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边跑边说。我顺着水流飘向蛋壳的边缘，透过山体看到了姿势各异的黑弥勒。
它们还活着，却如同石头一般在这里困了上万年。
我当时生起一个念头，黑弥勒有记忆吗？
蛋壳的表面布满了毛细血管的一样的网络，我想触碰一下，才发现自已没有手，我只是一道意识。
毛细血管里有白色调光芒隐隐流动，我跟着流动的的方向往上浮去，在蛋壳的顶部出现了无数密集的如同蜂窝一样的洞口，我随机挑了一个进入。
游了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已在纵横交错的人体中穿行，我继续向上，很快就钻了出来，到了可以俯瞰下方的高度。
这时我终于搞清自已来到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那片我们见过的镜湖，湖底沉着数不胜数的黑弥勒。
从他们的肢体交错的缝隙里，逐渐冒出大量的气泡，带着淡淡的微光，整个湖水中变得如同星辰大海那般璀璨。
星辰穿过湖面继续上升，化作光华被投射向高空。
我该走了。
我莫名的产生了跟着气泡而去的念头。但是我马上回过神来，我还没到离开的时候。
我逆流向下回到湖底，好在我只是一道意识，可以自由在重重叠叠的黑弥勒之间穿梭。我必须去完成一件事，在我消失之前，我需要找到罗刹魔女的所在。
但是要去哪里找罗刹魔女？
我漫无目的的在湖底穿行，想着也许湖底会有别的什么入口，能从底部进入黑山的那座水潭。
可是我绕着黑山游了几圈都没有发现什么入口。
这样下去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小哥和胖子还在等我。
就在我毫无头绪时，远处的湖水中出现了一串微光，和其他的上升的气泡不同，这串气泡静静的悬停在湖水中。
我缓缓向它过去，随着距离缩短，越靠近越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它明显感知到我来了，没等到我完全靠近，它就向一个方向漂去，像是在给我带路。
我们一前一后，像两颗流失在浩瀚宇宇宙中的孤星。
我看着前方的气泡，无数童年的记忆碎片一一浮现在我眼前，我毫无理由的相信它会给我指引方向，就像我小时候毫无条件的信任三叔一样。
我望了望湖面，在那个方向，我的那位解三叔永远留在了那里。
是你吗？
它没有回头看我，我却依稀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我们经过一片黑弥勒的尸体堆，有一串气泡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尸堆里反复进出。它发现了我们，跟了上来，和我并列前进。
它不是唯一一个，没多久，我们碰见了第二个，第三个，他们默默的围聚到我身边。之后我们遇见了更多的气泡，他们一一跟上了队伍，不知不觉间，我的周围、我的身后出现了浩瀚如烟的气泡群。
我意识到，他们都是我。
往前走吧，吴邪，跟着孤独的领航者，到终点了。
他停了下来，前面是一道山体的裂隙，但是入口被大量的黑弥勒堵上了。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在临死前前赴后继的爬进这道裂隙，用自已的身体堵住入口。
我想，也许当时他们是为了阻止什么人从这里进入。铺满湖底的黑弥勒尸体，用身体堵住了裂隙，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了不得的战争。
但是此时的我没有实体，轻易的从堵住裂隙的黑弥勒之中穿了过去，其他气泡纷纷钻入。
接下来一路向上，我听到了一阵阵叹息声，我仔细聆听时，又变成了时有时无的抽泣声。
世界突然消失了，周围漆黑一片。
但我感觉到前面有人。
是谁在那里？
我想看清前面的情景，念头一动，一个人影就浮现了出来，头发很长，似乎是个女人。
是罗刹魔女吗？
问不了，但却在脑海里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跪着，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却满面泪痕。
自世界诞生之初，你就在这里了吗？我想伸出手抚摸她，于是我看到了我的手捧住了她的脸。
当我们接触的一瞬间，我感知到了来自她内心的渴望。
没有具体的语言或者文字，但是我感知到，经历了万古洪荒的折磨，她渴望死去，但是她不能。
作为母亲，她不舍孩子跟着她一起消失。
但是我来了。
她抬起胸膛，撕裂自已的肉身，将一颗鲜活的心脏放在了我手上，终于，满足的沉入水里，化作了一串气泡，前往了她所创造的世界。
接下来，将是我替她承受这座永恒的牢笼。
那么去解决一切吧，让所有人回归正轨。
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而脑海里传来了一个信息，似乎是魔女的最后的留言，来自于我的感知，罗刹魔女不是第一个继承了世界基石的古神，在人类出现后，她等了上百万年，但是没有出现内心纯净无邪的人。
人类和其他的生物不同，他们几乎无法剔除内心的贪婪，甚至在她引导人类进入归墟后，将她镇压起来剥夺了她的力量。
时至今日，她已别无选择，除我之外有另一个人正在设法取代她的位置，于是她选择了我。
这个念头刚刚结束，一个矮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认出来那是齐羽，他发现了我，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他来晚了一步。
那颗心脏不是真实存在的，我也不是。这些只是我遗留的人性中最后想象出来的物质场景。
当我接受了心脏的刹那间，天地万物呈现在了我的眼前，这就是所谓的上帝视角吗？
齐羽在懊恼中消失，我俯瞰黑山，看到小花只身游在镜湖无垠的湖面上，我们曾经放弃了游泳渡过镜湖，但是他做到了。他移动的很慢，花了很长的时间，我看着他精疲力竭的登上了黑山，发现了解连环的尸体。
他郑重的向他跪拜后，毅然进入了黑山。
你该去看看胖子，他们似乎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有人在我脑海里说道，我听到的是自已的声音。
我心念一动，就看到了胖子和瞎子，他们按着十二只手的小哥，已经是强弩之末。小哥背上的手已经被砍掉了一半，三人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现在可以帮他们。
又一个我的声音在告诉我怎么做，这些声音来自其他世界的我。
在你仅剩的感情泯灭前，你还可以选择自私一回。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你现在还是吴邪……
你是吴邪……
但你马上就不是了……
你是吴邪，那些是你的朋友，你的亲人……
但你不再是人，陪伴你的只有孤独的时间……
你是吴邪，所有人将一切希望托付给了你……
那么，你想怎么做？
我想怎么做？这回是我问自已。
让小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吧。
小哥的身体里有一条蛇，它感应到了我，我说，离开。
小哥狰狞的表情顿时恢复了平静，胖子和瞎子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一条小蛇从小哥后颈的皮肤里钻了出来，悄悄的钻入了山体的缝隙里消失了。
瞎子见小哥不再反抗，松了口气:“看来吴邪成功了。”他砍去了小哥背上剩余的手臂。小哥的意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只是非常虚弱。
胖子好奇的问:“天真做了什么？什么成功了？”
没等瞎子说话，这时，我看到从远处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影，是那个和我们交过手的张家人，齐羽并不在他的身边。
“你们都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极为愤怒，这一次，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脸，是我在冥河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个张家族长。
他癫狂朝着胖子三人嘶吼：“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胖子他们虽然力竭，但还是站起来做好了防备。
“我苦心经营了六百年！六百年！！你们这群虫子毁掉了一切！”
随即他转身离开，留下胖子三人摸不着头脑。
但是，我看到了一切。
在他身后的黑暗里，齐羽像耶稣一样被十二支镇魔钉封在一块黑色的巨石上，这块石头上面布满了血丝，里面流淌的血液清晰可见，上面的血管联通这下面倒悬黑山上的灵龛。
齐羽在和这里融为一体，但是在它进入魔女的精神世界时，却发现已经被我捷足先登。
张家的那位族长走到齐羽的面前，阴沉的说道：“杀了他们！”
话音刚落，齐羽原本闭着的眼睛如鼓一般睁开，嘴巴一张，发出极其尖利的啸叫，充斥着整个黑山的空间，久久不息。
持续了十多秒后，齐羽安静了下来，瞬间它的头失去了力气疲软的垂了下去。
瞬间黑山中一片死寂。
我听到了胖子的声音：“妈呀，什么玩意儿叫这么难听？狮吼功？这持久度也不行啊，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以为要放大招了。”
接着瞎子道：“不对，我听到了有什么动静。”
动静来自黑山之外。
镜湖的湖水滚滚翻涌，快速下降，轰隆的声音如同万人擂鼓。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湖水退去后，无数黑弥勒纷纷露出了水面，他们站起来，全部在其余的驱动下站起来了！
下一刻，黑色的尸潮快速向黑山奔腾，整座黑山都在颤抖，震天动地。
瞎子苦笑道：“听动静，不太妙啊。”
胖子呸了一声，面向了那道入口，大喝一声：“胖爷最爱动静大的妞！”
小哥却走向了那个张家人的方向，瞎子和胖子也没多问，胖子道：“处理好家事记得回来搭把手。”
瞎子将自已手里的刀抛给小哥，笑嘻嘻说道：“打不过就招呼一声，不过我不一定有空，好运了。”
小哥接过刀，在空中挥了挥，适应了一下刀的手感，径直朝那位张家曾经的族长走去。
“你一定觉得你很正义。”那个张家的族长背对着小哥，阴沉沉的问道。
但是小哥没有回答他，他朗声放笑：“张家的子嗣啊，你可知你亲手毁掉了唯一的希望。”
小哥置若罔闻，一个闪身就已经扑到他都面前，金属碰撞产生发出耀眼的火星子，一把黑金古刀稳稳接下了小哥攻击。
他在刀后露出冷冽的双眸，问道：“你在为谁而战？张家？老九门？”
小哥一脚踢向对方下盘，张家人迅速提腿防御，而小哥敏捷的回转身体，刀子横砍向他的头部。对方提刀轻轻一挡，在两刀交接的瞬间，另一只手突然出招死死扣住了小哥的手腕，几乎是贴身的距离，对小哥发起了一记膝撞。
小哥根本不躲，在瞬间松开了握刀的手，刀子被另一只手接住，直刺对方的喉咙。
张家族长冷哼一声，侧头避开，同时膝撞改直踢，一脚踢在小哥的胸口将他踢飞了出去。
小哥滚出去好几圈，倒在地上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这一脚的力度不小，很可能踢断了几根肋骨。
“所以张家才会亡在你的手里，你守护不了张家，也守护不了终极，更加守护不了老九门。”张家族长出言讥讽，说着把自已身上的斗篷摘了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如其他的张家人一样，有着年轻的面容，但是跟我看到记忆中的他气度上已经截然不同。
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如今宛如一尊活阎王。
“张家的子嗣，看到先代张起灵你应该跪下。”黑金古刀充满了杀意指向了小哥。
此时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如同万马奔腾不断逼近。
胖子和瞎子无不忐忑的严阵以待，紧紧注视着入口的那道巨大的山体裂缝。
突然听到裂缝的黑暗中发出一个人的闷哼声音，一个人影就滚了进来。
“哎哟，花儿爷，你这是神兵天降啊！”胖子喜出望外。
小花抹了抹嘴角的血渍，说了一句：“来了！”
一个漆黑的脑袋就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瞎子无奈的摇摇头，道：“难搞了，胖爷，有什么遗言么。”
“现在留遗言还有用吗？”
“没准我能活着出去呢？我很擅长逃命。”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不过我是说真的，要是能活命，你们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话音刚落，数十只黑弥勒飞一样的从裂缝中蹿了出来，瞎子大叫：“胖子，要不你把我的遗言带出去也行，我还有几位数的存款没花完！”说着他冲了上去，胖子立马跟上，问道：“密码是多少！”
瞎子一跃高高跳起，学着小哥的样子一下攀上了一具黑弥勒的肩膀，腰部扭动一下子扭断了黑弥勒的脖子。
他一像猴子一样灵巧的落地，说道：“干掉一个我就告诉你一个数字！”
但是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时间，裂缝里成千上百的黑弥勒如同蚂蚁出窝一般蜂拥而出。
“干个屁！先跑再说！”胖子一看如同浪潮一样的黑弥勒，赶紧招呼瞎子和小花逃命。
三人头也不回的往小的方向跑去。
“往那个张家人那里跑，他召唤来的这群东西，肯定不会攻击他！”胖子边跑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