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屋内围满了人,除了坐在床边紧紧抓着令仪手的荆溪,其余都是长发及腰额间青玉的白家人。
以白珑为首的长辈将好奇跟过来的白家小辈们都赶出了房,而因为这是女子闺房,那些白族男人门只在阁楼外远远的驻足。
或许是因为身居高山,远离世间,白家的这些夫人们都有一些出尘的平和气质,神情和善淡然,白珑走到荆溪的身边对他说:“年轻人,你先出去等候片刻,我们给她上药。”
荆溪握着令仪的手,一想到刚才沾染在手上的点点血迹,心就想被细丝拉过一样阵阵的抽痛,他抬头看了一眼白珑,没有回话。
白珑从眼下的情形明白了什么,她又轻声说道:“若是不及时上药,恐会留下伤痕。”
荆溪低垂的眼睛颤了颤,他看着女子侧身而睡的光洁面容,松开了手站到门外,然后再也不肯离开一步。
几位夫人对视一笑,其中一位将桌上的清水白巾端到床前,轻轻的退去令仪身上的衣衫,看见可怖的伤痕之后,眼里更加深了对白瑶女儿的疼惜。
*
夜凉如水,灯火如豆。
因为背部的伤,令仪是侧卧在床上,身上的锦被轻似羽毛,是白家族长特意遣人送过来的。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令仪睡的极不安稳,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薄汗。
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拿着绢帕擦拭汗水,又将头发顺了顺。
大概是梦中事物太令令仪伤心惊慌,她脸上的表情越渐不安,放在胸前的手也开始乱动,好像要翻过身去。
“关关!”荆溪的声音暗哑焦急,一把将乱动的令仪捞到怀里,怀中的女子还是未从梦中醒来,双颊上是在梦中挣扎时留下的眼泪,嘴唇颤抖,小声的叫着什么。荆溪凑近,女子一声声的低喃是在叫‘父皇’‘父皇’。
令仪从未有过这幅软弱的样子,幼时活泼可爱,少时灵动潇洒,监国之后凌然冷漠,还政之后内敛温婉,这是她性格随着时光的变化,但是无论哪一种性格,令仪作为大胤的长公主都很好的把握着一个皇家公主的气度,从来不会将软弱露在人前。
所以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令仪在小的时候曾经在宫娥已经睡着了之后偷偷的躲在被子里哭,少女的时候曾经看见朝阳的母亲挥舞着鞭子在王府中追赶朝阳而黯然伤神,后来监国,每每遇上朝臣紧逼,她内心的惶恐也被冷然的神情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幅虚弱的样子让荆溪心悸,他将令仪抱上自己的膝盖,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声一声的叫着:“关关……关关……”
令仪被荆溪唤醒,还残留着对梦中的感知,所以神情有些茫然。她是靠在荆溪的胸口,有力的心跳让她逐渐回神,抬起头来,是男子眼含焦急的模样。
虚弱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茶水。
荆溪拿过凑到令仪的嘴边,令仪喝了一小口,便恹恹的靠在荆溪的怀中。
刚才的梦由来有因,大概是白日里老人说到白瑶母亲的死亡触动了她埋藏的记忆,君重锦死亡的那一幕在梦中重演。
原本健朗的君王身体一日一日的虚弱,在炎炎夏日里宫殿中也燃着暖炉,内侍送往殿中的汤药不断,但还是阻挡不了龙体的颓败之势。
令仪一生都忘不了。
*
深色的罗帐挡住了伏在地上众人的视线,从里面传出的急促的呼吸能让人明白君王的痛苦。
良久之后从垂罗帐后探出一只手,这只手已经不像以往,以前优雅如玉骨节分明的手现在枯瘦如柴,他颤颤巍巍摸索着什么。
悲伤的白衣少女握住这只手,这只手曾经拉着她蹒跚学步,这只手曾将她高高抱起玩乐,曾握着她的小手教他写字,曾和她一起下棋一起弹琴。
“关关……”从罗帐后传出久经病痛折磨而沙哑的声音,与此同时抓着少女的手也紧了紧,好像在克制着什么痛苦。
令仪已经泪流满面,她强自冷静抑制住浑身的颤抖,嗓音却有一些空茫,飘飘摇摇和在大殿中央暖炉里升起的白烟一样,“父皇,儿臣在。”
抓着她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无力的放开,对着跪在床头的太监挥了挥手,手势苍凉,像是老去的雄鹰。
帐中的呼吸兀的变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令仪紧紧的抓住君重锦欲缩回帐中的手,哀求的哭道:“父皇!你让儿臣见你一面吧!”
手中的的大掌突然软了下去,令仪的心也跟着一沉,帐中没有了任何的声音,令仪轻声的问:“父皇?”声音像是飘在空中无处可归的羽毛。
没有回应,罗帐沉沉,殿中的大臣后妃也跟着屏住了呼吸,他们已经可以预感到朝中因为君王驾崩又会是一番风云变幻。
令仪想要掀开帘子,她的手还没有触到帘子时被跪在床头的老太监阻止:“殿下,陛下绝艳一生,不愿意被你看见现在的样子,请殿下尊崇陛下的遗愿。”
老太监恭恭敬敬的对着罗帐行了一个跪拜礼,从朱红色的长匣中取出一道圣旨,殿中的朝臣和后妃哭声变小,都知道这是这个君王生前最后的一道圣旨。
令仪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圣旨的内容她一字不漏的全都听清,一是皇后落发为尼守皇陵直到百年之后,二是幼子登基公主监国,三是几大朝臣辅政。
老太监宣完圣旨之后走到令仪跟前,神色哀戚,声音尖利,他自君重锦一落地便随侍左右,他说:“公主,接旨吧。”
令仪抬首接过,她知道这是父皇给她留下的最好的后路,无他相护之后,监国这个身份能护她平安成长,而幼弟年幼,若不是她来监国,那么年盛的皇后和皇后背后的家族只怕会成为大胤之祸。
*
荆溪低下头,怀中的女子已经又睡的过去,他小心翼翼的将令仪侧放在床上,动作温柔细致的盖好被子,握着她的手,直到天明。
*
翌日。
山高天远,白雾在山腰缭绕,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山顶盘旋至山顶,直直的飞入山顶最高的阁楼,阁楼上挂着的朱红大匾,上面提着苍劲有力的百言阁几个大字,名字沿袭前朝百言堂。
白家的长辈们正在百言阁议事,大鸟停在朱门之前,歪着头看着坐在高位须发皆白的白家族长。守在门外的的弟子走进,他也毫不躲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年轻的弟子灵活的转动,还试着啄了啄他额间的青玉。
面容清秀的弟子头一侧,躲过大鸟的偷袭,从它的长腿上取下装在纤细竹筒里的纸条,传给高坐上的族长。
少顷之后,山下的古阵打开,一队人马从藏在山间的青石街道一路到了山顶,留下数十只?镜拇笙渥又?笥址祷亓松较隆Ⅻbr>
箱子被抬进百言阁之后一一打开,顿时满室生辉,引来了在座众人的震惊。
一部分是奇珍异宝,是当年山上白家人所希望得到的东西,比如说寒铁所铸的前朝名剑,流传百年的千蝶羽衣;一部分是珍贵的药物,能够治好眼盲的鲛人珠,能够驱除先天寒气的蓝田玉草;还有一部分是小辈们向往的最平凡的玩乐的东西,比如拿在手中砰砰声响的拨浪鼓,迎风而上的风筝,玩乐的青木面具等等一言不能道尽。
阁中的长辈们看见箱中的东西都沉默良久,白瑶最后一次下山的时候曾抓住每个人都问了一通,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潜心剑道的白瑶父亲说有生之年能见到前朝的镇国宝剑便心意圆满;白瑶的母亲曾经是白家最美的女子,她的舞姿即便入世,也能当的起天下第一,她希望有一件最美的舞衣;还有因受瘴气而失明的白夙长老,总是寒症发作的白莲长老,和总是跟在她身后的一群白家小儿们,她一个都没有忘记。
这些早就打算带回的礼物隔了经年,转了数人之手,终于到了本该给的人手上。
*
后山的墓地,白家族长将千蝶羽衣整整齐齐的放在墓碑前,他看着万丈悬崖静默无声,似乎想起了年少轻狂时美好的往事。
这一日山顶好像多了一丝人间的气息,不在同平时一样清冷,不知道谁家的小二摇起了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
白家族长恍惚之间又回忆起小女儿总是轻快的声音,不知道她在江湖行走都经历了哪些?不知道她在异乡的时候可有难过?
又想起了被他打伤的还躺在房间的外孙女,这个孩子承担的比世间所有的女孩子都要多啊。
悠长的一声叹息,被风吞没卷到别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的晚了,两天之内做了四十张图有些内伤,这一章码的有一些痛苦,,将就着看一下,明天星期五按例休息一天,精神满满继续日更!【咳……
☆、心意相通
山顶的日子就同穿堂而过的风一样,在你没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影子。令仪的伤好的很快,在她养伤的期间,白家长辈们小辈们都有过来探望,只除了一个人,白家族长,白瑶的父亲,令仪的外公。
山顶的宫阙楼阁建筑同时下的风格迥异,乌木青瓦,古雅中又透着简约大气,又加上白衣翩翩的人行在其间,看起来真的像是云端仙府一样。
阳光晴好,白珑见令仪的伤也好了很多,便带她到东望楼中玩耍,一起的还有很多白家的女性。
令仪此时身上穿的也是和白家人一样的宽大白袍,胤朝的衣饰比起前朝来说收敛了许多,但是一贯爱穿云袖宽袍的令仪并无不适。发间垂下的一束束璎珞是由黑色乌金色和暗红色的珠子串成,额间的青玉更加让她的容颜填了几分婉丽之色。
白家虽然隔绝高山,但是对于小辈的教习一直遵循着前朝皇室的习惯,就连后来并入白家的另外几个家族也是如此。所以就算历经百年,名门之风依然还在。
世家族的聚会大多是煮茶,斗琴,博弈,吟诗作赋,令仪被围在中间,当年敏慧的风采再现,做完了诗又被人拉着弹琴,等终于将才艺都展现了一遍才放过她。
荆溪一直坐在阁楼的边缘,浑身的气息越来越冷漠,起初还有人好奇的问话,后来都被他的无声给吓走,有的人联想到他从一上山便从未开口说话推测他大概身患哑疾。
走到荆溪身边,令仪突然想起来一件她遗忘了的事情,就是荆溪背后的伤,这几日她养伤的时候屋子里总有白家人的陪伴,所以竟然忘了询问。
令仪坐到荆溪对面,荆溪已经抬起头来看着她,双瞳中竟然有隐隐的委屈之色,还不待令仪开口说话,就突然抓着令仪的手站起身来,出了楼中,走到横在半空中的走廊里。
身后众多好奇的目光跟随过来,两人都没有回头,白珑笑笑,眼神示意楼中众人,于是断了一瞬间的琴音又起,下棋的继续下棋,描画的依旧描画,轻声浅谈的依旧轻声浅谈,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
荆溪将令仪拉到走廊了,回身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继续不语。
令仪觉得有些莫名,她轻声问:“荆溪?”
男子不语,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还有越握越紧的趋势,好像在害怕什么。
令仪软了声音继续问:“怎么了?”即便当年对君令涧也没有这么温柔。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对面的男子闷闷的声音。
“我……我不会吟诗……也不会弹琴……”荆溪低着头,缓慢的说出这两句话,这几日每每白家人过来陪令仪,言谈举止之间自有风采让人倾倒,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名门世家的风度,只是觉得那和自己无关,他心很小,只装下了一个人而已。
但是现在,荆溪突然有一些慌神,令仪在这种名门聚会中自如的游走,脸上一直挂着浅笑,风姿更深,他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的无用,他没有世家公子清朗的嗓音,他琴棋书画什么都不会,所有的世家礼节也完全不懂,而且他没有高贵的身份……突然觉得这一段日子像梦一样。
令仪突然明白了眼前之人的顾虑,这样的场合,他是有一些尴尬的吧。另一只手覆上荆溪的大掌,温声说道:“荆溪,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男子抬头。
“你在怕什么?”
“这些你会与不会又有什么关系?”
荆溪瞳孔猛缩,女子笑盈盈的看着他,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期待女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心悦你,这不是你会不会琴棋书画就会改变的,若然我的驸马需要这些,皇城中多的是才貌双全的贵家公子,但是这些翩翩公子们可有你一半的心意?”
听到某一句话,荆溪的心中乍然狂喜,漆黑的眼眸像是有礼花绽开,刚才的自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他走进一步,反握住令仪的两只手,嗓音有一些颤抖,“关关……你刚刚说什么?”
“你在怕什么?”
“不是这一句……”
“这些你会与不会又有什么关系?”
“下一句!”荆溪突然有些狂躁,他急切的想再次听见那句话,手中的力道有些变大。
“唔……皇城中多的是才貌双全的贵家公子……”
“不是!是上一句……”荆溪的声音突然带了一丝乞求之意,他想听,他的心悬在半空,好像只有听见那一句话才会落回原地。
被男子双眸中传递出来的强烈感情所震慑,令仪收起了捉弄的心思,肯定的说出,“我亦心悦你。”
心中像是有巨雷响过,有什么重重的敲击在他的心上,这种喜悦比令仪愿意接受他更甚,他抬起手,抚摸着女子的脸颊,颤声叫道:“关关……”
大掌下的容颜浅笑,没有因为说出那句话有任何羞窘之意。
荆溪粗粝的手指摩挲着女子光洁的脸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为什么会心悦我,荆溪心里又酸又胀,他从没妄想令仪会心悦他,那日她答应接受他都是他从没想过的事情。
“哪有什么为什么。”令仪拉下他的手,“倒是你,今日罕见的说了这么多话。”
荆溪不答,突然大力抱住了他,这种心意相通的幸福将他整个人塞的满满的,觉得又有些美好的不真实,所以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
楼中虽然一片平和的景象,但其实都明着暗着往这边看,比如说一直浅谈的两个少女,将头凑的更近,小声的说着什么,然后会心的相视一笑。
这几日两人两人搂搂抱抱已经很正常,但是男子这次的拥抱好像有一些什么不一样,令仪垂在身侧的双手动了动,也回抱了男子的腰身,没想到因为这样男子抱的更紧。
令仪暗想,真傻,若是对他无意,会愿意挑明他的心意?会不拒绝他的牵手拥抱?会接受他的缠绵亲吻?
但是自己的心意能让他高兴成这样,能让他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其实,也不错吧。
楼下宽阔的平地上有小儿欢快的跑来跑去放着风筝,山高风远,风筝很容易就飞了起来,越飞越高,令仪眯着眼看,突然觉得她此时的心就像高空中的风筝,被莫名的线紧紧拽着。
*
令仪背上的伤已经大愈,白珑本想准备一场宴会,但是白族长却迟迟不见人影,大概是又到后山的山间清修去了,白珑无奈,只好想着等父亲回来再说。
原本令仪的膳食是有人送到她的房间,但是自从发现她身边的男子会做出更美味可口的饭菜送过去的时候,便也再没有送了。
通明的灯火下,令仪和荆溪坐在桌子的一侧,令仪用着饭食,身边的男子仔细的剥着虾仁,剥一个就蘸酱送到女子的嘴边看着女子吃下去。
令仪吞下一个,皱了皱眉,“你怎么不吃?”说完这句话发现荆溪的眼神兀然变的深沉。
虾仁的酱残留在女子的唇边,菱形粉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带着某种诱惑,荆溪突然俯身上去,将女子唇边的酱吸允掉,尤不知足,唇瓣厮磨。等发现自己的呼吸变重,才退身离开。
令仪一僵,看着荆溪看她的眼神越渐深沉,突然就想起了还在山林中的那场热吻,那时候她心已动,只是恼怒他的突然冒犯,但是才过数日,一切就变得如此自然,情爱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
荆溪见令仪低下头不理他继续吃饭,侧脸却悄悄的爬上了红霞,他想伸手碰一碰染上红晕的脸颊,知道这都是因为他,最后还是抑制住了自己。
*
饭后,令仪拿出了白家送过来的伤药,出门去了旁边荆溪的房间。
她今天隐隐在荆溪身上嗅到了血腥味,荆溪的武功深不可测她是知道的,而且在这山顶不可能有人袭击,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荆溪背上的伤口还没有好。
荆溪的房门紧闭,烛火的光从翠色的窗纱透了出来,令仪刚刚走到门边,门便从里打开,黑漆漆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男子开门的一只手上还拿着小小的刻刀,另一只手上是快完全成形的小巧木雕,看见令仪的目光看了过去,突然垂下手掩进了袖袍。
抿嘴一笑,令仪问道:“什么时候雕好给我?”
“快……快好了。”
令仪点点头,拿出手上的伤药,“你背上的伤好像还没好,我帮你上药。”
荆溪突然有些紧张,上……上药……他的伤在背上,背上有许多丑陋的伤痕。
“嗯?”
“我自己来……”荆溪觉得这句话说的有些艰难,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期待什么。
“你能给自己的背上药?”令仪凝眉,疑惑的看着他,旋即明白了他紧张的原因,在唐门时曾在她肩上隐隐看见从背后延伸出来的丑陋伤痕。
但是荆溪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让外人给他上药,令仪想了想,她不是多情之人,既然认定了此人,回京之后便让皇弟颁发圣旨成婚,所以,嗯,提前看自己夫君的背也没什么。
令仪明智的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荆溪,怕他会再一次抱的她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写到感情戏我就完败……令仪真是个胆大的好姑娘……你们说我要不要趁着上药发生一些什么……
☆、上药
跳跃的烛光下,荆溪背对着令仪褪下衣袍,不敢回头看令仪的表情。
但是令仪却猛然睁大了眼,心里泛过一阵抽痛,有一些不可置信,手中的药瓶也握的紧紧的,来缓解心中的震撼。
交错的丑陋疤痕覆盖了整个背部,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新伤是凌乱的细细的伤口,但是却很深,像是丝线划进肉里,又因为伤口裂开,斑斑血迹覆在丑陋的疤痕上。
那水潭中到底装了什么机关?
令仪探出手,碰了碰凌乱交错的疤痕,她突然想起在藏音洞的时候,这个男子不知道从何处带了满身的伤来救她,掉落山洞的时候为了护住她把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落下悬崖的时候也是把自己护在怀里,不难想象嶙峋的山石在他背后造成了多少伤口。这些疤痕,竟有一半是因为她!
后背上女子的手轻颤,荆溪的心也跟着颤抖,他微阖着双眼,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关关……关关会不会因此而嫌弃他,他不仅什么都不会还满身的丑陋伤疤,一定会被嫌弃的吧,关关这样美好的人怎么是他能够妄想的,这短短的几天就已经是她对他的恩赐了啊……
最初他只是在心里想着她,默默的躲在暗处看着她;后来他只是想跟在她身边,只是想时时刻刻看见她,但是什么时候这样小的心愿竟然膨胀到想要得到她想要她看见自己呢?到底是什么时候?
荆溪不敢再往下想,他怕自己的想法会吞灭了自己,他颤抖的穿回衣服,低声喃喃道:“不上了……它自己会好。”在石室中生活的那么多年,即便习武受了伤也从未管过,带着伤继续接受杀手的训练,现在令仪的关心已经让他受宠若惊。
“不,”令仪从身后抓住荆溪合上衣襟的手,“一定要上药。”
荆溪一颤,女子的手有一些冰凉,但是这个动作让他又甜蜜又难过,他想抓住她的手告诉她真的不用了,但是一想到刚刚自己的丑陋暴露在她的眼前,突然干哑的喉咙就说不出话来。
桌上的烛火突然明明暗暗的跳动了一下,令仪看着男子静默的背影,抓着他手背的手紧了一些,安抚道:“荆溪,我都看见了,那没什么。”她收回手,慢慢的从背后褪下男子的衣袍。
先端过放在屋内的水盆,沾湿毛巾仔细的清洗伤口,令仪心中划过淡淡的疑惑,荆溪的伤为何会突然开裂?不过这种小问题只一瞬间便被她抛过,专注擦拭伤口旁的血迹。
擦拭完伤口之后,令仪又小心翼翼的为伤口处上药,男子背上狰狞的疤痕只让她觉得心疼。
伤药是白家人送过来的,不知道为何药所配,竟然带了一些淡淡的清香味。
荆溪屏住呼吸,感受着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背上游走,不敢有一丝杂念,这一刻太过安静美好,他怕自己生出的邪念会亵渎了她。
这一刻是那么的漫长,荆溪甚至记下了冰凉手指经过的每一寸地方,令仪的手指离开一下心中便生出失落和怅然,再次触碰又从她指尖经过的地方一阵颤栗。他爱上了这种感觉,这就像是一场绝妙的游戏,他渴望令仪的手永远不要拿开。
这一刻又是那么的短暂,在他渴望更久的时候骤然停止,他心中无端的生出许多彷徨之意,合上令仪已经为他披好的衣服,转过身来忐忑的望着令仪,他怕她眼中有厌恶之意。
小心翼翼的对上女子的眼眸,眼神清澈,什么也没有,他叫道:“关关……”
令仪看着面前的男子谨慎小心的样子,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今天之前他一直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虽然都是关怀体贴的行为,但很少顾及她的意愿,现在倒成了小白兔的情形。
既然小白兔的话……
令仪将刚才荆溪因为上药而顺到身前的头发拨到身后,又从他的眉眼一直抚到脸侧,动作温柔,“早些休息,木雕明日再刻,我先回房了。”语气也是十分轻柔,完全是她幼时逗弄小兔子的神情。
收手转身,却不防手被男子突然抓紧握住,有些颤抖的声音,“关关……”
“嗯?”令仪转过身来。
“……你不怕?背上的伤……”他背上的伤有多少他自己再清楚不过,曾经月夜临水相照,然后再也没有看过那怕一眼,其实不至背上,除了脸,这就是一副伤痕累累的躯壳。
“不怕,”令仪伸出另一只手抚着他有些躲闪的眉眼,浅笑着安抚,“我曾随着皇叔走访军中老将,老将多有残疾,脸部和手部的疤痕都尤其多,我心中没有鄙夷害怕,只有敬佩。而荆溪你武功高深莫测,想必也是因为勤学苦练才多了这一身伤痕,而你背后的伤……”她停了停,“也有因为我的原因。”
令仪不用说明荆溪自然明白,他没想到令仪竟然好记得,那时候她对他的默然……荆溪拉下令仪的另一只手,唇边兀然绽开一丝笑意,像是半开的青莲。
令仪正讶异荆溪突然而至的笑容,突然腰身被男子紧紧抱住,他的头紧紧的靠在令仪的怀里,令仪看不见他的神情。
桌上的烛火越燃越亮,两人相拥的影子倒影在罗帐之上。
*
回房之后,令仪沉吟,荆溪一直回避他的身份,她也便再为提起,但是他身上的伤……令仪的眸子一瞬间冷然了下去,明日传信给暗卫,务必查出荆溪的身份。
*
翌日和前一日一样,令仪被白家的美丽女子们唤去玩耍,令仪没有拒绝,但是想了想昨日荆溪无端生出的自卑,她让荆溪留在了屋内。
看着一群人影远去,荆溪掏出了小木雕继续。
*
白家人居住的无名高山十里之外才有一个小小的村落,村子十分安静,村人全都下地劳作去了,只剩下古稀的老人和在村中玩耍的小儿。
有一道邋遢的人影靠近村落,那人的步伐很是虚弱,歪歪斜斜,他驻足在一户人家之外,停了半响,扣动了半掩的柴扉,“有人吗?”说话的声音也很细弱。
没人理会,过了一会儿那人又扣门,好像是用尽全力才敲出重重的笃笃声。
脚步声在小院中响起,一起响起的还有老婆婆苍老的声音,像是干掉的木禾,“是谁呀?”
那人头发乱蓬蓬的,看不清面容,他扶着篱笆站稳,小声的问道:“老人家,能否讨口水喝?”
“哦,讨水的啊,你等等。”老婆婆还没走近便又折身回去,走到厨房的时候被一道声音挡住,她颤颤巍巍的绕过,一边说道:“小公子醒了啊,醒了就到田间地头多走走,空气新鲜咧。”
她口中的小公子笑眯眯的点点头,扶着老婆婆进了屋。
老婆婆心里暗想,没想到这个小公子倒是一点儿都不娇气,不过他说要在这儿借住一段时间等什么人,这荒野之地,有什么人可等?
小公子接过老婆婆舀好的水,继续笑眯眯的说道:“我去吧,老人家回屋休息。”
走到篱笆边,却发现刚才还站着的人倒在地上,毫无声息,乱蓬蓬的头发将脸全部遮住,他拨开头发,被那人脸上一道凌厉的疤痕吓到,手中的水洒了一半在地上。
不知道从哪里闪出一个黑影站到小公子的跟前,蹲下拨开那人的头发仔细看了半响,确定了什么,不由小声说了一句:“咦?”
小公子凑到黑衣人面前,“七姑娘,你认识这个人?”
黑衣女子乌发紧束,木着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
山顶看落日十分的壮丽,红霞半天似翻涌的红海,逐渐淹没金色的光,宫阙在残阳的晕染下多了几分凄清之感,楼阁之间白色的人影渐少,是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
令仪房中,她正站在长长的书案后,细致的画着一副长画卷,画卷上水乡绮丽的影子逐渐展开,淡墨浓描之间,清溪人家竹林一一展现。
这是她答应给一个白家少女画的,白家人久居高山从没见过外面的风光,听闻令仪诗中所作,就缠着令仪画出来给她看看。
这时屋外站了一位少女,残阳印在她的衣裙上,白色的衣裙竟然染色淡淡的粉色,她轻声说道:“阿姊,珑姑姑让我过来找你,说是有事。”
阿姊是白家年纪比令仪小的同辈对她的称呼,听起来亲切自然,令仪搁下笔,同她离去。
出门的时候遇上迎面而来的荆溪,手中的托盘是他为令仪熬制的羹汤,他看着随着年轻女子离开的令仪,眼中有淡淡的疑惑。
令仪和他错身而过,浅笑着轻声说,“等我回来。”
荆溪点点头,看着两人的身影在残阳下转过长廊,他将羹汤在桌上摆好,这是最后一道菜,他又从袖袍中将小木人掏出,小木人已经雕刻完成,眉眼之间栩栩如生。
荆溪想了想,将小木人放在令仪常坐的位置前,看了看,又往前移了移,将小木人正对着令仪的位置。
他望向门外,云上血色渐退,暮色渐浓。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我正的顺其自然了……要吃肉的姑娘不许拍我!
☆、小木人
宫阙依山走势而建,在族中身份越高,越在山巅。
白珑是族长的长女,一生未嫁,是将来白族的族长,收养了白家上一代嫡系的孤女,也就是刚才过来唤令仪的年轻女子。白珑住的阁楼靠近山巅,视野极广,令仪随着前面叫白扶燕的女子一路绕过漫长的走廊到了阁楼的门外。
到了雅阁,雅阁的雕花大门竟然紧闭,白扶燕轻叩了一下门扉,门从里面向左推开打开,白珑带着清愁的美丽容颜就出现在眼前。
令仪跟着白珑进去,白扶燕在外面将门又重新合住,令仪心中好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轻声问道:“珑姨,发生了何事?”
白珑不语,两人坐到雅阁的首座,她看着书架的背后说道:“你们出来吧。”
几个黑影闪身出来,半跪在地上,恭敬的叫道:“殿下。”
令仪一愣,嘴角还挂着浅笑,好想自从和荆溪表明心意之后她的心情一直很好,“玄七?你们怎么上山了?”跪着的几个黑影是一直远远跟着令仪的六个暗卫。
玄七抬头,自长公主从临江甩开他们之后,花了几日才重新寻得她的行迹,陛下说既然皇姐不愿意他们碎石在侧便远远的跟着。玄七开口道:“殿下,属下上山是有紧急的要事禀告。”
“何事?”
玄七顿了顿,余光看了一眼殿□边兀自出神的美貌夫人,开口说道:“殿下,是明若统领求见。”
“明若?”令仪诧异,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却不想在这时候突然求见,山下机关重重,定然是十分紧急的事情传信上山才得以放行。令仪心中往下一沉,神情冷然,“叫明若出来见我。”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荆溪点燃了房内的烛火,他试了一下饭菜的温度,全都冷却了,抿了抿唇,一一装到食盒里打算再热一次,出房门的时候摸了摸桌上含笑而立的小木人,神情温柔,好像一想到心上的那个人,整颗心都变的柔软的不可思议。
拉开门,强劲的山风涌进了门内,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几番,终于熄灭。
荆溪并没有在意,关上门去了厨房。
*
屋子里的灯火明明很明亮,但是明若却觉得一瞬间暗淡了下去,自他说完那一番话之后殿下一直没有开口,他悄悄的抬眼,殿下的目光越过他们不知道看着何处。
这种神情有些像当年令仪第一次登朝,朝下的众臣吵吵嚷嚷争论着什么,但是冰冷的少女目视远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明若忐忑,轻声的唤了一声,“殿下?”
令仪身形一动,她看着明若,声音有些干哑,一字一句说的缓慢,“你说,他是鬼宫的少宫主?”
明若低头,“是。”
“你说,鬼宫曾连番派出刺客刺杀本宫?”
“是。”
“你说,一年前,在本宫胸口刺了一剑让本宫落入湖中的那人就是他?”
“是。”
“他是鬼宫埋在本宫身边的一颗……棋子?”
“是……”明若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说了那么多,为什么殿下只问关于那个人的?当他拿出在鬼宫偷出的男子画像给玄七看的时候,玄七说这个人一直跟在殿□边,因为怕出什么意外,所以他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就急着上山。
令仪觉得胸口有一些闷闷的疼痛,慢慢的化开,逐渐蔓延到全身,她不动不语,眼神茫然,不敢相信明若的答案,一定是有什么地方错了吧,他那么傻的样子怎么会是鬼宫的少宫主?
一旁的白珑看着令仪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眼中忧色更重,从这几个暗卫已上山,她就知道令仪大概不日也会离开,所以派出弟子到后山去寻父亲,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
门被轻轻叩响,白扶燕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姑姑,他们回来了。”话音刚落,就被身边的人急急的将门打开。
几位年轻的弟子脸上写满了焦急,乍一看见屋子里跪着许多人有一些惊讶,但是马上跪倒白珑身前,为首的弟子声音惊惶,“珑姑姑,我们寻遍后山也没有寻到族长,但是我们找到了这个!”
弟子托在手上的赫然正是那把令仪送上山的前朝名剑,锋利的刀锋上血迹斑斑,白珑豁然站起身来,眼中惊怒交加,令仪则是愣愣的看着,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扶燕!你去敲响惊钟!将所有人集合起来,到后山寻我!”白珑又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人说:“你们带路!在哪儿发现的剑?”
急步走到门边,白珑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出神的令仪,对地上的暗卫说道:“今夜恐会大乱,你们护好她。”
玄七对着她点了点头,白珑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令仪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刚才几个弟子跪下的地方,捡起来一个东西,那是一把精致的木勺,尾端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勺子的部分打磨的光滑。
她拿着这个勺子,看了半响,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对玄七说道:“他在我房中,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属下知道。”玄七起身,对着一直没有出声的几人说道,“十五十六跟我来,你们护好殿下。”
说着就推开木门,有激烈的风吹到脸上,迷住了眼睛睁不开,她迅速的将剑护在身前,等风一过就迅速的追着一闪而过人影儿去。
玄七不知道,令仪一直看着门的方向,风并没有迷了她的眼,她看见刚才荆溪站在门外,门推开的瞬间迅速身形飘忽的后退,眼神有些迷茫空洞和不可置信。
荆溪觉得这就像是当头一棒,打醒了这几日的美梦,女子眼中的陌生刺中他的心鲜血淋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逃,他不敢再看令仪一眼,其实他多想过去抱着她对他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昨天醒来身上的伤口莫名开裂像是一道刺,扎在他心里提醒他,就是你,就是你做的!
他在宫阙间穿行,心中蓦然空出一个大洞,冷风穿膛而过,刚刚还开满鲜花的心中兀然一片荒芜,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他觉得自己像是为她而生,自幼他的心中便只装着她一人,想要看看她,想要跟着她,想要拥抱她,想要亲吻她,想要得到她。
明明靠的这样近了啊,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为什么前一刻还对着他浅笑现在却对他如此陌生?
关关……关关……想一次这个名字,默念一次这个名字,心便一阵抽痛,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他摸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变的缓慢,手也好像变的没有了知觉。
而此时雅阁中的令仪还站在原地,荆溪眼中最后的绝望让她突然惊醒,手中紧握的勺子刺痛了手心,她快步出了房门往玄七最后消失的地方而去。
明若挣扎着起身,“殿下!”
玄十九几人起身迅速跟上。
*
荆溪像是幽魂一样突然消失,玄七半跪在赶到的令仪身前,木着声音说道:“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令仪没有理会,又好像没有听见,她呆愣愣的看着荆溪消失的最后一个地方,面色苍白,无声的转身往回走去。
玄七制止了想要立即跟上的几人,和令仪隔了一段距离。
回到了房间,房内一片漆黑,令仪直直的坐到椅子上,袖袍将什么东西带落在地上,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的清晰,她俯身摸索着捡起了,手指顺着纹路游走,明白了这个是荆溪雕刻的小木人。
他这么傻,怎么可能是他呢?
脸颊上有温热滑过,落在膝盖上,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晕染开一团湿意。
令仪一直在黑夜中静坐,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小时候在书架背后发现的兔子木雕,突然出现在书案前的蜜饯。
又突然想起了男子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眼神,那样的眼神和他最后绝望的眼神混合在了一起。
这样的他,怎么会是他呢?
*
山林间火把通明,白家所有的人都在满山偏野的寻找,刚才回去禀报的其中一个弟子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跑到白珑身边,“珑姑姑!刚刚我们在发现剑的地方还发现这么一个小东西!”边说边摸着身上,惶急之间却遍寻不着。
“你先说是什么?”
“一只小木勺!”
白珑心中确定了什么,父亲失踪必然是和外人入内有关,但在山顶的外人只有令仪和她身边的男子而已,刚才便在怀疑,但是看着令仪的样子并未言明,现在一联想他随时都没有停歇的刻着木雕,线索太明显。
“扶燕!带人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竟然双更了……
☆、悬崖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从门窗外呼啸而过,未关严的窗户吱呀的响了一声,被风带的关上了。
令仪呆呆坐着,手心里握着那个小木人,外面的狂风好像和她无关,她心里好像落满了积雪,冷的她浑身发颤。
多少人说长公主绝世无双,到底哪家的男子才能配的上她,她听闻之后都是置之一笑,因为她也不知道。荆溪的出现让她的心无比的安宁,可是却原来是这样吗?
背后突然一暖,被人从身后紧紧的抱住,气息熟悉的想让她落泪,但是她没有出声。
越抱越紧,带着某种绝望的气息,荆溪沙哑颤抖的声音在耳后想起,“关关……关关……”
有湿润落在令仪的颈间,她身体一颤,麻木的说道:“你走吧。”
“不……不走……”抱的更紧,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害怕一松开就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男子的头颅埋在令仪的颈项,他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令仪心中颤抖,却咬着牙说:“你现在就走,从今往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不……”荆溪音带乞求,他有很多话想说,想告诉她他不是什么少宫主,想告诉她他没有刺杀过她,想告诉她他不是棋子,想告诉她他眼里心里除了她再什么都没有。但是明明已经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的他现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助的抱紧她,希望她相信他。
令仪抬起麻木的手想要掰开身前紧紧环着她的手臂,但是一触到粗粝的手掌就被紧紧的反握,她心中巨痛,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风声中有脚步声传来,大概是暗卫发现了这边的异况。
荆溪抱紧令仪迅速的从窗子跃出,凌冽的风打在脸上,荆溪将她紧紧的护在怀里,像是对待来之不易的珍宝。
令仪没有出声,任凭男子将她带走,埋在他的怀里,这种感觉那么熟悉。
风声呼啸,荆溪颤抖着唇对怀中的人说:“我带你走……关关……我们走……”
令仪没有出声,任他动作,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虚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