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影子投射到楼梯上,他就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他在等待,等待父亲的下一步动作,等待父亲的最后通牒。
他知道他最终是斗不过父亲的。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具体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可能只是想在这段时间里想出一个能瞒过赫敏的方法,或者一个能和赫敏交代的理由。
而在他终于想到了一个方法的时候,父亲来了。
站在门前,和门里消瘦憔悴的德拉科继续对峙着。
而这次母亲不在,听说,是在这一个星期中,担心得生病卧床了。
卢修斯问:“你考虑好了吗?”
德拉科点头。
“那么?”声音虽然不带一点的感情,但是威严的感觉却很明显,深入人心。
“我也知道这就是我的命运了,我是躲不过的。”
卢修斯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德拉科的说法的赞同,是对自己的正确而肯定——不,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对于德拉科的妥协他早就想到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德拉科接下来的行为,而且是不可能想到。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要求?
“我不想让赫敏知道这件事情。”德拉科合上眼睛,良久再睁开,“如果这样,我就答应你,不,黑魔王的要求。”
“可以。”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或者说,这件事其实根本不用办成。
从始至终,德拉科都是在自作多情的。
卢修斯很清楚这个事实。
他不知道是要为儿子的专情感到欣慰,还是对他的愚蠢表示愤怒,或者对他的可怜表示同情。
哼,这些马尔福都不需要。
要的只是做好他分内的事情。
☆、恨他和爱他
火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汽笛声,缓缓地开动了。
赫敏看着窗外的景物渐渐后退,消失在窗框之外。
隔间门被敲响了。
金妮红色的头发出现在玻璃门的那头,她推开门,走了进来,冲赫敏和罗恩笑了笑,坐在了哈利的身边。
赫敏看到他们紧紧相握的手,和哈利微微红着的脸颊,会意地拍了拍罗恩的肩膀,说:“罗恩,我们出去走走。”
“怎么,才刚上车没多久啊。”他疑惑地看着赫敏,却没有挪动一下屁股。
“有点闷。”
“不会啊,还好吧。”罗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皱了皱眉。
“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赫敏无奈地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并牵起他的手把他往门外拉去。
罗恩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和赫敏一起走出了隔间,还不忘回头看了看隔间里腻在一起的哈利和金妮,有些不放心。
走廊上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和偶尔从别的车厢跑来的调皮的低年级的同学们。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正在谈情说爱的情侣边走过,在这节车厢的最末尾找到了一个空隔间。
赫敏坐在罗恩的身边,靠在罗恩的身上,扭头看着窗外的男生便出一朵玫瑰花送给激动得脸颊绯红的女生。
赫敏笑了笑。
罗恩是个不懂浪漫的人,从来就没有送过她一支花,他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一大堆巧克力蛙,但是他的确是除了她父母之外最爱她的人。
她清楚地知道。
相比之下,德拉科……
心里闪过一丝悲哀。自己怎么还会想到他呢?
其实赫敏同样清楚的是她还爱着他,爱着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人——德拉科马尔福,和恨同样强烈的爱。
但她不能和他在一起,因为她无法原谅他的父亲,也同样无法原谅他,虽然知道那不是他的错,但这或许就是“爱屋及乌”了吧。
她转回头,看着地面。
罗恩觉察到她心情的变化,伸出手搂住了她。这也是生活带给他的变化,从前迟钝的男孩,到现在变成了善于察言观色的男人——虽然仅限于对赫敏。
她察觉到这份温暖,却有些愧疚。
她也爱他,但不及对德拉科大那么多,但他却付出了全部。
看着他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赫敏想到时间的飞逝和生活苦难的影响,让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地低落了。
“我说……”隔间门被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她和罗恩同时看向门口,金发的男生站在门外,看到他们后,原本没有一点儿表情的脸上,挂上了高傲不屑的神情。
“我说我就出去一下你们就占了这个位置,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人了吗?果然韦斯莱家的智商都是不够用啊,真是败类,还是纯血统的,真是丢脸。”冷冷地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冷冷地说。
“谁知道啊,里面又没有人,也没有挂一个牌子说‘此地有人’。你故意来找茬的是不是,马尔福?”罗恩气愤地说。
“韦斯莱,你没有长眼镜吗?我的行李就放在那上面呢。”冲着行李架歪了歪头。
罗恩抬头一看,上面确实放了一个巨大的箱子,银绿相间,拉链处垂下一个标签,德拉科马尔福的烫金字写在上面。
他正想开口再次反驳,赫敏却抢先一步:“你怎么也在火车上?”
“我要返校重读七年级啊。”德拉科摆出一副“这你也不懂”的轻蔑表情嘲讽地看着赫敏和她身边的罗恩,似乎是在质疑她的眼光,居然会和韦斯莱这种人混在一起。
“可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罗恩质疑道。
“唔?韦斯莱,我说你没脑子你还真没脑子呢……”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挑起眉毛再次开口:“如果我说我是为了赫敏呢?”
赫敏抬起头,瞪着他。
罗恩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呵,别当真,开个玩笑而已。”他嘲讽般的笑容刺痛了赫敏的眼镜。
德拉科在他们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一本厚厚的书,摊开在膝上,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他的左手撑着头,垂落下来的金色头发半遮半掩着修长的手指。
这样的姿势让赫敏想起从前他们坐在黑湖边的树下聊天、看书的时候。
“赫敏格兰杰!”她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说道,“他是一个食死徒,他全家都是食死徒!他的父亲杀了你的父母!他早已经不是德拉科马尔福了!他是一个罪大恶极的食死徒!”
“如果你们愿意坐在这儿的话,那我也无所谓,只要不要吵到我就好了。”他抬起头,看了眼赫敏和罗恩。眼神很冷漠,似乎真的丝毫不在意。
赫敏咬紧了牙。
“怎么了,格兰杰?”德拉科看见赫敏咬牙切齿的表情感到好笑。
“放心,不会吵到你的。”赫敏冷冷地说。然后抬起手扳过罗恩的脑袋,慢慢地凑过去,将自己冰冷的唇贴上他温热的唇。
眼角的余光扫过马尔福,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书,丝毫没有被他们的举动影响到。
赫敏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她抑制住了这种感觉。
她本以为他还爱着自己,但她现在发现自己错了。
及时她知道他们就算相爱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但是她还是为此感到难过,及时她恨他,但是她爱他。
她不明白他是没看见,还是真的不在乎。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性,拿在法庭上,他的眼神算什么;那他出狱后,送她的礼物算什么;那他当初的表白当初的浪漫当初的一切一切又算什么?
难道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对一个马尔福不应该抱太大的希望吧。
就像是金妮说的,他爱的不是赫敏格兰杰,而是德拉科马尔福的骄傲。他只是想证明,他,德拉克马尔福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就算是赫敏这样骄傲的人,最终也是被他吃定的。
然后证明了这个,就扔掉。
因为,这样就足够了。
反正,他没有真心爱过她。
谁先爱上了,谁就输了。
输的是我。
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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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从洗手间出来,甩干手上的水,往隔间走去。
站在了门口,看见里面坐着的两个人。
但他们没有看清他们是谁,如果看清了,也就不会气冲冲地推门进去,也不会在他们抬起头的一瞬间,蓦然失语。
“我说……”里面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他准备好的炒粉和威胁都堵在了口龙里,说不出来了。
“我说我才出去一下,你们句占了这个位置,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人了吗?果然韦斯莱家的智商都是不够用啊,真是败类,还是纯血统的,真是丢脸。”说出的确实冷淡得像是软弱的话语,只在最后加上了对罗恩韦斯莱的批评——那是他每次看到他都要做的事情。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韦斯莱这家伙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说他是故意来找茬的。好像他搂着格兰杰就像是搂着了仙女的国王似的。德拉科气愤地想。
他在看见他们的一瞬间甚至有种拔出魔杖对他们施个恶咒的冲动,但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如果你们愿意坐在这里的话,我也无所谓,只要不要吵到我就好了。”故作镇定,假装无所谓。他第一次觉得马尔福的这种教育给了他益处,至少他学会了伪装藏匿自己的情感而不是表露出来让对面的人笑话沾沾自喜。
他看着赫敏咬牙切齿的样子,听她说:“放心,不会吵到你的。”
他以为他们要走了,他以为他不用看着两个人分享着彼此的温暖而自己周身都是寒冷,他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宁愿见不到她也不要看她和别的男生那个在一起,在自己的面前,特别是罗恩韦斯莱,那个他从心底里看不起从心底里厌恶的人。
但就像是半个月前的审判一样,她的举动完完全全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觉得这个赫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赫敏了,虽然外貌一样,虽然看起来性格也是一样,但似乎从内心,已经改变了。
她主动地吻了罗恩韦斯莱!就当着德拉科的面!
德拉科听到那些垂死挣扎的希望破灭的声音,听到哦啊赫敏冷冰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心里,脑海里:“放心,我不会吵到你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就让我无法忽视。
没有吧,因为你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也就不会知道我的心情了吧。
“我要亲手把你送入地狱。”
确实,我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似乎就已经身处地狱了呢。
不过你不知道吧。
因为你从来没有在意过,也不会知道我的心情了吧。
“别自作多情。”
是的,我是自作多情了。
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又何必自欺欺人,还以为你会知道我的心情呢?
他低下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书本,但字迹模糊得像窗外的景色一样摇摆着,他看不清。
只依稀看到洁白的书页上,渲开淡淡的水渍。
☆、希望和固执
霍格沃茨的礼堂还是和往常一样辉煌,千万支悬浮的蜡烛摇曳着金色的烛光,给空阔的大厅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司长学员桌和一个教师席,安安静静地立放着——完全看不出战争的影子。
让人不敢相信,在短短的两个月前,这里还被魔咒炸得惨不忍睹,只有残垣断壁,余火燃烧,四处是悲壮的橙红色——火光与鲜血的混合。
赫敏看向教师席,一下就看见了海格蓬乱的发须,不变的糟乱,却多了点沧桑。
海格也看见了她,咧开大嘴笑了笑,她也冲他露出了微笑。
赫敏同样发现教师席上少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和蔼的邓布利多教授,总是面无表情一脸严肃的斯内普教授。
她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个月后的某天———————————————
随随便便地吃了几口之后,赫敏便放下了刀叉,对罗恩说:“我先回休息室。”
“怎么了?”
“没事。就是没有什么胃口而已。”
“要我陪你回去么?”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那好。”罗恩说着又从面前的盘子里拿了两个烤鸡翅。
赫敏走出礼堂,哈利身边的金妮猛地一拍罗恩的肩膀,皱着眉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真的就让她自己回去啊?”
“不然呢?”罗恩瞪大了眼镜,看着妹妹严肃地看着自己,很是疑惑。他不知道为什么金妮会对他和赫敏在一起有这么大的意见,他都没有对她和哈利在一起发表什么看法。
“你就不能别吃了吗?你这个男朋友当得真是不称职,用来装饰的吗?没看出赫敏心情不好吗?”
“会吗?”罗恩瞪大了眼睛,“她不是只是胃口不好吗,哪里心情不好了?”
金妮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罗恩吐了吐舌头继续啃着手上的鸡翅。
金妮对这个哥哥很是无奈,天真得像个小孩,从来没有长大过。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更像他的姐姐甚至是妈妈,而不是需要他照顾的妹妹。她也经常想罗恩和哈利关系这么好怎么就没有哈利一半的心细,赫敏经常向她抱怨罗恩的粗心大意,不懂浪漫,还经常搞砸事情。
但是金妮其实挺羡慕罗恩的,可以无忧无虑的,不管生活多么残酷也都不能影响到他,因为他的神经没有细到让他从中明白什么,最多不过抱怨战争的残酷最多不过为死去的人悲伤哀悼。
就像赫敏说,她就是喜欢罗恩的这种糊涂劲,只有一汤匙的情感,天真单纯。
不像某人什么都要精打细算,满肚子的谎话,阴谋。
金妮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某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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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大家都在礼堂里吃着晚餐,走廊上没有人,只有几个幽灵在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像被施了无声无息咒般安静,只有不知道在哪里的皮皮鬼发出的尖利笑声。
赫敏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自从回到了学校她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每天都能看到那个人,看到他被同学围在中央嘘寒问暖,还有不知为什么也回来了的潘西,整天地腻在他的身边。
这让赫敏和不舒服。
本来抱着报复的想法把他从阿兹卡班救了出来,本想亲手让他生不如死,本想……但是他的生活恢复了正常,自己的生活却被完全地打乱了。
为什么要在意,不是早已经心如死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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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看到赫敏走出了礼堂,便也放下了刀叉。
一个月以来,他一直注意着赫敏,他知道她每天都会偷偷地看他,虽然他不知道这算是什么韵味的注视,仇恨或者留恋?
答案偏向于前一种。
“德拉科?”潘西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他没有低头看一眼潘西,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
“可是……”潘西看着消失在门外的赫敏的背影,明白了,犹犹豫豫地想阻止他离开,但是心里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德拉科没有说话,将手抽了出来,快步地向门口走去。
潘西看着他的背影,有着和赫敏的背影一样的沉重感觉,使劲地眨了眨眼镜,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但是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在桌面上摔得粉身碎骨。
德拉科一出门就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和一路上画像们不满的窃窃私语一起被德拉科抛在了身后。
他向格兰芬多的休息室飞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自己为什么要出来——说实话,他确实没有吃饱。只是看着赫敏的背影,就控制不住自己也跟了上来。
好不容易到了胖夫人的肖像前,他擦了擦额头上密密的汗珠,气喘吁吁地问:“赫敏进去了吗?”
胖夫人摇了摇头。
他有些失望地离开了肖像洞口。但他没有回到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那里阴冷潮湿的空气让他不舒服。以前并没有觉得,但是现在那种感觉让他想起地牢里暗无天日的日子和阿兹卡班里阴冷昏暗的环境。
他在城堡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寻找着。
他想找到赫敏,虽然他不知道找到她又能怎么样。
他很清楚她爱罗恩,也很清楚他恨他恨他的一家恨有关他的一切。他有想过如果没有罗恩这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但他明白了没有了罗恩赫敏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这一切是他自己造成的。
一个谎言包裹着另一个,如同滚雪球般越积越大。
直到,占据整个世界成为生活的全部。
生活就是由谎言构成的。
悲伤堵在胸口,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突然吹起的清爽的风让他舒服了些。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已经走出了城堡,现在正站在开阔的场地上,眼前的黑湖波光粼粼。
正想转身返回,眼角瞥见了湖边树下孤独的身影,也感觉到了那树奇怪地让他感觉熟悉。隐约辨认出那蓬乱的头发——赫敏?德拉科惊喜地轻声交道。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过去了要怎么办。却突然意识到了那棵树为什么让他觉得熟悉了——那是以前他和赫敏经常靠着看书聊天的地方。
他似乎感觉到阳光洒在身上等等暖暖的感觉,似乎看到树影投在身上摇曳着的样子,看到赫敏躺在自己怀里安静的神态……还有湖面吹来的清凉的微风。
树叶沙沙轻响,慢慢的,轻轻的,软软的,让人想起那远走的过去,看得见影子却触摸不到,让人心里麻酥酥的,鼻子酸酸的。
有些心痛。深深地吸了口湖边清新的空气。
却奇迹般的,心中的希望复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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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坐在树下,身下是初秋干枯发硬得有些刺人的枯草,湖面吹来清凉的带着潮湿水汽的晚风。
说不上究竟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或许在很久以前,她会喜欢这样的时候,即使是在战争发生时,即使是在她看到他成为了一个食死徒的时候,她都还会怀念那些时候的场景。
和现在一样的地方,一样的微风。
只是不一样的心境。
很难说,自己这样究竟算不算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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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走了过去。
德拉科又一次深深地吸了口气。
“哎,格兰杰,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的小男朋友不陪你吗?”一开口就被自己惊额一跳——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叫她格兰杰而不是赫敏了?想起之前好几次的相遇自己也是不受控制地一开口就叫她格兰杰。
赫敏抬起头
借着湖面倒映的光,他看见她脸上的泪痕,像两只蜿蜒爬行的小虫,瞬间触痛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德拉科想起了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
“生活就像一个未知的牢笼,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瞬息万变,没有什么会是一尘不变的。”
那时候还是不以为然认为这种话语就是矫情的谎话,可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即使是谎言,是否也有真实的元素?
那么即使是真实,是否也有虚假的成分?
德拉科不知道要怎样去想他们的曾经,究竟是谎言中带着的真实,还是真实中带着的谎言,或许两者本身就是一样的?
他缓缓地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搂住了她。
“你干什么!”她蒙蒂推开他的手,往边上挪了挪,“马尔福!”
他愣了愣,翻了个白眼,顺势也坐了下来。背后靠着枝干冰凉冰凉的像坠子一样扎穿皮肤扎进了心房。
“我看见你哭了。”有些底气不足。
“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果然是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呢。为什么就总是期冀着你的一切情绪的是关于我的?明明知道除了我你还有更多需要关心的,人或者事物。至少现在和曾经相比,你会更愿意把注意放在现在。
我是那个过去式,或许还是那个虚假的?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不甘心地问。就算是这样还是会忍不住,只想知道那个事实,就算知道结果会让自己遍体鳞伤还是忍不住。
“我不能坐在这里吗?”赫敏的心猛地一颤,但还是掩饰住了惊慌,质疑道。
果然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吗?德拉科自嘲地笑了一声,你连现在坐着的地方都不记得了吗?
赫敏当然记得,这是他们以前经常一起的地方。只是在他面前怎么能够表露出来呢?怎么能够让那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知道,自己的心里还保留着对他的爱呢?
怎么可能?
“我还以为你是在怀念从前的美好时光呢。”马尔福的骄傲就是不允许认输,就算是遍体鳞伤也要装作若无其事。
这样的骄傲给他带来多少伤痛,也是不能轻易割舍的。
“从前的美好时光?确实,那时候的确是挺美好的,不过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怀念呢。”
“可是你坐在这儿,这么特殊的地方,哭,可真的不能怪我自作多情。”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呢。”
“是吗?”赫敏站了起来,狠狠地瞪了德拉科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德拉科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确定?”
“当然了,马尔福,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你说过,但是你可没有做到呢。”带这“看你怎么办”的表情直视她的眼睛,看到在褐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惊慌,他的嘴角不自主地上扬。
赫敏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咋这里确实是因为他,她的确无法全心全意地恨他,但除此之外她无法解释为什么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亲手把他推入地狱。
“好吧,马尔福。”她本想冷漠地说出这段话,然后离开,但眼泪就是没有思想的物质,不管场合地滑落。
“那只是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只是你父亲的错,和你无关。”
“那么……”
“是的,和你无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是你还是自作多情了。即使我还爱你,我们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我们在一起,又能怎么样?不管我们是否愿意,时间把所有幸福从我的身边带走,一场战争可以让所有人都改变太多。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已经筑起了一道墙,阻隔着彼此。所以,就算我们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了,牵着彼此的手却感觉不到对方。那面墙太高太厚了,无法穿破。何况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赫敏格兰杰了,也就不会爱德拉科,马尔福了。”
她猛地将手抽出,转身,大步走回了城堡。
德拉科站在树下,看着赫敏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在暗示着我,那些曾经的美好就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就是一个美好的谎言,美丽却虚假。
是谎言中带有真实的元素,还是真实中含有虚假的成分,都无所谓了。
因为最后的结果不都是一样吗?
就是用不同方式演算的数学题。
答案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啊求评论,这章写得我蛋疼嗷嗷——求评论咩【可怜望】给点意见【可怜望】
☆、谎言和真相
战后的生活很平静,异常地平静,就如同那深邃久远的天空,永远不变的宁静,那些表面飘荡的云,或是那明朗的阳光,就算让天空有了些许的变化,也只是在表面,其实质没有一点儿的改变。
生活就是这样,变成了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相同故事。
平平常常的学习,每天多到写不完的作业成为了生活的主旋律。生活中仅剩的场景就是教室,休息室,宿舍,和原来没有任何的改变,唯一不同的就是斯内普教授的阴暗的地下室,几乎没有人再踏进,只有偶尔,德拉科会来这里找些魔药材料顺便回放着记忆。
斯内普教授,作为他的教父,甚至比他的亲生父亲待他还好。
六年级的时候,自己生活在生死的边缘的时候,父亲冷眼看着自己,就像从小一样,让自己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不管这次的任务究竟对自己来说有多么艰辛难以完成多么的危险。
只有斯内普教授,给予了帮助。
当时还嫌他麻烦啰嗦,一味地想摆脱帮助,用中国的老古话来说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那时候觉得如果自己能够独自完成这个任务,就可以证明了自己可以脱离了父亲,脱离了这个家庭,不用再被这样地限制。那样,他便可以和赫敏在一起了,可以骄傲地和父亲说,自己能应对不用他来多嘴了。
但是,那时没有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够。
没有想到的是,就算完成了,就算证明了,缺了主角的电影就不是电影了。
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然后是寒假,过了一个忙碌的圣诞节,接着很快就到考试了。
礼堂里摆满了单人桌,不断摇动飞舞的羽毛笔;省去了咒语,只剩下挥动魔杖的动作……还有其他课程的考试,虽然形式千奇百怪,但都是单调乏味,只有赫敏一个人对此是乐此不疲。
德拉科经常悄悄地看着她,看她认真的样子,遇到困难时微微皱起的漂亮的眉毛,咒语成功时牵起嘴角,露出的那种看上去像是沾沾自喜,却一点儿也不惹人讨厌的微笑……
德拉科看着她,想着她那天说的话。就算是过了这么久,那每一个字都仍是如此清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忘不掉,淡不去,让他痛苦。
不记得曾经是谁这样问他,是得到了再失去更痛苦,还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得到更痛苦。
那时毫不犹豫地很坚定地选择了说是失去了更痛苦。
现在才知道,两者没有什么区别。
都是痛苦。
没有什么“更”的差别。
或者说,其实两者一点儿的区别都没有,就是从一个谎言变成另一个。
德拉科时常想,自己的生活究竟是由多少个谎言组成?那些谎言究竟是谁制造的?
赫敏?
父亲?
自己?
还是兼而有之?
没有答案——答案或许也是一个谎。
—————————————————回忆———————————————————
他信心满满地登上了天文塔。
看着漆黑的夜空,点缀着闪烁着昏暗光芒的几颗星星,还有一轮接近圆润的月亮,淡淡的惨白的光,把对面城堡的尖顶照得亮得苍白,却透着冰一样的寒冷感觉。
让人的心里也同这一样。
德拉科本以为他做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事情不会有多么艰难,只不过是举起魔杖,念出一句早就烂熟于心的咒语罢了。
但是在看到面容憔悴的邓布利多教授的时候,他的双腿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口袋里的手僵硬得握不住魔杖,更别说把它拿出来了。
虽然一直对这个格兰芬多出身的校长很不满,对他对波特的态度对他整天无所事事不务正业的样子很不满,但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一颤。
以为很简单的事情,通常都会是最难的。
惨白的月光照在面前的老人身上,照在自己的身上,很不真实的感觉。德拉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这个为人敬畏的教授站在天文塔上,然后自己要对他念出那道咒语。
口里干燥,舌头如同一块海绵堵在喉咙口,让他呼吸不畅,更别说念咒语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好不容易抽出的魔杖如有千斤重,久举的手臂有些酸痛。
想放下手中的魔杖。
不仅仅是因为酸痛的手臂,更是因为心里的不情愿。
虽然父亲说,凡事都有第一次,第一次都是艰难的,只要度过就好。但是杀人这件事岂有话上说的这样简单?况且他根本就不想和父亲一样,成为一个食死徒。
如果换在以前,德拉科或许会屈服,屈从于父亲的强势,和黑魔王的淫威。但是现在他不愿意堕落到那个黑暗角落。
见过阳光的人不会再回念黑暗,有过信念的人不会再徘徊无措。
信念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让人就算是身处绝境也还能心怀希望。
那时的德拉科抱着对信念对爱情的向往憧憬,却忽视了最根本的东西,那隐藏在表面之下却最接近真相的事实——他没有意识到,绝望中孤注一掷地拥抱那一线希望,才是真正最糟糕的。
德拉科终究是下不去手的,是斯内普教授跑上来念出的咒语。用一道惨绿的光芒为一个生命划上句号。
坠落的过程是无声的。
很难说,斯内普眼中闪过的那点不明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对邓布利多教授还是对德拉科?
那时候,天文塔上的四个人中,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死了,另一个不会说。
后来的德拉科想,如果那时他就知道了真相,故事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但在他真正知道真相的时候,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改变,因为谎言的中心是晚宴,是一个套一个的无限扩展的谎言。
说是谎,倒不如说是个套。
套住了谁,谁也说不清。
可能套住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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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无数人去追寻过世界的开始。
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先有火还是先有凤凰?
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或许就如同一个圆,从一点出发,经过漫长的旅程,又回到同一个点,循环往复,没有起点和终点。
德拉科也想过,这些事情是从哪件事开始的?
是从父亲让自己成为食死徒开始,还是自己让父亲瞒过赫敏开始?是从自己错误地开始那段恋情开始,还是从记忆结束开始?
记忆,结束?
德拉科突然想到了什么,模模糊糊不真切,但他感觉那是记忆链条中无比重要的一部分。
只是,不知为什么缺失了。
是自己忘了,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他更偏向于后一种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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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是一样枯燥乏味的回忆,听队长报告情况,听部长布置任务,德拉科就坐在角落里发呆打瞌睡。他忘记了当初选择加入傲罗的初衷,是为了寻找记忆和真相,还是单纯地为了见到赫敏,或者是为了正义?
竟然甘愿放下自己的骄傲,在这个地方受别人的冷眼热讽。
因为他是重大通缉犯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所以被安排在最底层的队伍,没有人院系相信他。
刚来的时候,他层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是看不到她的。
他们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他只能在每次的战斗中冲在最前,表现得英勇无畏,对魔法部忠诚无二,才能换来一点点的提拔。
但也无法改变他是个马尔福的事实。
一次战斗中的小小失败,只不过是多死了个人,他便又跌回了谷底。被人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魔法部又和原来的一样了,也或许从来就么有改变?改变的只是外表,内在仍然一样,就是换汤不换药。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悲观了?似乎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结局不会好。所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却没有想到,如果结局在意料之内,又怎么会是最坏的呢?
只有意料之外的事情,才会让人措手不及,才是生活最喜闻乐见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憋出来了,就是字数少了点,尸体再次道歉。感谢师太的意见呐,尸体已经改正!
☆、阴谋和秘密
“我们不能因为那么几个人就牺牲大体的利益。”长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缓缓说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德拉科很不舒服。
“什么叫那几个人?”德拉科皱眉。他讨厌这个男人,傲罗分队的副队长,腆着大大的啤酒肚,尤其是那两撇八字胡,就是个滑稽的大叔。没有一点真才实干,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的,究竟出了多少金加隆,才能收买魔法部长。
一直以来他都在和德拉科作对,现在在这件事情上也一样:“如果派出救援队,也会被困的,明知道徒劳无功的事情……”
德拉科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明知道?明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安排这次行动。说得到冠冕堂皇的,好像你真的是为大局着想一样,不就是贪生怕死吗?想牺牲他们的生命,然后你自己坐在这里苟且偷生!”
“你不要胡说八道!马尔福!”
“我胡说八道?”嗤之以鼻,“你这样的行为比食死徒好不到哪里去!这样的魔法部和以前的有什么区别?”
长桌另一头的魔法部部长微微蹙眉。
“你……”男人涨红了脸还想争辩,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要是不去,我会去!”
“马尔福,不要意气用事。”部长看着对面的男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什么叫意气用事?那里有上百条人名,还有你们引以为傲的救世主波特,难道你们也要把他扔在这里?就凭你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意气用事’就给他们全部判了死刑?”冷笑一声。
部长陷入了沉思。确实,前天派去的队伍里,几乎囊括了全队的精英,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金妮韦斯莱……只有赫敏格兰杰被下了强力睡眠魔药,没有参与行动,但是昨天却意外地发现她失踪了。根据追踪魔咒发现她也去了马尔福庄园,同样被困。
这样一来,全队唯一一个精英就是现在愤慨地立在桌旁的德拉科马尔福了。
虽然他们不愿意承认,但是他无疑是最有策略的人了。
当初也是他提出不让赫敏参加行动的,理由是卢修斯马尔福杀了她的父母,她会控制不住情绪而扰乱整个行动的。
这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的,包括哈利罗恩,他们都认为赫敏足够坚强,可以处理好所有问题,只是低估了感情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高估了赫敏的能力。
最了解赫敏的人只有德拉科,这是连罗恩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除了哈利外最有能力的人是德拉科,这是连魔法部部长都深切认识到的事实。
部长紧蹙的眉头让他的眼睛眯成窄窄的一跳缝,看不清深陷的眼窝里那颗眼珠究竟透露蹙什么情感,更难以知道他的想法。
德拉科攥紧拳头,手心、额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双眼紧盯着对面沉默的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就像被施了石化咒一般,所有人僵直了身子,呼吸和心跳都是被抑郁着,小心翼翼,生怕踩入了雷区。
终于,部长缓缓地开口了。
“人肯定是要救的,但是也不能因小失大,做那种明显得不偿失的事情,我想,马尔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清楚吧,你是很清楚救援行动的胜算有多低的吧?”
“是的部长,但是我同样清楚的是不去救的后果。”
“可是……”部长为难地皱眉,良久,叹了口气:“我可不能派很多的人给你,只有三天时间,不行的话就按原计划行动。你自己去召集人吧,有愿意去的就带走,听天由命吧。”
“谢谢部长!”德拉科跑出了会议室,跌跌撞撞地差点撞翻桌子,让刚刚坚决反对他的那个男人异常不满。
“部长,这……”
“放心,没有人会跟他去的。”
“可……”
“就算有,也没有胜利的可能。”部长的脸色恢复平静,似乎刚才的表情都是他伪装的一样——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冷冷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除掉德拉科马尔福的大好时机吗?”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所有人都明白了。
除了哈利外最有能力的人是德拉科,这是连魔法部部长都深切认识到的事实。
如果他不是卢修斯马尔福的儿子,不是曾有过黑历史,他现在很可能是傲罗总队的副队长,而队长可能是哈利,他也毋庸置疑地会成为下一任魔法部部长的候选人,哈利的劲敌。
只是‘可能’。
因为毕竟他们只是涉世未深的大男孩而已,怎能斗得过那些满腹坏水的男人,那些人又怎能让他们坐上权力的宝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