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探究竟。”
她好奇,他的表情明显是在告诉她有什么她不知道又让他觉得好玩的事。他笑着拿出一张照片,她接过一看,愣住了,照片上的人是她不假,只是什么时候拍的她没有印象。照片上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头下枕着的是一只白色的大肥猫,两只手死死的摁着它睡得一脸无知的样子,最好笑的是那只猫竟然张牙舞爪做出了一个极度抓狂的表情,好像是在控诉她欺负它。她想了想,笑了,应该是去年过年的时候和沈家平他们一起被偷拍的,桌子上还散乱着麻将牌。
沉晚摇了摇照片笑问道:“这个能还给我吗?”
“毁灭证据吗,我已经看过了。”
“真没想到会是这张照片。”她有些喃喃自语,想到以前陆浊给她拍的那些照片她轻抿了抿唇,带着些欣喜又带着些失落,只是她的情绪很轻,轻到对方没有察觉。
他看着她,一脸好商量的表情,“不如你拿另外的照片交换好了。”
沉晚抿了抿唇角,他脸上的表情她看得懂,是兴趣。“可是我没有啊。”她说得是实话,她很少拍照,不过她有一本相册,上面都是她的照片,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偷拍的,记录了她大学五年的每一天。每一张后面都有一段文字,记录着拍照者当时的心情。后来的照片全是合照,即使有那么几张单照也舍不得拿出来送人。陆浊给她的,她都要留着的。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他把照片还给她,笑道:“很可爱。”沉晚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他又说道:“猫很可爱。”
沉晚一怔,反应过来笑道:“那我更得要回来了。”
他起身告辞,又说道:“今天很高兴,希望还能有机会跟夏小姐共餐。”眼神轻轻投在她身上,似是在等她的回答。
“谢谢。”沉晚礼貌道谢,再无多余的话,他轻轻一笑也不多纠缠,知道自己该走了,从头至尾都保持了良好的家教和风度。
陆清跟朋友谈事情早就看见了他们,谈完事情朋友先行离去了,他则一直等到他们结束才走过去打招呼,“本想给你打电话的,明天一起去吧。”
沉晚点头说好,微低了头心里有些小小的局促。陆清看了眼桌上的照片,镜片迎着玻璃上射过来的光线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沉晚微微一哂,眼睛定在刚才的照片上,相亲时碰上未婚夫的哥哥,是不是不太好?
“沉晚?”陆清喊了她一声,明显她在走神。
“什么?”沉晚从照片上收回视线看着陆清。
“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都准备好了。”
“嗯。那,送你回去吗?”
沉晚愣了愣,点头说,“好。”
第二天陆清接她去了墓地,陆浊的周年忌日,墓碑上的照片是她拍的,那天阳光很灿烂却没他的笑容灿烂。他笑起来的样子要多傻有多傻,有的时候她会对着他说,当初就是被你给骗了,还以为你是王子原来是傻子。陆浊看起来跟她一样文静彬彬有礼的样子,在一起之后才知道原来他有时候比她还要孩子气,却还总哄着她把她当孩子一样的呵护着。陆浊总笑着说我是傻子你是孩子,咱俩一起就是傻孩子,天生一对,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笑得极灿烂。
白玫瑰是陆清早上从花圃摘了带来的,陆浊最喜欢的花,因着是阴天,成片的黑云卷积着,天空到处都泛着乌青,白色的花朵在黑压压的云气的衬托下更透着厚重的苍白。看在眼里也没了露珠点缀下的鲜嫩,倒是让人心里也跟着苍白沉重起来。
沉晚蹲身把花瓣一片片摘下来撒在他的墓前,风呼呼的从耳边吹过,轻薄的花瓣瞬间被卷起,有那么些花瓣被吹得没了踪影,连带着心里的那些话也被吹得七零八落,只剩了压抑的痛在空旷的墓地毫无边际的蔓延开去。
这种氛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心里闷闷的起伏着,只是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至少没有哭。她总觉得陆浊还在,只是转身时再没有他的身影了,好多次在熟悉的街头她不敢回头,怕看见空空的街道上只有自己的影子。那种扑空的惊惶失措会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陆浊不在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情绪的,只是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从陆浊走得那天起就没哭过。昨天她还在跟别人相亲,今天却又站在未婚夫墓前,有时她想,也许她的心是很冷很硬的。
陆清看着弟弟的照片,想起他说过的话,心上像是被浇了滚烫的油,先是疼然后是无止境的煎熬。如果只是纯粹的意外他接受起来会好得多,如今每每想起都觉得心疼他的傻弟弟。这样好的一个人老天爷竟然不怜惜。
他们在墓地呆了很长时间,期间没人开口说过一个字,偶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多少都带着些悲戚的神色,连穿着打扮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灰蓝。沉晚望了望远处,一排排都是刻着字的墓碑,在阴云密布的低压下更显得冰冷没有气息。她伸手摸了下陆浊的墓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下渗进了心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突然想问,陆浊,你冷吗?眼泪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天气好像也会挑日子,回来的路上到底下起了大雨,起初只是稀疏的落着雨滴,大颗大颗的,砸在挡风玻璃上,闷闷的响着,后来干脆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密密匝匝的停不住了一样,那架势竟似有着天大的委屈,说不得,就只剩了嚎啕大哭。
车停在楼下,好一会儿雨势才渐渐小了下来,车外噼啪的雨声衬着车内气氛更是静了下去,下车前,沉晚问道:“叔叔阿姨还好吗?好长时间没去看他们了。”
“挺好的,他们希望你能搬到那房子里去住,省得你每个星期来回跑了。”
沉晚低着头努力的吸了吸气,稳住声音才开口,“大哥,我需要时间。”那是婚房啊,她和陆浊的家,怎么不想住在里面,可是就她一个人让她怎么住。
陆清点点头,也不勉强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打电话。”
“我知道。”
她情窦晚开所以没有机会早恋,中学时代都在书本试卷中匆忙结束了,没有经历过青涩的中学恋情,看着一对对幸福的小恋人从眼前走过时她会茫然,恋爱好像是很遥远的事,而她眼前的事仿佛永远只有学习。大学一边忙学习一边忙打工,整个人忙得像个陀螺,仅有的一点空余时间全奉献给了图书馆,却很幸运,遇到陆浊。从没想到过的事,有个男孩子经常出现在图书馆而且次次坐在她对面,时间长了便觉得眼熟,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同学经常一个教室上课的。后来打工的地方又多了个同事,她兼几份职,次次都能和他同事。
她不敢多想什么,他的家境是不需要和她一样的,可还是悄悄高兴,那种感觉很淡却不容忽视,整个人都轻飘起来,常常会笑,对身边的每一个人。一个教室上课一起打工然后一起回学校,慢慢的熟悉起来喜欢也渐渐浓起来,可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也许是自尊,可太过自尊就是自卑,所以她把自己藏得很深,平淡相处然后到毕业。
那个时候她觉得他们是天与地的距离,走到一起真的不容易,不容易啊,撑到今天更是不容易。
窗外雨声连连,打在窗子上噼啪作响,沉晚起身拉上窗帘不想在这个日子里放纵自己在回忆里,那雨滴好像在提醒她今天是个该痛哭流涕的日子,可是她却不想,怕一开始就停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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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洗了澡,趴在床上晾头发,外面还在下雨,塞了耳塞堵住外面的雨声拉了被子准备睡觉,尹伊却打来电话,“在哪儿呢?”声音听上去兴致极好,背景也是欢声一片,听着有男有女。
“在家。”沉晚闷闷的回了声,这么个日子碰上这么个天气,哪里就能睡得着。
“那好,过去接你。”尹伊挂了电话,摆明了是不让她拒绝。
沉晚知道尹伊经常和那些人一起,那次之后尹伊旁敲侧击的问过她和周绍言的事都是被她三言两语带过的,尹伊便也不再问了,不过有几次周绍言安排的饭局尹伊却是帮她推了的。沉晚心里感激,沈家平说过圈子里的事很复杂,能不进去就不要进去,何况她身份特殊,所以更要离那些人远点。
没想到今天尹伊却主动打电话叫她出去,抬头看了看表才刚八点多,也不管那么多了索性起身穿衣服。一件浅红色的韩版小衬衣米色九分裤,蹬了一双细跟凉鞋就下了楼,她的衣服很少有正式的,除非必须否则平时都是一身休闲装,怎么舒服怎么来。
没想到来得是他,沉晚暗叹,果然是玩乐惯了的,即使下雨也是兴致不减。周绍言摇下车窗伸手要开车门,她抢先一步打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今晚她是存了私心的,吃个饭没什么可是这不代表就会接受其他的安排。周绍言收回手,头也不回的问道:“夏小姐,这是明确的告诉我,你在拒绝我吗?”他语声音听上去甚是平静,只是处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隐隐带了些压迫的味道。
“这样更安全,不是吗?”拒绝说出来没用,其实做出来更有效。沉晚垂了眼,像是回答一个很平常的问题。心里却暗嘲自己有些矛盾,这么做难免显得有些故作姿态,可是刚才是出于本能,所以她也管不了这么多。有时候她实在算不得聪明。
“今天是你好姐妹的生日。”周绍言懒懒的回了一句,然后发动车子。
沉晚一愣,却是把这件事给忘了。还真就没想到尹伊的生日是陆浊的忌日呢,她动了动嘴唇却没说什么,只是敛了眉安静的坐着。
路上又是一阵沉默,周绍言从前面的后视镜里扫了沉晚几眼,身子坐的很直眼睛一直盯着外面,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却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同,有一些忧郁,其实从第一次见她就有这种感觉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正好沉晚扭回头对上他的视线,淡淡的说了句“请注意安全。”
周绍言移开视线,却语带笑意的回道:“你要是坐我旁边不就省的我这么费事了吗?那样还安全。”这次他直接回头看她,沉晚就坐在他身后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距离就有些近了。
沉晚不动声色的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姿势,“开车的人不专心坐哪都不安全,只是这个位置相对来说更安全。”
“那是因为开车的人碰上了让他不专心的人,心里总想着她,想着她就忍不住想看看她。人之常情。”周绍言故意加重了情字,说话的时候也是一直从前面看着她,笑意深邃。
“那难怪长情的人总是短命了。”沉晚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也学着他的样子故意加重了短命两字。
周绍言笑笑收了话头不再说话,人都咒他短命了,他自然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有些不高兴他也就不再惹她。
见到尹伊沉晚笑语应该早点告诉她,这样临时被拉来连礼物都来不及准备。尹伊妩媚一笑,“今天你呀就乖乖的坐着,玩就是了。”说着把她按在了周绍言旁边的位子上。
这些人酒桌上没有禁忌,不怕疯就怕不够疯,一顿饭下来说什么的都有,沉晚只静静的坐着,捡着爱吃的夹了几筷子然后放了筷子自顾走神。周绍言也不跟她交谈,许是为着之前的小矛盾,只顾调笑着跟梁寒等人玩笑,她也不在意,她本来就习惯做无声背景的。
吃完饭一群人又转了场子,去了酒吧。一进门便引起一阵轰动,个个西装革履精神的不像样,哪一个放在人群里都够闪花眼,何况是一群精品男人。顿时就有许多秋波一波一波的荡过来,这些男人也不吝啬,心安理得的接受一个媚眼抛过去就引起一片哗然。
偏偏这些害人精没进包厢,捡了人少的位置坐过去,睥睨着灯光闪烁的人群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有几个大胆的女孩子凑了过来,他们也不拒绝叫了酒一起喝。期间少不了肢体碰触,火花四射间也有人上下其手。
尹伊轻哼了一声,拉着沉晚去了前面的吧台,几杯酒下肚尹伊开始有些神志不清,说起话来也迷迷糊糊。“沉晚,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沉晚扶了尹伊一把让她坐稳,坐在吧台前不少人过来打转流连,酒醉美人看着也是一种享受。
“谢谢你能来。”
“忘了说了,生日快乐,祝大美女越来越美。”沉晚轻言一笑,喝了口酒,平日里辛辣刺激的液体今天也多了几分甘甜。喝下去心里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尹伊笑了笑,抿一口酒红唇更是鲜艳起来,叹道:“今天也就你是真心来给我过生日的,他们,都是凑热闹找乐子的。”说着转头看了看那群男人,梁寒正搂着一个美女喝酒,很快活的样子,回头又说道,“沉晚,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你,他今天不会给我过生日。你也看到了,说是过生日,不过就是个由头给他们凑趣罢了。”尹伊眼神有些落寞,看着有种凄迷的美。
沉晚心下了然,要这些人不找乐子是不可能,沈家平他们平时想必也是这个样子,只是从没当着她的面玩过,也就是打打牌喝喝酒。女人见过可没有他们这样明目张胆,带着女伴还要和其他的女人调情。沉晚默然一笑,安慰的话不知该怎么说,劝她离开他吗?她好像没那个立场,何况她不知道尹伊是怎么想的。
同样是出来玩,有人眉飞色舞有人沉寂寡欢,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人和她是一样的。现在倒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不知不觉沉晚也给自己灌了几杯,只是比起尹伊她还算清醒。酒这东西从来都是你想醉时愈能另你清醒,连带着那些不愉快的事也跟着出来捣乱扰乱神经。她静静的喝着叫不上名字的酒,那边尹伊已经趴在吧台上了。
“沉晚,我其实挺没出息的,你别怪我,他们,哼,从来见了看上眼的就不放过。我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其实我也只是因为太寂寞了,在这里没有一个真正懂我的人,刚来北京那几年过得真不是滋味。我知道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上高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么枯燥无聊的环境大家都心浮气躁的谈个恋爱什么的,就你耐得住性子学习。”她跟了梁寒也两三年了,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可是要她离开这种生活去正儿八经的谈个恋爱,她也经不起折腾了。错过了一个哪就能再遇到一个呢?只不过女人谁不希望安定呢,却也知道梁寒不是那个让她安定下来的人,不过就是抱着一种混日子的心态有时却又不甘罢了。
“我有分寸。”沉晚知道有些事是周绍言的授意,好在她看的清。笑了笑又说道:“不会是觉得我冷血吧,是不是让你在他们面前替我推脱很为难?”
尹伊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笑,却又叹道:“男人啊,都是禽兽。”
沉晚随着尹伊的眼睛看过去,那边周绍言和梁寒几个左拥右抱,轻言慢语间已经有人开始上下其手了,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这样的人群自己以前还真没接触过。仿佛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天生就是来享乐的。
沉晚手机里有信息进来,打开一看是吴叙,在洗手间的过道里等着她,她有些狐疑走过去果然看见吴叙在那里吸烟,吴叙拉过她往里走了几步,“怎么跟那些人在一起?”吴叙的眼里有些担心。
“朋友过生日。”
“那个女的?”
“嗯,我高中同学,人很好的。”沉晚看出吴叙眼里潜藏的不屑,出于本能的维护了一句。
吴叙吸了几口烟,看了眼那些人坐的地方,沉晚随着看过去正对上梁寒的眼神,再转回头吴叙的表情有些严肃。
“其实没怎么见过,前几次都推了,今天她过生日就来了。”其实她一个人也很苦闷,是想找一个地方排解一下的。只是今天这样的日子又不想对着以前的人,怕更是触景伤情。
“我知道你有分寸,别让你哥担心,离他远点。”吴叙扔了烟头用脚尖狠狠碾了几下,烟头被踩的没了形状。
“谁?”沉晚有些惊讶吴叙的态度,愣愣的问了句。
“周绍言。”
周绍言偶一抬头发现沉晚不见了,吧台只剩了尹伊,怀里的美女娇声问道:“找谁呢?”梁寒轻笑道:“别找了,被人叫走了。”然后用眼神示意他,他顺着望过去正是她的背影,而那个男人是吴叙。周绍言捏着杯子玩味的笑了,眼睛死死盯着她,闪过一瞬间的恨意。
“你说她会是谁的女人?”梁寒刺激性的问了一句,眼中笑意泛着坏。周绍言瞅了梁寒一眼,明显有些不悦。放了杯子走过去,出其不意的在背后抱住了沉晚,含糊不清的在她耳边说道:“找到你了。”有些醉意貌似还泛着浓浓的坏意,看在外人眼里却是说不出的亲密。
沉晚一惊用力挣脱他,转身看他一脸得意的笑。她退开几步站在吴叙身边,吴叙冷眼看着他,压下怒火,简单的和他打了招呼。两个人都是淡淡的没有交谈的欲望,吴叙重新换了语气表情对沉晚说道:“自雅很想你,让你没事的时候去看看她,顺便跟她说说昨天的相亲,她很看好你们。那个男人不错。”
沉晚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也看出沈家平他们和他是不合的,所以顺着吴叙的话点了点头。吴叙走后她也准备离开,周绍言拉住她嘴角一挑,说道:“今天还没结束呢,再玩会儿。”说话时仍是一脸的嬉笑模样,心里却已经添了些气恼,只要碰到那些人他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你先放开我。”沉晚想抽回自己的手周绍言却用力,无赖道:“他们都看着呢,这样放手我会很没面子的。”然后凑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什么男人,哪天也带我去看看,顺便帮你把把关。”说完低声笑了起来,身子轻磨蹭着她的,泛着些暧昧的坏。
沉晚缩着身子推开他转身往回走,他却笑着跟上来,“这样你也生气,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她没回答跟尹伊说了声拿起东西走人,他像是故意似的跟在她身后也不恼,“还下雨呢,送你。”说得很是稀松平常,熟人一样。
“不用,我自己打车。”沉晚声音始终平静,手却紧紧抓着手提袋,心里已经开始不自在。
“做人得有始有终,你不能剥夺我做好事的权利。”周绍言心情突然好起来,这个女人生气的时候脸上还是平静无波,也许心里已经气得快要发疯了,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好玩,好像就是想看看她真正发起怒来什么样。
沉晚生气但看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很无奈,她从来不习惯大声说话,只要人听得见就好,所以从来不擅长吵架,更没有跟人争执过什么。现在对着他,她只能沉默,眉心轻皱看着他就是不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周绍言笑了,很开心的样子,拉她的手说道:“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那样子就像是在哄小孩,却是让两个人都愣了,他不过是随性的一个举动,却好似很多年没对一个女人这般轻哄宠溺了,不觉得有些愣住但随即便掩饰了过去。沉晚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恍惚,这样的语气动作真是太熟悉不过了,陆浊不就是这么哄她的吗?
周绍言蹙了蹙眉,她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舒服,那是跟他一样的神情,瞬间那些过往像是生了根发了芽似的倔强的生长着,甚至有些疯狂,在他脑子里冲撞着。他心里烦躁,微眯了眼睛看她,挑眉说道:“是不想走吗?那就继续玩好了。”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轻快。
沉晚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敛了思绪说了声“再见”转身往外走。
“夏小姐。”周绍言叫住她,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她还是头一个。见她回头,又说道,“这么大的雨,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打车走呢?”声音明显透着不悦,脸色也沉了下来,然后在她发愣时拉着她的手去取车,拿到车不由分说的把她塞进了副驾驶的位子,瞥了一眼她,声音清冷,“放心,为了你的命,我会慢点开。”他说不清自己此时的烦躁有几分是因为她的忽视又有几分是藏了对过往的耿耿于怀。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出现极大的刺激了他的过往,吴叙?沈家平!
他是天之骄子有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优越感,所以她的态度是有些激怒他了吧?沉晚想着自己刚刚的恍惚,竟觉得有些好笑,他怎么会和陆浊一样呢?尽管陆浊家境不错,但和他毕竟是不同的,所以他和陆浊也是不可比的。
☆、6
周五下班后沉晚直接去了那边,换了床单和鲜花,白玫瑰,从陆浊的花圃中摘来的。从确立关系到陆浊去世,陆浊一共送了她一千零六十五朵白玫瑰,一天一朵,每一朵都是他亲自培育出来的。如今花圃还在,只是换了陆清偶尔过去打理。这里,他们准备好的新家,一直是她在打扫,每个星期的周六周末都是在这里度过。
陆浊喜欢白色,而她偏爱蓝色,所以这里的装饰物大都是白色和蓝色,窗帘是白色带暗蓝条纹的那种,而桌布是蓝白相间的条格样式,沙发是蓝色的而抱枕全是白色的。都是最简单的样式,陆浊和她一起挑的,每一样摆在家里都是温馨的味道。每次换洗的时候沉晚都是小心翼翼的用手搓洗,因为它们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书房的桌子上摆着陆浊亲自设计的结婚请柬,粉紫色的卡片用白色的丝带打着蝴蝶结。打开卡片里面是陆浊画的两人的小漫画图,她抿嘴浅笑,他笑得露出大门牙,旁边写着:阿晚终于嫁给我了!沉晚笑了,心里忍不住又轻腻了一声,“这个傻子。”满满的,都是爱意。
旁边放着两人的合影,是朱子陶在夜里拍的,照片上陆浊搂着她笑得得意,她带着口罩还能看见脸上的红疹,眼里尽是委屈。每次看见这张照片她都埋怨自己被算计了,陆浊却总是一脸的得意,赞叹自己有勇有谋暗恋五年终于修成正果。沉晚没说过其实她最爱看他傻笑的样子,那样的他才让她觉得他们是一样的,没有身份门第的不同。
沉晚把照片和请柬放回原处,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桌上的日历是2008年5月14号,那天他们从这里一起出发随医疗队去四川,然后他再也没回来。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沉晚关上门退了出去,拎着垃圾下楼,陆清正靠在车上吸烟,地上散落着一些烟蒂。见沉晚下来他扔了没吸完的烟,看着楼上的亮光表情有些沉闷。
沉晚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显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大哥怎么不上去?”
“就是过来看看,吃过饭了吗?”
“还没。”
“上车吧。”
沉晚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清是要带她去吃饭,陆清已经在车上等着她了,见她还站着不动给她打开了车门,眼睛看向她带着询问,她扯了扯嘴角赶紧上了车。
他们之间没有过太多的交谈,他是陆浊的大哥,陆浊提到他时总是一脸的骄傲和崇拜,所以她紧张,希望得到他的每一个家人的认可。这种情绪一直保持到现在。陆清有些沉默,不多言,很严谨的人,但对他们却很好,对她很照顾,从一开始到现在,即使现在已经不存在任何关系,但还是很照顾她。这总是让她感慨,遇见陆浊真是三生有幸。
餐厅在大厦的顶层视野极好,陆清点好餐她去了洗手间,回来时菜已上齐,全是滋补的菜品。快用完餐时侍者端上一道归芪乌鸡汤,沉晚有些红了脸。这个汤以前每个月都会喝,她有些贫血本身又是寒性体质所以来例假时会很疼,陆浊会亲自熬这个汤给她补身体。
可能是疼得太厉害了,所以陆清看出来了,沉晚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怪自己身体太娇气了。陆清盛了汤端给她,“喝完送你回去休息,不舒服你可以说出来,这样忍着不难受吗?”他的声音不高,却隐隐带了丝责备。
沉晚喝着汤,味道很好,听着陆清的话不敢多想,热气氤氲了眼睛不敢眨眼。她从来都是习惯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难受了也不说就是安静的待着,哭了就自己擦眼泪然后找来冷毛巾自己敷眼睛,从来没有哭出声过。
陆浊看她时眼里总是带着怜爱,搂着她说不管她是高兴了还是难受了,一定要和他说,因为以后的日子他要和她一起分享,顺便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就着过往的回忆汤喝进肚子里暖暖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忍着有多难受她自己知道,也许别人也知道,可是她从来没说过,也从来没人问过。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关心她,给她介绍男人,宠着她,随她怎么样。从四川回来以后参加完陆浊的追悼会她从医院里辞了职,游荡了半年然后去了现在的工作室做小兵。沈家平说有个饭局你去吧,她听话的去了,然后才知道是相亲。虽然每一次都没成,沈家平也从不问什么,只是下个月又会有一个男人和她见面,然后一起吃顿饭然后依然没结果。
“如果,你不想去相亲,可以和他说。”陆清看着那个把脸埋在碗里的人,忍了忍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有些事情总一个人憋着不是好事。
沉晚抬起头,陆清正看着她,镜片下依然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她故作轻松的说道:“只是见个面而已,我没什么。”她放下汤碗,上面还留着刚才唇印的湿濡,一碗汤也是一个人的记忆。
“我们家人都没什么意见,你也不用太过坚持,其实有合适的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来。时间你自己把握。”
“我知道,我哥他只是关心我,我不想让他担心。”
陆清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桌上的汤,“好好照顾自己,路还长着呢。”
周六和朱子陶吃饭,吃过饭朱子陶拉着她去了酒吧,他说再不出来见见生龙活虎的活体,就要被医院里的病体们腐蚀了。沉晚笑他太夸张他说这是事实。朱子陶喝了两杯酒下去跳舞了,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朱子陶性子积极乐观当年四个人里他最爱玩,这个地方四个人常常结伴而来。
周绍言和梁寒等人也是结伴而来,向角落里走去,和沉晚正是对面。梁寒进门便看见她独自闷头而坐,笑语,“怪不得非要来这家,原来是提前侦查好了。是不是没约到?”
“你急什么,她跑不掉就是了。”周绍言正对着她坐下,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缭乱的灯光下掩不住他眼里的精光。
梁寒哂笑道:“这么费劲,干脆直接上好了,免得夜长梦多。”
“那样才有得玩。”越是有难度越是有兴趣,太容易得到的女人往往令他没兴趣,一夜而已,不过是满足生理的需要。对她这样的不仅要在身体上占领还要在心理上占尽优势。
朱子陶跳完舞兴致还是极高,说道:“你说陈简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
朱子陶拿过沉晚的手机,拨通了陈简的电话,说道:“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朱子陶兴致勃勃,电话接通后他的脸瞬间僵硬了表情开始变得复杂。沉晚疑惑的对着朱子陶摇了摇手,“怎么了,干嘛不说话?”她拿过电话放到耳边正想开口,朱子陶本想拦着却没来得及,然后就看见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畔,立刻挂掉了电话坐下喝了杯冰水镇定情绪。
成年人了,何况自己是学医的,那个□声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她脸红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异性。大家心知肚明,就更尴尬了。只是该死的朱子陶为什么要拿她的手机打电话。
朱子陶干咳了几声,坐下偷偷瞄了一眼沉晚,两个人的视线相碰顿时化作大笑。尴尬解除,朱子陶说道:“给你讲个笑话吧。你知道这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最喜欢和小女孩打打闹闹,拉拉衣服扯扯辫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喜欢和你逗着玩。话说这个小男孩在上楼的时候前边刚好是他们班上的一个小女孩,他就想拉着人的衣服上去,结果他一不小心就给摔倒了,正好这个手一抓就把那小女孩的裤子给拉下来了。”
沉晚看着他,有些狐疑,他解释道:“冬天,穿的多,就外面一条裤子。最好笑的在后面。那个小女孩急转过身看着小男孩问,你都看到什么了?那小男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小女孩就说,我什么都看见了。小女孩哇就哭了,然后告老师,老师也问你都看见什么了,他还说我什么都看见了。没办法就把家长都叫来了,小男孩的爸爸脾气挺暴,上来就是一耳光,问你都看见什么了,他说我什么都看见了。然后又是一巴掌,再问他你都看见什么了,他还说我什么都看见了,然后又是一巴掌,你都看见什么了,小男孩哇也哭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朱子陶声情并茂,连说带比划,逗得她趴在桌子上笑不停,“你从哪听来的?”
“这不是我收治的一个小病人吗,就是他们班上的。有意思吧,现在小孩都早熟。”
沉晚叹口气说道:“要是他们以后长大了,想想这事儿,多美好的童年啊,这就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朱子陶抹了抹脸,有些抑郁,想起陆浊,那是他大学里最要好的兄弟,是他见证了他对沉晚追求的全过程,其中也少不了出谋划策,大学里的□如今少了一个。毕业后陈简去做了心理医生,他们三个一起到医院里实习然后全留在了医院,陆浊出事后,沉晚也辞职了,科室里就剩了他一个,所以想到以前总觉得孤单。
对面周绍言看着沉晚和朱子陶玩笑打闹,那样的笑容很明亮,眼里没有防备和疏离,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她对着他那样笑会是什么样。
朱子陶接到急诊电话,要马上赶回医院。挂了电话,问道:“一起走吧。”
沉晚让朱子陶自己开车先去医院,自己沿着酒吧一条街闲逛,记得第一次来这里,四个人喝的大醉,酒吧打烊时被叫醒,结账才发现四个人身上带的钱凑一块都不够。四个人被扣在酒吧里,除了陆浊他们三个都是外地人要是有一个没被扣还能来救场,可偏偏四个人都被扣了所以不知道该找谁。
最后陆浊把陆清叫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陆浊的家人,虽然还是在暗恋,可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的家人也让她尴尬的要命,她不敢抬头只在最后说了句谢谢。没看清他什么表情,但紧张的腿都在抖,事后悔得恨不得掐死自己,想着这个地方以后再也不来了。
陆浊被陆清带回了家,走得时候陆浊笑嘻嘻的说没事,她却担心的要死,知道陆浊家教很严,这个情况回去肯定要被骂。陆清让他们早点回学校,也许是她自己太敏感,总觉得陆清是特意对着她说的。那个眼神好像很有深意,回学校后她怎么也睡不着,繁复琢磨着那个眼神,想着陆清肯定是把她当成坏女孩了,也许他觉得她根本就配不上陆浊,说不定还会跟陆浊说别再跟她来往。越想越害怕,咬着被角哭了一夜。第二天看见陆浊时竟然不敢走上前,远远地躲开了,她怕看见他疏远的眼神,所以总是躲着。
后来陆浊真的疏远她了,看见她也不打招呼,偶尔凑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说话了。她伤心的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自己偷偷的抹眼泪。她才知道喜欢他她是那样的谨小慎微,不敢让自己犯一点错,也承受不起他一点的冷漠。再后来朱子陶和陈简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把两个人叫在一起狠狠地骂了一通。她和他谁都没有还口只是静静的听着,最后他们骂到累了,留下两个人对坐沉默。
她是不会先开口的,她被动的性格注定让她在任何事情上都是被动的,更不会主动。最后还是陆浊忍不住先开口了,竟然是一句对不起。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明明那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一回到学校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见着他就躲,实在躲不掉了就沉默不语。他郁闷,想不通,最后竟然也沉默了,两人的沉默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他瘦了十斤,整个人没精打采。陆清骂他没出息,他就发脾气不理人,要知道那是他从小就最敬爱的大哥啊。
陆浊看着她,诚恳的说对不起。她摇头,说她自己不好,太任性,但还是没有说为什么。可陆浊还是隐约猜出原因,没有再问什么,只说和好,像以前一样。她笑了,他也笑了,只是他没看见她流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好歹给我留点意见,好的坏的都可以,这个文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现在是边修改边写后边的,如果你们觉得哪里有问题或是写得不好,我可以继续修改。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也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有准备考试的同学全部通过。
☆、7
沉晚收回记忆,仰头把泪水留在眼睛里。眼泪流多了,终有一天会流不出来的。而她不想,因为陆浊始终都在。陈简说她这是在给自己心理暗示,她总是告诉自己陆浊还在,即使肉体不在了,灵魂也一直在她心里,所以她没办法真正放开。其实是她自己给自己上了把锁,把自己锁在一个叫做陆浊的小世界里,无论做什么在哪都是陆浊的影子,就像她和别的男人相亲,总是会把那个男人和陆浊相比,或者是把陆浊搬出来挡在身前,告诉自己是有男人的,自己不应该再和别的男人见面交往,这是对陆浊的一种背叛和不忠,她不允许自己这样做。然后看似配合的在相亲实则已经把这些男人排除在外了。
陈简告诉她,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不是让她忘掉陆浊,只是在这段恋情里主角不再是陆浊。她会问,那么陆浊呢,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她笑了,陆浊在她的心里,那样爱过他还能爱上别的人吗?或者说还能有人那样爱她吗?细心地呵护她的每一个情绪,耐心的把她沉浮不安的心照顾的无微不至,懂得她的每一个想法却什么都不说出来只是陪着她,默默地替她打点好一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回头总能看见他灿烂的笑容。
“不会了。”沉晚给了自己答案,也等于把别人排除了。低头看见周绍言正站在她面前,他上前,问道:“什么不会了?”
他喝了酒,眼角有些迷离的慵懒,看着她嘴角像是在笑。酒气洒在她脸上,她退开几步拉开距离,“你又喝酒?”沉晚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却让他笑了,“我不是经常喝酒吗?”问的很是熟悉,却忘了其实他们并不熟,至少她跟他是不熟的。
沉晚不说话只是往前走,有个地方其实她想去很久了,听着后面的脚步声知道他在跟着。穿过几条街道她熟悉的找到了一家小面馆,虽然时间不早了但客人依然很多。店面很小所以摆上几排桌椅就显得很拥挤,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周绍言稍稍打量了一下跟了进去坐在她对面。他这种穿着打扮的人加上一身耀眼的气质,足以让店里的众人对他行注目礼,他倒也坦然,心安理得接受着众人的眼神膜拜。
沉晚低头拿了餐巾纸擦自己面前的桌面,一下一下很认真。他学着她的样子拿了餐巾纸擦自己面前的那一片,一下一下也很认真。沉晚看了他,问“你吃什么面?”
周绍言四周看了一眼,说道:“你请,那就你做主好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吃什么面,何况也不饿,就是想跟着她。
有些人就是自大没商量,脸皮还厚的没处说理,谁说要请他吃面了。不过沉晚还是扭了头跟老板说道:“老板,两碗牛肉面,一碗不放香菜。”
“你怎么不问我,我也不吃香菜。”
“不是你让我做主吗?”
周绍言没吭声,却摆出了一副被欺负的表情。
沉晚靠在椅背上低着头一副快睡着了的样子,刚才喝的酒这会儿起作用了,头有些晕。后面坐的是几个学生,高声阔谈笑闹着,一个男孩子大声笑着往后仰头,正好撞在她后脑勺上,砰地一声竟是出奇的响。沉晚被撞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向后看去,那个男孩子也看见她,被同桌的几个朋友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周绍言,竟红了脸道歉。她轻声说了句没关系,转过身他正望着她笑。
沉晚有些莫名其妙,他问道:“要不要换个位子。”
“不用,就在这吧。”
每个桌子上都有一个消毒盒子,沉晚拿了两双筷子放在一起比了比,把弯曲不直的筷子放回消毒盒又拿了新的,然后再比,直到选出两双满意的筷子,倒了热水把筷子重新消毒之后递了一双给他。
周绍言看着她做这些事,觉得有些好玩,问道:“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吗?”
她微微一笑,“习惯而已。”的确是习惯,以前出来吃饭,总是她一双一双的把筷子选好重新消毒然后再分给每个人,就连餐具也一样,并非是有洁癖,只是习惯而已,或许说是容不得一点瑕疵。
周绍言来了兴致想和她聊天,突然想起那次,她好像是要解释迟到原因,却被他给挡了回去,现在突然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是不是真的不能让他满意。“你那次要解释的理由是什么?”
沉晚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想了想说道:“路上碰到车祸,我以前是医生。”她笑了一下,难得的透着些调皮,看着他,那意思像是在说你满意吗?
周绍言有些惊讶,想象不到她这么瘦小的身躯在现场是怎么救人的。看到她的表情他微咳了两声,说道:“我听说了,好像,挺严重。”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虽然没人敢和他讲理。
“有一个孕妇被撞得胎盘剥落,肚子里的孩子才七个多月。旁边坐着她的丈夫,当场死亡。”
“你救活了那个孕妇?”
“如果,在医院里的话,或许都可以活下来。”沉晚想到当时的场面有些惋惜,自己只带了备用药箱,救急可以,可要是碰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应对不了。所以只能尽力,最后在孕妇的央告下保住了孩子。朱子陶总说他们是救活不救死,但总会尽全力,因为医生不是万能的。她能救活孩子可对着陆浊的尸体她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有时她是看不起医生这个职业的。
“我知道你一定尽力了。”他安慰她,能想到她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你干嘛安慰我,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不就是死人吗,我连尸体都解剖过。”沉晚情绪有些激动,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又有些后悔,知道自己不应该,所以不再说话。
周绍言看着她,想不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竟然她就生气了。而自己却出奇的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无奈,他苦笑一下,这是他在女人面前最失措的一次了。
面端上来,沉晚把没放香菜的那一碗推到他面前,轻声道:“你吃这一碗。”这算是道歉吧,她心里想着。周绍言也没推辞,看着她把碗里的香菜一点一点的拣出去,连一小根儿都不放过,微微皱着眉头眼睛盯得很仔细。那种认真和专注简直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事实上却是在拣香菜。直到全拣完了才舒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看在他眼里竟然是出奇的可爱。
“你挑食。”周绍言下了结论,和她吃过几次饭,每次都是吃那几样,而且同样的食材如果配料不同她是绝不碰的。“还是医生呢,会营养不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