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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盛舒 当前章节:14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3:31

沈家平安慰的拍了拍沉晚的肩,“先吃饭吧,有时间再找他。”

从病房巡诊回来,沉晚开始翻看桌上的病例,填写这几天的病理报告。下午到门诊坐班,晚上安排了夜班,好在她的夜班和朱子陶是排在一起的,也有人解闷。轮休的时候陈简会约她去给小宝宝置办东西,回国后的日子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陈简拿着吸管戳着杯里的柠檬片,嘴里喋喋不休的细数自己怀孕以来的苦处,沉晚已经习惯,因为每次陈简说到最后都是一脸幸福的抚着隆起的肚子,那样子一点看不出她有多辛苦,完全沉浸在将为人母的喜悦中。

“等孩子生下来你们会不会补办婚礼?”陈简跟何力行也算是雷厉风行,说领证就领证了,跟玩似的,婚礼都没举行陈简就怀孕了。

“形式上的东西有没有还不就那么回事,不过婚纱照肯定是要拍的。”

“婚礼都成了形式了,你还要照片干什么。”

“那总得有张结婚照吧,我家床头上还空着呢。”

“到时候孩子生出来直接拍张全家福挂上去。”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陈简犹疑了一会儿,思索着说道:“沉晚,我前几天看见陆清了,还有一个女人。”

沉晚微微抿了唇,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浅色泡沫,没什么情绪的说道,“嗯,那是他大学同学,追随他去留学的。”

“见过?”

“嗯。”沉晚不想提起萧也,抬头看陈简一脸的不自在,缓了语气说道:“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应该跟陆清在一起,我不对?”

“我只是觉得他是真心爱你,对你好,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跟你说过,却也从没放弃过。他能爱的这么隐忍,足以看得出他有多重视你。你要知道,你考虑的东西也是他最顾虑的,他不说一个是因为陆浊,一个也是怕你会拒绝。他的心理负担比你要大。”

沉晚放了手中的小勺子,将眼睛看向窗外,两边的建筑将天空挤成一条线,再隔了玻璃看见的真的只有一条线那么宽。视线的逼仄总是让人内心更逼仄狭窄,偏偏涌进来的回忆却太多太压抑。那个深夜,她在周绍言面前摔了一跤,陆清不动声色事后却又突然跑回她家,其实他不是想跟她说‘早点休息’,是害怕周绍言来她家吧?那种害怕又万幸的表情,是失而复得?劫后余生?还是幸好他还有机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沉晚语气里有些苦涩,她是真的对陆清太放心了,以为他是陆浊的哥哥,所以根本不会对她产生那种感情。所以在她犹疑的时候仍能劝服自己跟他去云南,他那么尽心尽力的帮她原来只因为他爱她。

“陆浊上大学的时候正是他去德国留学的时候,可是陆浊每次过生日他都回来,而你过生日的时候他也回来。”

沉晚疑惑的看向陈简,陆浊的生日是在家过的,他们都见过陆清,可是她的生日是在外面过的,没见过陆清出现。

陈简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咱们过生日都是在学校对面的一个小饭馆里,而陆清就在对面的一家小店里看着咱们。开始我也没往那方面想,可是后来每次你过生日我能看见他,我问过陆浊,你生日那天陆清是不是回来过,可是陆浊却说没有。这事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你一直沉浸在对陆浊的情绪里,从开始到现在,眼睛里根本看不到别人。”

“陈简,我注定会让他伤心,即使郑凝没告诉我那件事,我好像也不会选他,其实在出国前我已经对别人动心了。”沉晚缓如流水的声音慢慢流淌在寂静的咖啡店里,似乎是带了冬天的温度,清清凉凉的,她又觉得自己冷血了,因为气氛有些冷了下来。

“周绍言吗?”陈简并不意外,那个强势的男人是比陆清更直接一点。

“他让我做他女朋友,我没有拒绝,如果不是郑凝出现,我真的会跟他在一起。”她嘴角噙了一抹笑,浅淡至极,意味不明。

“那些都是过去了,你现在的决定不是更重要吗?”陈简总是能一句话说中要害,此时也不例外。

沉晚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起了身,一脸笑意的对陈简说道:“简简单单的过日子不更好吗,一个人又不是不能过,走吧,把你送到对面你老公那里去。你幸福就好。”

陈简起身随她而去,却还是忍不住在她走之前说道:“不要太过固执,有些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你把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却也把别人推得远远的,两个人承担总比一个人要轻松的多。其实,我还是更倾向陆清,至少他更包容你。”

☆、37

陈简的话一直在沉晚耳边回响,陆清的确很包容她,所以才会一直不求回报的对她好,所以在她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的时候还是心甘情愿,在她无动于衷甚至喜欢上别人的时候却还是在她出事后第一时间去了德国。她啊,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德这辈子会有这么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爱着她。

沉晚习惯性的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又将围巾缠得紧了些,半低着头把嘴巴埋进围巾里,眼睛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片。从后面看又瘦又小,那件大衣像是套在她身上她瘦小的身板根本架不住,整个人又是一副龟缩的状态。

从陈简那里出来她收到了沈家平的短信,这个时候他和陆清正等着她。沉晚咬了咬牙,回家拿了东西塞进包里打了车过去。也许是她路上走神,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到了地才发现自己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在包厢门口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进去后该说什么,觉得自己什么表情都是错的,可是越是耽误的时间长心里越是没底,她和陆清大概也一年多没联系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沉晚惊讶的抬起头,对面的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看清对方之后,陆清的脸白了一下全身紧绷。沉晚也有些尴尬,想笑着打个招呼却是没有成功,陆清点了点头,闪过身让她进去,随后说道:“我去趟洗手间。”有些狼狈的出了门。

沉晚回避了沈家平的眼神,接过他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握着杯子的指尖冰凉,眼睛扫到陆清的位置上放着一堆证件,跟她包里的东西如出一辙,一时间心里酸涩胀痛。

沈家平说道:“既然要了断也没必要拖那么长时间,不是你决定的吗,干嘛哭丧个脸。”

“又没开始,了断什么。”

“是你和陆家了断。”

沉晚看向沈家平,沈家平一脸讳莫如深,沈周两家的事她根本不知道,所以他们家里的压力她也一无所知。沈家平几次想告诉她,事情却是一件接着一件来,当初沉晚和周绍言两个若在一起了还可以顺水推舟,现在两个人分开了说了只怕白添了她的烦恼。

陆清再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沉晚把心思收了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也就不再开口。一顿饭吃得压抑到极致,沉晚甚至没抬过头,而陆清也始终没看过她这边,沈家平坐在两人中间左右兼顾着把两个人的表现全看了眼里。

吃过饭三个人去了房管局,手续齐全所以办理的也很快,沉晚签了字,心里空了一下但抬头看见陆清的表情时马上转过了脸,她就是个十足的恶人,今天过去后她就彻底把陆清推到谷底了。

办好手续沈家平率先走了出去,陆清看了看沉晚也跟了出去,沈家平拍了拍陆清的肩膀,“这些年,谢谢你照顾她。”沈家平眼睛里有些苦涩,他们是一样的人,深爱过却不曾得到过。

陆清说道:“我不纠缠她,你是不是放心了?”他怎么会看不住来,沈家平是不希望他们两个走得近的呢?

沈家平笑了,笑得很真诚,说道:“陆清,有些事情你不了解,我欣赏你的为人,可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沈家平看了眼站在房管局门口的沉晚,收回眼神又拍了拍陆清的肩,叹道:“不要怪她,她心里也不好过。我先走了。”沈家平和沉晚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陆清握了握拳头,却没回头,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沉晚,那件事虽然不是他的本意,可很难说清楚他是不是借了酒精作用的同时心里也藏了什么念头。可她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陆清打开车门正要上车,沉晚快走了两步问道:“你怪我吗?”

陆清的脊背一僵,手上动作停了下来,转身的动作有些艰难,“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我也不应该奢求什么。”

陆清语气有些僵硬,堵在沉晚心里让她不敢直视陆清的眼睛。那句对不起藏在心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对不起后面也没有他想要的结果。

沉默了半晌,沉晚说道,“谢谢你教会我德语。”现在想想学德语那段时间是他们相处最愉快最融洽的时候,也许以后见面都会是现在这样,相对尴尬无言。

“我宁愿你没去过德国。”

他宁愿自己没有在那个晚上看见她,酒精催红的脸上一双眼睛蒙了水似的无辜而怯怯的看着他,橘黄的路灯交叉照在她身上他能看见她脸上的重影,毛茸茸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那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愣是让他失了眠,她看向陆浊时眼中的担心和依恋头一次让他有了嫉妒和心酸的感觉。

陆浊早就跟他说过班上有一个安静的女生,说她的眼睛看上去平静,像一波湖水清澈见底,但只要人望进去就会不自觉的陷进去,想从她眼睛里看到更多。陆浊说,她每天早出晚归只有在上课的时候才能看见她,却每天坚持去图书馆上自习。见了面她甚至不认识他,可是陆浊却很想接近她,已经给她拍了一堆的照片。

那些照片挂在陆浊的房间里,每一张陆浊都像献宝似的给他看,给他讲她当时在做什么,那么眉飞色舞的讲述,陆清听着听着就听进去了。

陆清道了声再见,也不再问她是不是要送她一段,以后都不会顺路,何必再给自己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回到事务所,赵彤告诉陆清,有个女的在办公室等他,陆清不禁皱了眉,进了办公室萧也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睛看着他充满了讽刺。

陆清在办公桌前站定,面无表情,连说话也是不带情绪,“你来干什么?”

萧也好像早就猜到他会这种反应似的,也不在意陆清的冷落,两只手拿着陆清的签字笔把玩着,溢出一抹魅惑众生的笑容,说道:“不是你跟费恩说,如果我回来你会尽你所能的帮我吗?现在我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帮我呢?”

陆清瞥了她一眼,脸色有些僵硬,“萧也,你闹够了没有?”

“你不会是后悔了吧,还是嫌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萧也笑看了一眼陆清僵硬的表情,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讽刺道:“还是你觉得我就不应该和她同处在一个地方,她在哪我就应该退避三舍?陆清,你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当初你对我如果有一点的情意我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肯回德国,可是,她一出事你马上就过去了。你说,我怎么能不恨她?”

“萧也,你做的太过分。如果你毁了她,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陆清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近乎疯狂,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张扬明艳的萧也,现在在他面的是一个被恨意淹没的失去了灵魂的人。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咯。”萧也不在乎的说道,“反正我也不是我了,从头至尾你就没喜欢过我,都是我自作多情。换做别人或许我也认了,可是她,我想不明白。陆清,我跟郑凝喜欢你们兄弟两个这么多年,她是从哪来的,硬是打败我们两个,让你们兄弟两个都这么死心塌地的。可是她呢,陆浊死了,她都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够了,别再说了。我跟她已经没关系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你已经达到目的了。”陆清被她说得有些烦躁,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想要的是这些吗?陆清,你是不是真的没心?”萧也走到陆清面前,看着他,威胁道:“你不要我没关系,可是,以后谁也别想要她!”萧也拎了东西走出陆清的办公室,眼里除了恨还是恨。

陆清快步追出去,拦住她,将她带到外面没人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警告道:“别去惹她,你以为这里还是德国吗,她如果有心跟你计较会这么风平浪静的在德国呆两年吗?她不提,这事也就过去了,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吗?”

萧也甩开陆清的手,哼笑道:“你是要我对她感恩戴德?陆清,我也想有心成全你,可是你也看到了,她根本不领情。我视若珍宝的东西她就是这么践踏的。”

陆清冷了脸,说道:“这是我的事,总之,以后不要再去惹她,要么安静的呆在国内要么就回德国。”

陆清不再跟她多说,径直回了办公室,萧也看着陆清的背影,全身像失了力气一样,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也不再觉得痛,却更坚硬起来。她萧也绝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回去,更不会打无准备之战。在机场看见的那一群人她已经调查清楚,知道夏沉晚有靠山,不过她手里有王牌,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

☆、38

从商场的地下超市里出来,沉晚拎着几大袋的东西在广场前停了步子,蹲在地上换气。没等气喘匀就听见身后有人摁喇叭,左右看了看才知道自己停的不是地儿,两边都是停放的车辆,赶紧拎了东西起身让路,身后的车却有些等不及似的又摁了一声。

沉晚回头想说声对不起,却是愣住了,那辆黑色宾利车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她愣愣的让开了几步,然后看着它绝尘而去。等手上传来疼痛感,她才回过神,手上已经被勒得出现了好几道红印,她摇了摇头,拿上东西去打车。却仍不在状态,直到司机师傅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匆忙报上行程,脑子里却还是空白一片。

被她拿来当挡箭牌的人,刚才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是没认出她还是已经不想认出她?沉晚抬头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短短的头发有些苍白的脸,藏在厚重的围巾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李承文被安排了二期手术,不同于第一次手术,二期手术的难度降低了很多,朱子陶把手术刀递给了沉晚,辞职前这种手术他们已经做了很多例,算是驾轻就熟,何况沉晚留学归来她的档案上各门成绩都是优秀,手术刀一上手手术台上的人就知道沉晚是技术极好的。

做手术到底是个精细活,这台手术下来也是两个多小时,沉晚漂亮的缝合技术赢得了一众人的好评。病人送回病房,朱子陶对她竖起大拇指,沉晚笑了笑说道:“我试用期还没过你就敢让我做手术,出了事你不怕担责任啊。”

朱子陶摇摇头,“你以前的成绩科室里是有记录的,总不至于你进修了两年技术更差劲了吧。我也是有私心的,你快点上手我也好早点有人分担一下啊。”

李承文的妻子孙谨红过来询问病情正好听见两人的谈话,说道:“朱医生,这个手术不是你来做吗?”孙谨红虽然没说出别的什么,但明显是不高兴临时换医生的。毕竟沉晚的工作证上写的是实习医生,她怀疑她的技术也是情有可原的。

朱子陶笑得很谦和,说道:“夏医生和我同时进的医院,前两年从医院辞职去了德国进修,虽然现在是实习医生,不过也只是形式,前几年她在医院的手术记录还有呢。现在也是方教授的弟子,她给李先生做手术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谨红有些不相信的看了看沉晚,见她瘦瘦弱弱的,眼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李太太,修复手术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也应该事先跟您说的,这事是我们做的欠考虑。朱医生也是一直在旁看着的。”沉晚好脾气的跟孙谨红解释,语速不紧不慢。其实手术中临时换医生也是常有的事,除非家属指明了让哪位医生做否则没有通知的必要。

“李太太,您放心好了,前几天李先生的手术方案夏医生也提了不少可行性建议,您也知道李先生的伤情很严重,可能还会进行几次修复性手术。而术后的康复治疗夏医生是比较有经验的。”朱子陶说道。

孙谨红看沉晚说话时一副温温然然的样子,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推卸责任又没有急迫的证明什么,加上朱子陶的一番话心里对沉晚的看法也改观了不少。孙谨红跟随丈夫在商场打拼看人还是有些眼力的,知道朱子陶既然敢这么说就证明沉晚是确实有能力的,于是缓了语气说道:“其实作为家属,不管多小的手术这心里也悬着,既然朱医生这么说,那以后就多麻烦两位了。”

“这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会尽最大努力的。”朱子陶笑着说道。

孙谨红又说道:“夏医生别往心里去,我刚才没有别的意思,这样看来我先生可能还要在医院里住很长一段时间,公司里忙,我过来的时间没那么多,以后就请夏医生多费心了。”

“应该的,您放心好了。”

“那谢谢两位了。”

“不客气。”

孙谨红走后,沉晚笑了笑,“你还真敢给我打包票。”

“我哪句说的不是真的?”朱子陶一脸轻松,对刚才的事根本无所谓。

沉晚不置可否,心里却明白这样的信心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在医院值完班,已经九点,还没吃晚饭,张颖下班前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对面的面馆吃碗面对付一下,沉晚摇了摇头,心里头却想起另一个地方的面,说道:“不了,你自己去吃吧。”

张颖笑了笑,“那我自己去了,你回家路上小心。”

“好。”

沉晚收拾了东西,拦了车去酒吧街后面的面馆,车停在巷子前,沉晚下了车往前面走了一段,两边的店面有不少改头换面了,有些小店已经消失了。沉晚心里想着那家面馆会不会不在了,转念一想应该还在的,周绍言已经把它买下来了,应该不会让它关门的。

沉晚脚下步子蓦地一停,自己凭什么这么肯定他不会让面馆关门呢?这么晚了跑到这来真的只是为了吃一碗面吗?

算了,既然来了,就当是来吃面的好了,沉晚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那家面馆果然还在,心里松了口气似的,就要笑出来,却在门口被拦下来了。

还是那个有着陕西口音的中年男人,一脸的憨厚老实模样,开口总是会叫‘姑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着总让人想发笑,却是发自真心的高兴。

“对不起,姑娘,老板来吃面,这会儿不营业。”他很抱歉的笑着,看不出一点的势利。

沉晚一愣,往对面的巷子口看去,正是那辆黑色宾利,在夜色下安静的停在巷子口。原来他也在,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酸涩,沉晚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句‘没关系’。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过明显强烈,老板在她要走的时候说了句,“老板快走了,你可以过一会再来。”

沉晚笑了,说道:“谢谢老板。”

原来这里一切都没变。

她微抿着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半夜跑来这里到底只是为了一碗面吗?

面馆里,梁寒觑着对面面容沉静的男人,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起伏,放在头两年这是不可能的。

“你看什么?”周绍言瞥了梁寒一眼,有些不悦。

梁寒也不在意,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想把她叫进来问问为什么?”

周绍言皱了眉,说道:“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会去把她找回来?你好像没那么喜欢她吧。”

梁寒无所谓的一哂,“你好歹知道自己被抛弃的原因,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不是真的喜欢尹伊,对她也不错吧,留下一张字条,就这么消失了。”梁寒唏嘘一声,向后靠在了椅子上,说道:“女人果然不能宠着啊,脾气都是惯出来的。”

周绍言不做声,他没宠过她就是纵着她,好像比梁寒更厉害。梁寒看了看周绍言沉默的表情,问道:“她刚才要是进来你会怎么样?”

“她不会进来的。”周绍言很果断,声音清冷,面色也沉了下来,那个女人对他从来就没主动过,那天在超市外看到她不还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吗?

周绍言起身往外走,梁寒咧着嘴在后面偷笑,也跟了出去。又不死心的喊道:“哎,我可听说,她一回来就跟沈家平他们走到一起了,就连出国也是沈家平一手操办的。”梁寒砸吧了下嘴,说道,“他们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周绍言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却没搭话,开了车门坐进去,梁寒已经抢先一步坐在了副驾驶上,斜眼瞅了一眼周绍言,问道:“你要是查她一准儿能查一底儿掉,这么一直放着不动,是舍不得还是等着她自己跑来告诉你?”

“你最近好像跟一个叫萧也的女人走得很近。”周绍言不想再提沉晚,随便转了话题,他能记得萧也的名字,是因为在公开场合见过两次,梁寒带着,他隔远看了只觉得是一个妖娆到极致的女人,一双眼睛似乎总透着算计。

梁寒不以为意,倒像是想起什么正事,说道:“她是孙谨红,就是李承文老婆新请的助理,你知道他们公司最近在山西新发现了一个油气田,想拿下来资金又不足,正在找合作伙伴,有没有兴趣?”

“那个女人告诉你的?”他明显对那个女人没好感,因此语气里也带着不屑。

梁寒笑了笑,说道:“我对生意有兴趣,如果能成,我不介意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难道还能指望这辈子碰到个什么命中注定。”梁寒摇摇头,有些避而不及,这些事他是不指望的,还是逍遥自在好。

周绍言手握着方向盘,想着梁寒以前说过的话,命中注定就是劫,而这辈子他已经碰到了两次。

作者有话要说:w君,楠竹来了。。。。

☆、39

李承文的术后恢复不错,不过颈部的压迫没有完全解除,还有轻微的神经压迫,留下了上肢阵痛和小腿抽筋的后遗症,前几次手术已经到了手术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在孙谨红的办公室里,沉晚把李承文的情况详细说明了以后,孙谨红沉吟了一下,问道:“还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减少他的痛苦,他现在脾气变得很暴躁,尤其是阵痛发作的时候。”

“靠药物维持确实不是最好的办法,一旦他形成依赖,发作的次数会越来越频繁。其实可以试一下针灸,配合康复治疗效果应该会好一点。如果病人意志力强,可以尝试减少药物的服用,不过过程可能会痛苦一点。”

孙谨红攒了攒眉,“没有办法根治?”

沉晚遗憾的摇了摇头,说道:“神经压迫的恢复治疗是世界性难题,尤其李先生是最严重的一种,其实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已经很难得了,很多脊段的脊髓损伤症最后导致的都是全身瘫痪并且都伴随着强度的后遗症。所以李先生要彻底恢复起来可能有些难度。”

孙谨红的脸色随着沉晚的叙述变得凝重起来,她和李承文年轻时白手起家,吃了不少的苦才有了如今的家业。虽说这几年公司的运转不如以前但有他撑着也还说得过去,如今他病成这样,只怕再难回公司理事了。想到即将要上的项目,她心里又有些着急。

沉晚见孙谨红顾自沉思不语,也停了下去没再出声,只是想着李承文这病只怕就这样了。

“孙总,周先生和梁先生来了。”

听到声音沉晚思绪一停,微抿着唇,转头迎上萧也的眼睛,萧也没看她,但那笑容看在沉晚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如果她不认识萧也,也一定会认为此时眼前笑容得体的人是一个极精致干练的女人。

“哦,是吗,那请他们进来吧。”萧也出去后孙谨红又把目光转向沉晚,笑道:“夏医生,谢谢你今天过来,本来应该我去医院才对的,耽误你的时间了。”

沉晚淡然一笑,说道:“没关系,您先忙吧,有事我会再通知您的。再见。”

出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还是和他们碰在了一起,沉晚伸手去拉门,萧也却从外面推开了门,眼睛扫了她一眼,冷漠到不带温度,继而侧身站到了一边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沉晚看了一眼,来的人正是周绍言和梁寒,三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堵在了门口。周绍言黑色的西装就在她眼前,鼻子里都是他身上特有的混着淡淡烟草味的剃须水味道。她能清楚的看见他袖口上的扣子精致到奢华,甚至看见他右手虎口处有一小块浅淡不一的疤痕,鼻子里突然就一酸。

沉晚极力平复了心绪,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只一下便快速的挪开了,想退开一步给他们让路,没想到周绍言先退开了一步把路给她让了出来。沉晚微微一怔,对着面无表情的周绍言点了点头,先走了出去。

直到厚重的橡木门板发出一声响动之后沉晚才慢慢松了僵直的脊背,暗自握紧的手也渐渐松了,两次擦肩而过,再见仍是擦肩的结果。摊开掌心,看见那触目惊心的月牙红才知道她根本没有当初走的时候那么淡定,而现在心里这种空空的下坠感其实就是失落吧。

沉晚靠在电梯的墙壁上,眼睛盯着数字按钮,金属墙壁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像,分辨不出情绪但那模糊的一团分明就是她现在的心情,失落却好像没有立场的,这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没事找事的人,她开始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动,沉晚拉回思绪走出电梯,随手理了理压皱的头发,抬头看见陆清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两个人正碰在大厅门口。沉晚放下手站在门口处,看着陆清一时语塞,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陆清也是脚下一顿,他们都没做好准备再遇见对方,原本是该结束的都结束了,她和陆家最后的一点关联也解除了。现在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可偏偏心里都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即使做陌生人也是最尴尬的。不能装作看不见,更做不到若无其事,却除了沉默什么都没有。

“你来这边办事?”沉晚先开了口,既然不能装作不认识,总得有一个人先开口,而先开口的那个人总是心怀歉疚的那一个。

“嗯。”陆清轻轻的点了点头,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这种情况以前两个人也经常出现,但是现在好像再也找不到可以继续的话题。

两个人的心情都变了。

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却似乎没有人想先说再见。两个人站在大堂的入口处,男的表情清淡却极力隐忍。女的微垂着头额头碎发半遮着眼睛像是在认错,瘦弱的身躯好像连身上那件衣服都负担不起,让人看上去即使有错也不忍心责怪。沉晚在责怪自己,陆清真的瘦了好多,可是她的这种自责真的让她觉得自己虚伪至极。

“大哥”沉晚马上住了口,意识到这个称呼她好像不能再叫了,遂又改了口,可是却不知道再怎么开口,踌躇了半天还是狠心说了句“再见”。

陆清心里蔓延起苦涩,人就是这样,早就料想到的结果,可是当对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心痛,因为他们都不是无私的人,爱了即使不自私也会想着去拥有,永远做不到真正的无欲无求。哪怕他就是真的只做一个替代者,她都不给他这个机会。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去爱他。

两个人正打算分道扬镳,萧也早在一旁看了个够,笑着走过来说道:“就这么走了吗?两个人站半天,说的话加起来也没几个字。是不是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萧也在两人身前立定,眼睛扫过两人晦涩的脸,笑得张扬妩媚。

沉晚没说话,她对萧也始终是难以想象的,她觉得自己以往碰到的都是好人,却也没觉得萧也就是坏人,可是萧也在她眼里也实在算不上好人,起码对她来说萧也不是好人。她一如既往的缄默,脸色却又暗了几分,如果她再放得开一点她会像个泼妇一样撕扯萧也。

陆清对萧也的出现有些惊讶,看了她过来的方向,问了句,“你在这上班?”

萧也冷笑一声,语气有些不阴不阳,“你的律师事务所不收留我,我只能在这给人打工了。”萧也又看了看沉晚,说道:“如今我们也算共事一主了,她是孙总老公的主治医生,我是孙总的助理。以后见面的机会也许多着呢。”

陆清脸色有些不好看,当着沉晚的面他也不好说萧也什么,只能把气压在肚子里,对萧也说道:“希望你能好好工作,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清转身要走,萧也却尖酸道:“我当然要好好工作,又没那么多人宠着我,又是旧情难忘又是余情未了的。”

陆清脚下一顿,转身看了萧也一眼,眼睛又看向沉晚,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沉晚心里顿时一片清明,抬头看向萧也,说道:“你认识他们?还是你今天是故意的?”

“怕了?”萧也扬扬眉,溢出一抹魅惑至极的笑。

沉晚看了萧也半晌,才说道:“你说,我还能怕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可怕的人吗?”

萧也慢慢冷了脸,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沉晚,哼笑道:“怕不怕你心里清楚,记得郑凝跟我说过,周绍言对你好像势在必得,要娶你。不过,我更想知道,他到底还会不会娶你。”

萧也太清楚自己手里的东西的重要性了,要是交出去,足以毁了沉晚,毁了陆清,也毁了她自己,可是,她已经走出第一步了,即使她现在放弃也不会迎来更好的结果。

“萧也,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再牵扯别人。还是你觉得我跟谁都是错的?”沉晚正色看着萧也。“我希望能跟每一个人和平相处,就算做不到最起码也要心平气和,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有些事我不想再提,希望你也不要再提,毕竟那些事我觉得难堪,而你却是始作俑者。我不相信你什么都不在乎。”

沉晚转身离去,绷着脸,有些话她不敢说的太重,因为陆清在旁边,她不能说她不在乎。不在乎是因为她和陆清什么都没发生,清者自清,可是,她却在乎撕破脸以后大家该怎么去面对对方。

陆清看了一眼萧也,萧也倔强的回视着他,她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只是在乎的不能再在乎了。到了这种地步谁能说清她的报复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沉晚的提问让她有些无所遁形,越是觉得可笑越是不甘心放弃。有一点她和郑凝是一样的,就是不能接受她们爱的男人爱上了别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却爱上了别的男人。

沉晚的存在仿佛就是证明她们的失败。

“萧也,再这么下去我们连陌生人都没得做。她爱不爱我我都不会怪她,这个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也从没抱什么希望。只要我还能爱她帮她就足够了,可是你连这仅有的一点可能都摧毁了。如果你想让我们万劫不复我也不在乎。”陆清平静的说完这些话,没再多留一秒。

萧也的脸色顿时变白,仿佛刚才那个嚣张犀利的女人只是一张面皮,在陆清离开后变得皱烂不堪,一点一点破碎开去。

“沉晚。”陆清追上沉晚,叫住她。

沉晚停步转了身,陆清走近几步,两人表情都有些沉重,自那件事后两人都在逃避,她在陆清面前一直以负罪者的姿态出现,可是陆清心里的负罪感并不她少一点。有些事再难堪也要面对,因为有些人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那件事,对不起,我会尽力去阻止她,以后不会让她再伤害你。”陆清说的有些艰难,可是说出口后心里又是另一种心情,长久以来心里的折磨已经快让他承受不住了,沉晚在他面前并不是罪人,不爱不是罪。

沉晚红了眼眶,却是忍着没让泪水流下,可就是沉晚这副隐忍的表情将陆清所有的感情都激散了,他的爱到底给了她多大负担?

“我没想伤害你,真的对不起。”沉晚有些哽咽,眼睛里透着些悲伤,对所有人的。

“我知道,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感情都是自愿的,这世上本就有很多事情是不对等的,我不会去强求。”陆清稍一停顿,略整了整思绪,说道,“你跟陆家已经结束了,不管是陆浊还是我,以后都不会成为你的牵绊,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合适的,我们家都没话说。”

陆清走了很长时间以后沉晚才慢慢转回身往前走,她不敢深究陆清说话时的心情,事实上她很清楚,可她不是说了无能为力吗?那么就允许她自欺欺人吧。

☆、40

宽敞气派的办公室里,梁寒翻看与孙谨红合作的资料,想起那天谈判时周绍言的强势和孙谨红的不妥协,问道:“你的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独揽开发权,无异于让孙谨红放弃这个项目,要知道这个油气田可是他们公司先谈下来的。”

周绍言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气定神闲,说道:“他们公司根本没实力拿下整个项目,当初他们跟对方谈判的时候就打了幌子,他们这么急着找合作对象怕是要撑不下去了。对方已经在催着开工了。”周绍言说这些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信心十足。

梁寒叹道:“这么大的项目一个人拿下来确实有些难度,孙谨红他们也是操之过急了。又加上李承文出事,只怕以后很难再出来管理公司了。这个时候的确是他们公司最脆弱易攻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觉得我趁火打劫?不是你让我去跟他们合作的吗?既然他们没能力独揽,我又为什么白白给他们看门呢?”

梁寒笑了,他承认周绍言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虽然他信心十足却还是忍不住劝道:“别逼得太紧,我看孙谨红没那么容易妥协,适当的时候放松一点,煮熟的鸭子飞了可就太得不尝试了。”

“她这种情况放在谁面前都不会轻易放过的,你以为就只有我会算计她吗?”周绍言抿唇一笑,拍了拍梁寒的肩,说道,“或许我们该去看看李承文,毕竟是合作伙伴,如果让他知道我们这么逼他的老婆,也许会生气的。”

“这会儿你又好心了,难不成还想把谈判谈到医院去?”梁寒笑呵呵的起身,拿了外套随周绍言出去。

周绍言只是简单一笑,说道:“李承文还是公司的董事长,有些事必须知道。”

值了一晚夜班,沉晚有些累,坐在椅子上头仰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缓神。张颖进来看见她,有些奇怪的问道:“夏医生,你怎么还没走,今天不是你轮休吗?”

沉晚挣了眼,有些疲惫的说道:“我一个朋友一会儿要来医院做检查,让我等她。”

张颖笑了笑,说道:“看来你要是不走就注定没得休息了,贵宾房那个李先生阵痛又发作了,脾气大得很,这会儿正发脾气呢。”

“朱医生和程医生他们呢?”现在是病房巡诊时间,他们应该在的。

“哦,刚刚有急诊,朱医生和程医生去做手术了。”

“那好吧,我去看看。”沉晚拿起李承文的病历向病房走去,还没进屋就听见李承文发脾气摔东西的声音。沉晚推门进去,李承文正坐在病床上眉头紧攒着,脸色僵硬发白,显然是疼到了极点。对护士的劝慰和劝阻全不理会。

“李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沉晚示意护士先把地上的东西打扫一下,看着李承文,心里其实有些不忍,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被疼痛折磨到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地步可见是真的疼痛难忍。

李承文对他们这些医生护士还算尊重,平时还好,但只要疼起来脾气就难说了。他这会儿正是最疼的时候,自然也没回答沉晚,只是暗自吸气忍着。

沉晚心下叹气,试着劝慰道:“要是您真的顶不住了,就让护士给您打一针吧。这么忍着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承文没吭声,可怜色却越来越白,额头上已冒出了细汗。半天才开口,“不是说会形成依赖吗?难不成我以后都要靠打针生活,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李承文有些负气,声音像是吼出来的,听着又让人心酸。

“李先生,您的恢复还是不错的,其实按照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回家休养,如果是因为阵痛不时发作的话,说实话现在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坚持用药,的确会让您的抵抗力越来越弱,可是如果您是在忍不住了,也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沉晚看着李承文,等着他自己做决定。李承文躺回病床上,紧紧闭着眼,抿着唇有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沉晚知道他不会用药了,心里渐渐有些钦佩,其实各类病人她都见过,理智上医生不应该对病人产生太多情感,那样会影响医生的冷静判断,但真正接触下来总有些病人是能打动她的。

“夏医生,有人要进来探病。”护士进来轻声说道,显得有些为难。

沉晚知道医院规定早上是医生查房时间,是不允许这个时间探病的,可这里是贵宾房,不管是住的病人还是来探病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所以有些时候处理起来也要特殊化,否则不知道怎么就会惹上祸。

沉晚看了眼病床上的李承文,对护士细心交代了几句便走出了病房,不巧来的人正是周绍言和梁寒。沉晚微一错愣,遂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虽然不是来找她,可到底还是碰上了,稍稳定了心神,说道:“病人现在情绪不稳定,不宜探视。你们可以下午再来。”说完之后沉晚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太过公式化,更像是刻意的。

他们之间气氛沉默了有一分钟的时间,可却又显得很漫长,因为她没有急着走开,而他们也没有询问病情,所以就这么沉默了。这样的沉默更像是一场博弈,他们都在等着对方的下一步动态,仿佛有一条线在他们之间拉扯着,可远可近。却完全在于对方的态度。

周绍言是正对着她的,他收敛了以前的玩世不恭和那种志在必得的笑,看着她像是陌生人。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更像是堵住了她的去路,在等着她投降。

她跟他到底算什么呢?她也只是从萧也那里知道他原来是要娶她的,她从没想过,可是现在再想,她跟他的那些纠缠到了今天还真的就让她有些不能面对了。她现在已经不能猜测他的心了,因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纠缠她,现在的他,更像是以前的她。

沉晚忍不住心里自嘲,这就是人说的,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吧。

梁寒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气氛,你说着急可这里明明就没有他什么事,等着看好戏,就目前的状况好像也演不出什么好看的剧目。梁寒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后面来了一个小护士,对着沉晚说道:“夏医生,有人找,在办公室里等你。”

“哦,好。”沉晚缓了神,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再一次做了逃兵。

周绍言脸色如常,从刚才到现在都没什么变化,梁寒哂然一叹,摊了摊手问道:“怎么办,还进吗?”

周绍言眼眸闪了闪,嘴唇抿成一条线,转眼望了望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却刚好能从上面看见沉晚离去的背影。一步一步直到玻璃窗上再没有了沉晚的影子,周绍言眼神渐渐冷下去,可恶的女人,这一次他绝不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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