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却好像被这句话所触动,她厉目一转,手中飞出一柄小小的银刀,噗的一声插在了那人的喉咙上,那人双目圆睁不敢置信的往后倒去。
唐隐被白辞握住的手微微一动,她的目光从死去童山掌门身上又移回紫衣女子身上:“你到底意欲为何?”
“不为何,有人想让你们帮他办事,怕你们不答应,于是我就来了。”她的声音明明还是很轻柔,加附在众人身上的头疼却更加强烈。
唐隐看着众人的模样,决定长话短说:“说吧,何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大胤三十二州十九城,江湖的势力都有涉及,那人想让你们都投在他的门下。”
“江湖势力从来不为人所用。”唐隐继续说道。
“呵呵,起风了。”紫衣女子抓住一片从阁外吹进来的叶子,“若是不答应的话,留你们也没用,你们今日就会葬身在此,唐门的风光倒是不错。”
“为何人办何事?”唐隐继续冷冰冰的追问。
“大胤山河大好,要你们办的事太多了。”紫衣女子的口吻好像是漫不经心,又好像是避重就轻。
西陵门主却在这时候出声。他是玉剑门上一任的门主,传位之后一直云游四海,直到唐门之宴,这任门主飞燕传信言道闭关无法赴宴,西陵门主才转而到了唐门。算起来,他在在场的人中资历最老。他说:“你们莫不是想要谋逆?”
紫衣女子轻笑:“老门主果然通透。”
唐隐知道不能再往下问,知道的越多越不能脱身。唐巫阳见自家门主闭口不言,半撑起身子咬牙答道:“谋逆之事各位前辈光明之身自然不会答应,你待如何?”
紫衣女子站起身来,走到唐巫阳的面前,“不会如何啊,只是会这样而已。”
她的声音一落,她身后其中的一个面具人反手将长剑插入一个昏迷弟子的胸口中,那个年轻的弟子刚才还在起伏的胸膛就这样被血染红,悄无声息的死去。
“怎么样?要不要给诸位一些考虑的时间?”紫衣女子直起身来,在大堂中轻步移走,紫色的衣衫带着晚风。
然而大堂中清醒的人自然也都是定力超凡的人,其中一人脸色有些悲痛的看着死去的弟子,却也依然咬着牙不说话。谋逆之罪株九族,那时候便不是死去一个弟子的事情了。
“没有人答应吗?”紫衣女子再次出声询问。
大堂寂静无声,阁楼外好像真的起了风,众人之感觉身上一阵一阵的凉意。
噗的一声,长剑送进第二个弟子的胸口,风将血腥味带的满堂都是。
下一个就是明月楼的惊霜,唐巫阳的脸色有一些紧张,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门主,眼里有焦急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不会写什么大场景什么阴谋诡计【捂脸】大家多包涵。对了这一章改了之前一个漏洞,就是千机楼的问题,千机楼是百里羽的家族,所以我把惊霜所在的门派改成了明月楼。如果我有错字或者是漏洞大家帮忙提醒我一下,因为中间间隔了一个月有的细节被我给……忘掉了。这一章那两只没有出场,下一章就会出现啦~现在开始码下一章,明天早上应该可以更新~
☆、故人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黑沉沉的枝桠摇曳,纱幔乱舞。
紫衣女子犹自轻声问道:“怎么?还是不答应?”
面具人的步伐走近昏迷的惊霜,唐巫阳的眼神越来越焦急,明月楼的楼主眼里也有惊痛之色。
“都说大胤是江湖中兴时期,个个江湖门派都身光明磊,但是如今你们都受制我手,不能行动,若答应的再晚,恐怕堂下的弟子就所剩无几了吧。”紫衣女子的声音在风中更显飘渺。
“你是指这样吗?”
全堂一片惊诧,唐隐竟然稳稳当当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毫无中毒的迹象。
“咦?你竟然没中毒?”紫衣女子一边说一边往后飘移了几步。
唐隐步出长案,往前走了几步,将江湖中最德高望重的几位护在身后,唐巫阳见此,赶紧挣扎着起身掏出一个银质的小瓶给每人都服用了一粒解药。
阁楼外也起了兵戈之声,激烈的打斗,兵器凌冽的相击声让阁楼中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都目光望向阁外。
紫衣女子身形动了起来,像幻影一般袭向站着的唐隐,声音诡异飘荡:“当年江湖传言唐门主惊才绝艳果然不假,你早就猜到有人夜袭唐门?”
唐隐旋身躲过紫衣女子的偷袭,从袖中滑出一柄袖剑握在手中,两人翻飞的衣袍同像是怒放盛开的雍容花朵,袖剑断小,唐隐握着它直接袭向紫衣女子的胸膛,“你错就错在不该提前劫走我女儿从水道逃出,唐门水道连游鱼都不能入何况外人?除非有人精心谋划。”
“唐门水道?这我倒不知,你现在如此动作难道就不怕你女儿的性命难保?”
“你是在说我吗?”
阁楼外响起清灵灵的女声,紫衣女子蝴蝶一般退到阁楼边缘,唐隐并未追,他们的目光都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青衣黑边,女子的身影渐渐在华灯之下显现出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中挟持着一人,剑紧紧地低着那人的脖子。
“唐初阳竟然未能将你制住?”紫衣女子面具下的眼眸转动,再看向大堂众人,几位服下解药的宗师俱都已经站了起来,她轻笑一声,挥了挥手,竟然同她身后的黑衣人又如鬼魅一般的消失不见。
叮当一响,唐疏雨的长剑落在地上,她松开手中一直挟持的人,自己也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唐隐正要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靠在桌边一直未出声的唐溟雨大声提醒,“门主小心!”
漫天飞雨一般的细密银针往阁中射来,醒着的人能够挥袖艰难的躲过,昏迷的人却毫无知觉,眼看银针逼近,阁中突然多出唐门的许多青衣弟子,快速的结成一个奇怪的阵,针雨便被他们手中的长剑全都打落到山林里。
紫衣女子身形已远,她对身边的一个黑衣人说:“去回你的主子,他要的敲山震虎我已经做了。”她转头看向半山中石阶上站着的天青色人影和白色的人影,眼中的光芒兀然诡异起来。
“疏雨。”唐疏雨身后有人将她扶起来,动作轻柔。唐疏雨身疲历尽,靠在唐笙九的怀里,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九叔……”
唐隐走过去将将疏雨接到自己的怀里,看向唐笙九,“九哥,幸好你回来的即时。”
唐笙九看了一眼阁中的状况,白辞正走了过来,其余的弟子正忙着给昏迷的人解毒;从阁外进来几个外归的弟子,看见倒在地上咽喉被割破的掌门,痛哭着扑了过去,他们心中愤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样回师门难免会被同门排挤言道为护好师傅;另外两个门派的掌门人走过去抱起自己在睡梦中依然身亡的弟子,眼中闪着水光,此次出行俱都带的是身边受宠的弟子,未料这却是他们的一场祸事。
“你们可有谁认出了那妖女的身手?”古山主亦有些悲痛,他走到唐隐几人的身边问道他的两名弟子在阁楼中帮着唐门众人。
皆是摇了摇头,唐疏雨的目光看向地上,轻声叫了一声,“母亲。”唐隐的目光随之看过去,眼神更加冰冷,“五哥,你将这个逆徒带回刑堂审问。”她的五哥就是刑堂堂主,地上躺着的人就是那日易容劫走唐疏雨的人,也就是当年唐门弟子中的第一人,因犯门规被弃除唐门。
“九哥,外面情形如何?”
“弟子大多昏迷。”
唐隐目光沉沉,她是未料到来人竟然敢在唐门下毒,每任唐门门主都是百毒不浸之身,所以她并无事。
白辞接过唐疏雨,对唐隐温声说道:“阿隐,我先将疏雨带回去休息,这边的事务你先处理。”
唐隐点了点头,皱眉对着巫阳辰阳几人安排事务,将各派掌门和弟子送回休息,清理残局。
来人并未动真格,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他们能轻易的进入的唐门就意味着也能轻易的进入其他门派,他们能将毒毫无声息的下到众人的饭菜,也意味着在其他门派也是如此,更何况唐门乃毒药世家解毒自然迅速,其他门派若是发生此事是何结果便不可知。
唐门试炼不过成了那人一个威慑的时机,即便不投入他门下也不敢轻易动作。
大胤,恐怕要变天了吧。好多人心里都如此想着。
*
靠着白辞往阁外走去的疏雨眼神在掠过地上昏迷的唐初阳时,突然记起了什么,转头对自己的父亲说道:“对了,爹,我还带回来一个人,你一定很高兴见到她。”
白辞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温雅的笑着:“是谁?”他风华绝代,却为自己的妻子敛尽光芒,深居唐门不出,唐疏雨一直感怀自己父亲对母亲的情感。
唐疏雨抿唇虚弱一笑,目光看向八角阁楼外的黑暗处,轻声叫道:“殿下。”她的声音极轻,她身边的白辞能听见,站在门边的唐笙九也能听见,灯火辉煌的阁楼内却被人声嘈杂将这细小的声音吞没。
从黑暗处走出两人,前面的白衣女子看着白辞款款而笑,白辞从听见女儿叫殿下就开始激烈跳动的心突然一停,他哑声道:“你……你是?”即便容貌气质不一样,但是眉眼间的相似亲近的人还是能够一眼看出。
同白辞一样的还有唐笙九,他呆呆的站在尖尖的勾檐下,最后猛然转身走进了阁楼好像多看一样,他的心便会被撕扯开来。
这边的动静终于让阁楼内的有些人注意到了,唐隐看着唐笙九隐忍的表情往阁外看去,便看见了那两只翠鸟围绕着的身影,她心中一怔,交待了唐巫阳几句也走到了阁外。
令仪一转头便看见石阶上站着的冷艳女子直直的盯着她,她微微颔首有礼道,“唐门主。”
唐隐似乎想起多年前的一个身影,总是突然冒出来拦在她的身前,语气轻快的说:“小丫头又在找我大哥吗?”
唐隐回神,依然是冷冰冰的语气,眼神却柔和了几分,“容瑾,你先带他们回去休息,有话明日再说。”
白辞颔首,目光激动的看着令仪,“你……你跟我来。”
四道人影缓缓下山,有青衣侍从过来引灯。
阁楼外传出一阵激烈的咳声,却是一直站在一角的古山主,他看了一眼跟在众人身后下山而去的天青色人影,似有一些不敢相信,西陵门主拍了拍他的背,关怀问道:“老友,何事乱心?”
在一旁忙碌的人中奔出两个身影,他们围在古山主的身前,急切的叫道:“师傅,你怎么了?”两人赫然正是已经出海的雷诺和百里羽。
*
巴山夜雨涨秋池。
随着风住,细密的雨便落了下来,喧哗的唐门已经安静,今日之事还未了,各派掌门都在密室议事。
令仪被安排在一栋临水的阁楼,荆溪因为是同令仪一块儿来,便被安排在了她的隔壁。
夜雨将落,淅沥沥的声音打在琉璃瓦上,打在碧波沉沉的池塘,打在摇摆的荷叶上,令仪推开窗就看见在昏黄的灯光下透明的雨丝,她伸出手,一丝一丝的冰凉便沁入心肺。
一眼望出去都是黑沉沉的亭台楼阁,夜雨将空气洗的清凉无比,水声动听,令仪站在窗前看向虚空。母妃是蜀中人,她当年便是夜夜都听着这雨声入睡吧。
令仪的神思被人打断,有轻轻的敲门声在雨声中响起,令仪走过去开门,眼前便出现的是一个浑身带着水汽的人,走廊上的灯光照出地板上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何事?”令仪冷了容色。
门前的是荆溪,自从出了山林令仪便一直有意无意的疏远荆溪。
清雅的男子炸了眨眼,睫毛上还有一些水汽,他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令仪,看着她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为什么早上没更……如果有一天我弃了坑不是因为我的文冷没动力……而是因为我驾驭不住……阴谋阳谋都不会我写个毛线的江湖家国……昨晚盼着自己的收藏能过三百,结果早上起来一看掉收了……┭┮﹏┭┮┭┮﹏┭┮┭┮﹏┭┮我知道我写的不好啦可是真的在努力
☆、噩梦
令仪接过食盒往桌边走去,唐门似乎极爱青色,灯罩也是朦胧的青纱,淡淡的光芒照出食盒未有一分湿意。
但是门外还站着的那人潮湿的水汽未散,令仪顿了顿,从袖袍中抽出一张绢帕递过去,荆溪低头看着令仪素白的手,却眨了眨眼,身形未动分毫,更别提接过。
门大开着,被水洗过的清新空气不停的涌了进来,令仪看着面前的人复又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心里一动,捏着绢帕凑上去擦拭他脸上的水汽。
荆溪感受着脸上轻轻软软的动作,心里也似乎又小动物绵软的尾巴扫动,他垂在身边的手抬起一握,就握住了在他脸上动作的柔荑。
感受到手上一紧,荆溪的手心还有未散的水汽,令仪的面容一冷,抽出手来,将绢帕留在他手里就返回屋去,看也不看门外的人冷声说道:“还不进来一起吃!”
令仪一天都在为救疏雨奔走,并未进食,唐门此时正乱,也无人会想起为着半夜而来的贵客准备食物的事情,荆溪寻到他们的厨房,做好了就给令仪送了过来。
桌子的另一端,锦绣的垫子上依偎着两只翠鸟,都闭着眼睛熟睡了过去。荆溪走进来,将门窗关上,将风雨都隔绝在外,只剩一室寂静。
*
馨香的房内,白辞给唐疏雨盖好被子,摸了摸她的额头在床边坐下,他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又是一副温雅的模样。好像白家的人都是这般风仪。
唐疏雨虽然身体有一些虚弱,但是她看着自己父亲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俏皮一笑,“爹爹,你不问我些什么吗?”
白辞揉了揉女儿的头顶,“你不是等着我问吗?”
唐疏雨在被窝里缩了缩头,眸子里全是笑意,“女儿才没有,女儿要睡啦。”
看着自己女儿苍白的脸色,白辞想了想,“那就睡吧,父亲明日再过来看你。”
“爹爹!”唐疏雨软软的唤道,白辞转过身来,眼里全是笑意。唐疏雨气馁,抓着白辞的袖子让他坐下来,缓缓说起了自被劫走所遭遇的一切。
*
水榭中,由三座屏风相隔,每个试炼者都在自己的空间里忙碌,各种药味充斥其间,判断不出所用其药。
唐疏雨调好药,悄然走到榻上的人身前,在看见脸上似有易容的时候目光突然凝注,她摊手向那人的脸侧探去。
那人因为服下了毒药已经脸色发白唇色乌紫的面部却突然生动起来,好像还低笑的一声,一双闪着诡异光芒的眸子就突然睁开,唐疏雨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她是在一间密室醒来,密室黑暗没有光亮,她刚醒来便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人所制。
长长的铁链束在她的脚踝,轻微一动,铁链在石板上就拖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有人在黑暗中突然横抱起她,那人双手冰凉,下巴顶在她的头上,声音带笑,“醒了啊……”
这个声音疏雨自然不会忘记,昏迷前就是这一声低笑之后自己就陷入了昏迷,她冷声问:“你是谁!”
“小狐狸已经忘记我是谁了吗?”
冰冷的手在黑暗中覆上了她的眼睛,“当初这双眼睛总是瞪着我,嫌我碍事,打扰了你和飞花堂主短暂的相处。”
这句话像是毒蛇的鲜红的信子,戳中了唐疏雨最隐秘的心事,她突然觉得恼怒,挥手将眼睛上的手打开,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唐疏雨缓了缓气息,“唐初阳。”她的语气是恍然大悟的确定。
“唔,还记得我啊。”冰冷的双手将她搂的更近。
唐疏雨的目光渐冷,如何不记得,唐初阳,当年少年弟子中的第一人,用毒一道天赋异禀,却心性不正,偷取唐门秘籍以换异派毒术,被唐门长老发现,最终废其武功将他逐出唐门,永不得再入唐门一步。
“呵,你竟然还敢再回唐门?”
“如何不敢?唐门的长老们在你们试炼期间闭关不出,我何惧之有?而且,此时唐门恐怕也自顾不暇吧。”带着邪恶笑意的声音继续,他的体温冰凉,从他蹭到唐疏雨颈窝冰冷的下巴就能感觉到。
唐疏雨的双手已经被唐初阳紧紧的按住,无力反抗,她只能闭着眼转过头去忽略颈项处的气息,“你对唐门做了什么?!”
“呵呵,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将你劫了出来,又在第二日授戒宴要上的菜肴原材料里放了一些毒而已。”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唐初阳冰冷的手握住唐疏雨的右手,牵引着从他的衣领探进去摸到他的右肩,那里有一处疤痕,“只是想让你偿还这一剑罢了。”他侧首,咬着他的耳朵轻语,又含着耳垂轻轻一吸。
唐疏雨浑身颤抖开来,她像触电一般的猛力抽回手,“原来当日是你假扮阿善在殿下的药膳中下药。”
“是我,可惜功亏一篑。”唐初阳一路轻吻,从脸颊吻到女子颤抖的嘴唇,冰冷的唇在唐疏雨的唇上摩挲,在她愤然别过头的瞬间突然扳回她的头大力吻住她,不让她逃离,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
唇上突然一痛,血腥味蔓延开来,唐初阳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怎么?想你的小叔叔了?”
唐疏雨不发一言,她闭上眼睛。
良久才在黑暗中出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只是想把我的小狐狸带走。”
“你在为谁卖命?先是刺杀公主,现在又来谋害我唐门。”
“太无聊了,有人找我我自然就答应了,再说,你们公主不是被人救走了么。”
唐疏雨无言,唐初阳回答问题一直避重就轻,她转过头,未再言语,暗自思索可有逃离的办法。
“你逃不出去的,别在想了,唐笙九不知道接到谁的消息已经赶回唐门,但是只怕已经来不及了。”唐初阳摸了摸唐疏雨头上整齐的发髻,见女子又不理会他,便将她抱回暗室中的石床上,“我去给你取吃的。”
石门轰然而开,有昏暗的光芒涌了进来,伴随着一两声鸟鸣,唐疏雨猛然睁开眼睛往出口望去,只看见男子邪气的面容和缓缓落下的石门。
她没有听错吧,鸟鸣声熟悉的让她有一种还在深宫中的错觉。
唐初阳出去之后一直未归,寂静和黑暗让唐疏雨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从床上站起来往出口的方向走去,铁链在地上拖动,她的双手在石墙上摸索,没有任何印记。
石墙外传来咔擦咔擦的动静,似乎有人在搬动着什么,最后石门应声而动,唐疏雨后退两步,石墙又一次缓缓升起,光芒一点一点透了进来,最后在昏黄的光中站着两人。
唐疏雨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相信,“殿下?”
想了想又红了眼睛,突然扑了过去,“殿下!疏雨刚刚吓死了!”她自幼受到唐门上下的喜爱,从未受过任何的委屈,即便后来因为想看一下小叔叔喜欢的女子的女儿而入宫,但是令仪也将她护的很好,从未如此被对待。
白衣女子拍拍她的背脊,皱眉看着她手上和脚上的铁链,“别怕,”令仪转过头看着荆溪,“你可有办法弄断?”能将石头做成石锅,想必弄断铁链也不是什么难事才是。
荆溪不发一言的走过来,双手用力一扯铁链便散在了地上。
“外面那人已经被我制住,你小叔叔那边我已经传信,皇家的线人还是有用。先别哭了,我们先去唐门。”
*
唐疏雨自然隐过了有些话没提,她状若无事的笑看着自己的父亲,“就是这样,我被殿下救出来,然后回了唐门。”
白辞再一次摸了摸女儿的头,“委屈你了。她……我是说殿下,怎会在此处出现?还出现的如此及时?”
“殿下年初便出了宫微服出游,在伏羲镇的时候便告诉我会来唐门,此番大概是凑巧吧。”
“殿下是孤身一人?”
“不是,她身边那人很厉害,武功深不可测。”唐疏雨笑着说。
“那人,是殿下的护卫?”白辞皱皱眉,回想了一下那道天青色的人影,从其衣着来看,倒像是清雅的世家公子。
唐疏雨迟疑了一下,答道:“不知……”不是不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知道了,快睡吧。明日为父再来看你。”白辞温柔的说道。
唐疏雨点点头,看着走到门边的白辞又迟疑的小声询问:“爹爹,你们会怎么处置唐初阳?”
白辞顿了顿,唐门之事他很少过问,唐初阳当年是女儿的玩伴,难道是关心他?他笑笑,“先等长老们出关再说,此番祸事不小,还有一个门派掌门命陨,”他停了停,“若是你担心的话,爹爹帮你求求情?但是只怕会处以极刑吧。”
唐疏雨的目光有一些躲闪,她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唐疏雨自然不知,她这随便一问成了她的噩梦,唐初阳在被唐门长老下了禁言药废了眼舌之后又逃出唐门,后来又纠缠了唐疏雨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新来了!看了你们的留言心里真的很温暖!我会加油写完哒!我要把消极情绪赶走每天正能量满满!QAQ某一只都拿出人肉来威胁我敢不写完吗!
☆、白兔糕
翌日天明,唐疏雨精神饱满了醒了过来,好像昨天的事情都在她心里毫无痕迹,她抓过一个侍从问清楚令仪住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走了过去。
如唐门这般的武林世家累世积财,虽说富不可敌国,但也是大富之家,亭台楼阁建筑古雅,引水之渠荷叶丛生。唐疏雨刚转过巨大的假山石,便看见竹林之后长身玉立站着一道蓝色的声音,她的心慌乱了一下又恢复镇定,垫着脚走了过去。
若是幼时,疏雨玩这样的把戏总是在她还没有走近的时候,唐笙九就会转过身来微笑的看着她,但是今日他却毫无知觉。
唐疏雨停在了十步之遥的地方,又一小步一小步的退了回去,清秀的脸上是沉思的表情,她想起了少时那次江左之行,唐笙九在听见人群议论监国长公主时露出的怅惘的表情,眼神飘渺无限追思。
前面的蓝色身影微动,唐笙九就要转过身来,唐疏雨赶紧躲到假山后面,直到蓝色的身影从青幽幽的竹林小径中消失,她才上了小楼。
令仪自出宫以后性格越加内敛温和,少女时期的潇洒不羁现在回想起来是隔日如梦,监国时候如玉染霜的冰冷气息也渐渐剥落,现在唯一能找到和少时的相似点便是喜欢阅览古籍。
唐疏雨在雅阁便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昔日总是伏案批阅奏折的身影此时正闲适的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眉目间一片沉静,手中的书卷偶尔轻轻的翻动一页,窗外是被雨洗过的蓝天青瓦。
令仪转头看着站在门边的女子,笑道:“怎么不进来?”
唐疏雨眉眼一动,又恢复了宫中灵动的模样,走到令仪身边行了一礼:“殿下。”
令仪指指矮几对面的软榻,“在宫外没有什么殿下,而且这是在唐门,你是唐门主的亲女,如此被侍从看见了不好。”
唐疏雨眨眨眼,点点头。她仔细的看着令仪的神色,面色红润毫无半年之前刚中毒时的怯弱模样。
“殿下……”
令仪抬眼。
“你身边怎可不带暗卫,昨日之事父亲虽然没有细说,但是观其形式,肯定不是江湖私事这么简单。”
令仪看着唐疏雨突然稳重起来的神情,眼中一暖,“昨日之事我已安排人去查,具体事宜由陛下过问,至于暗卫的事,你以为昨日我是如何寻到你的?”
唐疏雨睁大了眼睛。
令仪笑笑不再深谈,皇家暗人乃属隐秘之事。
“殿下,最近可有毒发?韩太医为何不在你身边?”唐疏雨问起了另外一间她挂心的事情。
令仪放下书卷,“韩太医……回宫去了,也并未毒发,只是,”她突然顿住没有说话,偏首看着门外。疏雨也顺着目光看过去,对楼是一样的乌木亭阁,那里无人入住,所以十分安静。但是少时疏雨就知道了令仪并不是再看对楼,脚步声在走廊想起,越来越近,直到门外出现了一道天青色的身影。
令仪看着荆溪手中端着一个大的白瓷盘走进,他目不斜视毫不理会疏雨的存在,将白瓷盘上的盖子揭开,一排排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的白兔糕就出现在盘子里。
令仪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从一出山林她就预感到这样的情形。若还是少女时的令仪她一定会似笑非笑的看着送来美食的人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但是她不会,面对荆溪她不知拒绝,在朝堂上的杀伐果断好像在面对他时都奇异的销声匿迹,好像心里有一道力量拉扯着她,告诉她,让他靠近吧。
荆溪不发一言的坐下,拿出盘子里的一双木筷,那是在山林里时他专门给令仪雕刻的,没想到现在他还留着。仔细的挑起一块白兔糕,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虚接着,凑近令仪紧闭的嘴唇。
在这样熟悉的温柔认真的目光下,令仪依然妥协,她微启唇,一口咬掉了兔子的头。
对面的唐疏雨目瞪口呆,这……这……这怎么会是被人敬仰的长公主殿下!
令仪待咽下口的食物,毫无表情的转过脸来,“疏雨,你也吃,味道挺好。”
唐疏雨看着同样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荆溪,大力摇头:“不……我不饿,我很饱!对,我很饱!我刚刚吃过了!”
吃下白兔的身子,令仪按住了荆溪想要再喂食她一个的动作,“你先出去吧,我和疏雨有事商议。”
点点头,将木筷放在一边方便令仪食用,便又同来时一样走了出去。
“殿……殿下,”疏雨结结巴巴,“他不是刺客吗?”
令仪默,“不是。”
“那……那……”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嗯……我去玉雪山取得了迷龙草,你试一下看能否配出解药,若是你不能求助你唐门长老也可,但此事一定要保密,还有……”令仪认真的看着唐疏雨说,好像没有看见她的疑问,“我在临江时曾毒发一次,他的血好像能够解毒,自那以后我便没有毒发,但是我知道我身上的并未解开。”
令仪转身取出一个小匣子,“这里面便是迷龙草,你若能配出解药,配两份,剩下的药材便毁了它吧。”毁了它吧几个字她说的格外沉重,眼神也冷了下来,窗外雨后的艳阳天也驱散不了她眼中的寒冰。
唐疏雨愣愣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陛下属意的林将军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殿下一番深情的林将军就这样……唔……就这样……
“可有听见我说的?”
唐疏雨回神点头,回想了一下刚才令仪所说,突然记起了什么一样皱起了眉头,“殿下,你可还记得当初我说他身中无魂?”
令仪点头,当初疏雨说他身上的毒似被什么压制,而中此毒的人会被下毒的人操控,失去常人的心性,且此毒一旦发作,药石无医。
其实她一直疑惑一件事,当初她被叶家主所劫,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荆溪为何会突然失去踪迹,后来又为何会满身是伤的突然出现,还有,为何每次他总是能找到自己?
“殿下,他身中此毒,他的血却能压制你的毒,而且他来历成密,殿下万不可太信任与他。”唐疏雨表情少见的严肃。
令仪看着白瓷盘里一排一排憨态可掬的小白兔,已经冷却毫无热气,虽然窗外阳光正艳但她心里有一些发冷,她点点头,“我知道。”
唐疏雨继续说:“殿下能不能取一些他的血?”
木筷上雕刻的花纹雅致不俗,那人在火光下认真的神色突然显现在脑海里,令仪再次点点头,“能。”
*
唐疏雨刚刚离去,唐隐和白辞就到了楼下,唐门管事才调遣过来的侍女满腹疑惑的上楼禀报,她不知来的到底是何贵客,为何门主亲见都需要通传。
管事曾亲自叮嘱她不可随意对待此人,在此人面前最好勿抬头,所以侍女谨慎的站在门的一侧,紧盯着地面,轻声禀告。她的眼角看见一截白色的衣裙一动,女子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快让唐门主和白先生上来。”
唐隐依然是暗红色的端庄衣裙,她的手拢在袖中微微的发抖,白辞将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温声笑道:“当年你同阿瑶每逢必打,怎么现在要见阿瑶的女儿反而紧张起来了?”
唐隐感受着自白辞手心里传来的温暖,顿了顿,说道:“你的手还不是一样在发抖。”
白辞僵了一僵,眉眼间的温柔也凝了一瞬,他看着下楼来的青衣侍女,说道:“我们上去吧。”
唐家和白家是世交,唐门于武一道较弱,唐隐少时曾被送往白家习武,她性子孤僻,初入白家时对年长她许多的白辞动情,于是便每每顶着一张面瘫脸跟在白辞的身后。后来游玩归来的白瑶对她好奇,喜欢逗弄她,却因为唐隐的古怪性子经常打起来,不打不相识,唐隐没有发觉她的性子却是相较以前开朗许多,再后来白瑶时常出游,归期越来越长,再后来,她便再也没有回来。
令仪屋内此时气氛有些诡异,荆溪见疏雨走了,便又端了一碗清甜的莲子汤给令仪,刚刚放下令仪就对他下了逐客令,他自己也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顿了顿又转身离开。
天青色的衣袍微微扬起,令仪竟然能够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些许的怒气。唔……生气了?
那件袍子是令仪刚出山林时在成衣铺买的,是大胤世家公子素来喜欢的款式,云袍广袖,天青色正好衬着荆溪清雅的面容,看起来也像是冷峻的世家公子,和素来身着麻衣劲装的荆溪判若两人。
荆溪虽然不知道令仪的意图,当日在客栈接过衣袍时却也是呆愣了一瞬就回屋换上。
☆、隐秘
白辞两人同荆溪擦肩而过。
虽然令仪是白瑶的女儿,但是她贵为公主,且曾经辅政监国,所以白辞和唐隐俱都是盛装来见,比起令仪随意的白衣,看起来慎重的过了头。
走到门边,看见令仪的身影站在桌边,两人便一起大礼下拜,被快速走进扶了起来,令仪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什么,最后却哑然无声,只说了一句:“我是晚辈,无需如此大礼。”
白辞没有再坚持,说起来,即便当年白家知道君重锦的身份的时候也依然是如常对待。他扶着唐隐站起来,手还在微微颤抖,面前女子的容貌和白瑶只有五分相似,但是这个相似已经足以让他激动。
他还清楚的记得见白瑶的最后一次,在云雾茫茫之间,清冷的石阶上,清丽的白衣女子浅笑的抓着自己的袖子,撒娇着说道:“哥哥,听说海市很好玩,我们一起去吧。”
白瑶的女儿不似她一般爱笑,眉眼间的清丽却是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凌然的贵气。白辞收回对白瑶的追思,看见令仪指向她对面的座椅,和唐隐走过去坐下。
门外的侍女这时候端着沏好的清茶垂首给雅阁中的三人奉上。白辞一直在思索着如何打破这沉默的局面,皇室子女名不外漏,他甚至不知道阿瑶女儿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当朝的卫长公主。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艳,碧空澄澈一片。在锦垫上酣睡的翠鸟已经醒了过来,它们叽叽喳喳的跳到窗户上梳理羽毛,打破了诡异的尴尬,白辞温和的开口,“殿下来蜀中可有什么打算?”
“据父皇说,母妃曾为我取名关关,所以我游历之时化名白关关。”
白辞一愣,不明所以。
“所以……”令仪顿了顿,“舅舅可以唤我小名关关即可。”舅舅两个字轻飘飘的就这样唤了出来,令仪一直隐藏的紧张也缓解了许多,藏在袖袍里的指尖微微一颤。
当年朝阳肆无忌惮的扑到她那个作为武官的舅舅怀里她曾经艳羡不已,现在对面坐着的年逾中年的温和男子,他眼中的柔和目光却让她在这艳阳天里心却沉沉浮浮。
君重锦很少提到白家,只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白家的人俱都风仪出众。那时候令仪想,什么是风仪?她偷偷前进父皇的书房,看见了那副画着白衣女子的画卷,眼神明澈,神采飞扬。她摸摸画卷上的女子,这就是母妃吗?
君重锦用心良苦,在令仪还小的时候就抱着令仪给她将白瑶的事情。比如怀着她的时候写下的教养手册,为她亲取的小名,在一次陷害中如何拼死的将她护了下来,说好等生下她之后,给她堆雪人,母女两一起上江湖闯荡。那时候令仪还太小,她缩在君重锦的怀里似懂非懂最后沉沉睡去。
“关关,这次来蜀中可有什么打算?不若我带你回白家小住一段时间?”
令仪回神,点点头道:“嗯。”原本便是这样打算,她想看一看母妃生活的地方。
到最后唐隐一直不发一言,这是白瑶的女儿,并不是白瑶,她心里甚至有一些失落,那个人,是再也回不来了啊。
反观白辞一直殷殷询问,令仪也一一作答,这久违的被长辈关怀的感觉让常年身处高位的她忍不住语气都有一些哽咽,却一直挺直着背脊温婉的回话,比如……
“关关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点头,“嗯。”
“可有想过驸马之事?”
一顿,摇头,“未曾。”
“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白辞笑道,眼中的激动之色退去许多,“当年你母亲喜欢四处游玩,言道寄情山水绝不纠缠儿女私情,最后还不是一样嫁给了你父亲。”
沉默,点头。
白辞最终没有继续深问,虽然他很好奇刚刚下楼的男子。最后商定好去白家的日期他和唐隐便离开了。
离开之后,唐隐回头,二楼白色的人影依稀能见。那个人再也不会突然跳出来,笑嘻嘻的捉弄她。
*
夜深露重,灯火湮灭,小楼黑漆漆的一片。
令仪在床上安然入眠,房梁上的细微动静被她刻意忽略。
亭台楼阁在暗夜下显露出来锋利轮廓,周遭似乎有诡异的气氛流淌。
一直坐在房梁上的荆溪静静的雕刻着手上的东西,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黑暗中视物于他不是难事。有一丝细微的亮光没有躲过他认真的眼,手中的东西往袖袍里一赛,便翻身跃下屋顶。
有两道黑影身形鬼魅的往令仪的房间闪去,其中一道因为荆溪的突然出现有折返回来,两人在暗中毫无声息的交手,荆溪竟然一时未能突破,眼看着门已经被无声推开,荆溪再也不管会不会弄出声响,一掌携着凌厉风声狠狠的拍在黑影身上,那人倒退几步闷哼一声,手中滑出一只小小的匕首就往荆溪身上刺去,荆溪身形一晃直绕过他,向已经闪进屋内的黑影袭去。
令仪浅眠,被屋外的动静惊醒,迅速的套上衣袍闪到一旁。她无需出手,因为荆溪已经和那人缠斗了起来。
静夜无风,却有风拂到令仪的脸上,屋外另一个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了进来,他手中的匕首尖利,带着寒气刺向令仪。
“关关!”
一股大力将令仪扯了过去,令仪撞在了荆溪的怀里。她从未听过荆溪如此急促的语气,虽然粗粝毫不动听,但是令仪的心却无端了颤了颤。他的语气,他紧张她,这一点早在之前就毋庸置疑。
荆溪抱着令仪快速的闪身躲过两道合影合力的袭击,从桌子上随意的抓了两只小巧的茶杯射向黑影,逼开他们的袭击。他将令仪护在身后,单手握着令仪的手,大掌温暖,将令仪手心冰冷的温度驱走。
令仪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似乎毫不担心眼前的暗战。
两个刺客的功夫不弱,竟然能将荆溪逼到一角,他们的招式突然比之前又凌厉了起来,荆溪再一次带着令仪旋身躲过。
令仪却突然回握住了荆溪的手,这只是短暂的一瞬间,却让荆溪一愣,掌心相贴的动作似乎传达着某种讯息,女子手掌特有的绵软也让他微微心动。这是,令仪第一次主动。
然而这一愣神的瞬间让荆溪露出了破绽,尖尖的匕首刺中了他的肩膀,刺痛让他回神,大掌猛烈袭向两道黑影。
有急急的脚步声到了令仪屋外,随着一起到来的是来人手上提着的灯笼摇晃的光晕,两道黑影赶紧从窗户翻出逃离,屋外是侍女的询问:“姑娘,发生了何事?”
莹白的光从大开的门透了进来,屋内是打斗之后的凌乱,空气中还有微弱的血腥味。唐门侍女见多了江湖纷争,她自然而然的将面前的情形和这两日唐门的动乱联系在一起,见屋内没人应答,便又问了一句:“可需伤药?”
握着荆溪的手还未松开,不是令仪不放,而是荆溪抓住的力气太大。令仪偏首对侍女说道:“再备一些清水,放在屋外,我自来取,勿惊动唐门主。”
青色的人影飘然下楼,令仪挣脱荆溪的手,她点燃桌上的灯盏,看清了此刻男子的情形。
荆溪低头看着那只被令仪握过的手,就像多年前他在杂草间夕阳下一样,他屈了屈手掌。肩上伤口的血已经浸染了一大片暗红色,但是他却好像毫无察觉。
侍女已经送来伤药和清水在门外,令仪挥了挥手她便悄然退下。关上门,将清水和伤药放在桌上,拿起剪刀想要将衣袍剪开,却被回神的荆溪按住。
他直接解开衣袍,不管伤口的开裂撕扯,将衣服退下肩膀。
令仪一瞥,就看见了新旧交替的伤痕。被水润湿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清理伤口,旧的疤痕丑陋不堪的从衣服下延伸出来。
上药,缠纱布。女子身上散发的幽香有着某种魔力,荆溪一动不动甚至都忘了呼吸,他傻傻的看着令仪凑近的面容,长睫毛在灯火下映出蝶翼一样的阴影,精致的面容是无论多少次都看不腻。
打结,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令仪看了看还傻愣着的荆溪,神色不动的开口,“你回房休息,明日不许下厨,我会叫人送衣物过来。”
“好。”粗粝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
荆溪走后,侍女将东西收走,令仪熄了灯火,却并未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