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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妾心如水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3:31

今朝有酒今朝醉,谁说今朝不幸福?

照片洗出来以后,李博延将他和她的一张合照特意放大了镶在宿舍里单人床的墙上,那张照片上,宋沐阳窝在李博延怀里,站在深圳湾华丽的堤岸旁,正在跳一曲深情的华尔兹。

身后,是蓝天碧海,简单而纯粹,象征着那时候的爱情。

因为已经多年没有回过家,元宵节前后,李博延在他父母的眼泪加电话攻势下,最终决定利用年休假回家一趟。

宋沐阳并没有答应李博延的要求一起回去,但是作为女朋友,她还是给李博延的父母买了一两件小礼物,礼不贵,但心意足。

因为本来就常不在一起,这样突然一远离,也没什么太难分难舍。

只不过因为漫游接打电话都太贵,他们之间的交流把电话改成了短信,李博延这个不喜欢拇指运动的人最后也不得不拿起手机加快打字的速度。

好在也不过只有一个星期而已。

元宵节当天,李博延一早就发短信给宋沐阳,说是有礼物要送给她,让她等着收到惊喜。

李博延的惊喜,就跟他人一样,向来浅得一猜就着,宋沐阳想这次大概也是一样,最浪漫也不过是托刘连清给她送什么东西来。

果然,中午的时候就收到刘连清电话,说是和李然奉命过来陪她一起过元宵。

李然手里提着一大包汤圆,看到她,羡慕至极地说:“他多好啊,怕你一个人过节寂寞,老早就订了我们两人的时间,千叮万嘱一定要替他来陪你。”

“也就你们两个随他胡来,上班都够累的啦。”宋沐阳撇撇嘴,这惊喜还有够平淡无奇的,问,“你买这么多汤圆可打算怎么煮?”

“喏,这不有一个小电锅?”刘连清扬扬手中的纸盒子。

宋沐阳哑然失笑,准备得倒还齐全。三人就近找了个小宾馆,要了个四十块钱的钟点房,就在里面热气腾腾地煮了起来。

汤圆汁多味美倒也香甜,拿着手机正准备给李博延发句什么短信抒发一下感情,有电话先进来了,竟然是久未联系的莫蓝。

宋沐阳有点发怔,这个名字,她还以为从此以后要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了。

电话不屈不挠地响着,大有你不接听我就不挂断的势头,在刘连清和李然询问的目光下,她只得按了接听键,并不是莫蓝,而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请问你是宋沐阳吗?”

宋沐阳觉得奇怪:“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莫蓝的工友,她自杀了,在XX医院,你现在能过来一下吗?”

自杀这种事情,宋沐阳觉得也只有小说电视里才有那么戏剧而神奇。

现实生活里,有几个人会忍受得下那种剧痛与割离?

可没想到有一天,她的生活会变得跟小说一样神奇,跟新闻一样离奇,那个看上去坚强勇敢为了父亲的病能够放弃自己学业的人,有一天也会舍弃种种,只为了一个男人,只为了所谓的爱情!

所幸莫蓝的自杀并不成功,她被抢救了回来,但手臂上将会从此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伤疤。

宋沐阳赶到医院的时候,莫蓝已经出了抢救室,因为发现得早,也因为经验不足她割的并不是要害动脉,所以血流得不多,也不需要输血那么麻烦,清洗包扎一番输点液连院都不用住。

莫蓝的工友等在病房里,她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神情冷漠的看着窗外。

工友因为还要上班,匆匆跟她说了几句话也就走了。宋沐阳站在一边,一时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沉默,显得压抑而残忍,尤其是,她曾经跟她还那么要好过。

莫蓝终于转过了头,淡薄地笑了笑,幽幽地说:“我记得当年高考前夕我要放弃的时候,你拉着我还狠狠把我骂了一通,怎么,现在我命都不要了,你连骂一句都不愿意了么?”

宋沐阳看着她,几月不见,她憔悴得她都不忍目睹,清瘦的手掌伸在被外,深蓝的血管清晰可见,越发的显得凄然。

她想我还能骂你什么?

心里不由得有几分酸楚,又有几分茫然,垂下头,她苦笑一声,说:“莫蓝,你这又何苦?”

莫蓝并不答她,径自说:“你猜到了,我跟他,分手了。”

宋沐阳沉默,预料之中的结局,其实看莫蓝最后一次来找她的神情,大概心中也是早有所料的,那为什么还要有这种自戕的举动?

莫蓝望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就是不甘心,他居然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他心里挂记的,也只是你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有一种把一切都摊开来都不再顾忌的惨烈,宋沐阳想也许这时候她应该表现得真诚一些,放开怀抱一些,可她心里着实难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和施南的那一切,都因为她的介入而变得面目全非,她还希望从自己这里听到什么?

安慰,解释,还是虚伪作态的撇清?

顿了半晌,她这才苦笑着问:“其实我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同学三年,他们并无太多交集,毕业以后就更无来往,如果到现在才一见钟情有蓦然回首的感觉会不会太晚了些?

莫蓝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恨意,又有几分怅然,她的答案更是让宋沐阳悚然一惊:“是你让我爱上他的,大学的时候,还记得吗,有时候你的信里会提到他……我活这么大,还没遇到过像他那么完美的男人,体贴,多情,温和,高学历,高素质,有很好的修养很好听的声音,莫蓝,如果我说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他,你信吗?”

宋沐阳失语,她自认为感觉敏锐,却真的从来不知道莫蓝也喜欢过施南。

是她掩饰得太好,还是她对友情和爱情过于盲目?

莫蓝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把手机还给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换卡,他打电话过来找你,我就说你已经离开深圳了,然后我们从那里开始恢复了联系……沐阳,你说我卑鄙也好,说我无耻也好,那时候,我真的无法控制,我本来只是开玩笑说我高中的时候很关注他,没想过他会有什么回应,我去北京找他,我希望我们都能隔了多年以后更真实地看清对方一些,想他能确认他远山远水在电话里爱着的是我而不是你宋沐阳。可在北京的一切都那么好,在天坛看演出的时候他怕我被挤到,将我护在怀里,他在绚烂夺目的烟花里亲我,带我去香山捡枫叶……沐阳,为什么我一回来他就变了?他甚至开始不接我电话不回短信,过年的时候我们回家,他连见都不愿意再见我,他跟我说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当时接受我也只是忍受不了你突然的离开,他说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你,等你回头,为什么,为什么,沐阳,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们之间要有一个你,为什么我就不可以爱?”

说到最后,莫蓝的情绪激动异常,几乎是嚎啕大哭。输液室里还有很多人,她的失态引来了诸多揣测和好奇的目光,宋沐阳走过去抱住她,试图让她平静一些,可莫蓝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好像要把这几年辛苦攒下的眼泪都流尽似的。

宋沐阳心里说不出对她是怜惜还是鄙视,甚至于看到她今日狼狈的样子,还隐隐有几分超脱的自得,看,还好她不是莫蓝,还好她没有把自己置于这般难堪的境地。

看着莫蓝痛不欲生的样子,她其实更想狠狠地大笑一场,有什么好痛苦的?又有什么好后悔的?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

只是,她心里终究开始有一点恨施南,如果不是他,那么她和莫蓝的关系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不能收拾的地步,她们会平静地生活,各自找到适合自己后半生的男人,安然地结婚生子,了此一生。

他竟把她们的生活弄得如此戏剧!

莫蓝大闹一场后,终于在医生注射镇静剂后安静了下来。

宋沐阳累得像要虚脱,撩开袖子,手臂上一片瘀青。输液室里的人都兴味十足地看过表演,开始有人挨近来询问她这情变故事里的起承转合,意图得到更详细的细节。

宋沐阳不愿意满足这些人无聊的窥探欲,见莫蓝已熟睡过去,短时间不像会醒来的样子,就逃也似的跑了出来。

却也无处可去,辗转在医院的花园里走来走去。

心情起伏得厉害,回想一切,越加就恼恨施南,摸起手机想也没想就拨了他的电话——她惊奇,事隔这么久,这十一个数字她竟还能记得如此清楚——回过神来,电话已经通了,那边传来熟悉的如大提琴一样低沉醇厚的嗓音:“你好,我是施南。”

我是施南。

他是施南。

她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地挂断,手机差点甩脱出去。

明明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可她,仍然无法面对。

她不敢指责他,就像她无法面对莫蓝的指控辩解一句。

宋沐阳为自己感到可悲。

电话又响了起来,是那不存在她电话薄中却熟悉无比的号码,她不接,他便固执地一拨再拨,最后不得已,她关了机。

在花园里一直坐到天黑。

进去没多久,莫蓝的吊水早已打完,她孤独而寂寞地躺在床上,冷清的灯光照着她,显得无助而可怜。

好在,她神色已经正常了很多。

看见她,她像是第一次发现似的,问:“你怎么会来?”

并无厌憎,反倒有一抹讨好般的楚楚可怜。

宋沐阳微怔,想从她表情眼神里找出一丝疯狂的痕迹,但她居然那么平静,平静就像下午的疯狂痛哭不是她本人。张了张嘴,宋沐阳顺着她,扬了扬手中的快餐盒,温和地说:“我来看看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莫蓝摇摇头:“不了,我想回去。”

她以为她是想回自己厂里的宿舍,却结果是去了火车站,硬是买了晚上十点的火车票要回老家。

“我想回家。”她只说。

宋沐阳试图劝她:“你东西都没拿,工资都应该还没有结吧?”

“东西我会让工友给我寄回家,工资都是每个月到时间了就打到卡上去的。”所以,是没什么回去的必要了,莫蓝坚决得让人意外。

事实上,她也一直都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认定了的事,九牛头也拉不转来。

宋沐阳便不再劝她,陪着她等在候车室里。

好长一段的沉默,她不说话,宋沐阳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既不能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也不能劝她要想开一些。

如果她还要做傻事,那么她也只能送到这里。

好在,莫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清醒了过来,快上车的时候,她回头轻轻握住了宋沐阳的手,苦笑着说:“我回不去啦,今天闹出那么大事,回工厂也是被开除的份,还不如自己先离开……其实我就是傻,我哪能不清楚,他搭理我不过就是想找到你?沐阳,别问我为什么突然想明白了,这种事,再给我一百年我也不会想得明白。因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和你细语温存的人,转眼间就可以冷漠无情到那般地步,哪怕他再不爱我,我的感情就一点也不值得他来珍惜吗?”莫蓝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垂下头,接过宋沐阳递去的纸巾擦了擦,良久以后才再抬起头来,“只是我死过了也闹过了,刚刚当我清醒的时候家里打来电话,爸爸妈妈在那边担心得大哭……我其实很庆幸自己没死成,不然他们得有多伤心啦?”

要在痛过之后才能明白,那个最珍惜也是最爱自己的人,近在眼前。

宋沐阳想,孝顺如莫蓝,大概是真不会再做傻事了。

叹一口气,她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她本就词穷,在这种时候就更显得笨嘴拙舌。

莫蓝停了一会,终于又平静了许多,这才抓起她的手,说:“沐阳以后你别恨我,我不是有心想□你和他中间的,我只是,我只是,也想尝一尝,被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爱着的滋味……你还是去找他吧,他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

宋沐阳闭了闭眼睛,心里既酸又涩,要爱到多低微,要爱到多无畏,才会说出“只是想尝尝被爱的滋味”这种话来?

她并不想刺激她,可是她也不愿意被莫蓝在往后的岁月里都怨恨着,于是坦然而平静地宣告:“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莫蓝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晌,才吁了一口气,凄然地笑了笑说:“宋沐阳果然是宋沐阳。”

话里的意思,竟是百味交杂。

作者有话要说:汗水,上章有人问人流是不是全麻术,无痛的人流是施行全麻术的,否则怎么叫无痛?另外,表担心这故事会怎以怎么的,要知道,时光很伤,但故事的结局还是可以很完美的。晋江最近很和谐,所以偶以后写到H就用以下省略一万字注解,大家都懂的哈。————————————————————————————————————————————————————最近被晋江的通知折腾得很无力,很想问一句,很H吗很H吗?三天两头的发站短说要锁文!我晕掉了。原来连“没有小三小四插进来”这种话也是要口口的,ORZ。

☆、35-36

送走莫蓝,早已没有了回龙华去的车。

宋沐阳很认真的考虑自己要不要在候车室里过一夜,中午的时候出来匆忙,穿着的还是商场工服,并没带多少钱在身上。

一直都不敢开机,怕施南会再打电话过来,怕自己会忍不住痛骂他,或者,会忍不住……还爱他。

她都不能肯定她还爱不爱他。

她只知道,即便身边已有了李博延,即便中间隔着一个莫蓝,即便她告诉自己千万遍她已经再也没可能回去了,但只要一想到施南,她就会忍不住的心头泛酸,牙根发软。

她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遗忘,遗忘这由青葱少女时候就开始的爱情,遗忘这个占据了她人生当中最美好年华的男人。

候车室里人来人往,一批走了一批又来了,个个面色模糊,人人行色疲惫而匆忙,不管怎样,他们都目的明确,回去,或者回来。

只有她一个人,一直坐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无助而茫然。

半夜十二点,终于忍不住,她打开了手机,果然有短信不停地涌进来,第一条便是施南的,他问:“是你吗,沐阳?”

期待的,欣喜的口吻。

他果然猜到了是她,他也果然真的在找她。

宋沐阳想起莫蓝离开的时候说,去找他吧,他爱你。

是你吗,沐阳?

去找他吧,他爱你。

……

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只要动一动手指,他就能触手可及,她也可以,若无其事地再回到他身边。只是,他会不会为了她而最终放弃那里的研究生,放弃可能会有的博士学位,放弃家里安排的光辉灿烂的人生,到她身边来?

她能确定他会,但是她也能确定,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爱情过去,他会怨恨,他会后悔,他会告诉她说:“宋沐阳,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不,他也可能不会怨恨,也不会后悔,他可能会过得更好,他会感激地说:“宋沐阳,如果不是你,我得浪费多少时间在学业上?”

任何事都有可能。

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点开,是李博延在问她:“你在哪,电话怎么都关机了?”

担忧的,关切的口吻。

李博延。

这个单纯而勇敢的男人,他吻着她的时候说:“我是多幸运才能遇到你。”

在纯白的旅馆房间里,他紧紧地抱着她,深深地进入到她的身体里去,他说:“除了你,我今生还会再爱上谁?”

他,为她的拒绝而痛苦,为她的喜欢而动容,为她买昂贵的衣服,他是那么认真又那么期待地,只想她成为他的唯一。

宋沐阳想为什么莫蓝不更早一点告诉她,为什么施南不像李博延一样有那么勇敢的精神,在她犹疑不定彷徨无助的时候,先过来找她?

深夜的火车站,无意之中,莫蓝对宋沐阳进行了最后的报复,报复他和她的爱情自私地伤害了她,报复她曾经无所保留的倾诉为她画了一个想得到却得不到的完美爱情男主角,也报复了他和她懦弱的退守与坚持。

翌日阳光普照,深圳是一片神奇的地方,温暖似乎无处不在。

宋沐阳疲惫地站在广场里,盯着晨起的阳光,微微苦笑:面前的路似乎有千万条,她却不知道往哪里去是对的,往哪一条走才是最合适的。

她很赌一把,她和施南未知的往后,她想知道他们能不能获得幸福,在过往的日子里,他们是那么相契,一个眼神,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够知道对方是喜欢,还是厌恶,甚至,她不需要说话,他就能知道,手机的这一边,是不是她。

可是,李博延该怎么办?

她把自己交给了他,也曾义无反顾地相信,他会成为她最后一个男人,他那么爱她,和施南相比,他又是多么勇敢和无畏,他把她放在心尖尖上,悲欢喜乐,和她相系一身。

如果离开,他该怎么办?

如果不走,她会不会,有一天也会恨他,恨他缠住了她,恨他,让她错过了她此生曾最爱过的一个男人。

可是,她同时也知道,以后但凡只要和施南有一点点不愉快,她会后悔,她会后悔今日曾放弃了这么爱她的李博延。

选择爱你的,还是你爱的?

大学的时候,宋沐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同学说男女相处永远不可能平等,感情就像是坐跷跷板,不是你上就是他上,所以与其悲哀地仰望,不如骄傲地俯视。

但现在,真的面临这样选择的时候,她才知道,现实永远比理论要复杂,要艰难。

她摸出手机,只要再一开机,就可以联系到了他。

要开吗?

要不要开?

她问自己。

这就像一个永远都投不对的硬币,投出正面的时候想着反面,投到反面的时候又犹豫着要不要再投个正面。

所幸,有人伸手,握住了那个反反复复的硬币,一个熟悉的亲和的惊喜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沐阳!”

是李博延,他回来了。

宋沐阳惊愕地回头,如果不是他抱着她太过用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都会认为这是幻听加幻觉。

李博延抱了她好一会,这才不好意思地退后一步,说:“坐车坐得好脏的,你没有嫌弃我吧?”

宋沐阳看着他,有点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来了呀。”李博延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呢,这么早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是看到我的短信所以专程来接我的吗?”

说着拿头抵了抵她的额头,有些疼惜但又掩不住欣喜地:“这么远,你一定起得很早吧?”

宋沐阳不由自主地摇头,否认:“不,我是来送同学的。”好半日才找回了正常的声音,又问,“你为什么会提前回来?”

太神奇了,难道是命运在她两难的时候仁慈地替她做出了决定,所以把他送到她面前?

可惜,命运是不管凡人这档子事的,李博延说:“我担心你,昨天一天电话也打不通,刘连清说你有个朋友自杀了,我怕你……你朋友没什么事吧?”

他怕她会撑不住,怕她会害怕,怕她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所以他回来。

宋沐阳莫名的就有些想哭,莫蓝自杀,当那个始作庸者一无所知把她推进爱与友情两难境地的时候,这个与事情毫无关连的男人,却赶着连夜的火车来到她身边,只是因为,他怕她会需要。

一夜的纠结,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宋沐阳仰起头,努力地眨眨眼睛,笑了笑说:“李博延,你真傻。”

傻乎乎的,却也让她开始觉得舍不得。

李博延意外回来,宋沐阳干脆连着又请了一天假。

李博延取笑她:“要扣工资的哦,会被领导扣绩效分的哦。”

宋沐阳是出了名的三好员工,不迟到早退,不请假闹事,不推诿盲从,现在,她却轻轻松松地和他说:“我想请假,陪你。”

不是不感动的,可是他又不想被这感动弄得太酸,佯装不可置信的样子,问:“是太想我了吧?”

没想到,宋沐阳很爽快地承认了:“是的。”

李博延惊讶地望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似的。

在他们的关系中,她一直都是淡定的,无所谓的,她不讲情话,也不说爱他,甚至他想从她嘴里套一句想她,都是万般艰难。

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沐阳被他的表情弄得好气又好笑:“怎么,是不许我想吗?”

李博延立即摇头:“不,要想,要天天想,要时时想分分想,你不知道,回家一天就像待了一年,我爸爸都笑我说人家是心没跟着回去,我是连屁股都没有回去。”

宋沐阳笑了笑,目光掠过外面的手机店,突然说:“我们都去换个手机号码好不好?”

思难跳跃得有点快,李博延奇怪:“为什么?”

“我们也赶赶时髦,去换上情侣号码呀。”

“好啊好啊。”李博延欢喜得眉开眼笑。

宋沐阳倚在他怀里,微微掀了掀嘴角,心里说,施南,就这样了吧。

从此,再不联系,相忘于江湖。

☆、37-38

送走莫蓝,换过号码,再无纠结与痛苦,再无留恋和回头的余地,真的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没有多么痛不欲生。

你看,伤感的时候她也会安慰自己,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

何况,她也并非没有爱情,她很享受于李博延的柔情,他细致而周到的抚慰。他们每个星期都会见一次面,见面后,他们已经习惯了出去开房,再无之前的忐忑和羞涩,尽管宋沐阳很不喜欢旅馆沉闷的气氛和苍白的颜色,那些简陋粗糙而且还不甚干净的物品以及并不柔软的床铺,往往都会抵消不少她见到李博延的兴致。

可最后她会强迫自己忘了这些,并化作工作的动力,在调去龙华店半年之后,宋沐阳终于还是晋升成为了主管助理,薪水也翻了有近一倍。

宋沐阳便不再愿意出去开房过夜了,在领到助理工资的当月,她就在同事的带领下,在公司附近租到了一个小单间,一房一厨一卫,狭窄而拥挤,可房子很新,才新修没多久的,到处都干净而整齐,房间里布置布置,竟也有几分家的温馨。

搬家那天,刘连清和李然都一起过来恭贺他们乔迁之喜,并送了菜刀砧板和厨房用具一套作为贺礼——当然,这也是刘连清和李博延事先就讲好了的,如果需要,当他们一起过来玩儿的时候,宋沐阳和李博延要奉上自炒家常菜,以及他和李然的私密时间数小时。

简而言之,刘连清是把这里也当成了他和李然偶聚的小窝。

宋沐阳虽然不愿意,但也无法驳了他们面子,她不喜欢自己的床给别人去睡,哪怕那个人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最后还是李博延想出办法,买了两张一米二的床放进房里,他们睡一张,刘连清来了后,睡另外一张,床被自备。

虽然房里因此挤得连过路都成了问题,可克服克服也就过去了,反正,李博延并不是天天会来,刘连清他们就更是来得少了。哪知道刘连清着实喜欢这里,以前几个月都不来一次,现在床都给他备上了,反倒一个月要过来好几次了。

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吃过饭以后,刘连清和李然第二日都要上早班,就坐了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去了。李博延和宋沐阳做完房里的卫生后,一边等着烧热水洗澡,一边拿出两人各自的存款计算用度。

两人现在拿的都是助理薪水,合起来也有两千块了,房租水电什么的七百多,李博延来回车费要一百块钱不等,加上偶尔做做饭,一千块钱怎么也应该够花了吧?

宋沐阳把两张卡并到一起,笑着说:“算上意外开销,请客吃饭什么的,一个月五百块应该是能存上的吧?”

李博延趴在床上看着她只是笑,他喜欢这样的宋沐阳,小心地计较着分分角角,这是已经一心一意要和他过日子的宋沐阳。

伸出手,他搂她入怀,说:“沐阳,我爱你。”

以后,他要赚更多更多的钱,一个月五百,要过上幸福日子,得存到多久?可这心思,他并没有和宋沐阳说,她只要把他的钱收进袋里,然后为他们的日子,细心分配,就好了。

时间进入到九月,一晃一年时间又差不多快过去了,宋沐阳和李博延也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重大的转折。

在此之前,黄程秋因为和02处的处长起纷争,闹到彭爽那里时自觉没有得到合理而公正的解决,愤而辞职离开公司。

李博延和宋沐阳没有想到黄程秋也会有这么血性,按道理,他已近中年,上有老父要养,下有幼子读书,中间他老婆一直没有上班,全家都靠他在养着,他不应该有这么冲动的行为。

但他确确实实辞职了,并且很快进了惠州一家民营商场,上班没多久,碧海蓝天这边的新企划经理还未站稳脚跟,一个电话打过来,想要李博延过去继续做他的下属,当然,作为补偿,工资比留任要高得多。

“最起码我也能给你谈到二千块。”说的时候,黄程秋这么保证。

李博延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惠州离龙华,也不过是比龙华距离碧海蓝天远了一点点,更重要的是,他的企划功底,还远未有能独当大任的地步,一朝天子一朝臣,留在碧海蓝天,还不知道新经理会不会像黄程秋那么用心栽培他。

最起码,除去最基本的手写POP,他的电脑水平虽说有了突飞猛进,但宣传策划和包装水平,几乎是才进到幼儿园,而后者,恰恰是黄程秋所最擅长的。

宋沐阳也很支持他过去,2004年之后,各地的商场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头,他们公司早已不能一家独大,营业额也在激烈的竞争里大幅缩水,新跃起的民营超市到处往有名气些的商场里挖角,黄程秋也算是其中之一。

虽然对前程依旧懵懂,可宋沐阳相信黄程秋说的那句话:经验是闯出来的,工资是跳出来的。

办好离职手续那天,天气有些阴沉,可对于有新憧憬的李博延来说,如今却是海阔天空。

他最后一次站在深圳湾看着澄清透碧的大海,望向艘怪兽一样盘桓在那里的明思克航母,在这里,有他洒下的热血青春,也有他收获到的美好爱情。

但现在,要再见了。

“李博延。”突然身后有人叫他。

他诧异回头,没想过这时候居然能见到孔琳荣。这一年多以来,毕竟是一个公司,他们见面的时间很多,可那是在卖场里,人多事杂,看见也可以当作没有看见一般的擦肩而过。现在这样单独相对,真还是前所未有的时候。

他仍旧有些尴尬,对孔琳荣,他的感觉淡得几乎已没有,可每次只要一想到他曾被她那么毫不留情的奚落和拒绝,仍然无法坦然。

孔琳荣还是很冷淡的样子,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听讲你辞职走了吗?”

李博延说:“是的,手续都办好了,下午就走。”

“宋沐阳没来送你?”

“我会去看她。”

孔琳荣嘲讽地笑了笑:“你对他还真好。”

李博延沉默,他摸不清孔琳荣说这话的目的,但自觉和她也没有临别畅聊往事的必要,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她却又说:“李博延,以前,对不起。”

李博延诧异了:“你没有对不起我啊。”

“我以前不该那样说你,其实你会很有出息的。”

这一回,孔琳荣说得很真诚,李博延微笑:“谢谢你,不过都过去了,也无所谓。”顿了顿,又说,“我宿舍还有东西要整理,先走了。”

转身,毫不留恋,他离开。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被人撺掇两句就荒唐求爱的李博延了,他已经懂得了女人,也懂得距离,懂得这个有着伤感神情的女人眼里,藏着他并不愿意去知道的秘密。

于是,就让那些都过去吧。

而在龙华,宋沐阳已经悄然布置好了一切,当然,她请到了假,但是她并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去接他。

她只想在这里等他。

最后一次点了点将要做的菜:一个土豆焖排骨,一个干煸四季豆,一只市场上买来只需要加热的叫化鸡,一个青菜,一个白菜粉丝汤,嗯,应该足够了,如果刘连清和李然都过来的话,菜再不够就把青瓜凉拌了。

手指一个一个点在洗好的菜上面,青葱翠绿间,是她细长白晳的手指,指甲上还沾了一点锅灰的黑,这一切,都无不提醒着她,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妻子。

忍不住哑然失笑,摸起手机给李博延发信息:“快点回来,小媳妇儿等不及了。”

李博延的回信很简单:“上车了。”

没有热情的回应,也没有趣意的调侃,宋沐阳很奇怪,就拨了他的电话:“怎么了,要离开了,不高兴啊?”

“不是。”李博延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有所顾忌,“到家里了再说,菜都炒好了吧?”

宋沐阳狐疑地应:“是的。”

李博延说:“好,我们就快到了。”

接着收线,难得这么干脆利落。

宋沐阳觉得意外极了,抓着电话心里还有几分委屈,李博延从来就没有这样对待过她,难道是升职加薪了所以厌弃她了?

或者是孔琳荣,是孔琳荣去跟他告白了,所以他动摇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可细细回味刚才的对话,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菜都炒好了吧?……是的……好,我们就快到了,没有问题啊,哦,对了,有那句“到家里了再说”。

如果是喜事,以李博延那藏不住的性子,大概是知道的第一时间就会先打电话告诉她的,绝对不会等到回家了才肯说,那么,就是不好的事了。

这种时候,会有什么不好的事?

宋沐阳想得心浮气燥,什么想法都有,又什么想法都觉得并不现实,可是孔琳荣,孔琳荣,想起国庆演出上那个意味深长的耳光,让宋沐阳觉得她就像是他和她之间的一个炸弹,现在终于要爆炸了吗?

宋沐阳“刷”地站了起来,有些愤怒,然后更多的却是心惊,什么时候她把李博延放得这么重了?会让她心神俱乱,会让她也开始胡思乱想坐立难安?

这真是一个可怕的现象。

宋沐阳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想她应该要若无其事一点,要放开怀抱表现得虚怀若谷一些,在炒菜的空隙,她甚至都自顾自地排演好了,如果李博延今天跟她说孔琳荣和他怎么样怎么样的时候,她应该什么样的表情,她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可是,一切完全就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所担心的一切都没发生,反倒是李博延带着刘连清和李然进门的时候,她看到那两个人一副哭丧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宋沐阳一时忘了自己心里的愁肠百结,奇怪地问:“你们是怎么啦?”

李博延把她拉到一边,示意她噤声。

宋沐阳皱眉,无声询问。

刘连清看她一眼长长叹了口气,李然,从头至尾都是面无表情的,进门后垂头坐在床上闭口不语。

李博延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把她拖进厨房里。

“怎么啦?”宋沐阳小声问。

“李然怀孕啦。”

☆、39-40

怀孕?!宋沐阳悚然一惊,直觉地想说,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而后又觉得有点小庆幸,庆幸自己的大姨妈刚刚过去,庆幸自己还来得及更加小心。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李然,李博延说:“李然是想要留下的,可刘连清……”

宋沐阳冷笑。

大概在刘连清的世界里,还从未有过这么早就被老婆孩子套住的计划!

外面房间里一直都很沉默,气氛沉闷压抑,李博延和宋沐阳躲在厨房里炒菜做饭,恨不得让时间延伸得长些再长些。

这种时候,他们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办,连劝解都不知道从何劝起。

但饭总是要熟的,菜也不可能热过又热。于是端了出去,摊开折叠桌椅,布好菜,盛好饭,宋沐阳走过去拉了拉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的李然,小心地说:“先吃饭吧。”

李然垂着头,顿了顿冷笑一声负气恨声说:“好,先吃饭,吃过饭了我就请假,明天就去把手术做了!”

刘连清猛地抬头,有点不可置信,又有点惭愧无地。

李然没有看他,坐到桌前捧起饭大口大口吞咽,宋沐阳和李博延对望一眼,摇摇头也端碗吃饭。

房间里一时只有碗筷的扒动声。

宋沐阳试图调节气氛,说:“今天我们店里出了点事,03处的处长被他的员工当众甩了一耳光。”

“为什么?”李博延兴致勃勃地问。

宋沐阳说:“好像是说他玩弄了那女孩子的感情。”

……

没一个人再接话,刘连清还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宋沐阳尴尬不已,要放平常,这绝对是一个非常劲爆的大八卦,但放眼下……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有意影射。

李博延赶紧圆场:“我跟黄经理说了,明日休息一天再过去,大家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一玩?”

李然迎着他满是期待的眼光,冷淡地下了指令:“正好,明天就你陪我去医院吧。”

……

这回换宋沐阳狠狠刮了刘连清一眼,这个始作庸者这时候才想起来说点好话:“我陪你去,你想吃点什么?到时候我给你去买。”

“龙肉,你有吗?”李然睨他一眼,冷声。

刘连清摸着鼻子垂下头。

李博延鼓了鼓腮帮子,不死心地接话说:“龙肉没有,龙眼肉你要不要?”

……

又冷场了,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在这样的气氛下,吃一餐饭简直就是无限折磨,于是本来还算可口的饭菜,进到嘴里实在是味同嚼腊。

李然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就请了假,去医院把手术做了。

刘连清到底还有点良心,从头陪到尾,哪怕李然脸色再臭,嘘寒问暖的倒也殷勤。宋沐阳怕她手术后伤了身体,就按医生的吩咐让她先和自己住到了一起,每日好饭好菜地伺候着。

就这样养了三日,李然苍白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过来,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只是不肯和刘连清再讲一句话。

这天刘连清走后,宋沐阳试着劝她:“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和他呕气也没有用,何不想开一点?”

李然沉默了一会,说:“我没和他呕气,我只是想明白了,他刘连清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怎么会?他这几日都够负罪的啦,天天从碧海蓝天跑到龙华来。”

李然冷笑:“他这也就是做给我看的,想告诉我他并不是没良心。但其实他对我,可绝情了。你知道吗?我告诉他我怀孕的事情后,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他说‘那要做掉啊’,我当时一听心就寒了,他心里压根就一点尊重我的意思都没有就做了这样的决定,可孩子明明是在我身上的啊,他若爱我,又岂会是这种反应?哪怕这孩子真的我们养不起要不起也该纠结难过一番吧?”

这李然其实也是个顶聪明的人,宋沐阳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违心的话她也劝不出口,可顺着她的意又怕更加伤害到她。

从内心里来说,她隐隐觉得自己和刘连清是一种人,目前为止,只是想享受爱情所带来的一切美好,但是从未想过这么早就要一场婚姻。

所以她是不太理解李然打掉孩子后的哀痛,在她看来,如果此时是自己怀了孕,肯定也是义无反顾地不要的。

她们的人生,才刚刚起步,怎么能这么快就让孩子婚姻牵绊住了?

可这些,李然真是未必懂得,她就是一个典型的小女人,爱情过后,向往着能和对方拥有安稳而平实的婚姻。

他们的交往,从一开始,她就以结婚作为前提在期待着的。

养到差不多,李然也要回去销假上班了,李博延早就去了惠州,租房里有好长一段时间就只有宋沐阳一个人进进出出。

虽然房间拥挤,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物品,可一个人下班回来,仍旧觉得冷清。

李博延的电话总是如期而至,雷打不动,至少一天一个,听到说李然已经走了,他有点遗憾地说:“本来想来这里之前好好陪一陪你的,没想到……”

宋沐阳说:“行了,他们没事就好了,你没看到李然的情绪有多差。”顿了顿忽地想起一个问题,问,“如果我怀孕了,你会怎么做?”

“生下来!”李博延想也没想,说得崭钉截铁。

宋沐阳笑了笑,说:“你不会是看到刘连清那样的反面教材所以怕了吧?放心,你要说不要我是坚决不会怪你的。”

“不是。”李博延的口气隐隐透着几分紧张,“我真的想要。”

宋沐阳说:“想要想要,你养得起么?”

“穷有穷养,富有富养,车到山前总会有路的。沐阳,如果有,你会生下它的吧?”

李博延问得很小心,也很温和。

宋沐阳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她应该还要更小心一些。

她不愿意孩子会成为她和李博延之间的问题,当然,更不愿意这么早就面临这样的选择。她比李然多读了几年书,也因此见识过大学里意外怀孕的女孩子们凄惨的模样,所以她更会保护自己,和李博延在一起后,她去网吧上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了解避孕方面相关的东西。

到现在,安然无事,所以她希望以后也可以继续安然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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