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行风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如鲠在喉的京城权贵圈地事件今天被他圆满拔除,在吴太师的“大义灭亲”下,好些个占领耕地的皇族大臣都将主动将地契交由户部,由户部寻找原主或另行安排。
厉行云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狂草宗师张真一共收了三个正式的学生,柳盈云是其中一个,另两个中的一个是江南大盛国安阳王之子,从来没有离开过大盛,可以排除;一个是西南大苑国禁军将领,文武双全的神武将军邹亦沐。
相传那邹亦沐谋略过人,曾师从西南大理段氏,一身武艺出神入化,未到弱冠之年便击溃盘踞在大苑边境的外族之人,更在几个皇子的夺嫡之争中独具慧眼,扶持不被看好的六皇子,现如今六皇子扫平障碍登基,邹亦沐便是那文英宗手下炙手可热的近臣。
大苑的细作来报,那邹亦沐的行踪不定,近来甚少在大宛出现,这消息让厉行风精神一振:若他就是程宝贝的师傅,必然已经在上翊的京城!
“有无画像?若是有,便可以封城搜索。”厉行风焦灼地问。
“画像送到此处还需二三日,已经快马加鞭赶来。”厉行云也十分着急,离半月之期还剩下七八日了,“皇兄,程昭容和臣弟聊天时曾谈及,她的师傅长着一脸的络腮胡,眉间还有一块刀疤,不如先找起来?”
“不行,打草惊蛇,胡子能剃,刀疤能掩盖,”厉行风眉头紧皱,想了想说,“大盛的使节还有几日便到,务必派人日夜监视,想必那邹亦沐若是在京城,必定会去联络,有了画像,便多了几分把握。此外,以使节为名,清查京城内的外来人口,说不定也能找到线索。”
“臣弟已经安排,已经查了城东、城西,这几日在盘查城北和城南,查到了几个江洋大盗,还有几对商队,不知道和程昭容的事情有无关联。”
两个人正在商讨呢,小平子便急匆匆地进来了:“陛下,太后有请。”
“太后请朕何事?”厉行风笑着说,“莫不是也请朕去看戏不成?”
“太后没说,奴才不知。”
“程昭容去了没有?”厉行风原本对看戏半分兴趣也没有,不过一想到可以见到程宝贝,便来了兴致。
“一早便去了,听小冠子说,程昭容一听说可以看戏,高兴坏了。”
“走,摆驾太平宫。”
厉行风乘兴而去,一路上脑中想了无数和程宝贝调笑的旖旎话语,却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是这样一个场景:后宫中算得上分量的嫔妃一个个俨如木头似的呆在殿内,太后高座在正中,一脸的肃穆,几个宫女和太监一脸的惶恐和惧色,而他心心念念的程宝贝却不见踪影。
“程昭容呢?”他的心一紧,几乎以为程宝贝提前犯病了。
“在里屋呢,晕过去了。”太后缓缓地道。
厉行风一听,刚想进去,太后盯着他开了口:“陛下,吴贵妃有密事呈启,说程昭容乃冒名顶替,来历不明,惑乱皇脉,请陛下明示。”
这话仿佛一道惊雷,把厉行风炸得脑中嗡嗡作响,他后退了一步,定了定神,恶狠狠地盯着吴贵妃,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说什么?”
吴贵妃吓得脸色有些发白,稳了稳心神,四下看了看,见田淑妃、应昭仪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忍不住咬紧了牙关说:“陛下,臣妾所说之事,句句属实,程家本是福林郡的首富,那程昭容入宫这么多日子,却行事寒酸,也从来没见程家的人前来探望,臣妾心生疑惑,遣人到福林郡查探,这才发现了这个惊天的秘密。”
看着那张红唇在眼前上下翻动,厉行风强忍住掐住这张嘴巴的欲望,缓缓地问:“你有何证据?”
“程家已经举家迁往南方老家,岂不是十分可疑?臣妾的小叔京城府尹吴明志为了帮陛下查明真相,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程家的一个远亲那里得知,那程家唯一的独养女儿程韵之早就在年前和一个厨子私奔走了。”吴贵妃为了这次发难煞费苦心。
厉行风绷紧的心稍稍松了松:只要吴贵妃没有找到那程家的人就好,就算是黑的,他也要把它变成白的,他只是有些担心,程宝贝在这突然的惊吓之下,有没有说些傻话。
“程昭容她怎么说?”厉行风追问道。
“还没说就晕了,”吴贵妃恨声说,“想必一定是心虚的紧!”
厉行风没有理她,径自往里屋大步走去,一推门,便看到程宝贝躺在一张软榻上,双眸紧闭,而红倚却半跪在榻前抹眼泪。
一见厉行风,红倚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陛下,陛下要为主子做主啊!一定是她们嫉妒主子,这才把脏水往主子身上泼!主子要不是程家小姐那是谁啊!奴婢进府的时候,可就看见主子这么一个程家小姐!”
厉行风皱了皱眉头,挥手让她退到一旁,半扶起程宝贝,低声说:“宝贝,朕来了。”
程宝贝半眯着眼,从睫毛缝里看了厉行风半天,这才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冲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紧张,几分狡黠:“陛下,你可算来了,我听你的话,什么都没承认,假装晕倒了。”
要不是形势太过危急,厉行风只怕当场就要笑出声来,他假意哼了一声:“原来你也学会骗人了。”
“怎么办,陛下,要是真的被戳穿了怎么办?”程宝贝还是有些害怕,“会不会被杖毙、被砍头啊?”
“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有事。”厉行风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程宝贝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隐隐有些湿意:“陛下,我这么笨,又这么麻烦,你会不会讨厌我?”
“胡说什么?再麻烦你也是我的妃子,我不管你,谁管你?”厉行风脑中算计着如何应付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程宝贝有些失望,垂下头说:“陛下,可我不会说谎,我怕我一说话就被人看了出来。特别是在太后跟前,我看着看着,就不想说谎骗她。”
“来,扶你家主子出去,”厉行风冲着角落里的红倚喊道,又叮嘱说,“宝贝,等会你不用说话,虚弱一些,听我说就是。”
程宝贝一出内屋,大厅里窃窃私语之声便立刻停止了,数十道目光紧紧地盯在她的身上,仿佛能剜下她的一块肉来。
太后手托着头,斜靠在椅上,一脸的疲惫,吴贵妃冷冷地看着程宝贝道:“程昭容,你还是从实说了,这样陛下和太后必然会看在你服侍多日的份上,从轻处置。”
程宝贝看了她一眼,眼圈忽然有些发红了起来:“姐姐,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厉行风一急,冲着程宝贝厉声喝道:“你不要说话了!”
程宝贝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茫然看着他。
吴贵妃顿时心花怒放,冷哼了一声:“程昭容,本宫只是秉公执法,不愿见陛下和太后被蒙蔽。”
“爱妃辛苦了。”厉行风在一旁脸色和缓。
吴贵妃的嘴角忍不住便翘了起来,心里喜不自胜,假意吁叹了一声说:“陛下言重了,臣妾暂领后宫,总想着让大家伙儿都能规规矩矩、太太平平才好,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这程昭容是经臣妾的手入的宫,臣妾也难辞其咎。”
厉行风踱了几步,走到太后跟前,笑着说:“母后,她们两个一个说黑一个说白,朕倒也难以决断,母后可有什么妙招?”
太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说:“哀家年纪大了,脑子也没有你们年轻人清楚,陛下想来心里一定有了决断,哀家只要这宫中太太平平、清清白白就好。”
厉行风的心稍稍定了些,转向吴贵妃,语声亲切:“爱妃既然一口咬定程昭容是冒名顶替,不知有何证据?”
吴贵妃胸口一热:“陛下,臣妾的小叔已经将那知情的程家远亲捉拿,也已经在下令追缉那私奔的程家小姐,想必不日便有回音,那程家迁得太远,一时不易查找,陛下可令南边的官员查访,拘来对质便可。”
“如此甚好,明日便将那远亲提到宫中,弄个水落石出。”厉行风笑着说,“程昭容既然有此嫌疑,今日便禁足昭阳宫,未奉诏不得外出,不得见任何人。诸位爱妃,明日末时,一起再到此处来做个见证。”
大厅中的嫔妃识趣地告辞而去,厉行风这几句话,让原来都争着和程宝贝拉交情的几个一个个都离得远远的,生怕惹上是非,田淑妃走过柳盈云的身边,冷笑了一声说:“哎呦,还以为攀上了什么贵人,原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
柳盈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空不空可不是淑妃娘娘说了算的。”
吴贵妃缓步走了过来,一旁封蓉蓉跟在身边,笑着说:“是啊,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柳才人还是自个儿小心吧。”
柳盈云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快步走到了程宝贝身边,低声宽慰了她几句,见程宝贝一脸的魂不守舍,和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两个人便一起出门而去。
田淑妃看了恨得牙痒痒的:“姐姐,我看这后宫是要好好整治整治,一个小小的才人,居然还敢甩脸子给我看。”
吴贵妃矜持地笑了笑:“妹妹,不是本宫说你,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些,这次要是扳不倒这个程昭容,以后的后宫,只怕就没我们姐妹立足的份了。”
说着,她便和封蓉蓉一起款款而去。田淑妃站在她的身后,呆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渐渐地扶起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你也学坏了~~
亲们,明天请个假哈,后天继续!
37
程宝贝回到昭阳宫中,温子归正在宫中等她,一见到她便迎了上来,神态焦急地问:“微臣听闻程昭容这两日晕了两次,是有什么异常不成?”
想起这两次乌龙的晕倒事件,程宝贝嘿嘿一笑:“温大人你别担心,我没事。”
温子归不放心,把了把脉,只觉得她脉象凝滞,气血不通,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由得责备道:“我不是让陛下和你说了,莫要劳累凝神,你怎么不听?从近日起,你要卧床休息。”
“卧床?”程宝贝不干了,“温大人,要我卧床岂不是要了我的命?非憋死我不可。”
温子归语塞,无奈地摇摇头:“我找陛下去,让陛下好好和你说。”
程宝贝脸色一黯:“只怕陛下没这么多闲工夫来管我了,他有那么多嫔妃,还有那么多朝事,还要帮我收拾残局,心里指不定怎么烦我呢。”
温子归愕然:“程昭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依臣之间,后宫这么多佳丽,陛下挂在心上的,唯有程昭容一个。”
“真的?”程宝贝眼睛一亮,手托着下巴趴在桌上想了一会儿,问道:“温大人,你成亲了没有?”
温子归笑着说:“下官尚未娶妻,早前曾定过一门亲事,当初因为我执意要去太极宫学艺,不愿入仕,因此就退了亲。”
“那你有没有心上人?”程宝贝忽闪着大眼睛,清亮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温子归的身上。
温子归忍不住心里怦怦一跳,定了定神说:“没有,下官一直呆在宫中,没有机会去结识那些妙龄女子。”
“太可惜了!”程宝贝一拍桌子,“温大人,要是我有个妹妹,我一定把她嫁给你!你这么温柔可亲,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温子归失笑了起来:“多谢程昭容夸赞,不如这样,下官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程宝贝凑了过来,“是关于陛下的吗?”
一股浅香萦绕鼻尖,温子归心神一摄,低声说:“以前陛下天威难测,下官等见了陛下都心生惧意,可陛下自从遇见程昭容后,就变得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了起来,我等实在是每日都盼着程昭容到陛□旁来啊。”
程宝贝吃吃地笑了起来,那眼睛弯弯的,仿佛一支小钩子挠得人心痒痒的。好一会儿,她才止住了笑声,轻叹了一口气,怅然说:“多谢温大人宽慰,可是我知道,我又笨又傻又犟,每天只会替陛下惹麻烦,总有一天,他会厌倦我的。”
温子归不知道该怎样劝慰,的确,眼前这个女子不适合这个勾心斗角的后宫,和第一次看到的那个天真活泼的秀女相比,现在的程昭容眉间多了几丝轻愁,如若有一天厉行风厌倦了她,那她的下场……。
红倚探头走了进来,端进来了一盘“花生粘”,小声说:“温大人、主子,来吃点点心吧。”
程宝贝开心地抓了一把,扔了两个放进嘴里:“温大人,尝尝我家红倚的手艺。”
温子归盛情难却,尝了两个,只觉得那花生酥脆,带着一股白糖的清香,十分好吃:“红倚姑娘好手艺!”
“我家红倚把花生都一颗颗挑得粒大饱满,白糖熬得刚到火候,淀粉撒得厚薄均匀,这样才能嚼起来酥脆而有弹性,甜而不腻……”一说起美食,程宝贝眉间的轻愁顿时无影无踪。
温子归有些好笑,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
红倚却并不开心,盯着程宝贝看了一会儿,小声说:“主子,只有你在这个时候还这样没心没肺,吴贵妃早就去找陛下了,你怎么也不想想法子?”
“找陛下?”程宝贝困惑地问,“陛下不是说明日才决断吗?”
红倚顿了一下脚,把那盘“花生粘”往她身前推了推:“主子,找个借口去探望一下陛下,撒撒娇,求求情,你万万可不能让人害了去啊!”
程宝贝在红倚的万般恳求之下,终于端着盘子来到了宫门口,温子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颇有些好奇地跟在后面,一到宫门口,红倚便傻了眼,只见门前站了两个侍卫,躬身说:“奉陛下之命,昭阳宫诸人无手谕一律不得离开。”
“我家主子给陛下送些点心,去去就回。”红倚不死心,从袋里掏出了两锭碎银往侍卫手中塞。
那两个侍卫哪里敢收,后退了几步,为难地说:“程昭容莫要为难小人。”
“好了,”程宝贝制止了红倚,把盘子递给了温子归,“温大人,麻烦你给陛下送去吧,别说是我送的,让他看奏折看累了解解乏。”
送走了温子归,程宝贝一个人跑到了柳盈云的绿珏阁,学着怎样缝制香囊,她那日夸下海口,只说是拿着一块布左右戳个两针就好,可一见到柳盈云的香囊,顿时傻了眼:上面的花鸟走兽栩栩如生,针线细密,形状各异,自己那好像狗啃过的针脚简直不堪入眼。
只可惜学了半天,手指上戳了好几针,程宝贝的绣工也不见长进,最后勉强缝了两个心形的香囊,针脚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些丑陋,她却喜滋滋地各放了一把桂花在里面,一个挂在了身上,另一个准备明日送给厉行风。
翌日,天气略有些闷,那半空中的乌云黑压压的,让人看了就有些胸闷气短。程宝贝到了太平宫的时候,那些嫔妃们已经在了,太后也坐在上首,吴贵妃陪在身旁。
“程昭容,你现在和太后坦白还来得及,太后心地仁慈,必会从轻发落。”吴贵妃微微一笑,一脸的雍容大度。
程宝贝咬紧了嘴唇,四下看看,厉行风还没有来,她也不愿多说,只是朝着太后行了个礼。
“这可不行,此等大事,不管是真是假,都不能从轻发落,从严从重才是!”厉行风的声音从厅外传来,不一会儿便大步走入了厅内。
“证人呢?怎么还没有传上来?”厉行风扫了一眼吴贵妃说,“来人呐,让吴府尹带证人。”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青蓝色官服的人带着一个老妪走了上来,恭谨地行礼道:“臣京城府尹吴明志参见太后、陛下。”
程宝贝一瞧,只见此人约莫三四十岁,眉眼和吴贵妃略有相似,只是眼皮虚肿,身材发福,一脸酒色过重的模样。
“爱卿辛苦了,前些日子京城中形迹可疑之人甚多,爱卿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怎么查朕内宫之事倒是行事迅捷啊。”厉行风语带嘲讽。
吴明志前几日因为圈地之事被吴太师恶狠狠地训斥了一番,这次好不容易探查到这个秘密,自以为为自己的贵妃侄女立了大功,腰板也粗壮了许多,听厉行风这么一说,立刻答道:“陛下的事,那是重中之重,臣自然要当成大事要事来办。”
厉行风暗自摇头,心想这精明的吴太师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儿子?“人证何在?快些指认了吧,省得朕一直挂心此时。”他闲适地坐在了太后身旁,趁人不注意,朝着程宝贝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安心。
吴贵妃朝着那老妪招了招手,神态亲切:“来和我们说说,你是谁?”
“草民是程家主母的远方表姐,一直靠表妹照应着家里的生意,”那老妪神态惊慌,战战兢兢地说。
“那你和程家应该走的很近喽,你瞧瞧,这里哪个人是程家送进宫里的千金?”吴贵妃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语带得意。
老妪被这阵仗吓得有些哆嗦了起来,朝着这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一一看了过去,忽然之间便朝着程昭容扑了过去,呼天抢地地道:“韵之啊韵之!可算找到你了!你要替嬷嬷做主啊!自从姐姐举家南迁之后,是个人都能欺负我啊!非得逼着我说你是个假的!嬷嬷从小看你长大,你怎么可能是假的!都是嫉妒你进了宫才编排着谎言说你私奔了!”
这老妪唱做俱佳,说起话来抑扬顿挫,顿时,除了厉行风,大厅内所有的人都傻了。
吴贵妃霍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这刁妇,满嘴胡言,以前不是说那程韵之私奔了吗?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现在居然反咬一口,是何居心?”
吴明志也慌了,一把扯过那老妪:“是你亲口说的,还说这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老妪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大老爷,你就别再为难我了,我怎么忍心编排我那好心的外甥女啊,都是你威逼利诱,你给我的一百两银子还在我屋子里呢,你还把我关在了牢里,若是我不肯说,便要关我一辈子……”
吴明志脸色惨白,百口莫辩:他的确给了那老妪一百两银子安抚,又怕她逃走,的确将她软禁在了牢里。
程宝贝双脚一软,差点跌倒,那颗提在半空的心终于安稳地落了下来,低声叫道:“嬷嬷,都是我害了你……”
老妪怔了一下,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韵之救我!”
吴贵妃伸手便给了她一巴掌:“贱民!”说着,她仰头看着厉行风和太后,神色凄厉,“太后,陛下,这不可能!请陛下立刻下令将她一家人都抓起来,顺藤摸瓜,必能抓到那私奔的程韵之,才能真相大白!”
“够了!”一直冷眼旁观的太后勃然大怒,“吴倩玉,你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你简直不配做这个贵妃!”
吴贵妃浑身一震,咬紧了嘴唇,神色凄厉地盯着程宝贝,恶狠狠地道:“程昭容,你拍着胸脯说,你真的是那个程韵之吗?”
厉行风心头一跳,立刻站了起来,冲着程宝贝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随即冷冷对吴贵妃说:“贵妃真的是魔障了,若是程昭容是冒名顶替,那老人家怎么可能在这么多嫔妃中一眼就认出她来?如今真相大白,你居然还要如此执迷不悟,真是其心可诛!”
“还有吴府尹,这几日我接到数本弹劾你的奏折,说你草菅人命、贪污银两,我还半信半疑,现如今只怕要好好地查一查了。来人呐,暂停吴府尹职务,着大理寺核查。”
说着,他看向太后:“母后,这吴贵妃要如何查处,就请太后明示了。”
“谎言惑众、栽赃陷害,降贵妃为修仪,禁足半年,罚月例半年,以儆效尤!”太后扶着椅子,一字一顿地说。
“太后!陛下!陛下你太狠心了!你就这样宠着这个小妖精!姐妹们,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你们等着,总有一天这个小妖精会骑到你们头上来的!”吴贵妃气怒攻心,大声嘶喊了起来。
厉行风冷冷地看着她,缓缓地说:“我就是要让她骑在你头上,那又怎样?来人呐,册封程昭容为……”
程宝贝一下子扑在了他的身上,慌张地说:“陛下,不要!”
厉行风愣住了:“为什么?”
“不,我不要当德妃,也不要当贵妃……”程宝贝拼命地摇着头,“陛下,我只求安安稳稳地呆在昭阳宫……”
整个大厅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程宝贝的身上,厉行风的脸色青白一片,眼中隐隐有雷霆之怒。
“陛下,可能臣妾明白这是为什么。”一旁的田淑妃慢悠悠地上前一步,带着几分嘲讽,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陛下,,乃不懂女人的心思啊,乃这个情商为负的家伙!
暴风雨即将来临鸟~~亲们肿么还在潜水!!冒泡的亲骤减啊摔!桑心的某醋遁走~~
38
厉行风一甩手,程宝贝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一旁的红倚立刻扶住了她,她愕然看着厉行风,低低地叫了一声:“陛下,你听我说,我只是想呆在你身边,别的什么,我都不计较……”
厉行风却听不进去,这两日,他为了程宝贝的事情,几乎夜夜都不得安眠,除了四处找她的师傅,昨夜为了这冒名顶替的事情,不放心别人去做,而是亲自和手下亲信带着程宝贝的画像,潜入了京城府的大牢。
他再三和那老妪剖析利弊:一百两银子的代价就是欺君大罪,诛灭九族,她全家三口一个都跑不了。吓得那个老妪指天发誓一定会翻供,一定会认出程宝贝承认她就是程韵之,谁来了都不会改口。
今日的结果十分圆满,他满心欢喜,想让程宝贝荣登后宫之首,结果却被程宝贝在太后和众嫔妃面前这样拂了面子,简直让他火冒三丈!
他再也不看程宝贝,指着田淑妃厉声说:“有话就快说,别给朕遮遮掩掩的,听了就心烦。”
田淑妃咬了咬唇,脸色一沉:“陛下,你千般疼爱程昭容,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可知程昭容的心根本没有放在陛下你的身上?她的心上人另有其人!”
厉行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勉强定了定神,森然说:“淑妃,栽赃诬陷是什么下场,你也该看到了,你可不要空口说白话!”
“臣妾万万不敢。”田淑妃胸有成竹地说,“臣妾有人证物证,请陛下派人搜搜程昭仪的身上,或者是她的屋子,她有一块情郎送的帕子,破旧得都不成样了,却一直当着宝贝贴身放着。”
程宝贝的脸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捂紧了胸口,愕然问道:“你……你怎么知道……难道……柳姐姐……”
她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向了柳盈云:“柳姐姐……你……”
柳盈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妹妹,我没有!我和谁都没说!”
田淑妃的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柳才人,你就不要否认了,多谢你为陛下查探到这样一个消息,等本宫到时为你请功!”
程宝贝仿佛被人在冰天雪地里浇了一盆冷水,看着柳盈云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良久,她才恍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厉行风的手急促地解释说:“陛下,不是的,那不是我情郎送的帕子,那是我师傅留给我帕子,我一直放在身上,你瞧瞧……”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破旧的布递给了厉行风,带着哭腔说:“我看不懂上面的字,这才让柳姐姐帮我瞧的。”
厉行风却没有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神情痛楚:“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你看我忙得焦头烂额帮你找师傅好玩是不是?”
程宝贝的手僵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能告诉厉行风她已经不需要他帮着找师傅了吗?她能告诉厉行风师傅已经在宫里了吗?她能告诉厉行风师傅要把她带走吗?
田淑妃见程宝贝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更有了几分把握,她走到程宝贝身旁,出其不意地抽走了她手里的帕子,扬了扬说:“哎呦,上面的字还真是漂亮,柳才人,帮我们念念,上面写的是什么?”
柳盈云没理她,抿紧了嘴,神色哀戚地看着程宝贝,忽然,红倚从一旁扑了过去,照着柳盈云便抓了过去:“你这个小人!我家主子好心收留了你,你居然这样背叛主子!你不得好死!”
柳盈云木然站在原地,而她的宫女柳意则和红倚厮打在了一起,顿时,大厅里混乱了起来。
“住手!来人呐,谁再乱动,立刻杖毙!”厉行风一字一句地说。
几个御前侍卫窜了进来,顿时,混乱的人群噤若寒蝉。
田淑妃把那块破布交给了厉行风:“柳才人不好意思说,不如陛下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笑话,什么师傅,师傅能有这么亲密的东西贴身放着?”
厉行风一把扯过布,只听得“嘶”的一声,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程宝贝轻颤了一下,满眼的心疼:这是师傅留给她的东西……
厉行风看在眼里,恨不得把这块破布碎成粉末,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那龙飞凤舞的草书,正和他在破庙里看到的一样,上面写着——宝贝,见字如晤,三日即回,勿念!
顿时,他把那块布揉成一团,狠狠地仍在地上,程宝贝飞快地捡了起来,有些心疼地说:“陛下你干什么,真的是我师傅写的!”
田淑妃朝着柳盈云身旁的柳意使了个眼色,柳意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叩头说:“陛下,奴婢也有一事禀告,奴婢自入了昭阳宫后,偶尔会失眠,有一日在窗口看到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在程昭容的房前便消失了……”
程宝贝惊呼了一声,飞快地掩住了嘴巴,厉行风一见她的神情,心里一寒,迅速地转头,脸色狰狞地看着柳意,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说什么?你想清楚了再说话!你要是胡说八道,小心朕灭了你九族!”
柳意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说:“陛下饶命……奴婢看到了一个影子……好像是宫中的侍卫……飞一样的……奴婢也不知道有没有眼花……”
厉行风松开了手,站在原地喘息了两声,终于勉强定下神来:“你们,全都给我出去!”
田淑妃怔了一下,娇声说:“陛下,程昭容秽乱后宫,罪不容诛,何不将设伏将她的奸夫——”
“淑妃,你的话太多了!程昭容的事情,朕自然会查明,不用你赘言!”厉行风阴冷地说。
田淑妃打了一个寒颤,这个表兄自从成了皇帝之后,威严日重,她再也不敢造次,不甘心地看了程宝贝一眼,和嫔妃们一起退了出去。
大厅中只剩下了厉行风、程宝贝、太后三人,太后在一旁冷眼旁观,缓缓地问:“陛下,这里有些什么事情是哀家不知道的吗?”
厉行风心里明白,太后已然起了疑心,他心乱如麻,也懒得遮掩,沉声说:“朕过几日自然会向母后解释清楚,母后无需忧虑。朕带程昭容去问几件事情,先行告退。”说着,他一拽程宝贝,拉着她大步往外走去。
程宝贝被他拽的一路跌跌撞撞,厉行风浑身上下充满了怒意,十指如钩,抓着她的手腕,捏得她手腕生疼。
“陛下,你带我去哪里?”程宝贝颤声说,这样暴怒的厉行风,让她充满了惶恐。
厉行风充耳不闻,不一会儿便带着她来到了两个人曾经幽会过的神武殿前。殿内的菩萨依然拈花微笑,淡淡地看着他们步入殿内。
厉行风甩开了程宝贝的手,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程宝贝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倔犟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程宝贝的声音带着哭腔。
厉行风转过身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希冀,凝视着程宝贝说:“宝贝,朕本无意后宫,那日阴差阳错,撞到了你,又几次三番和你相遇,朕一直以为这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想要一直疼你宠你,把这世上最好的都给你。”
“你不在乎朕的身份,对朕真情以待,也从不争风吃醋、争权夺势,朕一直以为,你是真心爱朕的,所以,朕也真心想要喜欢你。”
“这里是你和朕定情的地方,朕一直没有忘记那一日,一想到就会心里甜蜜。今日,我们俩站在此处,你看着朕的眼睛,告诉朕,那个宫女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一滴眼泪从程宝贝的眼中滚落了下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不善说谎,更不可能对着厉行风说谎,可是,如果她承认了,厉行风会怎样处置邹栾呢?
“陛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真的到我的昭阳宫里,你,你不会杀了他吧?”半晌,程宝贝哆嗦着问。
厉行风的心一沉,牙齿仿佛要咬出血来,一字一句地说:“不,我不杀他!我只会把他囚禁起来,折磨他一辈子!”
程宝贝的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摔倒,她在脑中搜寻了片刻,忽然,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陛下,如果我拿那个愿望去换呢?你答应过满足我一个愿望!”
厉行风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抓着她的肩膀好好晃醒她,可是,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了下来:“你真的……真的有人到你房里来……你居然这样骗我……”
程宝贝拼命地摇起头来:“不是,陛下,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他是我师傅,真的,不是田淑妃说的那样,他只是来看看我……”
“他怎么进来的?他姓什么叫什么?他半夜三更到你房里做了什么?他现在何处?”厉行风一口气连问了几个问题,语气凶狠。
程宝贝嗫嚅了片刻,却坚决地摇了摇头:“陛下,我不能说,不能说,你还没有答应要饶了他,师傅也会生气的。”
厉行风的脑中嗡嗡作响:这难道是那个偷偷在他耳边说喜欢他的程宝贝会说出来的话?她的魂被人勾走了吗?
“你身为宫妃,私会男子,这是诛九族的重罪,你到底明不明白?”厉行风脑门上青筋暴跳,几乎想撬开她的脑袋瞧瞧,她到底在想什么。
程宝贝的神情狼狈,却依然坚决地摇了摇头:“陛下,你相信我,师傅就是师傅,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喜欢的是你,别的我真的不能说!”
厉行风无力地盯着她,忽然,他低声问道:“你师傅既然能如此来到宫里,你又不肯和我实说,是不是他算计着把你带出宫去?”
程宝贝惊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没有……我……我不能说……”
“程韵之,你好!”厉行风只觉得身心皆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如此说来,若是你师傅和我之间让你只择其一,你会选谁?”
程宝贝满目哀恳,却一直摇头,不肯说话。
厉行风定定地看着她,他见识过程宝贝的倔犟,他无计可施。良久,他厉声喝道:“来人呐!后宫戒严彻查!昭阳宫所有人等,没有朕的手谕,一律不准外出!更不许进入!”
作者有话要说:厉行风(暴怒地转圈):小平子,帮朕想点酷刑,抓到她师傅以后在宝贝面前好好立立威。
小平子(谨慎地):陛下,确定要在程昭容面前吗?
厉行风(得意地想象):到时候宝贝一定哭得梨花带雨,千恳万求,朕要好好摆摆谱,再勉为其难答应她的要求。
小平子(怀疑地):陛下,你确定摆得了谱吗?
厉行风(瞪眼):朕九五之尊,摆谱都摆不得?
小平子(腹诽):只怕程昭容还没哭,你就啥都答应了。
39
程宝贝只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场噩梦,她迫切地想要从这噩梦中醒来,却越陷越深。
整个昭阳宫人心惶惶,红倚一直呆在程宝贝身旁默默垂泪,小冠子则愁眉苦脸,不时地看着程宝贝的脸色,欲言又止。
昭阳宫前侍卫林立,一个个盔甲鲜明,神情肃穆,程宝贝无时不刻都心惊肉跳,一会儿担心邹栾暴露身份,被侍卫们用乱刀砍死,一会儿又担心厉行风被情急的邹栾误伤。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亲人,一个是她的爱人,无论是谁受伤,都是她所不愿看到的。眼看着五日之约越来越近,她也不知道邹栾现在何处,心急如焚。
她整夜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到厉行风和邹栾两个人拿着刀枪厮杀,浑身是血,她想冲上去,却发现两个人好像被笼罩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透明罐子里,她怎么也冲不过去。
她冷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从床上跳起,想了片刻,蹑手蹑脚地便走出了房间。
屋外依然黑漆漆的,天边依稀透着一丝亮白,大约是刚到寅时,宫内的人睡得正香,她拎着裙摆,一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昭阳宫的西北角,分辨了好久,才找到了那棵伫立在墙角的大槐树。
算了算日子,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两天,她定定地看着槐树,过了好久,这才趴到墙上,贴着青砖听了听,墙外没什么动静,她心里一喜,轻轻地打开了后门,刚想跨出去,忽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程昭容请留步!”
程宝贝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年轻的侍卫,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她呐呐地后退了一步,失望地掩上了门。
回到卧房之后,程宝贝一头栽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红倚看了她好几次,一直到巳时才把她叫醒。
早餐是御膳房放在宫门口的,侍卫检查过后才让昭阳宫的人拿了进来,居然还十分丰盛,有她最喜欢吃的香煎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各种小食也摆了大半桌。
只是程宝贝没啥胃口,只是敷衍地吃了几口。红倚一边替她梳妆,一边心疼地说:“主子,你别气坏了身子,她们这些人都会有报应的。”
程宝贝心不在焉地笑笑,小冠子在一旁劝慰说:“主子,你看这早膳这么丰盛,必然是陛下吩咐下去的,说明陛下心里还是念着你的,到时候陛下来了,你不要犟了,和陛下陪个小心,说说软话,说不定这事情就过去了。”
程宝贝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很难过,却不是为了自己将要失去荣宠。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低声说:“红倚、小冠子,你们有没有怪我?跟了我这么一个没用的主子。”
红倚的眼圈顿时红了,使劲地摇了摇头:“主子,你说的什么话,反正奴婢就是你的人,不管你是娘娘,还是乞丐,都会跟在你身边。”
小冠子心里有些打鼓,以他对厉行风的了解和观察,程宝贝算得上是厉行风挂在心尖尖上的人,可这次牵涉到的事情,事关一个男人和皇帝的尊严,这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程宝贝的下场会是怎样,他也没底。不过,他和程宝贝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十分喜欢这个没有架子的主子,也不愿她获罪,从此消失在后宫中。
“主子你别灰心,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只要你没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陛下一定会原谅你的。”他硬着头皮安慰说。
正说着,门口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程宝贝抬眼一看,只见温子归倚在门框上,和往常一样微笑着看着她:“程昭容,下官来替你问诊。”
红倚和小冠子又惊又喜,对视了一眼,迎上去说:“温大人,不是说谁都不能进来吗?是陛下让你来的吗?”
温子归哑然失笑:“若不是陛下,还能有谁可以放我进来?”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程宝贝,眉头微蹙了起来:“程昭容,万事都没有身体重要,你昨夜没有睡好,早膳又只用了一点,这样体力会不支的。”
程宝贝轻叹了一声说:“我要体力干嘛,每天待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都快变成一头猪了。”
“哪有这么可爱漂亮的猪?要是有,我倒是也想去养几头。”温子归开玩笑说着,朝着红倚和小冠子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会意,悄悄地退了出去。
程宝贝浅浅地笑了,虽然眉间的轻愁未去,但总算脸上稍显明媚,她仰起脸,疑惑地问:“温大人,我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你一直要来替我问诊?不会是什么绝症吧?”
温子归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边替她把脉,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程昭容多虑了,是陛下一直想让我帮你调理身体,这才日日上门问诊。陛下昨日一夜未眠,又连着要上早朝,今日还有大宛国的使节要到,事多繁杂,程昭容万万不要再和陛下置气了。”
“陛下……他还好吗?”程宝贝心里抽痛。
温子归定定地看着她:“程昭容想听实话吗?陛下实在是万分伤心,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你却对他有所隐瞒,他昨夜大醉了一场。”
程宝贝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说:“酗酒伤身,温大人,你多劝劝陛下。”
“心病还需心药医,”温子归从容地说,“陛下的心药就是程昭容,程昭容何不稍稍放□段,将隐瞒之事据实禀告,陛下宅心仁厚,一定会原谅程昭容,也一定不会舍得伤害你和你的亲人。”
“原谅了又有什么用,”程宝贝喃喃地说,双眼望着不知名的远方,脑中仿佛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在他心里,我终究是依附在他身上的蒲草,是他后宫佳丽中的一个嫔妃,所有的恩宠,都是他赐给我的,就算我能荣宠后宫,那又怎么样呢?所有的事情,都会重演,太累了。”
温子归怔了一下:“那程昭容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程宝贝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令人不敢逼视:“温大人,我以前在宫外曾经看到过一对农户,那夫妇和陛下差不多年纪,男子在田中犁地,女子则拎了篮子送饭给他吃。”
“那饭菜热气腾腾,两个人都吃得很香,只是男子一不留神打破了一个碗,女子十分生气,把他臭骂了一顿,男子很是不服,两个人吵了起来,我正想着去劝架,却发现那夫妇厮打了一会儿,到了最后,那女子力乏,靠在男子怀里,不一会儿两个人便喜笑颜开,没事了。”
“温大人,那时我看着,不知怎的就觉得很羡慕。我原本只想着在宫中混混日子,吃好喝好,坐等外放出宫,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结识了陛下,其实我所求不多,只想要和那对夫妇一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嬉笑,可以和心上人平等以待,可以骂他、打他、气他,更可以腻着他、缠着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看陛下的脸色,要坐等陛下的宠幸。”
温子归愕然,半晌才苦笑说:“程昭容,你所求的天底下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别说是陛下了,就算是普通的富贵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就算是普通人家,能白头偕老,一辈子就挂心一个女人的,能有几个?”
程宝贝呆了片刻,怅然说:“温大人,原来是我太贪心了,只是我想,如果你真心爱一个人,必定会想要全心全意对待他,把心多分出一瓣也是嫌多的。世上男子,多的是负心薄幸,少的便是那一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