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明白小哥为什么想上来看看了,这里也许是三十三非人的最初诞生的地方。
胖子恢复了所有身体机能的同时,体重也恢复了往日的吨位。这段路最开始出现的那些黑弥勒,手臂如同铁棒一样坚硬,还可以攀爬,随着高度上升,出现尸体慢慢变成了一些动物的正常尸体,虽然没有腐烂,但是几乎一拉就碎,已经无法支撑我们继续往上爬了。山壁上有一些手指宽度的裂缝,有液体从里面流出来,但是非常缓慢,这使得这里的尸体都很湿滑。胖子的体重没办法继续往上爬,被我和小哥拉出了一大截距离,我现在低头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我看小哥还在往上爬,忍不住喊住他:“差不多了吧?爬不了了,这些尸体一踩就断。”
说话间小哥又上升了三四米,他的这种技巧是我学不来的,没有强大的核心肌群支撑,以及对手指肌肉极为细腻的控制,是不可能只凭山壁上微微的凸起往上攀登。到这个高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但小哥还可以爬的更高,看到他恢复到往日熟悉的样子,我总算放下心来。
他抛下一段登山绳,让我在这里等他,随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一个人悬在半空中,心理压力有点大,要是胖子在还能跟他吹吹牛,我向下看了一眼,除了黑还是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原地等我们,忍住不有点担心。
“胖子,你在下面过的好吗?”我冲他喊道。
马上下面就传来了胖子骂娘的声音:“你他妈能不能别说的跟我没了似的!”
“小哥往上去了,我把绳子丢下来,你接住。”
我们带的登山绳规格都是50米,这是非常适合新手攀登者一种绳子,我将两条绳子系在一起,往下放去,绳子那头传来了拉扯的信号,意思是胖子已经接住了。
也就在这时候,绳子的上端也传来了一阵信号示意我上去。
我对胖子喊道:“往上爬!”
我抓紧绳子开始往上爬,没想到却越爬越心惊,山壁上出现的尸体已经不能用光怪陆离来形容了,越来越多我根本不认识的远古物种开始出现。
所有尸体都保持着死前的最后一个动作,被封在山壁之中,栩栩如生,仿佛他们并未死去,而是时间停留在了那一刻。
下面传来胖子的声音:“我靠,天真你看见鲲了吗?这里有一条带翅膀的鱼,就是有点发育不良,才到我腰。”
我说:“你再仔细看看,没准能发现孙悟空。”
我继续爬了没多久就发现到顶了,悬崖的边缘非常圆润光滑,有大量的水溢出。我刚露头,就看见小哥背对着我蹲着。我用力翻上去,却没想到下一刻却一下子落入了水里,这地方竟然是个水潭?
小哥听到我的动静,过来扶我。我站起来才发现这里是一个位于悬崖上的积水潭,而水底尽是一些千奇百怪的动物尸体。我甚至看见了一些只有在教科书上才能看到的物种。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和外面那个湖是一样的吗?区别就在于那里沉的是黑弥勒,而这里是其他动物尸体。水潭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影子,看不清是什么。
我们先把胖子拉了上来,然后趟着水向那个影子靠近。
影子有一半是沉在水里的,露出的部分比人高一些,通过轮廓来看,依稀能辨认出四肢,有点像一个巨大的人仰面卧在水里,身上被插了多柱子一样的东西,整个身子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造型。
“看起来还是个女人,你们看那坨像不像两只耐耐?”胖子比划着道。
随着我们靠近,整个影子的形状越来越清晰,确实是很像一个仰卧的女人,身体被数根碗口粗的金属柱子钉在水潭中央。
小哥触摸了一下她的皮肤,道:“跟黑弥勒是一种东西。”
“看这体型,怕不是黑弥勒的老母。”胖子咂舌道。
我倒不是很关心她是什么,就担心这玩意儿死透了没,她的个头不小,毛估跟蓝鲸有的一拼,这要是诈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胖子也有点心虚,当年墨脱的那种身高几米的斗尸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我觉得我们都走到她鼻子跟前了,没有反应,估计应该是死透了。”我说道。
小哥对我道:“托我一把。”
我给他搭了个桥,他一借力就飞身上了黑弥勒老母的肩膀上。
胖子也不闲着,说:“我来试试,黑弥勒的皮肤刀子都切不开。”
说着他就去切,划了几下,发现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这还没准真是黑弥勒的老母。但是不对啊,那么多黑弥勒,她一个人生的过来吗?”胖子说道。
如果按怀胎十月来算,外面这么庞大数量的黑弥勒,恐怕从石器时代生到现在都生不完。
“要么这大黑鬼一样不止一个,还有很多我们没发现的同类。”我对胖子道。
“这一路来我看这些黑弥勒可都是不带把儿的。”
黑弥勒有公母之分吗?这个我还真没想过。经胖子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我们见过的黑弥勒似乎都没有看到明显的生殖器官,判断不了公母。
胖子想绕到后面看看,我说你往人家大腿中间钻没有罪恶感吗?
“我是抱着严谨的科学态度去看的,绝没有一点非分之想。能生出那么多黑铁疙瘩的,那得多牛逼啊。”
这时候小哥出现在我们头顶,对我们道:“上来,有东西。”
我们用小哥抛下来的登山绳爬上了这具巨尸的表面。
一上去,立马就注意到了那些插在具尸身体上的金属柱子,数了一下,竟然有十二根之多,而且都插在具尸的各大关节的位置上。
我皱着眉猜测:“看样子,这东西像是被囚禁在这里的。”
“这得作多大的孽才会遭这种酷刑啊。”胖子道。
小哥却摇头道:“不,这不是酷刑,是风水局。”
胖子不理解,道:“在生物身上也可以做风水局的吗?”
我看了一下这十二根柱子的位置,与其说是柱子,倒不如说是钉子,这些钉子分别插在掌心、手肘、双肩、胯骨、膝盖、脚心这些地方,这让我脑子里出现了一幅熟悉的画面。
在1991年,西藏自治区文物管理局在对罗布林卡的文物进行整理时,发现了两幅唐卡。唐卡上描绘的是藏区的山川河流,神似一个侧卧的女人状,形成了一种极为凶恶风水,叫做魔女晒尸,而那个女人被称为罗刹魔女。由于魔女晒尸的的风水是大凶风水,导致古时候藏区恶鬼横行,到了唐代文成公主入藏后,就命人修建了十二座镇魔寺用来镇压罗刹魔女,唐卡上这些镇魔寺的位置,跟此时我们看到的这些柱子简直如出一辙。
如果小哥的说法没错,那么这十二根钉子并不是一种酷刑,而是一种是用来镇压邪魔的风水局。
“这具尸体确实有点大,还不至于形成风水吧,没山没水,何来的风水。”胖子就反驳我。
我就说胖子露馅了,堂堂摸金校尉竟然不懂什么叫风水。不得不向他显摆一下我的学识了。
风水的起源是阴阳五行,而阴阳五行又是起源于古人对自然规律的总结,丧葬只是其中的一种用途而已。
在古人眼里,世间万物都可以分为阴和阳,比如说天为阳,地为阴;山为阳,水为阴;动为阳,静为阴。
单说山水,其中的山并不一定指的就是山,可以指一切高耸的东西,比如说高楼铁塔,同理水也不只是指水流,可以是指一切低洼的东西。所以精通风水学的大师,大能堪虞定穴,小能立向定宅。
胖子开始听不懂了,我就通俗的给他解释:“就好比你在办公室摆鱼缸,这可不是随便摆的,在风水学里,鱼缸里有水有砂有水草,是一个齐备金木水火土所有元素的一个系统,这个系统放在你的办公室里就会像一把钥匙一样,开启这个场所里的风水局,你要是放在生门财位之类的地方,那么好运就会被源源不断释放出来,但是如果放在死门,那么就会面临灾厄和麻烦。”
总而言之,就是风水不只可以用来看山看水。
而且,中医认为人体也是一个阴阳五行的集合体,各种身体器官都可以用五种属性来分类,人体产生了病痛,就是因为身体里的五行失调导致的,可以通过互相补足的原理去进行医治,自古医卜不分家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有人在这个黑弥勒老母的身上设置了一个风水局,这个确实是有迹可循的,我并不觉得意外。唯独令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这个巨大的女尸,就是藏人传说中的罗刹魔女?
于是我问小哥:“你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要上来这里的想法?”
小哥道:“是感觉,像是有人在呼唤我。”
胖子听完就道:“老张家该不是黑弥勒变的吧?来自血脉的呼唤?”
我让他少扯犊子了,小哥这种第六感确实连他自已都解释不清,所以我们不需要去想为什么,反正每次都管用就对了。我拉着胖子去看那些铁柱。
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罗刹魔女的肩部,金属柱子直直插进魔女的身体,柱子的根部不断有液体流出。似乎下面的这个水潭,就是从十二个创口处流出的液体积聚而成的。
“这不合理。”胖子道:“你们说这位老母在这里躺了多少年了?身体里的液体难道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嘛?”
我们一路踩着这种水过来,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出现,应该也不会有毒。我就用手舀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和那种粘液一样,带有人体分泌物似的腥味,但是从状态上看,比那种粘液要稀薄了很多,几乎和水一样。现在水面已经溢出水潭,往我们刚才上来的那个位置流淌出去。
这使得我有种错觉,这个地方好像是先有的魔女,再有了那一片山壁。
我将我的想法说了出来:“会不会是这个罗刹魔女被人禁锢在了高台上,在他们用十二根钉子,使她的伤口无法愈合,不断的汲取她的体液,经年累月积累,形成了这个水潭。”
“是为了什么呢,总不可能是养鱼吧?”胖子问。
我看了看水里几万年没有腐烂的各种尸体,说道:“可能不是养鱼那么简单。”
我不理解这种液体到底什么成分,竟然有如此神奇的防腐效果。而且,这里好像是被故意设计成了这样子,一个处在高空的水潭,罗刹魔女被放置在此处,像一个培养皿一样,培育着水里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众多的尸体似乎都没有生命反应的特征,单纯只是没有腐烂而已。
我想起那道犹如进化史一样的山壁,他们好像在往下爬,或者说是通过溢出的水下到地面的过程中,逐渐变成了黑弥勒。只有最终完全进化成了黑弥勒后,他们才会从山壁脱落离开这里。
“然后他们走出黑山,一个不小心全都淹死在了外面的镜湖里?”胖子就反驳我。
我当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于是把期望的目光投向了小哥。既然有一种直觉让他来到了这里,他肯定是有了什么结论的。
小哥走向罗刹魔女胸部的位置,胖子不老实的伸出手去捏了捏,说手感不太行。
小哥则趴了下来,俯身去听什么。
我学着他的样子趴了下来,就在我耳朵贴到魔女皮肤的那一刻,非常清晰的一声心跳声传了过来。
我和小哥对视的眼神同时都惊了一下。我靠,这是活的!
胖子说那还愣着干嘛,跑啊。
我让他别慌,罗刹魔女被钉在这少说几万年了,她要是能动早就跑了,不至于我们都爬到她的咪咪上了还不反抗。
“这个地方越来越古怪了,根本不是土夫子的经验能够推断出来的情况。难怪小花要找文丙回这样的专家参与这次行动。”我说道。
“别说,现在还真有点想念那哥们。”胖子道,“专家没了,现在怎么办?”
我看向小哥,问他现在离罗刹魔女这么近的距离,有什么感觉没。
小哥说:“很难描述,吸引我的,好像不是她。”
不是她?这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我看到他的目光竟然移到了了水里。
我心说不是吧,难不成水里还有什么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