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宴,也就是人死后办的宴席,不过,在我们这,只有喜丧才会办宴席。
这喜丧,也就是自然死亡,寿终正寝的丧事,这类丧事,在我们这要连续办三天的丧宴,供来祭拜亡人的亲戚朋友食用。
当然,吃丧宴跟喝喜宴一样,得给主家包个红包,我们这称之为帛金。
农村跟城市不同,村里不管是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的,村里人都会主动上门帮忙,当然,其中也有个别人会趁此机会,混吃混喝,既不出钱,也不出力,就为混个酒足饭饱。
我们村就有这么个人,此人名为,李守发,由于长着一脸的麻子,大家都称之为李大麻子。
说起这李大麻子,大多数的村民都十分的不待见,只因这李大麻子平日里到处蹭吃蹭喝,几乎整个村里的每户人家都蹭过了,除了我家外,因为这李大麻子怕我爷爷。
李大麻子不仅是长相十分的凶悍,人也是长得人高马大的,一两个壮实的庄稼汉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李大麻子平日里到处蹭吃蹭喝,村民们也是敢怒不敢言,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人不敢拿李大麻子怎样,不代表别的东西不敢。
那是一年出奇寒冷的冬天,村东头李富贵家那八十多岁的老爹,因耐不住寒冷,加上本身就有慢性病在身,刚入冬没几天人就没了。
这八十多岁高龄也算是喜丧了,李老爷子去世的第二天,村里家家户户都到李富贵家中帮着操办丧事,平日里爱凑热闹的李大麻子自然也跟着去了。
只不过,这李大麻子过去不是为了凑热闹,更不是帮着操办丧事,而是为了混吃混喝,吃完了不给帛金的那种。
村里人都知道这李大麻子的德行,也就没管他,他愿意吃就吃,愿意喝就喝,只要不闹事就行。
然而,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在办喜丧的第二天,李大麻子喝高了,开始在灵堂内耍起酒疯来,不仅指着李老爷子的遗照破口大骂,还对摆在灵堂里的几个纸人拳打脚踢吐口水,谁劝都不管用。
好在当时我爷爷在场,上前对着耍酒疯的李大麻子就是两个大耳刮子,李大麻子正准备还手,就被我爷爷一个扫堂腿给绊倒了。
被潦倒的李大麻子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是我爷爷,赶紧赔着笑,摇摇晃晃的回家去了。
办喜丧酒的第三天晚上,大家都以为,昨天这李大麻子挨了我爷爷的揍,应该是不会再来蹭吃蹭喝了。
然而,刚刚开席,李大麻子就抽着旱烟来了,也不用任何人招呼,李大麻子坐下就是又吃又喝,丝毫就不在乎其他人想刀他的目光,十分的霸道,就好像昨天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在其他人都吃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李大麻子再次喝高了,跟昨天一样,喝高的李大麻子跑进灵堂里是又骂又砸,摆在灵堂里的几个纸人都被李大麻子踩得是皱皱巴巴的。
如今我爷爷不在,其他人对这李大麻子没有一点的办法,只能是任其打砸,其实大家都明白,这李大麻子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因为他前段时间,到这李富贵家蹭吃蹭喝时,吃了闭门羹,所以才搞出这么一出。
李大麻子在灵堂里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气喘吁吁的朝院外走去,留下一堆乱糟糟的纸人和花圈,让李富贵一家收拾。
要说这李大麻子家,离这李富贵家并不远,也就几分钟的路程,估计是这李大麻子确实喝多了,竟然摇摇晃晃的朝着后山走去,几个跟着李大麻子一起出李富贵家的村民,见李大麻子往后山走,也没打算管,只因这李大麻子平日里作威作福。
就这样,李大麻子摇摇晃晃的朝着后山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出了一身的臭汗,酒随着汗液排出,人也清醒了不少,这才发现自已竟然迷了路。
李大麻子有些慌了,自已家离这李富贵家也就几分钟的路程,自已这是走到哪了,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李大麻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然而,正当李大麻子急得团团转时,不远处出现了微弱的火光,李大麻子心中一喜,这有火光就说明有人家,自已也就可以问问路了。
果然如李大麻子想得那样,李大麻子朝着火光的方向走没多远,就看见不远处有一间青砖大瓦房,自已看到的火光,正是大瓦房门口上挂的大红灯笼。
李大麻子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也不知道敲门,直接将门踢开就走了进去,只见大瓦房的院子里,三男一女,正围坐在圆桌前吃饭。
见状,李大麻子心中一喜,自已运气可真不赖,看来又可以饱餐一顿了。
说来也奇怪,那几个人对于李大麻子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太过于平静了,就好像是在等着李大麻子,不仅如此,那三男一女穿的衣服也有些奇怪,都是统一的黑色,而且胸前都印着一个大大的寿字。
只不过,只想着吃喝的李大麻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对几人笑了笑,坐下就准备吃。
然而,当李大麻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嚼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这哪里是肉呀,粘糊糊的一股怪味。
李大麻子将嘴里的肉吐在手里一看,顿时被吓到了,只见自已的手里竟然一团被嚼碎的白蜡。
李大麻子缓缓抬头看向几人,只见几人各个面色惨白,两边脸颊还印着红蛋蛋,不仅如此,几人的手上都长着黑黑的长指甲,此时正死死的盯着自已。
李大麻子心中一惊,这不就是那李富贵家灵堂里摆放的那几个纸人吗,想到这里李大麻子偷偷的朝那个女纸人看去,只见女纸人煞白的脸上赫然有些一个鞋印子,这个鞋印正是当时自已耍酒疯时踩的。
“这位小哥,你不是想吃嘛,怎么不吃了,吃呀!”,女纸人盯着李大麻子阴森森的说道。
确定了眼前这几位不是活人,李大麻子的酒早就被吓醒了,此时正瑟瑟发抖呢,被那女纸人这么一问,李大麻子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起身就向院外跑去。
被吓得不行的李大麻子,只管拼命的往前跑,也不管方向,身后传来纸人“咯咯咯”的尖锐笑声,看来这几个纸人就在身后跟着。
直到李大麻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李大麻子心中一喜,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朝着大爷跑去。
来到大爷跟前,李大麻子赶紧跟问大爷,自已的村应该往哪走,然而,大爷只是笑而不语。
这时,李大麻子才注意到大爷的样貌,顿时一惊,这不就是李富贵他爹,在看看大爷身上穿的衣服,正是那黑色带着寿字的寿衣。
这下玩完了,这是前有虎,后有狼呀!李大麻子实在是没办法了,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一个劲的跟李大爷道歉,求李大爷放过自已。
要说这李大爷呀,生前就是个乐善好施的主,见这李大麻子诚心认错,也就没打算再追求。
于是便给李大麻子指了回去的道,之后便带着几个纸人消失不见了。
事后,李大麻子大病了一场,反反复复发烧,半个月后才下了床,人也是瘦了一大圈,从那之后,李大麻子再也不敢横行霸道,到处蹭吃蹭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