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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居筱亦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8

程海铭在聂维扬面前说的不是假话,程家的男人都做得一手好菜,冰箱没什么食材,愣是让他做了两菜一汤,程佑宝要给他打下手他也不许,只好看着电视等吃。

在大冷天里吃上家常的热菜热饭,程佑宝自然吃得香喷喷美滋滋的,还一个劲儿地说:“哥,像你这样的新好男人,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谁嫁你谁有福啦!”

程佑安笑她:“你看我好,别人可不一定觉得我好。”

程佑宝咕哝:“才不是呢,我是说真的,我都开始嫉妒我未来大嫂了。”做妹妹的多少都有点恋兄情结,一想到以后有人要和她抢大哥,心里就有些不平衡。

“你都一门心思扑在别人身上了,只怕以后都忘记我这个哥哥。”程佑安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意有所指。

程佑宝使劲地摇头,还把凳子挪到大哥身边挨得紧紧的撒娇:“不会不会,谁也代替不了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真的!”她还保证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把程佑安都逗笑了。

可他心里却苦涩地担心着,佑宝从小就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几乎没吃过苦,要是嫁到聂家那样的家庭,规矩大自不必说,就怕她受委屈。

他想到了生下他的那个可怜的人,就是被门当户对害了一生。

可自己没有立场去阻挡妹妹喜欢别人,他只是她的大哥。就算将来有一天揭开真相,他和她没有血缘的羁绊……不,不行,如果失去了大哥的身份,他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程佑安宁愿自己用大哥的身份,呵护她一辈子。

想到这,他忍不住呢喃了一声:“佑宝……”

“嗯?”

“没事,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程佑安摇摇头再次压抑自己动摇的情感。

程佑宝是三月里生的,月底就是她生日,公历和农历只差了一星期,她家过惯了农历生日,所以公历生日那天是和聂维扬一起过的。

只不过不是休息天,聂维扬要上班,所以她白天就和聂倩倩、阮澄聚了聚,先闺蜜间庆祝了一回,还收到了一堆祝福的电话和短信,整个人都被幸福围得满满的,翘起的嘴角一直都在笑。

聂维扬让她六点半到公寓来,她以为他要带她去哪里吃饭的,就提前了一点过来。

没想到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换了拖鞋就往厨房里跑,还没走近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灶火前,空气里飘着肉的香味,听着滋滋的烹油声,聂维扬熟练地抬锅翻炒,动作流畅优雅。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程佑宝就觉得会做菜的男人很man。

何况是特意为自己做的。

“你都没跟我说你会做菜。”程佑宝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

聂维扬早就听见了门响声,知道是她,也没回头,先把菜出了锅:“留一手才有惊喜嘛,你去洗手,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推着她去洗了手,两人才坐下。

程佑宝看着满桌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心里感动得要命,再动动筷子,发现竟然出乎意料的美味。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没动,只是单手托着下巴在看她吃:“怎么样?好吃吧?我以前可是在华人街跟师傅学过的。”

偏偏程佑宝摆起小寿星的姿态:“还行嘛,比我哥差一点点。”其实她心里都美死了。

她早就习惯大哥给她做菜,而聂维扬却是第一次,他又那样的大男人性格,所以感受是不一样的。

只是听到她拿自己跟程佑安比,聂维扬的眼里滑过异样,以前就觉得程佑安对佑宝的宠爱非比寻常,又有了母亲说的那一茬,他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他已经打算跟佑宝订婚,等她毕业就结婚,不想有旁的人旁的事来节外生枝。

程佑宝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是因为自己没有夸他不高兴,就有些焦急:“我开玩笑的啦,做得很好吃,我今晚肯定能吃三大碗!”

聂维扬抬手勾去她嘴角的饭粒,挑眉问:“三大碗?不怕吃撑了?晚点还有蛋糕呢。”

“就只有蛋糕啊?没有别的礼物么?”程佑宝星星眼地摊手要生日礼物,反正今天她生日,她最大。

聂维扬笑话她:“有你这样的么?先问了就没有惊喜了,先吃饭。”

因为刚融了雪,外头天很冷,程佑宝又是个怕冷的,所以两人吃了饭也没有出去,就窝在沙发看电影。

程佑宝整个人缩成一团软软地腻歪在聂维扬怀里,随着电影的剧情一会笑一会哭地起伏着情绪,蓦地,一个凉凉的东西套在她手上,她先是抬眸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聂维扬,再把手举到自己眼前仔细看,是个很漂亮的镯子,镂空雕花,还镶了钻,那么澄亮的色泽,应该是白金的吧?

聂维扬俯身吻了吻她的唇,低声呢喃:“这镯子跟上回给你的戒指是一套的,喜不喜欢?”

程佑宝用力地点头,一会儿摸摸镯子,一会儿又摸摸脖子上挂着的戒指,都舍不得丢开手。

他笑了笑,“生日快乐,小丫头。”

像掐准了时间,电影刚结束,客厅的灯就暗了,然后聂维扬捧着点了蜡烛的蛋糕缓缓走过来,还温馨地唱着生日歌。

程佑宝又笑又感动:“聂先生,你浪漫的功力又见长了啊!”

“那程小姐可还满意?”

“唔,表现不错,给你一百分!”

许了愿吹了蜡烛,聂维扬去开灯,程佑宝就切蛋糕,见他回来,她一淘气就勾了指奶油点在他两颊,丰神俊朗的聂司长一下子就变成了花猫,她笑得乐不可支,见聂维扬凛起眉要抓她,她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要躲,没跑几步就被聂维扬大手一扯拉了回来,地上特意为她铺的长绒毛毯,就算是跌坐下来也不会觉得疼。

聂维扬似笑非笑的摁着她的肩:“以为今天是你生日我就不会收拾你是吧?”小丫头,宠一宠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程佑宝也豁出去了,干啥要怕他?于是挺着胸叉着腰特神气地说:“那是,今天我最大,你得听我的。”

聂维扬抬眼看了下落地摆钟,抿唇笑了笑,难得地顺着她的意:“好,听你的,说吧,你想怎么样?”

他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程佑宝还不适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听我的?”

“对,你‘今天’最大嘛,让你做主。”他有两个字特意咬重了些。

程佑宝是个心思单纯的,哪里能玩的过他这种政治家,就傻乎乎地信了。

翘着小指指挥着他先吃了一大块蛋糕,还把奶油全摸脸上,这还玩不够,还让他做伏地挺身,聂维扬都乖乖做了,刚做到第十个,摆钟“噹”一声响了。

狼变总在半夜时。

聂维扬慢悠悠地起身,把脸上的奶油都擦干净,程佑宝不解:“聂先生,还没够二十个呢。”她还嗅不到危险的味道。

聂维扬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Time's up!这也吃饱了,也热身了,该办正事了……”

“什么、什么……正事?”程佑宝咽了下口水,突然整个人就被他抱起来压在沙发上。

“你说什么是正事?”聂维扬如君王般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不紧不慢地说:“程小姐,已经过了十二点,现在,我最大。”

程佑宝气呼呼地瞪着他:“你——”这男人居然跟她玩文字游戏!

她越是生气,越是潋滟动人。

聂维扬的手指滑进她衣服的下摆轻轻抚弄,得寸进尺地说:“嘘,乖乖听话。”

衣服被他剥开来,再挑开内衣的暗扣,明显感觉他呼吸沉了几分。她被他娴熟的技巧撩拨再撩拨,一直乱蹬着的小腿也被他紧紧压住,感受着他快要出闸的欲望。

两人很久没在一起过了,久旷的男人尝了甘露,哪里收得住,进去的时候力道又重又急。

程佑宝闷哼一声,浑身战栗地攀着他的肩膀,被他抚过弄过的每一个地方都酥酥麻麻的,快感一波一波地袭来。她受不住,软软地向他求饶,哪里想到竟换来他更猛更快地进出。

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程佑宝浑身软绵绵的连爬下沙发的力气都没有,脑子昏昏的被他搂在怀里交叠着,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当初聂维扬在宜家买这沙发时说的那句“大才好,你以后就知道好处了”。

她咬牙切齿地拧了下他的腰,泪汪汪地控诉:“敢情你买这么大的沙发就是为这个?!”不过本来力气就小,落在聂维扬身上不痛不痒的。

还在回味的聂维扬很快就知道她想起来自己说的话,邪邪地笑了笑,顺势抓着她的手往下:“怎么?大不好吗?你不是很享受?”

这男人还一语双关!

她一脸幽怨,哪里享受了,明明是他在享受好哇?

聂维扬抱着程佑宝回房洗澡,还没洗好她就耷拉着眼睡着了,只是半夜又被他闹醒做了一次。

事实证明,男人是最饿不得的。

第二天都日上三竿,程佑宝还起不了床。

床头柜的手机呜呜地响,聂维扬先看了眼身边,佑宝还在美美地睡着,他替她拢好被子,就轻轻地走了出去,才接起电话。

是他母亲打来的。

吃得心满意足的聂维扬心情很好,语气也轻快:“妈,早上好啊。”

可显然沈英却没有同样的好心情,也没缓冲半句就直接说:“一点都不好,出事了。”

聂维扬嘴角一沉,很快就问:“怎么了?”

“我那天想想还是不放心,兹事体大,也不好让外人知道,我就让阿灏悄悄去查了查,昨天说已经有了眉目,还准备要拿来给我看的,哪知他刚才打给我说你舅舅知道了,材料也被他拿走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他语气挺急的。”

“不是说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么?您怎么……”聂维扬说了一半就停了,那是他母亲,再不对他也不能指责她。

“毕竟关系到你舅舅的骨血,我哪能真的放下?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关键是我听阿灏的意思,小程的大哥十之□就是你舅舅的孩子。”沈英叹了口气,“要不你先回来一趟,也不知道你舅舅是什么反应。”

聂维扬往房里看了一眼,把声音又低了几分:“好,我等下就回来,你先别急,万事都有解决的方法的。”

他舅舅也不再年轻了,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知道事情的分寸,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

挂了电话,聂维扬回到房里,蹲在床边,把佑宝吻醒了。

“嗯?”佑宝还混混沌沌的,只觉得睡不够,眼睛也不肯张开。

“我有事出去一会儿,你在家乖乖等我,别乱跑。”

程佑宝也听不真切,只是推开扰她清梦的人,又埋头睡了。

后来那天她等到傍晚,聂维扬都没回来,只是发了条短信给她,说有急事,让她先回学校。

她虽然觉得奇怪,可是想想他的工作,忙起来也没个时候,也就不在意了。

不过有很多事,她不知道才是好的,因为聂维扬不想她知道。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程佑安。

作者有话要说:大哥是隐形的男二哈,隐忍而坚毅,又有这样的身份,让聂叔也不得不忌惮他。

☆、桔梗

陵园里,沈明佝偻地蹲在一个墓碑前,手指颤巍巍地摸着碑上冰凉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眼神呆木,仿佛还不肯相信,一直呢喃着:“陈苏,你一向比我坚强,每每我熬不下去的时候,都是你开导的我,让我不要放弃,怎么你就……你就比我先走了呢?”

沈明似乎来了很久,渐渐的连蹲都蹲不住,跌坐在石台上。

墓前摆着他口中呢喃的“陈苏”生前最喜欢的花儿——桔梗,一如陈苏的为人,宁静、清雅。

这里葬着的就是沈明藏在心底的女人,陈苏。

他没想到自己找了她一辈子,竟得来这么一个结果。 

天阴阴的,沈明以为下雨了,抬手一碰触,才发现原来自己落了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也不管不顾,就这样靠着墓碑,用低沉的语调,伴着松涛声,细细碎碎地说了很久的话,仿佛那里的陈苏不是死了,只是在安睡。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忽的停住,沈明这才抬起木然的脸往走道看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背影步履匆匆地掠过,而把康乃馨留在了栏杆边上。

难道是那个孩子?快到清明了,是的,肯定是的。

沈明一下子清醒过来,艰难地爬起身踉跄着追上去,沙哑的嗓音喊着:“等等,请等一等……”

对方却因为他的呼喊越走越急,到了石阶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快速下行,沈明身体再健朗也是个年逾六旬的人了,跑得急眼也花,一不留神就踏了空摔在地上,脑袋也磕上了护栏,砰一声响,在空旷的陵园里十分突兀。

程佑安迟疑地回过头来,就看见沈明似乎摔倒昏了过去,他怔了怔,又往前走了几步,终究狠不下心来,回去把他背下了长长的台阶。

他不知道沈明是司机送来的还是自己来的,又是怎么找到了这里,沈明身上也没手机,联系不上其他人。程佑安觉得自己对沈明仁至义尽,其实此时他只需把他送到陵园的管理中心作处理,再与他无关。

可理智战胜了他的情感,他无法弃他不顾,于是第一次拨通了聂维扬的电话。

“沈明是你舅舅吧?他在陵园昏倒了,要送他去哪里?”他边开车边报了他们所在的地址,又把情况简单说了清楚。

一直在家里陪母亲等消息的聂维扬接到电话时还愣了楞,很快就反应过来,果断说:“请送他去军区总院,我们马上到。”那里是离他们最近又能做好安排的医院。

沈英还云里雾里,聂维扬就解释:“原来舅舅去了陵园,不过出了点状况,咱们先赶去医院,路上再说。”

这下不止沈英,连一旁焦急等着的沈灏都傻眼了,父亲肯定是看了资料才跑去了陵园!又恨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怎么无端端就扯出这么桩陈年往事,就算知道了拦在肚子不比什么好?

在路上聂维扬先打电话到医院让人安排好,然后才把程佑安跟他说的话再转述给沈英和沈灏,两人都沉默了好一阵子。

看样子程佑安早就知道他和沈明的关系,所以两人才恰巧在陈苏的墓地碰了面。

到了医院,他们并没有见到程佑安,护士说他把人送来后就走了。

医生帮沈明清理了额上的瘀伤,又做了大致的检查,只说是皮外伤,因为年纪大了又受了刺激才昏过去的,只要醒来就没有大碍,大家听了都松了口气。

天色渐晚,聂维扬就让沈灏送母亲先回去,两个都不肯,他就说:“现在得等舅舅醒了再做打算,你们先回去吧,都在一起叫人起疑。有我陪在这里就行,横竖我和舅舅往日事务多不着家。”

沈英想了想,觉得儿子说的也对,就让沈灏陪着先走了,不过千叮万嘱他一定得照顾好舅舅,随时给电话递消息。

等他们走了,聂维扬才在床前的椅子坐下,沈明还没醒,他就打量着他。

都说外甥多似舅,可他和舅舅并不像,不过感情很好。

他父亲严肃,舅舅却总是笑眯眯的,他们几兄妹都很亲近他,眨眨眼,舅舅的两鬓都白了。

在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出了这么一件事,如何能了?

聂维扬长长地叹了口气。

没多久秘书赵宏就送了吃的来,聂维扬在门口接过就让他回去了,自己左右拿着东西进病房,才发现他舅舅醒了。

沈明自己起来靠在床头,见到外甥,勉强笑了笑:“人老了就不中用了,走几步路都能倒下。”

“您肯定是太累了,刚开了十几天会,又到处视察,铁打的身子也要抗议,我让小赵带了些粥和小菜,您先吃一点儿吧?”聂维扬麻利地把食盒取出来,一样样摆在床前的小桌子上,又从保温瓶舀了一碗热粥到瓷碗里头,递给沈明。

沈明摆摆手,轻声问:“我没胃口,阿扬,我问你个事儿,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聂维扬沉默了一下,神色迟疑,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你这样子,你也知道这件事的,对不对?”沈明叹了口气。

聂维扬只得老实说:“是他送你来的。妈原先跟我提过一下,我只觉得不大可能,并没有在意,谁想她会让阿灏去查,还真查出了事情来。”

“今天阿灏见了我慌慌张张的,东西还撒了一地,被我见到了……三十年了,原来过了这么久,阿扬,你舅舅老了。”沈明的声音很疲惫,眼睛闭了又开,“我和那孩子在工地见过一面,当时老李还说他长得像我呢,我想,这冥冥中注定好了的。”

“舅舅……”

沈明抬眼问:“不过,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头绪,你们又是怎么找到的?”

“他……妈有跟您说吧,我最近打算订婚了,两家人还见了面,我女朋友叫程佑宝。”

“程佑宝……程佑安……”沈明一怔,讶异地看着他,“他们是兄妹?”

“嗯,佑宝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程佑乐,和阿灏很熟稔。”聂维扬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这样巧。”

沈明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到底是从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很快收起了心里的激荡,沉声说:“你能不能安排我和那孩子见面?”看今天那样子,他恐怕是不愿意见他的。

聂维扬只觉得头哧哧地疼,程佑安那个油盐不进的倔脾气,哪里是容易说动的?他连自己都不待见。

沈明见他一脸难为,想起这外甥单身那么多年才言及婚假,就说:“是不是怕影响到你婚事?”可沈明自己也两难。

该来的总是要来,聂维扬想了想,与其这样,不如先把事情解决了。

“没事,我来想办法安排。”他如是说。

程佑安从医院开车回家,半路上接到父亲程海铭的电话,问他回不回去吃饭,他应了,就听见王静在一旁说,顺便在路口的花店买束花儿换插瓶。

到了花店,程佑安让店员帮忙挑选,自己定定地站在花架前,突然看到角落的桔梗,就想起了今天在墓地见到的就是这种紫蓝色的,偏清冷的花儿,而他去扫墓只会买百合菊花和康乃馨这类的,既然是沈明送的,自然是那个人生前喜欢的。

程佑安忍不住碰了碰那开得正好的桔梗,仿佛可以和已经没有了记忆的那个人有了交集,此时店员包好了他要的花,见他对桔梗情有独钟,就问:“也来一点儿桔梗花么?”

程佑安摇了摇头,想起佑宝说每一种花都有花语,不知怎的他就问了出来:“这花的花语是什么?”

“永恒的爱。”

听了以后,程佑安嘲讽地笑,哪里有什么永恒?

哪知店员又说:“其实这花儿也挺矛盾的,还有另一个意思,叫‘无望的爱’。”

听着矛盾,可是搁在陈苏身上倒是十分的贴切,她曾希望和沈明永恒,最后却无望地死去。

程佑安抿着唇接过花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程海铭和王静似乎在商量些什么,一见到大儿子回来了又马上噤声,一个张罗着开饭,一个则是接过他带回来的花放花瓶里头。

程佑安只当自己毫不察觉。

可他多少能猜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再一星期就是清明节,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去祭拜陈苏。

也正是有一次他们争论要不要带上自己一起去拜祭,被提早放学回家的他听到,他才知道自己并不是父母亲生的。

他不禁摸摸脖子上自幼就戴着的那条银链子,眼神暗了暗。

晚上佑宝和佑乐都在学校没回来,饭桌上就有些冷清,王静犹豫了很久,又旧事重提:“佑安,妈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女孩子,你再考虑考虑?”

“妈……”程佑安皱起眉,看着就不大乐意。

程海铭就圆了场:“好了,孩子大了,想谈就谈,这还能勉强?”程海铭什么都不怕,就怕委屈了孩子,为了三个儿女好,可谓是操碎了心。

被老伴顶了一下,王静整个晚上都闷闷不乐。

程佑安晚上一直呆在房里,烟都抽掉两包,最近他烟瘾很大,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不结婚,可是,心里就是不愿。

快十点的时候,他接到了聂维扬的电话。

聂维扬的语气很恳切:“你能不能,和我舅见一面?”

程佑安除了是佑宝的大哥,聂维扬未来的大舅子,按理说还是聂维扬嫡亲的表弟,这么复杂的关系,连带两人的心情都很复杂。

“没必要。”程佑安很快拒绝了。

这答案在聂维扬的意料之中,他继续说:“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你避而不谈也不是办法,毕竟我们两家人以后还要来往……况且我舅舅他,也有苦衷。”

“活在这世上的人谁没几个苦衷?有规定谁一定得体谅谁原谅谁?我也没上上赶着让谁来受我的气!”程佑安讥诮地反问。

沈明是该忏悔,但不是对他。

聂维扬并没有因为他的咄咄逼人而放弃,言辞自始至终都委婉诚恳:“无论如何,你首先是佑宝的大哥,我理应尊重你,我会一直等你消息的,希望你能回心转意。”

聂维扬果然没有再纠缠程佑安,他还不想和程佑安闹翻,可是沈明却有些坐不住了。

问到程佑安这几日都在工地跟进度,沈明就到那里等着,他不方便出面,就留在车里,让秘书老李去找程佑安。

不知道老李是怎么说动程佑安的,他总算是来了,车门一开,就见到他冰封似的脸,通身带着寒气,比外面阴沉的冷天还要冷。

“您这样做会打扰到我的工作的,以后不要再来,我和您并没什么可说的。”程佑安淡淡地说完就要离去。

沈明这回反应快,也不顾礼仪,一下子抓住他的手:“就谈一会儿,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我们找个地方……不,就在这车里说几分钟,几分钟,总可以吧?”他定定地看着程佑安,言语没有长辈没有领导的威严,除了恳求,还是恳求。

是他对不起他们母子,他知道怎么做都弥补不了的,可孩子就在自己眼前,怎么能不认?

这里人多嘴杂,程佑安犹豫了一下,终于是上了车,在沈明的示意下,老李把车开到了附近一个花圃旁的停车场。

老李借故去方便,车里就剩下了沈明和程佑安,沈明这才得了机会,好好地细细地看他,眉目疏朗,挺拔英俊,不用再看什么血缘比对,也能辨出他们两个是父子。

他更像从前年轻的他,棱角分明,喜欢和厌恶都摆在脸上,毫不避讳。

“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太晚回去,我家里要担心的。”程佑安说得一脸平静,又意有所指地疏离。

沈明数不清自己参加过多少次公开场合,做过多少的报告演讲,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原以为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却半句都说不出来。

程佑安等得不耐烦,车里开了暖气,觉得很闷,就随意松了松衣服的领子,一条银链带着坠子滑了出来。

沈明见了就是一怔,失神地喃喃:“这链子……这链子……是我送给陈……送给你妈妈的。”

“既然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又何必要知道?就算知道了,又何必找来?”程佑安把链子取下来,在手里握了握,它很轻,却又很重,刻花的坠子有个暗扣,不仔细看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坠子。他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小纸片,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磨损脆化了。他极缓极慢地说,“因为这个,我一直知道您。您还在市委的时候,我还去找过一次。”

沈明小心翼翼摊开那张小小的纸片,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字迹,写着他和陈苏的姓名,地址,以及孩子的出生时辰。

他捏着拳忍着泪,艰难地开口:“是什么时候?怎么我没见到你……”

“见到了又怎么样?您有妻有子,不缺我一个。”程佑安自嘲地笑了笑,他小时候看过小蝌蚪找妈妈,没想到等自己十来岁了,还会拿着链子跑去一个满眼是陌生的地方,只为找个并不知道自己的爸爸。那天他在门口等了很久,刚等到沈明出来,也等到了他妻子儿子,一家三口坐上车扬长而去。他则因为太晚回家,爸爸妈妈在学校在小区附近都找了个遍,爸生平第一次打他,妈就搂着他哭,以为他丢了,担心得就连弟弟妹妹都照顾不上。

后来他想通了,他的爸妈就是程海铭和王静,他父母双全,弟妹乖巧,一家和睦,又何必问出身?

“怎么不缺?要是见到了,我一定,一定要认你的!”

程佑安挑眉笑:“认我?您别开玩笑了,认我您一点好处都没有,您家里不希望你有个坐过牢的岳家,也不会希望你凭空有个私生子来阻你前程。至于我,我有父有母,更不需要一个私生子的身份来‘锦上添花’。”

他虽然笑着,可说的话却像尖刀子一样刮着沈明的心,他无法多说半个字,因为知道他说的都对。

“他们……对你好不好?”虽然已经得知他被托付的是一个很好的家庭,可沈明还是忍不住再问上一问。

“当然,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爸妈他们都不知道,请别打扰到他们的生活。还有我妹妹,和您外甥聂维扬在交往,我想您也不希望影响到他们的关系。”

程佑安说完话,就开车门走了。

留下的,只有沈明送给陈苏,陈苏就挂在他身上的那条定情的银链子,还有沈明手里,仿佛会灼伤人的那张写着他身世的纸片。

明明是父子,却不肯相认。

沈明想,自己上一辈子肯定造了很多孽,所以这一生才会失所爱,子不认。

熨得笔挺的西裤上,晕开一朵朵湿润的花儿。

后来沈明来找沈英长谈过一回,因此聂维扬也从母亲的口中得知舅舅不再提和程佑安相认的话,还让他们也不要再提,似乎是看开了。

而沈灏素来知道自己母亲的脾气不好,再加上上一会沈明还住了院,他怕了,自然把嘴闭得紧紧的。

只是无论是聂维扬还是沈灏,他们再见程佑安的时候表情心里都很复杂,说不清也道不明,就好像那种八点档狗血连续剧一样,错综复杂。

一个多了个哥哥,一个多了个表弟。

大家都心照不宣。

程佑安一个人藏了秘密十几年,要不是沈明找来,他能藏一辈子,他比他们任何一个都淡定。

别的无所谓,他只要家人安好。

过了雨纷纷的清明,夏天也就到了。

这天程佑宝考完了大三的期末考,正窝在聂维扬的公寓美滋滋地追着拉了大半个月的美剧。

忽的听闻聂维扬说:“要不趁着你要放暑假,咱们先订婚吧?正好把你姑妈接来北京玩一玩。”

程佑宝半咬着薯片,嘴一张一合,咔嚓一声响,人也有些傻了。

订、订婚?

☆、订婚

“怎么?你不想?”见佑宝不说话,聂维扬眉头微皱,心思转了几下。

聂维扬不是急躁的人,他做事一向有条不紊,喜欢循序渐进,而结果也往往在他的预期之中,可这并不包括感情。佑宝的好,不只他一个人知道,觊觎她的大有人在,他是不怕竞争,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竞争。霸道一点儿说来,佑宝早已是属于他的,要不是她还没毕业,他都想直接登记结婚,那样就不会再患得患失了。

何况现在还多了程佑安这个不安定的因素,所以他决定尽早和佑宝订婚,把名分订下来,也是怕夜长梦多。

程佑宝点点头,又摇头,表情有些困惑:“我才大三诶,现在订婚会不会太早?”她眼睛圆溜溜的,俏丽的脸红润润的,嘴上还沾着薯片的碎末。

“小花猫,馋的你。”聂维扬伸手抹了下她的嘴角,把她搂进怀里,“不早了,你明年就毕业了,现在订婚刚刚好,还有时间准备结婚,找个时间回家和你爸妈商量一下,订个好日子,我再让人去把姑妈接来,你不是一直想让她来北京住一阵子吗?她先前不愿意,现在正好,你订婚了她肯定要过来,你再陪陪她,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说话时慢条斯理,说的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程佑宝根本说不过他,几个来回就糊里糊涂答应了。

周末回家的时候,程佑宝就跟父母说了聂维扬的打算。

程海铭和王静虽然有心里准备,可还是惊讶了好一会儿。他们都觉得佑宝现在订婚会太早了,按这样下去,肯定是毕业就结婚了。

他们还想再留闺女两年,念了十几年书,才出校门又嫁人,以后就是丈夫孩子柴米油盐,就享受不到当女孩子的快乐时光了。做父母的都心疼孩子,小时候担心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大了就担心嫁不嫁得好,会不会受委屈。

不过这小半年的来往,聂维扬的大方得体进退有度得到了程海铭的认可,就连对他是二婚颇有微词的王静也有了些改观,对他的态度好转了不少。

有一回已经是半夜,程佑安出了差,程佑宝程佑乐都在学校,家里只有他们二老在。厕所的灯坏了,程海铭怕老伴夜里去厕所不方便,就逞能的爬高换灯,结果就那么不走运从梯子摔了下来,这下可吓坏了王静,孩子们都不在,又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见程海铭疼得说不出话,她就拨了聂维扬的电话,他二话不说就飞车赶来。

当领导的人就是不一样,做事不急不躁,他把近一百六十斤的程海铭背下楼,又驱车送去医院,找医生办入院,整个晚上忙进忙出的,把事情料理得妥妥当当的,也没有半句怨言,俨然一副准女婿的模样。一有空就陪佑宝回家坐坐,陪老伴下棋聊天,家里有事也十分上心,要打分的话,没有100也得有99.9分,要是没结过婚就好了,王静总是这样想。

看周围的亲戚朋友,再看新闻和电视机,前妻都不是一个美好的存在,虽然听说已经没有了联系,也没有孩子,可始终是个结。

还是程海铭看得开,说既然是女儿自己喜欢的,又是个好男人,就不要再强求那么多,这世界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换了个年轻的,未必这么知冷知热这么疼佑宝,做父母的无非是想孩子好罢了。

不可否认,老伴这话说得实在,王静也渐渐宽了心。

可毕竟佑宝才满了二十一,开了学也就是大四,现在订婚甚至于嫁人,是不是太早了?

没给他们时间考虑太多,听了聂维扬有订婚的的意思,聂家就已经派人来接他们过去商量两个孩子订婚的事。老少配就有这点不好,往往小的不急老的急,程佑宝是二十一,可聂维扬年底就三十六了,聂家自然是想他们越快结婚越好。

血缘就是这么巧妙的存在,程佑宝不懂拒绝聂维扬,程海铭和王静也抵挡不住聂戎生夫妻的诚意拳拳,很快两家家长就商量好了订婚的日子,就在农历六月三十这天。

黄历曰:宜纳采、订盟、嫁娶。

定了日子,程佑宝就约了聂倩倩和阮澄出来,向姐妹们宣告订婚的消息。

聂倩倩知道以后,嘴巴张得比鸡蛋还大,直嚷嚷:“哇塞,宝宝,照这样发展,你估计是我们这几个最早结婚的!”

程佑宝一半喜一半忧,最喜欢的奶茶也喝不下,气鼓鼓地说:“哎,我还想玩两年来着,可是说不过他,他还说毕业就领证。我一下子就在黄脸婆的路上越奔越远了!”说完还做了个夸张的叹气表情。

她口中的“他”自然就是聂维扬。

阮澄笑眯眯地说着恭喜:“都吃到嘴里了,不吃干抹净就不像聂叔叔了,你还是认命吧,早点定下来也好。好多毕了业再找的未必就是好,到时候都是看条件相看,谈的不是感情,是存款、房子、车子,也没什么意思。谈不拢被剩下,还落得个‘剩斗士’的名声。其实等你结婚当了□,还多了个人疼,挺划算的。”

“人、□?!”这个词儿可镇住了程佑宝,弄得她哇哇叫,“我还是少女!我要当少女!”

噗嗤一下,聂倩倩笑了出来,也没理她,眉眼弯弯地看着阮澄:“阮阮,你总是这么一针见血可怎么了得?”

“实话实说没罪吧?”阮澄摊摊手,转眼又问,“对了,倩倩,你最近有见到我哥么?”

聂倩倩马上敛眸,搅拌着马克杯里的咖啡,快快说:“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听管家伯伯说他最近总是喝酒,我还以为是他知道你恋爱了,在借酒浇愁呢!”阮澄说这话时一直看着聂倩倩,似乎在试探她。

没想到聂倩倩很坦然,自嘲地揶揄她:“你别看我,我和你哥八百年前就没戏,他是为别人发愁吧?”

她这么一说,阮澄也不好再问。

程佑宝是知道聂倩倩的心事的,更不会多说半句,岔开了话题:“你们待会陪我去选订婚宴穿的礼服吧,我都不知道挑什么才好。”聂维扬让赵宏给她送来了几家大牌子的礼服目录,可她一直拿不定主意。

她算是问对了人,阮澄被盛时乾娇惯了,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也有相熟的店,就让司机直接带了她们几个过去。

那里在市区中心,两层楼,地方宽敞亮堂,装潢得十分雅致,一排排做好的礼服成品美得人目不暇接。

阮澄是VIP客人,由店长亲自招待,等程佑宝说明了来意,店长就有些为难:“阮小姐喜欢的那位设计师去意大利深造一个月,恐怕赶不上您的好日子,我给您推荐另外一位设计师可以吗?”

程佑宝本来对这些高级定制没有什么概念,可和聂维扬订婚时也邀请了他的亲戚朋友,不能太随意,所以阮澄说好就好。

店长介绍的是位女设计师,很年轻,不过据说已经拿了几个国内服装大赏的奖,人也热情,把过往作品给她们过目后都有眼前一亮的惊艳感,便定了她设计礼服。

量了尺寸,又问了佑宝的喜好,便商定一周后来看设计稿。

等她们离开,刚好店里又来了人,她们也认识,是许久不见的叶西北,样子跟从前没什么不同,只是更意气风发,跟她们打照面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叶西北先大方地打招呼:“程小姐,这么巧啊?听说你要订婚了,现在这儿恭喜你了,今儿个是来选礼服的?”

程佑宝没有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只能笑着点头。

阮澄却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基本没什么秘密。

又听见叶西北道歉:“上次拍的照片……很抱歉,杂志排版出了问题,所以没用上,不过拍得真的很好的。”

他说得很诚恳,程佑宝又知道是聂维扬从中作梗,自然不好再责怪:“没关系,有机会参加拍摄已经很荣幸了。杂志我有买哦,做得很棒,Matin现在是御用摄影师了?”

“是啊,托你的福,一切都上了轨道。”叶西北笑笑,给人的感觉比先前稳重了不少。

彼此寒暄了一会儿就分道扬镳。

聂倩倩笑话程佑宝:“你可以哦,跟着我三叔,说话也漂亮多了。”

“我是真的有看过好不好?不信你问问,销量的确好,我们学校图书馆那本都被翻烂了。”程佑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往门店的玻璃门看去,发现叶西北和她的设计师拥抱了一下,十分亲昵的样子。

看来是事业有成,佳人在侧,圆满了。

而姑妈程海清知道佑宝和聂维扬要订婚以后,高兴得不得了,本来聂维扬还说要让人去接她,她推说不用,自己一个人坐车来北京了。

程海清虽然和弟弟经常通电话,可是也有两三年没见,这一碰面姐弟俩就聊了大半天。

不是她说起来,程海铭还不知道她已经见过聂维扬了。程海清就把聂维扬当初和她说的话还有保证都说给了弟弟听。

“维扬这孩子好,够稳重,佑宝被我们保护得太爱,换做别人恐怕还护不住她,你和小静就放宽心吧。”程海清笑着说。

程海铭点头,苦笑着:“不放宽心也不行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宝宝喜欢,我们也只能随她了。”又问起几个外甥的近况,两人聊得没个时候,还是王静来催他们吃饭才打住。

虽然订的日子有些赶,不过全部都是男家一手包办,女方基本不用操心什么。

程佑宝放了暑假,时间很宽裕,可是聂维扬为了腾出几天假期,忙得没日没夜的,正好姑妈也来了,程佑宝就一直陪在姑妈身边,到几个景点走走。

订婚又叫文定,纳吉,不过在现在更多的只是形式,双方亲戚坐下来见个面吃顿饭,彼此认识一下,再商定结婚事宜。况且聂维扬又是二婚。

可聂家还是很慎重讲究,还请了媒人来提亲送礼,沈英特意给聂维扬和程佑宝准备了一对金戒指。

程家也十分郑重地回了礼。

订婚宴当天是在酒店摆了十桌,程家这边的亲戚不多,基本都是老师教授,聂家的亲戚就十分庞大。

程佑宝认人认得头昏,收改口礼也收得手软,一直拉着聂维扬的手不放。

她穿的香槟色礼服简洁大方,头发挽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庄重,样子甜嘴巴也甜,长辈们看了个个都满意。

沈明作为聂维扬的舅舅,自然也出席了订婚宴。虽说今天的焦点是两位准新人,可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程佑安的方向看去,刚巧他们视线交汇,沈明笑了笑,可程佑安却淡漠了别开了眼。

一时苦涩的滋味在心里萦绕。

沈明也在今天看到了程家的父母,书香世家,礼貌和气,连程佑安在内有三个孩子,都教得十分的好,他该知足的,找到了儿子,知道他过得很好,还想怎么样?

就算他有心相认,孩子也不愿意,哎,所有的苦只能是自己咽了。 

其实程佑安的心情不比沈明好多少,长兄如父,看着妹妹订婚,竟然是甜和苦交叠着,再加上沈英和沈明对自己过分关注,怕爸妈看出端倪,他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自始至终没有和沈明说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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