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阿拉杜斯城里的长老们晋见国王,请求他颇令,禁止在城里饮用葡萄酒和其他酒精饮料。
国王转过身去,冷冷一笑走开了。
长老们惶惶不安地退下朝廷。
遇到王宫门口,他们遇见了朝廷侍从长,他一见长老们面有难色,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侍从长说道:"真可怜,朋友们,要是你们碰见国王醉了,他必定会恩准你们的请求。"
自我心的深处
自我心的深处,有鸟飞起,飞向天空。
鸟越飞越高,却又越来越大。
起先,它只像燕子一般大小,而后像云雀,像兀鹰,像春天的云团,最后,竟至遮蔽了星光闪耀的天空。
自我心的深处,有鸟飞向天空,鸟高飞而复巨硕,然而终没有飞出我的心扉。
呵,我的信仰,我难以驯服的真知!我如何才能飞到你的高度,与你同观印画在空中的人的"大我"?
我如何才能将心底的大海化为烟云,随你一道在辽阔不可测的空中轻德?
那羁身于殿堂的囚徒,如何才能一睹殿堂金碧辉煌的穹窿?
果实的核心如何才能扩伸,以至包含了果实?
呵,我的信仰,我锁链加身,身处这以白银黑擅为栅栏的牢笼,竟不能与你齐飞。
然而,自我心的深处,你飞向天空,是我的心包孕了你,我可以因此满足了。
朝代
伊沙奈国的王后正经历着分娩时的阵痛,国王和朝廷的重臣们在"飞牛大厅"等候着,他们屏声息气,焦急万分。
黄昏时,一位信使匆忙走进大厅,他在国王前俯身下拜,票报说:"我给国王陛下、给国家、给国王的奴仆们带来了佳音:拜特隆国的暴君、国王陛下的不共戴天之敌、好战的米赫拉卜,已经毙命!"
国王和重臣们听罢,全都站起欢呼,因为强悍的米赫拉卜一日在世,就必定要骚扰伊沙条国,掳掠其人民。
与此同时,御医带着助产士们也来到"飞牛大厅"。御医在国王前俯身下拜,禀道:"国王陛下万寿无疆!陛下对伊沙条的统治,必将传至万世;因为就在此刻,陛下您喜得贵子,江稷江山有人承继了!"
国王御颜更是大悦,同一时刻里死敌归无,王室有继,真是双喜临门。
且说伊沙条城里有位极灵验的预言家,既年轻又敢于直言。当夜国王便令人带预言家见他。预言家被带到朝廷后,国王饬令:"你预言一下,吾国今日新得的王子前途如何?"
预言家毫不犹豫地答道:"呵!国王且听,听我说出您今日降生的王子的前途:国王的死敌、昨日黄昏死去的米赫拉卜的阴魂,只在风中寄了一日,又寻得托生之躯;他托生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您新得的王子。"
国王听罢大怒,拔剑杀死了预言家。
从此至今,伊沙奈的贤明之士经常在暗中相告:"你不知道吗,自古以来都在传说:伊沙奈被敌人统治了?!"
真知与半知
浮在河边的一根木头上趴着四只青蛙。突然冲来几个浪头,木头顶浪向下游慢慢飘去。青蛙们非常高兴,因为这是它们的首次航行。
不多久,一只青蛙说话了:"这根木头实在神奇,它会运动,就像有生命一样,真是闻所未闻。"
第二只青蛙说:"不,朋友,这根木头跟别的木头一样,是不会运动的;运动的是河水,它流向大海,也带动了我们和这根木头。"
第三只青蛙却说:"木头和河水都不会运动,运动的是我们的意念;没有意念,一切运动都不复存在。"
三只青蛙为究竟是什么在运动争辩起来,它们越辩越热闹,嗓门也越来越大,但到底还是互不服气。
于是它们转向第四只青蛙,它一直在细心听着各方的言论,并未作声。青蛙们请它发表见解。
它说:"你们都对,说得都不错。运动的既是木头,也是河水,也是我们的意念。"
那三只青蛙听罢勃然大怒,因为谁都不想接受:自己的观点不是完全正确,人家的观点不是完全错误。
接下来怪事发生了:三只青蛙同仇敌汽,一起使劲把第四只青蛙推进了河中。
白纸如是说
一张雪一样清白的纸片如是说:"我生来纯洁无瑕,愿今后永续这份纯洁。我宁可被焚,化为灰烬,也不愿黑色玷污我,不愿脏物靠近我。"
墨水瓶听了白纸的话,在自己黑色的心中暗笑,后来便再不敢接近白纸。彩笔听了白纸的话,也再不去碰它了。
果然,这张白纸得以永续自己的洁白和纯净了:洁白,纯净,又空空如也。
学者与诗人
蛇对云雀说:"你会高飞,但你无法到大地深处探幽;在那里,生命的元气在完美的静谧中涌动。"
云雀答道:"是呀,你无所不通,岂止如此,你的智慧简直无与伦比。可惜H不会飞翔!"
蛇好像没听到云雀答话一样,继续说道:"你见不到蕴于深处的奥秘,无由在地下王国的宝藏中蠕动。就在昨天,我还在一个红宝石洞里栖身,那里和成熟石榴的肚里一样,最微弱的光线也会将宝石映成火红的玫瑰。除我之外,谁有幸一睹如此奇观?"
云雀:'是呀,只有你能匍伏于往古的晶莹纪念里。可惜——你不会歌唱!"
蛇:"我还知道有一种植物扎根于地心深处,谁食用此根,就会变得比阿施塔特还要俊美。"
云雀:"惟有你,惟有你才能揭示大地深奇的思想。可惜——你不会飞翔!"
蛇:"一座大山的底下,有股紫色的水流,谁饮用此水,就会变得同神灵一样长生不朽。我确信,再没有别的鸟兽知道这紫色水流。"
云雀:"如你愿意,你自然会同神灵一样长生不老。可惜——你不会歌唱!"
蛇:"我还知道一座理在地下的圣殿,每月都去那儿寻访一次;那圣殿由早被遗忘的一个巨人部落所建。墙壁上铭刻着天地古今的种种奥秘,谁读此铭文,就能够博古通今,无所不知。"
云雀:"真的,你若愿意,你蜷曲的身躯里可以包容天地古今的一切知识。可惜一一一你不会飞翔!"
现在蛇终于厌烦了,它一边掉头钻进洞穴,一边悻悻说道:"头脑空空的歌伎!"
云雀也唱着歌飞走了:"可借你不会歌唱!可惜啊,大学士,可惜你不会飞翔!"
价值
一个男人在自家地里挖出一尊绝美的大理石雕像。他带着雕像,找到一位酷爱各种艺术品的收藏家,准备出卖。收藏家出了高价买下,事毕后两人分手。
回家的路上,卖主手里摆着大把的钱,心喜地自语:"这笔钱会带来多少荣华富贵呀!怎么还有人不惜如此代价,换取一块在地下埋了干年,做梦都无人梦见的顽石?不可思议!"
同时,收藏家却在端详着雕像,心里也在自语:"真是气韵生动,巧夺天工!何等美丽的一个精灵,酣睡了干年之后再度复生!何以有人会以如此稀珍,换取毫无趣味的几个臭钱?"
外的海洋
一条鱼对另一条鱼说:"在我们这片海域上面,还有另一片海洋,那里也有生物嬉游,就跟我们生活在这里一样。"
另一条鱼答道:"这纯粹是幻想!你不知道吗:无论什么只要离开我们的海域一英寸之距,在外面呆上片刻,就会死去。你凭什么证明别的海洋里也有生物?"
忏悔
某人趁着月黑之夜游入邻居的菜园,拣了最大的一个西瓜偷回家中。
打开一看,却是只生瓜。
然后奇迹发生了:
他良心发现,悔恨不已,为自己偷了西瓜而忏悔。
临终者告兀鹫
稍等,稍等一会,我急迫的朋友,
很快,我就交出这无用的皮囊。
徒劳无益的疼痛,
在消磨你的耐心;
我不会让你再等长久,
诚实而饥饿的伙计。
但这锁链,虽系气息制成,
却不易粉碎,
死的愿望——
强似一切的愿望,
正被生的愿望——
弱似一切的愿望羁绊。
原谅我,伙计,我滞留得太久。
记忆在控驭着我的灵魂:
那是列队而过的遥远时光,
是梦中的青春幻想,
是一张脸庞告诉我的眼睑不要闭阖,
是徘徊在耳际的一个声音,
是抚摩我手臂的又一手臂。
原谅我,你等得太久。
现在好了,一切都已凋萎——
脸庞、声音、手臂,还有
领它们前来的轻雾。
结扣已打开,
绳索已断裂,
那非食物、非饮料的已撤去。
靠近些,饥饿的朋友,
餐桌已备好,
食物虽不丰厚、简陋,
却是和着爱奉献。
来吧,先啄这里,左边,
将这小鸟街出笼子,
鸟翼已不会扑腾,
我要它随你高飞到云霄。
现在就来,朋友,
今夜我作东道,
欢迎你,我的宾客!
在我的孤独之外
在我的孤独之外,另有一种孤独;于其间的居者,我的孤寂竟是嘈杂的闹市,我的静默竟是纷乱的喧声。
我是过于年轻而造次了,依然未寻到这更高的孤独;远处山谷的回声还在耳际鸣响,山谷的倒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不能前往。
在那些山峦之外,另有一秀美的丛林;于丛林的居者,我的平和竟是一阵急风,我的秀美,只是一种幻觉。
我是过于年轻而恣肆了,依然未寻访这神奇的丛林。我的嘴里还留着血腥,先辈们的弓箭还执在我手中,我无法前往。
在受羁的自我以外,另有自由的自我;与它相比,我的梦想竟是薄暮中的厮杀,我的向往只是骨骼嘎嘎的裂声。
我是过于年轻而多难了,实现不了自由的自我。
我不灭杀了受羁的自我,众生不得到自由,我如何成为自由人呢?
我的根须不在黑冥中枯死,我的叶片怎样在风中高飞歌唱呢?
我的雏鸟不离开我用瞟筑起的小巢,我心中的雄鹰怎样向着太阳翱翔呢?
最后的守望
子夜时分,当黎明的第一道气息随风而至,那先驱,就是自称是
未闻之声的回音的人,离开卧室,登上了自家的屋顶。他久久仁立 着,看着下面熟睡的城郭,然后拍起头,呼唤着,仿佛城中睡者不眠的 精魂,已围聚他的身边。他说"朋友们,邻里们,每日自我门前经过的人们:在你们睡时我要向你们宣讲,在你们梦幻的谷地我要赤身无羁地行走;觉醒时你们最不 经心,百音灌耳时你们充耳不闻。"
"我爱你们,甚久,甚切。"
"我爱你们中任何一人,就如他是你们全体;我爱你们全体,就像你们是一人。值我心之春天,我在你们的花园里吟唱;当我心之夏日,我守望你们的谷场。"
'啊,我爱你们全体。巨人和侏儒,患病的与受福的,在黑夜跌仆的和在白昼起舞于山岗的,我都挚爱着。"
"你,强人,我爱,虽则你铁硬的趾甲还在我肉体上留着印记;你,弱者,我爱,虽然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枉费了我的耐心。"
"富人,我爱你,纵然你的甜蜜在我口中变得苦涩;贫者,我爱你,纵使你以我的囊空如洗为羞辱。"
"你,诗人,在断弦的古琴上随心所欲地弹拨,你得到我分外的垂青;你,学者,孜孜搜集陶工田地里腐烂的尸衣,也得到我的厚爱。"
"你,牧师,置身昨天的静寂里探问我明天的命运,我爱;你们,崇拜神祗的人们,那神祗只是你们自己愿望的化身,我也爱。"
"你,饥渴的女子,虽然你的林总是满斟,我带着理解爱你;你,夜夜不息的女子,我怀着同情爱你。"
"你,健谈者,我爱,并且告诉你:'生活中要说的很多';你,寡言者,我爱,我对自己说:'他在静默中岂不道出了我乐听的话语?"'
"你们,法官和批评家,我爱,但你们见我钉在十字架上时,却说:'他的滴血富有节奏感,血迹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构成美丽的图案。"'
"哎,我爱你们全体,青年与老汉,颤动的芦苇与挺拔的橡树。"
"可是,哎!你们正因我无边的厚爱背弃了我。你们乐于从小杯中吸取爱,却不敢从汹涌的河流中畅饮;你们愿听微弱的爱语,而当爱高唤,你们却将耳朵塞住。"
"因为我爱你们全体,你们说:'他的心过于柔嫩,他的道路过于晦暗;他的爱是穷人的爱,那种人拣到饼屑,就快活得如赴国王的盛宴一般;他的爱是懦夫的爱,因为强者爱的只是强者。"'
"因为我爱你们深切,你们说:'这不过是盲人之爱,才分不清此美和彼丑;这是缺乏鉴赏力的爱,才把酸醋混同甜酒;这爱是无礼和傲慢的,哪个陌路人,能够做我们的父母兄妹?"'
"你们说的不只这些。市场上,你们常嘲讽地指着我说:'这是个老孩童,不知时令的怪人,中午跟孩子们戏耍,傍晚与老头们作伴,还以智慧、悟性自诩。"'
"于是我对自己说:'我要更爱他们,哎,爱得更深;只是用憎的外表掩饰这爱,用苛严掩饰我的柔情。我要戴上铁铸的面具,披甲戴盔后寻访他们。"'
"而后我用沉重的手掌覆住你们的伤口,如夜间的风暴,我在你们耳边叱喝。"
"站在屋顶上,我揭露了你们中的伪君子、势利眼、骗子、像水泡一般华而不实的庸人。"
"鼠目寸光之徒,我诅咒他们是盲眼的锦福;汲汲于卑微小利的,我比作缺乏灵魂的眼鼠。"
"健谈者,我讥为巧舌如簧;寡言者,我称为口拙如石;对粗疏鄙陋的人们,我说:死者决不会厌倦死亡。"
"追求世间知识的人,我斥责他们亵渎了神灵的精神;独尊精神的人,我贬之为打捞影子的痴人:将网撒向死水,捞起的只是他们自己的倒影。
"如此,我用言词贬斥你们;我滴血的心,却在轻柔地低唤你们。"
"这是被自身鞭笞的爱在言语,这是受损害的高傲在轻尘中振翮,这是对于你们的爱的渴望,仁立在屋顶,对你们咆哮;而我的爱心,却在无声中下跪,祈求你们的宽恕。"
"可是奇迹发生了"
"我掩饰起的爱,开启了你们的闭目;我伪装的憎,唤醒了你们的心窍。"
"你们现在爱我了。"
"你们爱砍斫你们的刀剑,爱渴望着射入你们胸膛的箭矢;负了伤你们感到喜足,铁了自身的血,你们方觉酣畅。"
"像飞蛾为捐躯扑向火光一样,你们日日聚到我的花园,仰着脸,惊奇地看我撕扯你们白昼的织物。你们交头接耳:'他以上帝的灵光注视,他像古先知那样谈吐,他揭示了我们的灵魂,开启了我们的心锁,他熟知我们的道路,宛如兀鹰熟知狐狸的行踪一样。'"
"哎,倒不如说,我熟知你们的道路,如同兀鹰熟知雏鹰的习性一样。我愿敞开心的秘密;然而,为了让你们接近,我装作疏远;为预防你们爱期低落,我谨守着我的爱闸。"
先驱说完这些,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他心知赤裸的爱虽受了侮辱,但比伪装了去求胜的爱要伟大。他觉得羞辱。
但是,他猛然抬起头来,如大梦初醒一般伸开双臂说道:"夜过去了,当黎明从山岗上翩翩而至,我们夜的孩子就该死去。自我们的灰烬 中要升腾起更强有力的爱,那是在太阳下朗笑的爱,那是不死的爱。"
薛庆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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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伯伦
流浪者
流浪者
我在十字路口遇见他,一个光穿一件披风,技一根拐杖的人,脸上蒙着一层痛苦之纱。我们互相致意问好,我向他说:来我家里来 作客吧?"他就来了。
我的妻和我的孩子们在大门口迎接我们,他对她们完尔微笑.她们欢迎他的光临。
我们一同坐下来就餐;同这个人在一起,我们感到愉快,因为他身上自有一种沉静和一种神秘。
衣衫
有一天,美和丑在海边邂逅,他们互相怂恿:"咱们到海里去游泳吧。
于是他们脱下衣衫,在海水里游泳。过了一会儿,丑回到海岸穿上本来属于美的衣衫,径自走他的路了。
接着美也从海里出来了,找不到她自己的衣衫,她又太羞怯,不敢赤身裸体,于是她只好给自己穿上本来属于丑的衣衫。美也径自走她的路了。
所以,直至今日,世上的男男女女,错把丑当作美、美当作丑。
然而,有些人看见过美的真面目,尽管她穿错了衣服,他们还是能认出她来。有些人认得丑的真面目,衣衫蒙骗不了他们的眼睛。
鹰和云雀
一头鹰和一只云雀在一座高山的一块岩石上相遇。云雀说:"祝您早安,先生。"鹰鄙夷地瞧着云雀,有气无力地说道:"早晨好。"
云雀说:"我祝愿您万事大吉,先生。"
"是啊,"鹰说,"我们是万事大吉大利。可你要知道,我们是众鸟之王,我们还没有开口,你就不应该先招呼我们。"
云雀说:"我以为咱们是属于同一个家族的哩。"
鹰以鄙夷的神色瞧着云雀,说道:"究竟谁说过你和我是属于同一个家族的?"于是云雀答道:"不过,我倒要提醒你这一点:我能飞翔得同你一样高,我还能唱歌,给大地上其他生物以乐趣。而你既不给人愉快,又不给人乐趣。"
这话触怒了鹰,他说:"愉快和乐趣!你这枚律的小东西胡扯些什么!你的身材不过我的一只脚那么大。只要我的嘴巴一啄,就能结果你的性命。"
于是云雀飞起来,扑在鹰的背脊上,啄起鹰的羽毛来了。这可大大激怒了鹰,他快飞高翔,想借此甩掉那只小鸟。然而他失败了,怎么也甩不掉。他终于又落在高山的那块岩石上,小东西可依旧扑在他的背脊上,他越发愤怒,咒骂着这倒霉的时辰。
此时此刻有一只小乌龟经过,对着眼前的景象哈哈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翻身摔倒。
鹰瞧不起小乌龟,说道:"你这慢慢爬行的东西,你这永远爬在土地上的东西,你笑什么?"于是乌龟答道:"哎,我看见你变成了一匹马,让一只小鸟骑在你身上,不过那小鸟倒是只比你高明的鸟。"
鹰这就对乌龟说道:"你少管闲事,忙你自己的事去吧。这是我和我兄弟云雀之间的家务事儿。"
情歌
从前,有个诗人写了首情诗,诗是美丽的。他复写了几份,分送给他的朋友们和相识者,男的女的都送了,甚至送给了一位他只遇见过一次的、住在山岭那一边的年轻女子。
一两天后,那年轻女子派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信。她在信中写道:"让我推心置腹地向你保证,我深深地被你写给我的情诗感动了。现在就来吧,来看望了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咱们就可以为订婚作好安排了。"
诗人复信,他在信中对她说道:"我的朋友啊,这不过是出之于诗人心灵的一首情诗,由每一个男人吟唱给每一个女子听的。"
她再一次写信给他,说道;"玩弄语言的伪君子和说谎者!从今天到我去世之日,我将因为你的缘故而憎恨一切诗人。"
泪与笑
黄昏时分,一只戌狗在尼罗河岸上遇到一条鳄鱼,他们停下步来,互相致意。
戌狗开口说道:"先生,你的日子过得怎样?"鳄鱼答道:"我的日子过很糟极了。有时候,我因痛苦和烦恼而哭泣,我一哭,人们总是说:'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这话真使我伤心,真是没法儿说。"
于是因狗说道:"你讲起你的痛苦和你的烦恼,可你也替我想想吧,想一忽儿吧。我凝视着世界上的美,凝视着它的奇观和奇迹,纯粹出于内心的喜悦,我笑了,甚至像白昼一样的笑了。
而丛林里的居民们却说:'不过是戌狗的笑罢了。"
在市集上
一个十分秀丽的姑娘从农村来赶集。她的脸上是百合花和玫瑰花的颜色。她的头发好比夕照,而曙光在她的朱唇上微笑。
这美貌的陌生人出现在年轻男子眼前不久,他们便都来追求她包围她了。这一个要同她跳舞,那一个要切一块蛋糕招待她。而他们大家都想吻她的面颊。因为说到底,难道这不是市集吗?然而这姑娘吃惊而又害怕,认为这些年轻男子都不是好人。她斥责他们,她甚至打了一两个人的脸。接着她就从他们身边逃跑了。
那天黄昏时分,在回家的路上,她心里说道:"真叫人厌恶。这些男人多么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简直叫人忍无可忍。"
一年过去了,在这一年里,这个十分秀丽的姑娘念念不忘市集和年轻的男子们。于是她再来赶集了,带着她脸上的百合花和玫瑰花,带着她头发里的夕照以及她嘴唇上的曙光似的微笑。
然而,如今年轻的男子们一看见她都转过身去了。整整一天她都是孤零零的,没有人来追求她。
黄昏时分,在走回家去的路上,她心里在嚷道:"真叫人厌恶。这些青年多么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简直叫人忍无可忍。"
两位王妃
在沙瓦基斯城里住着一个王子,不论男子、妇女、儿童,人人都爱他,甚至田野里的动物也都来向他致敬。
但老百姓都说:"他的妻子,即王妃,却不爱他;不,她甚至恨他。
有一天,毗邻的城市里的一位王妃,来访问沙瓦基斯城里的王妃。她们坐在一起谈话,讲到了她们的丈夫。
沙瓦基斯城里的王妃激动地说道:"我真羡慕你和你丈夫——王子一一共同生活的幸福,尽管你们已经结婚好些年头了。我憎恨我的丈夫。他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我确实是世界上最最不幸的女人了。"
要访的王妃便凝视着对方,说道:"我的朋友历,事实的真相是你爱你的丈夫。是的,你对他还有一份尚未用尽用掉的热情,那可是一个女人身心里的生命,好比花园里的春天。然而可怜我,也可怜我的丈夫把,因为我们不过是在默默无言的忍耐中互相容忍着罢了。而你和其他的人还以为这就是幸福哩。"
闪电在一个大雷雨的日子里,有个基督教的主教在他的大教堂里。来了一个并非基督徒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问道:"我不是基督徒。我能否得救,免受地狱之火的烧灼?"主教瞧瞧那女人,答复她道:"不,只有那些受过圣水和圣灵的施洗礼的人们,才能得到拯救。"
就在主教说话的刹那之间,一个霹雳从天上轰隆打将下来,打在大教堂上,大教堂里到处烈火熊熊。
城里的人们纷纷跑来了,他们救出了那个女人,而主教却被大火吞灭,化为灰烬了。
隐士和野兽
从前,在苍翠山岭间住着一个隐士。他是个精神纯洁和良心清白的人。大地上的一切走兽和天空里的一切飞禽都成双成对地来到他的面前,他就对它们讲话。它们心悦诚服地听他讲话,它们围了拢来,不到天黑不愿离开;天黑时他就送它们走了,以他的祝福,把它们委托给风和森林。
有一天晚上,当隐士讲到爱情的时候,一头豹抬起脑袋对隐士说道:"你给我们讲到恋爱,先生,请告诉我们,你的伴侣在哪儿呢?"隐士说:"我没有伴侣。"
于是在飞禽走兽群里腾起了大为诧异的喧哗之声,它们开始叽叽喳别地互相议论:"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怎么能给我们讲恋爱和结婚呢?"它们悄悄地鄙夷地走掉了,剩下隐士孤零零一个人。
那天夜间,隐士脸孔朝下倒在席子上,接着就捶胸痛哭。
先知和孩子
有一天,先知莎里亚在一个花园里遇见一个孩子。孩子跑到先知跟前,说道:"早上好,先生。"于是先知说:"早上好,先生。"一忽儿以后,又说,"我看你是独自一个人吧。"
孩子哈哈大笑,高高兴兴地说道:"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摆脱了我的保姆。她以为我是在那些篱笆后面;可你岂看不到我在这花园里吗?"孩子凝望着先知的脸,又说道,'称也是独自一个人啊。你怎么对付你的保姆的?"先知答道:"啊,那可是另外一回事了。说句老实话,我没法儿时常摆脱我的保姆。不过,现在我进入这个花园的时候,保姆正在篱笆背后寻找我呢。"
孩子拍着手大声说道:"那末,你跟我一样是迷途失踪的人了!迷途失踪岂不很好吗?"接着,孩子又问,"你是什么人户那人答道:"人家管我叫先知莎里亚。你也告诉我,你是什么人?""我只不过是我自己,"孩子说道,'饿的保姆正在寻找我,她不知道我在哪儿。"
于是先知凝望着天空说道:'戏也是躲开我的保姆一忽儿,不过她会发现我的。"
孩子说:"我知道我的保姆也会发现我的。"
就在这片刻之间,听得见有个女人在呼唤这孩子的名字。"瞧,"孩子说,"我告诉你保姆会找到我的。"
与此同时,听得见另一个声音在叫唤:"莎里亚,你在哪儿?"于是先知说道:"瞧,我的孩子,她们也把我找到了。"
莎里亚抬头仰望天空,回答道:"我在这儿啊。"
珍珠
一只蚌跟它附近的另一只蚌说:"我身体里边有个极大的痛苦。
它是沉重的,圆圆的,我遭难了。"
另一只蚌怀着骄傲自满情绪答道:"赞美上天也赞美大海,我身体里边毫无痛苦,我里里外外都很健全。"
这时有一只螃蟹经过,听到了两只蚌的谈话,它对那只里里外外都很健全的蚌说:"是的,你是健全的,然而,你的邻居所承受的痛苦,乃是一颗异常美丽的珍珠。"
肉体和灵魂
一个男子和一个女人坐在开向春天的窗子旁边。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女人说道:"我爱你。你生得漂亮,家境富裕,始终衣冠楚楚。"
男子说道:"我爱你。你是一种美丽的思想,一件超脱得难以掌握的事物,是我梦幻中的一支歌曲。"
但那女人愤愤地转过身去,说道:"先生,请你现在就离开我吧。我不是一种思想,我不是经过你的梦境的一件事物。我是个女人。我愿意你指望我成为一个妻子,一个未来子女的母亲。"
于是他们分手了。
那男子在心里说道:"瞧这另一个梦如今竟化成一片雾气了。"
这女人说道:"唉,他竟把我看成是一片雾气一个梦了,这是个什么男子汉呀?"
国王沙迪克
王国的人民包围了他们的国王的王宫,大声呐喊着反对国王。国王一手拿着王冠,一手执着王节,走下宫殿的台阶。国王的威仪使人群静了下来;国王站在人群的面前。说道:"我的朋友们,你们不再是我的子民,现在我把我的王冠和三节交给你们。我愿意作你们的一分子。我不过是一个老百姓,作为一个老百姓,我愿意同你们一起工作,使我们的命运可以好起来。无需有一个国王了。因此,一让我们一起到田里和葡萄园里去,手挽手地一起劳动。只是必须告诉我,我应该到哪一块田哪一个葡萄园里去。现在你们大家都是国王了。"
人民十分诧异,大家寂然不动,因为,他们原以为国王是他们的不满的根源,如今国王却把王冠和王节交给他们,成为老百姓的一分子了。
于是老百姓各走各的路,国王便跟着一个人到田里去干活。
国王没有了,沙迪克王国也没有什么起色,大地上仍旧笼罩着不满的雾霭。老百姓在市场上大声呼吁,说是他们愿意接受管理,他们情愿有个国王来统治他们。老年人和青年人仿佛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一定要有个国王。"
于是老百姓去寻找国王,发现国王在田里劳动,老百姓把他送到御座上,把他的王冠和三节交还给他。他们说:"请以权力和正义统治我们吧。"
国王说:"我要以权力统治你们,但愿天地间的众神帮助我,使我也能以正义进行统治。"
却说男男女女的老百姓来到国王面前,向他控诉了一个百般虐待他们的男爵,他们都不过是这个男爵心目中的农奴罢了。国王立刻把那男爵传来,对他说道:"在上帝的秤盘上,一个人的生命同另一个人的生命,重量都是相等的。因为你不知道怎样衡量那些在你田里和葡萄园里干活的人们的生命的价值,所以你被放逐了,你必须永远离开这个王国。"
第二天,另外一群老百姓来到国王面前,控诉山岭那边的一个伯爵夫人残酷不仁,弄得他们穷困不堪。国王立刻把那伯爵夫人传到 法庭上,也判处她流放的刑罚,国王说道:"那些耕种我们的田地、为我们照料葡萄园的人们,比我们高尚,我们吃的是他们做的面包,喝的是他们榨的葡萄酒。因为你不明白这个道理,你就得离开这片国 土,到那远离这个王国的地方去。"
接着,又来了男男女女的老百姓,他们控诉主教派他们搬运石头,为大教堂凿石头,可又什么报酬也不给;他们知道尽管主教的金库里放满了金银财宝,而老百姓却肚子空空的,饿得要命。
国王就召见主教,主教到来时,国王对他说道:"挂在你胸前的十字架,应该意味着给生命以生命,然而你却从生命剥夺生命,自己可一毛不拔。因此,你必须离开这个王国,永不回来。"
这样,整整一个月,每天都有男男女女的老百姓来到国王面前,诉说他们不胜负担之苦;整整一个月,每天总有些压迫者被逐出国土。
沙迪克的老百姓惊讶不置,他们的心里欢欣鼓舞。
有一天,老年人和青年人都来了,把国王的高塔包围了,大声呼唤国王。国王一手拿着王冠,一手执着王节,走下塔来。
国王向老百姓说话,问道:"这一回,你们要做什么事呢?瞧吧,我把你们叫我执掌的东西还给你们了。"
然而老百姓大声说道:"不,不,你是我们的英明的国王。你清除了我们国土上的毒蛇,你消灭了豺狼,我们是来向你表示感恩,来歌功颂德的。庄严的王冠是属于你的,光荣的王节是属于你的。"
于是国王说道:"我不是国王,不是。你们自己才是国王。你们觉得我软弱失政时,你们自己也是软弱而不善于施政的。如今田地耕种得五谷丰登,乃是因为你们大家立志要做到这一点。
我不过是你们全体老百姓脑子里的一个思想;只有你们行动起来,我才得以存在。根本没有什么统治老百姓的人。只存在着过去被统治的老百姓,如今他们自己统治管理自己。"
国王拿着王冠和王节重新进入他的高塔,年老的和年轻的老百姓各走各的路回去了,他们都是心满意足的。
沙迪克王国里,老百姓人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国王,一手拿着王冠,一手执着王节。
在沙滩上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道:"好久以前,在大海高潮的时候,我用我手杖的尖端,在沙滩上写下了一行字,现在人们仍旧停下步来读这行字,他们还留神不让它被擦掉抹掉。"
另一个人说道:"我也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不过是在低潮的时候,辽阔大海的波涛把这行字冲刷掉了。可是请你告诉我,你写的是什么呢?"第一个人答道:"我写道:'我就是他这样的人。'可你写的是什么呢?"第二个人说:"我写道:'我不过是这伟大海洋中的一滴水而已"
三件礼物
从前,在贝沙累城里住着一个宽宏大量的王子,城里所有的子民们都热爱和尊敬王子。
不过,有个十分贫穷的人,他对王子怀恨在心,不断地用他的贫嘴恶舌攻击王子。
王子知道这事,然而他耐心容忍。
但王子终于想到了这个穷人;一个冬天的寒夜里,王子的仆人来到这穷人的门前,带来一袋面粉,一小袋肥皂和一大块糖。
仆人说:"王子送给你这些礼物,作个纪念。"
这穷人很得意,因为他把这些礼物看做是王子对他的一种敬意。他自豪地去见主教,把王子送他礼物的事告诉主教,并且说道:"你难道看不出王子要博得我的欢心吗?"然而主教说道:"啊,王子是多么聪明,你又是多么不了解他。他用象征性的东西来说话。
面粉是饱你空空如也的肚子的,肥皂是洗你肮脏的皮肤的,糖是甜你辛辣的舌头的。"
从这一天起,那穷人就变得对自己也感到害臊了。他对王子的憎恨比过去更大,他甚至更恨那给他解明王子真意的主教。
不过他从此就缄口无言了。
和平与战争
三只狗一边儿晒太阳一边儿谈话。
第一只狗梦幻地说道:"生活在今日的狗国里确实是奇妙非凡。想想我们在大海里、陆地上、乃至天空中旅游的舒适安逸吧。再思量一下那些为了供狗儿们享福而搞出来的创造发明吧,甚至还有专供我们的眼睛、耳朵、鼻子享用的东西哩。"
于是第二只狗接口道:"比较起来,我们更加关心艺术。我们对月亮吠叫,比我们的祖先更有节奏。我们往水里凝望我们自己时,我们看见我们的容貌,比往昔的狗儿的容貌更加清晰。"
然后第三只狗说道:"不过,我最感兴趣而又使我心灵愉快的,便是那存在于狗国之间的安宁的相互理解。"
就在这刹那之间,它们张眼一看,啊,捕狗者在走近来了。
三只狗窜了起来,往大街上逃跑;奔跑之际,第三只狗说道:'请在上帝面上,赶紧逃命吧。文明在追捕我们哩。"
舞蹈家
从前,有个舞蹈家,带着她的音乐师,来到别尔卡沙的王子的宫廷。她被准许入宫,她就按着诗琴、长笛和齐特拉琴的音乐,在王子的面前跳起舞来。
她跳着火焰的舞蹈,剑和矛的舞蹈;她跳着繁星之舞和宇宙空间之舞;然后她又跳着风中花齐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