之前我们从胚胎室去到第一个黑弥勒地方,应该就是在那座黑山的表面的这种气泡里。”胖子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山体里面就非常危险,我们目前的身体条件,根本承受不了穿越导致的生命力消耗。想要进入黑山,那只能找其他的入口。
外面那座黑山底部有一个通道,换做这里,也就是在山顶,如果两座山是互为镜像,那八成能在那里找到入口。
于是我们闷头向上爬,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了,从我的感官上来判断,我们一直往上爬了可能有五六个小时,三个人都累到无话可说。
越接近山顶,光轮就越模糊,就像是你在远处可以看到山头云雾的形状,但是一旦自已进入了云雾中,就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这使我的心情也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一路上大家都不说话,我只能在脑子里不断的推演这些年所有的经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三叔,不论是解连环还是吴三省,他们两个都只是牺牲品。
我调查到了很多几十年前的事,这些内容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小花口中。他对老九门的认知比我高的太多,也因此他早就默认了自已就是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他调查的方向并不是从已发生的事件里着手,而是从解连环的身世开始了解。在小花十几岁时,解家有一个老管家,当时解家这一脉里已经没有直系男丁,小花能够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把盘子经营起来,其中就不乏这位老管家的出谋划策。
小花曾过继给解连环,但是在他懂事起,就没有见过这位所谓的“父亲”。在他最为困难的时期,他一度非常痛恨这个不负责的男人。
他很好奇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于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向老管家提起了解连环。
老一辈的人都非常迷信天赋,而解连环在三岁时就能解开九连环,之后更是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惊人智商。因此老管家对这位小公子十分欣赏,那时候的人都认为解连环将来一定是解家未来的接班人。
解九爷在那件事后,唯独跟我爷爷往来密切,因此家中的孩子经常能够聚在一起。老管家还记得,吴三省和解连环第一次见面,因为一盘棋的输赢打了起来。
我三叔在输了十八盘后,掀翻了棋盘,把解连环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解连环虽然养尊处优惯了,在力气上是比不过我三叔的,但是他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格。就算落尽下风,但还是在我三叔的屁股上咬了一口,算是扳回一城。
两个孩子打架的动静很快就被爷爷他们发现,但是他们只在楼上围观,谁也没有下场阻止,特别是解九爷,根据老管家回忆,九爷一直对三叔的评价颇高,当时就说了一句话:“五哥,咱不如交换儿子吧。”
我爷爷笑着说:“野孩子一个,我还嫌头大呢,你要是喜欢今天就带回家。”
爷爷当时只是当作一句玩笑话来说,可没想到解九爷是认真的。
吃罢晚饭,解九爷又对爷爷提起此事。爷爷很惊讶,不解的问他理由。
解九爷认为自已一脉心机太深,但是命格太弱无法承受,历代人都很难落个善终。
经过多年来的观察,解九爷发现我三叔性格很辣,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了豪横的手腕,待将来性格稳定,知进退后,必有一番作为。
况且两个表兄弟原本在样貌上就长得颇为相近,解连环又是解九爷最钟爱的儿子,因此对于三叔,解九爷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就因为我家老三把你儿子打了一顿?”
解九却不接话,转了话题道:“五爷,咱们老了,一身手艺你真不准备往下传?”
爷爷对这方面的态度一直是非常坚决的,解九爷也清楚。他明知故问,我爷爷就猜出,面前这个老家伙肯定是有了什么鬼主意。
解九爷笑笑,道:“九门不能后继无人,既然你不肯教,我这个做长辈总能教点东西吧?正好老三的性子跟你不对付,我带走帮你调教,论手艺我不如你,论教化,我自信比你有些心得手段。”
爷爷也被这个的想法打动了,确实,像三叔这样的脾气,亲爹的管教还真不如给他找个师傅整治他来的有效。于是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此后,我三叔在解家的时间远超过待在吴家。在同时接受两家的教育下,三叔和解连环的心性、习惯变得极为相似。甚至在几年后,如果不是我爷爷和解九爷本人,外人几乎很难区分这两个人。
而老管家也因为爱屋及乌,对我三叔疼爱有加。
我想,也许在那时候起,吴三省和解连环就已经成为了一体。两个人身上的优劣非常明显,我三叔是个不折不扣的痞子,敢作敢为但是思虑不足。解连环心机极深,但是缺乏魄力,得益于双方互相的补足,他们两个在一起,可以说就是当时业内最强的组合。甚至到了我们这一代,也是无人可以超越的。哪怕我近几年的名头正盛,能够成为名义上的小三爷,也都是拜他们所赐。
西沙后,他们成为了一个人。我在爷爷和三叔的熏陶下,不知不觉被引入了局,可以说当时是在非常安全的环境下,被保护着成长起来。相比起来,小花只能凭自已瘦弱的肩膀挑起大梁,这是我亏欠他的。
解连环死了,这笔债,我永远还不上了。
胖子觉得我是庸人自扰,小花从来没要我还过什么。
我们已经非常靠近山顶了,我回头望向解连环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很多人都是这样,他们在你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出现,只留下记忆深刻的音容笑貌。
“在这里!”胖子发现了入口,果然和外面的阶梯非常接近,区别就在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我们没有多做考虑,直接走了进去。刚刚从山脚爬到了山顶,现在又要从山顶往下走,阶梯是盘旋的,虽然好走很多,但是路程比我们直线向上爬要多出很多。我的腿早就开始发软,但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走。
这一段路程依旧非常压抑,黑,太黑了。只走了一半的路程,手电的电量已经完全告罄,我们只能摸黑前进。这一走,又是几个小时。
当我们看到前方终于出现微微的亮光时,内心几乎狂喜不已。但是前面所渗透出来的光线令人感到十分不安,那是一片暗红的血色。
“到鬼门关了。”胖子口无遮拦的说道。小哥走到了前面,直接走了进去。
一个偌大的空间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令我们震惊的是,这里纵横交错着红色的如同经脉一样的网络,从地面到四周,我们三个人就像是闯进了人体的病毒。
“完了完了,我们真的被吞进肚子里了。这里是大肠还是小肠?”胖子道。
“按结构来看肯定不是大肠之类的部位,这些交错的血色经络,更像是神经节点。”我说道。
“我靠,我们进入巨人的脑子了!”胖子说着就去摸了摸,结果却发现不是软的,而是石头一样的触感。
巨人被石化了?
我们刚从黑暗的环境中出来,原本就已经感到无比的压抑,进入这里后,血色茫茫的景象更是让我们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经络里都有液体在流动,我摸着自已的脉搏,石头里的流动的频率,和我的十分接近,确实很像是人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里已经接受了巨人存在的假设。
到了这里能找到什么呢?
我观察了一下,这里的经络形成了无数大小不一的通道,如同一个迷宫,里面的复杂程度,一旦进去了就很难找到出来的方向。
“要不你喊一声三叔,看看有没有人答应,我们可以跟着声音过去。”胖子提出了一个很幼稚的方法。
我想在这里声音的穿透性也不一定特别好,最主要是怕被齐羽发现。
胖子道:“他在外面就看到你了,你还怕他发现?”
“我是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躲在他的暗处更好。”我说道。
“那怎么办,这里不知道多大,就这么进去十有八九是出不来的。”
这时小哥走到了紧靠山壁的一边,说道:“沿着边缘走。”
这里的山壁上没有发现灵龛,我们可以从经络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并且不会失去方向感。但是这样我们就无法去到中心位置,按正常情况来推断,重要的位置一般都在空间的中心点。
但是小哥不是这么判断的,我认为如果这里和之前的是一样的,那么山壁上肯定会出现通往外部空腔的通道。
我马上反对,如果我们再次进入那种空间,意味着我们必须再次穿越,才能前进或者脱身,这是必死无疑的做法。就算我们真的发现了这样的通道,我们都不能进去。
“那就别多想了,我觉得还是往里面走,我跟你一起喊。”胖子说。
小哥也没有反对,到了这里,他的直觉也开始不起作用。
为了保险,胖子决定留下一些记号。他把仅剩的半包烟拆开,撕掉烟纸,将烟丝搓成一小颗一小颗,每往里面前进一段距离,就丢下一丝。这里没有风,仔细辨认下,可以容易发现地上的烟丝。
我和胖子一边前进,一边喊三叔,但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这一段路相对好走,我们尽量保持直线前进,但是总会碰到整面的石壁,导致我们不得不从另外的空隙里钻过去,凭感觉我的感觉,我们走的路线是一条不规则的抛物线,大致方向还是面向中心位置的。
胖子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支烟,我们深入其中完全没有发现三叔或者齐羽的痕迹。
“得了,看来行不通,我们还是打道回府,这支烟也别浪费了。”胖子道。
我有点不甘心,继续前进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新的突破的,但是按小哥的说法去做,我觉得也十分不现实。
向前看是密密麻麻的经络网格,回头看也一样,根本没有参考物,比原始森林还要难以分辨方向。
可就当我回头的那么一瞬间,一个黑影突然从高处一闪而过,我心里一惊,不好,看那个影子,好像是齐羽!我们反过来被齐羽盯上了,也说不准他其实一直就在附近等着我们进来。
几乎同时,小哥也察觉到了,我指向影子消失的那个位置,轻声道:“可能是齐羽,他躲在那条石柱后面。”
胖子一听是齐羽,火气直接就上来了,啥也没说,对我们比了一个手势。这是包围前进的意思。
我低声道:“我作饵,你们包抄。”
小哥和胖子默契的向两边退去,躲入了视觉死角。我知道他们会绕出一定的距离,躲开齐羽的视线发起突袭。我转过身,发现地上胖子流动记号全都没了,心里暗骂,这狗东西把所有记号都清除了,他早就跟在我们后面,想致我们于死地!我相信在我刚才发现齐羽的同时时,他一定也察觉到自已暴露了。我干脆高声道:“齐羽,不要躲了,出来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