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密林,青石嶙峋,荆溪不知道要去哪儿,他抱着令仪四处盲目的游走。他虽从鬼宫中出,但自南陌死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去过,一直以来令仪就是他跟随的信仰,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迷乱之间到了山崖,借着清淡的月光能看见翻涌的云海被吹的翻涌,雾气扑到脸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荆溪摸摸令仪的脸,月光下女子的脸撒上了一层清辉。她眼睛动了动,看着荆溪带着绝望的眉眼,她想说你走吧我相信你,你这么傻怎么会是棋子怎么会是鬼宫的少宫主,勾心斗角你不会,惊才绝艳你没有,但是最后说出的话却是明若禀告上来的内容。
“鬼宫前身是南璃国大教,一度成为备受争议的魔教,后因先代教主在大胤开国之初于开国君主有相助之恩,大胤定国之后,全教迁至蜀中隐匿。这一代的宫主千烬,曾遇青荷书生,两相钟情,但千烬暴虐荒淫,其残酷性格为青荷所不容,怕其幼子长大后也会如此,便带着刚出生的幼子出走,偶遇游荡江湖的神秘女子白瑶,三人同住清溪侧,情谊自不可言,其幼子甚至唤白瑶娘亲。但是两年后,千烬幡然醒悟,尽数驱走宫中男宠,带着教众闯到清溪欲强行带走青荷书生,青荷书生原本性格雅达,抵死不从,引来千烬打开杀戒。为救幼子和白瑶,青荷惨死,白瑶重伤,最后幼子被其带走。”
令仪语气没有起伏的说完这段话,她看着荆溪越来越慌张的眼神继续往下说:“你一定知道这些人都是谁。”
荆溪心中酸涩难当,他知道,南陌临死前曾将这些全都告诉他,那时候他除了难过南陌即将面临的死亡,对故事本身的感觉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毕竟他没有关于那时候的任何记忆,却没有想到现在却成了横在他和令仪之间的一道鸿沟。
怀中的人转了转头,看向旁边的万丈深渊,声音被风吹的飘渺,“但这还没有完,千烬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白瑶头上,白瑶成了皇妃她便连带着恨上了给了白瑶庇护的君主,和朝中密谋夺权的人勾结,先是在白瑶生产的时候害死了白瑶,再是用迷龙草炼制成慢性毒下在了我父皇身上,父皇身死,幕后的人没有想到我会监国,没有想到平南王叔会那么快的赶回来帮助我登朝。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关系,他们不介意再等几年,又将毒下在了我和皇弟的身上,所以其实你不知道,我也命不久矣。”
令仪说这些好像说的很平淡,但是紧抱着她的荆溪能感觉到她全身的颤抖。
荆溪呆愣,深渊的风吹的他本来就绝望的心遍体发凉,令仪后面所说的这些他全都不知道,心中的惊惶越来越深,他抱着令仪转过头来,凑上去颤抖着亲了亲令仪的唇,喃喃道:“别说了……别说了关关……”
令仪没有躲开,唇边颤抖的温润一离开她就继续说道:“千烬害我父母亡逝,连番派出杀手刺杀我和皇弟,我多次差点命丧她手,而我离死最近的那一次,是你亲自下的手。”
她没说出的一句话就是对荆溪的凌迟,每说一句话就是将荆溪无形中推的很远。
令仪抬起手来,合上了荆溪因为越来越深的绝望睁大的眼,明明声音很轻柔,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人直坠深渊:“我知道你身中无魂,有时候会受人操控,刺杀我也定然不是你的本意,我也知道大概无魂其实和我身中的毒药相生相克。可是你如果继续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又会毫无知觉的杀了我。所以荆溪,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荆溪心中一阵剧痛,他不在她身边他又该去哪儿?
这时后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人声,隐隐约约的火把也在山林中像萤火虫一样飞逝。
荆溪突然抱着令仪往深渊一跃而下,风声贯耳,衣袖裙带高高的飞起,两人的头发在风中纠缠在一起。男子暗哑绝望的声音似在耳边,又被风声带远,“关关……我们一起走……我自毁武功好不好……这样我就不会伤害你了……我不离开你……”
令仪心中轻叹,“傻子……”,两人还在翻涌的云气间飞速下落,但是每落一段距离,荆溪就会抓住悬崖生出的树叶或者突出的尖石缓冲追施,即便是怀中抱着一人,也身姿轻盈如燕,但是因为徒手,手上已经被划的鲜血淋漓。
在经过一处巨大阴影的时候,令仪突然出力将两人带了进去。荆溪反应过来之后,迅速转身将她护在怀里,而自己则撞在了碎石凸起的岩壁上。
即便这种时候,他心中心心念念的还是她。
这里是悬崖上的一处夹缝,被垂下的山石挡住了月光投下阴影,如果从上面俯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人。
令仪挣扎出了荆溪的怀抱,跪坐在狭小的石台上,看着云雾缭绕的深渊,皎洁的月光让深渊看起来多了几分清幽,但是下面不知道又埋藏了多少危险。
“你从这里下去吧,以你的武功,定然不会有事,大胤国土广阔,总有你能去的地方。”
“不……我们一起走。”荆溪想要抱抱她,伸出自己的手时看见了满手的鲜血又放下,换成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令仪垂放在地上的手。
令仪心中酸涩,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已经想好了回京就和眼前这个男子成婚,她扯动嘴角,微微一笑,眼角眉梢气息悲凉,“我不能跟你走。”
人声渐近,是有人抓着绳索往下潜找,崖顶的声音也隐约可闻,有人悲沧的说道:“将那个人抓回来!五马分尸以畏族长在天之灵!”
令仪猛然抬头,荆溪也自然听见了,他另一只手也慌张失措的抓住令仪的手,血迹染红了两人的手心,“……关关,你信我……我没有杀人……”
荆溪声音中带着的乞求之意几乎让令仪落泪。但是这正好应正了今日看见那把剑时心中闪过的怀疑,还有那把小木勺,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动静的声音越来越近,下一刻就会找到他们,令仪突然素手一翻,翻出一把雪亮的匕首,不待荆溪反应便刺进了眼前男子的腰间。
一刹那的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荆溪所有的动作全都停顿,他的心好像因为那一刀死了一样,看着眼前神色冷清的女子,他呆滞的张了张嘴,疑惑的问道:“关……关……?”
人声近在耳边,翻过垂下的巨石就会发现两人,令仪突然探身抱住他,抱住这个被自己刺了一刀却依然傻傻的看着她的男子,她在他耳边轻声的说:“你要活着。”
然后抽出匕首,一把将荆溪推进了悬崖。
作者有话要说:我给你们讲故事,你们陪我说说话嘛……说起来今天很难过……算啦不说生活中的事情了这是二次元……你们看我都没忍心虐这两只……本来是打算让令仪不相信荆溪的……但是舍不得……我真是失败的作者没有之一……一会儿可能还会双更吧,算是把除夕的双更挪过来……因为除夕会很忙……
☆、始乱
她不确定荆溪到底有没有听见她那一声极低的活下去,但他看见了荆溪眼中死灰一般的绝望,她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胸口一直闷闷的疼痛突然炸开,疼的她全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大风的原因还是怎么样,每呼吸一次,心中就像有锋利的刀片划过。
手上满是荆溪腰间喷出来的鲜血,她一动都不动的静静的看着崖下。
“殿下!”先是几道黑影翻过山石,几个暗卫跪倒呆望着崖底的令仪身边。
“君姑娘。”再是身姿灵巧的白扶燕,她的声音依然空幽听起来毫无情绪,但是已经改变了称呼,从阿姊变成了君姑娘。
这其中的生疏令仪自然明白,她带的荆溪上山,现在却演变成这样的局面,实在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当啷一声,令仪将染血的匕首扔到了几人之间刚才还呆滞的神情在白扶燕出现的瞬间转换成冷然,“我已经将他杀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令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疼的发颤。
白扶燕看了看脚下的匕首,又看了看深万丈的悬崖,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不用怀疑,他是我的杀父仇人和杀母仇人,还是潜伏在我身边的棋子,我不会对他手软。”
白扶燕站立了一会儿似乎是相信了这种说法,她说:“君姑娘也受了惊吓,先跟我们回吧。”
这时候又有其他的山石弟子翻过山石,一下山石便走到白扶燕身边悲愤的问:“阿燕姐,那个人在哪儿?!”
白扶燕指了指匕首,又指了指山崖,“君姑娘已经杀了他。”
白家弟子犹疑的看了几眼,万丈深渊下去定然是尸骨无存。他将悲愤的目光转向令仪,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们是在历代族长的墓室里面发现的老族长,老族长是被钉死在石墙之上,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物,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想到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初见到她时眼中的激动温情,后来在宗祠受罚时他的严厉,都是活生生的存在,现在却已经死了吗?
上了山崖,崖上等候的白家众人面都面带悲戚,看向令仪的目光各异,但都再没有了她是白瑶女儿的那份温情。
白扶燕走到白家长老们面前低声的禀告着什么,听完之后长老们看向令仪的眼色好了一些。
白珑看了看站在崖边冷然而立的令仪,走去人群到了她的身前。
“关关……”白珑终究心软,即便族中众人心中对她有怨愤,若不是她上山,断然不会打破长久的平静,不是她带着她身边的那人上山,白族长也断然不会出事,即便死的人是她最敬重的父亲,但是她是白瑶的女儿,一想到白瑶已经身死,便对令仪恨不起来;而她还是大胤现在的长公主,所以白家人即便心中又再大的怨愤也不会轻易的说出口。
然而这一声关关却让令仪的心底一颤,袖袍中沾着荆溪血液的手一紧,好像上面还残留着男子些许的体温。
令仪转过脸,神色惨淡,她动了动唇,低低的应了一声,“珑姨。”
白珑看着她这幅样子,最后还是问出了声:“关关,那个人是鬼宫少宫主对吧?”
袖袍中的手又是一颤,令仪点了点头。
“关关,那人虽然死了,但是弑我族长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我们会找鬼宫一道算清楚。”
“今天听了你属下的禀报,想必你们皇室也会将其灭门吧,我们选出族中最优秀的两名弟子下山,跟着你们灭了鬼宫的人可好?”
令仪继续点了点头,干哑着声音说道:“好。”她知道,白家因为和君氏先祖的承诺,不能有两人以上的人离山,即便有人下山也必须传信通报其的相貌名字。而白族剑法精妙,和鬼宫的诡异身法比起来更有胜算。
“你先回去休息,我们还要料理……”说道这里白珑眼睛一热,因为她是继任族长所以在得知父亲的死讯的时候强忍着没有方寸大乱,但是心中抑制的悲痛却让她几欲落泪,“……父亲的后事。”
令仪袖袍中的手指动了动,她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这件事罪在我。”
“你……还是回去休息吧,”白珑想了想,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会儿长老们肯定会商议大事,还会在灵前训诫所有的弟子,关关在的话必定不好,她怕群情激愤之下会对关关发生什么不利,“明晨我派人过来叫你。”
“好。”令仪答应。
玄七走过来扶着她往回走去,几个暗卫也默默的跟在身后,将白家人各异的眼神全都隔绝。
*
令仪没有休息,她在床边坐了一夜,玄七要为她洗去手上的血迹她也未理,最后只好作罢退出门去。
手心中的刺痛提醒着她,她张开血迹已经凝固的手,手心中安静的躺着小木人,她一直紧紧的握着这个木人没有松开,现在再看,小木人上已经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他雕刻了很久,最开始他躲着她悄悄的雕,后来被她发现,就时常看着她一刀一刀的刻,刻的时候神情温柔专注,才会雕刻的这般精致。
染血的小木人躺在她的手心面带微笑的看着她,眉梢眼角微翘。
令仪怔怔的看着,慢慢的捂住自己的胸口,疼啊,真疼,为什么会这么疼。
*
翌日,最先来叫令仪的并非是白家的人,而是玄七,她的声音难得的急切,“殿下!急报!”不待令仪应声便推门入内,半跪在令仪身前将一个朱红色的竹筒交给她。
令仪打开一阅,豁然站起身来。
一夕之间,天下大乱。
昨夜大胤境内全部肆虐着翻阴山而来的大风,大风掩盖了兵马的行迹和动静,以天吴城为首的大胤境内十座城池州府纷纷易帜,并且突然发兵攻打邻近未易帜的城池,一夕之间,诸多州府陷落,谋反的大军直逼皇城,被皇城东南西北的四座护城阻挡。
而南疆也趁此动乱,驻守在南岭的郭家军与之对峙。
而以蓉城为首的八座大城迅速结成兵力攻打叛城。
事态还在扩展,天下为之大乱。
而谋反的人打着的旗号竟然是禄王。先帝最年长的兄长,朝阳郡主的父亲。
而其师出之名竟然是江左水祸之案。昭告天下几年前的江左水祸不过是朝廷为了巩固地位而玩弄的政治手段,如此草菅百姓之命的君主怎么配做帝王,而当时还是监国的令仪便成了禄王清君侧的对象。
*
匆匆赶往灵堂,白家所有的弟子一路从长长的石阶跪到很远的地方,招魂幡随风乱舞,白家弟子们额间的青玉都换成了白玉,气氛压抑冷凝。
令仪驻足不前,最后跪在队列俯身跪下拜了三下。
白家的弟子目不斜视,恍若未闻。
跟在令仪身后的暗卫心中有些愤怒,长公主千金之躯,只跪过天地和父母,如今下跪祭拜却被他们如此对待。
玄十九的娃娃脸默默的皱成了一个包子。
远在灵堂的白珑看见了令仪下拜的身影,她一步一步急下了台阶走到令仪跟前,问道:“关关,为何不入?”
“我本是为了结母妃的心愿而来,却带来这样的祸事,我于母妃有负,于你们有罪。”令仪冷然的神情微动说道。
白珑无话可说,不过一晚的时间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美貌的容颜也甚是憔悴。
令仪接着说道:“我有急事需立即离开,珑姨,我先把鬼宫的地图给你们,等你们的人下山之后,自会有人和你们联系。”
白珑点点头,“好。”她仔细的看了几眼令仪的样子,她知道,大概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
鬼宫之内。
一直作为近侍存在的四月跪在千烬的面前,女子紫色的长裙上绣着锦簇的繁花,他第一次觉得这些花像是地狱生出的鬼眼。
“宫主,属下不明,为何不救少宫主!”
紫衣女子托腮浅笑,“为何要救?救他何用?他小时候把白瑶唤作娘亲,现在又喜欢上那个贱人的女儿,我要这样的儿子做什么?”
“那宫主又为何让少宫主去杀白家族长!”若是不杀白家族长,少宫主也不会……
“一举两得啊,那个老头子养了白瑶那样的女儿,你说他不该死吗?”紫衣女子凑近四月,直视着他的眼睛说,“而且,后面发生的事情正好可以让白瑶的女儿尝一尝亲手杀了自己爱人的滋味,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抬起四月的下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四月的唇,“我当年可是尝过那样的滋味呢,痛入骨髓。”
四月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当年青荷公子入鬼宫的时候他和南陌还是少年,青荷公子见了他们两突然来了兴趣指点他们两的武艺,后来青荷公子身死,他和南陌一个成了宫主的近侍,一个成了少宫主的近侍。
作者有话要说:QAQ感觉不会再爱了
☆、【阿苏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想要以短篇形式写完这个番外的但是写惯了长篇控制不好节奏所以有些混乱你们不要怪我不然作者会哭的我哭给你们看QAQ!
皇城郊外新开了一家酒馆。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却闹得整个皇城皆知。其原因是除了酒酿的极好便是酒馆的老板娘还十分的年轻貌美。当然,年轻貌美的老板娘很多,而更稀奇的是这个年轻貌美的老板娘还有一个奇丑无比的丑仆。
老板娘看起来弱柳扶风十分娇美,过往的酒客三教九流,总有人想趁机调戏,每每有人如此,总是会被丑仆拿着木棍打跑。值得一提的是,丑仆天生神力,每日清晨的必修课就是将酒店外的两只大石狮换一个位置,而一大半心怀不轨的登徒子便望而生威。
酒馆是临河修建,水榭旁还种了几株杏树,开业的那天正值杏花开放,于是杏花酒的名头便不胫而走。
酒馆开业的不知道几个月月,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客人,之所以说不同寻常,是因为这个酒客每日酒馆一开便来,寻了临水的窗户坐下,要上一斤牛肉一碟花生一坛老酒便一直坐到夜晚打烊。他的目光总是偷偷的盯着老板娘的背影,右手执着酒杯偶尔转一转不知道再想什么。
这日,阿苏正在依在二楼的小阁楼间的软塌上闭目小憩,丑仆粗重的脚步声上楼来,她睁开惺忪的眼看着他转身进屋,拢了拢如瀑的头发,单手支在榻上,不为外人所知的慵懒风华尽显,“怎么了?”
“%……*—(*(*……—%”丑仆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比划。
“啊……你是说送牛肉的老板今日家中有事未来?”
丑仆点头。
“没来便没来罢,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夜刚刚将酒下窖,累得很,你先下去,我再休息一会儿。”
“%—……—*—*—%”丑仆不动,有些焦急的比划。
“啊,你是说有个客人只吃牛肉?”
点头。
天气还凉,阿苏将海外传过来的披肩裹在肩上才下了楼。临水的窗户孤零零的坐着黑衣人,斜飞如鬓的长眉露着几分英武,淡色的薄唇又透着几分沉默,他面前已经放好了一碟阿苏亲制的花生米,老酒的坛子也刚刚开封,酒香萦绕周围。
阿苏轻移步子到了那人桌前,语气淡淡,“客官能否换一样下酒菜?”
阿苏的声音就似岸边的柳条一样在风中轻轻晃动,男子的心里像是被柳尖挠了一下,他回转头向阿苏看去。
江南青衫湿。阿苏水盈盈的双眼在青衣的映衬下像是迷蒙的烟雨江南,肩上绛紫色的披肩又将轮廓衬得分明,细嫩如葱的双手环抱着胸前的披肩,如玉似的白皙。
阿苏皱皱眉,继续轻声问道:“客官能否换一样下酒菜?”
“不能。”
“为何不能?”
黑衣人沉默,总不能说他喜欢吃牛肉这样的话,这样也显得太不成熟太没有男子汉气概了,他定定的看着女子,披肩下青色的衣裙将腰收的极细,盈盈一握。
收回目光,皱了皱眉,“那就随便吧。”
阿苏对着丑奴挥了挥手,丑奴到后厨去开始忙碌,她则又重新往楼上而去,昨晚一直忙到半夜,现在只觉得头沉重的抬步起来。
上楼到一半的时候店内突然进来的一行人,阿苏随意回头,目光瞥在一人身上的时候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鱼儿终于上钩了。
进来的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锦衣公子,身旁有一个小厮将他扶着,看起来身体十分虚弱,眉目之间也很是平淡,胜在有一股和煦的气质。
另一个小厮麻溜的绕到前面,在窗边的另一张桌前的凳子上仔细的用袖子擦了擦,垫上自带的锦垫,恭敬的说道:“公子请。”
阿苏站在楼梯上想了想,在那公子身边的小厮还没有高声发问前下了楼梯,“公子你要些什么?”
“听人说这里的酒酿乃人间仙品,特来一尝。”锦衣公子侧首回答,看见身前的人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常态,他没想到众人口中相传的美貌酒娘竟然真的是如此美丽的女子。
“人间仙品实属谬赞,不过小女子酿的杏花酒尚能入口。”阿苏抿唇浅笑。
浅笑的样子像是幽兰静开,另一桌的黑衣男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将酒杯中的佳酿一饮而尽。
阿苏转身去取酒去了,锦衣公子身边的小厮眼中幽光一闪,自言自语道:“如此美貌的酒娘真是少见。”
锦衣公子皱了皱眉,知道这个小厮想做什么,他淡淡的开口:“叶开。”
小厮连忙低头,“公子有何吩咐。”
“慎言。”
锦衣公子姓叶,名雪篁。是大胤几大世家中叶家的嫡系,现任叶家主叶常衡是他的大哥。因为他体弱多病多兄长构不成什么危害,所以叶常衡对待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十分的好,所以他也十分清楚自己兄长的秉性,为人心狠手辣,诡计多端,唯一的缺点便是好女色。
阿苏,正好是女色。
杏花酒入口清甜却后劲十足,叶雪篁喝了几杯便觉得头有一些昏沉,他好酒在皇城是出了名,但其实甚少有人知道,其实他不胜酒力,旁边的小厮劝道:“公子,少喝几杯吧。”
叶雪篁未理,眯了眯眼,从窗子看了出去,暖阳青柳下,青衣女子已经摘了披肩,她临水而立,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察觉到有人的目光在看她,回首轻轻一笑。
叶雪篁也抱之一笑,心里无端的生出一些雀跃。
他大概知道这种雀跃是什么,但是又不敢相信。
*
天气阴沉,乌云滚滚,似乎下一刻大雨就会来临。
黑衣男子环抱双手靠在杏花村前的大石狮上闭目养神,杏花村大门紧闭,主人未归,他已经在这儿等了半天。
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响起,最后停在了石狮前面,黑衣人张开眼,看着华丽的马车先是跳下来一个小厮,再备扶下来熟悉的锦衣公子。
叶雪篁的目光对上了黑衣人的目光,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他看向大门紧闭的杏花村有一些讶异,有一些苍白的面容上闪过失望的神色,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低的咳了两声。
隆隆的雷声响了起来,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铜钱大小的湿印很快便铺满了泥地,小厮扶着叶雪篁到了杏花村的屋檐下避雨,黑衣人也到了一旁。
大雨越下越大银白色的雨帘很快就隔绝了远望的视线,叶雪篁黑眸中失落之意越来越重。
这一月以来他每天都会到杏花村小坐一时,只带着一个小厮,偶尔阿苏也会同他交谈,他惊讶的发现这个女子才学竟然也不亚于皇城的贵女们,越是深交心中越是欢喜。
有人影渐渐从雨幕中越走越近,黑衣人和叶雪篁的视线都紧紧的盯着渐渐出现的人影,一个是即便在蓑衣和斗笠的掩盖下都能看出娉婷身形的阿苏,一个是粗笨无状的丑奴。
“阿苏。”叶雪篁推开小厮扶着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快走近屋檐下的女子叫道。
进了屋檐,蓑衣上的雨水将台阶染湿,斗笠下只露出尖尖下巴的女子抬头,她摘下斗笠交给身后的丑奴,又解开身上的蓑衣,却被一直站在一旁的黑衣人拿过,这一举动都让众人看向了他。
丑奴满是沟壑的脸看不出来神情,阿苏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而叶雪篁,他的目光暗了暗。
几人走进酒馆,阿苏正要上楼换衣服,她的裙摆上沾满了泥浆,鞋子也是一样的情况,但是手却突然被叶雪篁拉住。
“阿苏!”他这一声叫的有一些急切。
“嗯?”阿苏不明所以,她看着抓住她的那只手,优雅修长,白皙如玉,一看便是从小养尊处优。
“后日倾城公主的桃花宴,我想邀你一同参加,能否应我?”
阿苏一愣,视线好像在看他,又好像透过他再看向其他地方。
坐在叶雪篁身后桌子上的黑衣人听见那句话一愣,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没有了动作。
酒馆中静默无声,只能闻酒馆外淅沥沥的大雨声,丑奴笨重的脚步从门外拐了进来,他看见这边的情形直直的走到了两人跟前,直愣愣的盯着叶雪篁抓着阿苏的手。
叶雪篁的冲动之情转化成了尴尬,丑奴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刺的他心里发毛,他松开了手,但是又问了一句,“可好?”
阿苏笑了笑,“叶公子邀约,怎敢不从?”
*
天色已黑,雨声已停,只有屋檐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
阿苏睡的不是很沉,所以屋子里一有声响她便清醒了过来,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屋中的某处一动不动。
黑影渐渐靠近,最后走到床边,大掌轻探着抚摸着女子的脸,意识到女子竟然是睁开眼睛的时候猛然翻身上床,将女子抱在了怀里,“你早知道是我?”
“不是是个杀手就有命进我的房间。”阿苏被男子紧紧的抱在在怀里,闷闷的在他胸前说道,顿了一顿,又继续说:“而且,对牛肉这么固执的我平生只见你一人。”
“哼!那是我故意让你认出我。”黑衣男子别扭转移话题,“你要是敢去桃花宴我就杀了你。”
“噢,那你杀了我好了。”满不在乎的语气。
“你不会不知道桃花宴的意思!”男子咬牙切齿。
“知道啊。”继续满不在乎。
“难道你想嫁给他?”在黑暗中男子抬起阿苏的下巴,对着她的唇就吻了下去,毫不怜香惜玉,带着浓浓的惩罚味道。
过了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阿苏气息未稳,她退离男子的胸膛,声音带了些冷意,“我想做什么你再清楚不过,你每隔半年才找我一次我不觉得你有权利管我的事情。”
男子怔了怔,阿苏的话像是什么堵住了他的胸口,有些气闷,良久他才开口,“我是杀手,杀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追杀,我若找你的太过频繁,会连累你。”
阿苏在黑暗中低垂眼,“那你又把我当什么?每次都是晚上来,天明便走,若是怕连累你就不应该来找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真面目,这一次我白天看见的那一张脸也不是你的真容吧。”
男子沉默,最后他强硬的将女子重新的搂抱在怀里,“若是你想杀他,我帮你杀了就是,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来。”
“那不一样,我必须亲手杀了他。”阿苏闭眼,杀了他那几个字说的格外重,不像是白日里柔弱美丽的女子。
*
桃花宴上世家公子贵女如云,他们穿行在繁花之间,言语笑声不断。
叶雪篁刚刚同另外一位公子在桃花树下说了几句话,一转身便不见了阿苏,他有些急切,但是又不好呼叫,找遍了桃林才在一株树上发现了她。
身着华服的女子坐在花枝弥漫的树干上,目光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叶雪篁没有出声叫她,就站在树下呆呆的看着她。
“我美吗?”阿苏突然低头,对着叶雪篁微笑说道。
叶雪篁的脸微微红了红,“阿苏自然是美的。”
阿苏又笑了笑,眼波盈盈,坐在桃花间的她好像被染上了一层绯色,“我有一个姐姐,她比我还要好看许多,很多人多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叶雪篁怔了怔,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对着树上的人伸出手,说道:“在我眼里,阿苏就是最美的。”
阿苏未答,将手搭在他的手心跳下树来,裙摆衣带翻动,秀发飞舞,看在叶雪篁的眼里让他的心跳的厉害。
*
自桃花宴之后,叶雪篁和阿苏便时常一同出游,黑衣人去杏花村的时候越来越少,酒馆本就没什么人,丑奴便也越来越闲,他时常无事会坐在窗边的位置打一些好看的结。
再后来叶雪篁经常会带阿苏去往叶府,在他的院子里赏花品酒下棋煮茶,叶雪篁觉得那是他
最安静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阿苏抬头好似无意的问:“雪篁,怎么从来不见你大哥?”
叶雪篁心中一颤,他是故意避开大哥的,阿苏美貌,若是被瞧见了……“大哥诸事繁忙,很少回叶府。”
阿苏点了点头再未说话。
再后来叶雪篁发现阿苏竟然和大哥的一个小妾阿良走的很近,然而这个阿良并非是普通的小妾,是圣旨赐下的贵妾,以前是长公主身边的女官。
再后来,叶家旁系子弟突然连续出事,叶常衡彻查府中人,叶雪篁才如梦初醒。
叶雪篁脸色煞白的的叫人请来阿苏,眼前的女子还是初见时的模样,他颤抖着问:“阿苏,你曾经告诉我你有一个姐姐,你能跟我讲一讲你的姐姐吗?”
阿苏抬眼,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普通却为人谦和的男子,和他那个阴险毒辣的兄长真的是天差地别,她判断着他话中的意思,最后沉吟着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阿苏见叶雪篁不答,便明白了所有,她坐到男子对面,开始缓缓述说,庆城有舞女擅飞天之舞,貌美若仙,仰慕之人众多,有贵人一见惊为天人,求取为妾,不从,数日之后舞女失踪。
然后阿苏又讲了另外一个故事,江南富商家道中落后为仇人所害,富商拼死救出两个女儿自己却命陨,后来两个姐妹花流落江湖,姐姐为了养活还年幼的妹妹,自卖身进了烟花之地做小丫鬟,然而随着年龄渐长,美貌越来越惊人,被人逼着做了舞女,为了不让妹妹同自己一样,花重金将妹妹送到了一个武林门派。
“我想你应该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姐姐又为何而死,叶常衡身边护卫甚多我接近不了,但是要逃出这里对我来说却是易如反掌。”阿苏看着叶雪篁惨白的脸,第一次不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的脸,而是冷漠的说道。
“你……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你知道我最好酒所以传开杏花村的名声引我去?”叶雪篁不甘心问。
“嗯。”阿苏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叶雪篁一挥手,桌上的茶盏掉落在地,碎裂的声音像极了他此刻心中的声音,“你走吧,我不会告诉大哥。”
*
然而就算想要告诉也没有时间,监国公主的旨意下发的十分迅速,叶家以谋反之罪株连九族,两千多条人命死在了那场血雨腥风。
荒草丛生的小道,马车歪歪扭扭的行走在上面,山坡上黑衣人站在女子身后,不满的问道:“为何让我去救他。”
“没有他我怎么能搜集到那么多对叶家不利的证据。”
“哼!”
阿苏没有理会身后的人,目光转向另一边的荒山,丑奴蹒跚着在荒山上的每一株树上都挂上了他亲手打的结,她眼睛一酸,就流下泪来。
听说姐姐就葬在那座山上,但是荒坟太多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是她的,当初叶常衡看上姐姐美貌,姐姐不从,叶家人就涌了卑鄙的手段让她答应,其中一个不堪人言的手段就是将跟了姐姐五年的侍卫变成了现在这样人见人躲的样子。
阿苏轻叹一声,往对面的荒山走去。
☆、错过
高山下是湍急水流,一个少年手握长剑环抱着站在水池旁边,看着中年汉子将满身是血的人从河中捞出来,他望了望云雾缭绕的山腰,问道:“爹,现在还上不上山?”
中年汉子将满身血污衣衫褛褴的人从碎石上翻过身来,拂去那人脸上的的头发,大声的咦了一声。
少年闻声走了过去,一眼就认出了地上躺着的人,他看着傻愣住了的中年汉子,皱眉说道:“他还活着吗?”
中年汉子像是触电了一样,突然俯下凑近那人的鼻子下试探了一下,又听了听那人的胸口,嘴里不停的念叨:“不要还没找到清雨,他儿子先挂了。”
听了良久才终于感受到那人胸口不时传来的一丝微弱的跳动,中年汉子舒了一口气,但是看见那人满身伤痕脸色全白的样子又紧了心绪,这个样子不知道救不救的活。
*
三天后,一辆马车驶近岭南宁城。
马车内,令仪看着玄七呈上来的各处密报,神情冷然。皇城虽然外有四大护城相护,内有皇城禁卫军,但是此次谋反很明显筹划已久,只怕其中有人有反心也未可知;而大胤各地的战局已经明朗化,自千山山脉以北之地各城之间一片混战;南疆战事前有岭南郭家军,后有蓉城众城,不必过分担忧;唯一让令仪忧心的是大胤东南的越地。
叶常衡曾无意之间提到‘越’字,后来暗卫将大胤所有和越字有关的世家贵族全都查了一遍,这其中包括越王爷、越姓世家、越地所有的大家贵族。
这一次战事一起,令仪才明白,这次的谋反的人是真的蛰伏已久。越地有有韩家,韩家手握大胤四分之一的兵力,因为近海,所以水军居多且善战,这次谋反直接从南海线一路北上打算将临海诸城一举攻下。越地有天下首富,供应着战事所需钱粮。
韩家是今上君令涧的母家,当年皇后被贬皇陵守墓,韩家奇异的没有任何的动作。天下首富是朝阳所嫁之人,三年前举家迁往越地,当时并未多想,以为他本是南人,此举不过落叶归根。却原来,都是等着这样的时机。
令仪揉了揉额头,诸多事情让她脑海中思绪烦乱,她想到了那位一直以逍遥闲王面目示人的禄王叔,她想到了朝阳。
密报中没有禄王的任何线索,但是她想,此刻他定然是在皇城附近的地方,等着攻下皇城之后一举称皇,到时候各地的战局会因此而巨变。
而朝阳,朝阳是越地直逼大胤腹地的军中女将。
“堂姐。”锦衣的小公子夺过令仪手中的密报,托腮坐到她的对面,“不用太过忧心,皇叔布了那么久的局,正好趁着现在收网,局面虽然混乱,但其实他们没有一丝胜算。”
玄七木着脸看了一眼他对令仪的无礼随意,又木着脸低下头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令仪。
小公子见令仪不理他,又转过来同玄七说话,“七姑娘,你为什么不给我也倒水。”
玄七顿了顿,拿过一旁挂着的竹筒,倒了一杯清泉水递给他,脸上毫无表情。
“为什么给堂姐的是热水我就要喝冷水……”小公子捧着杯子有一些委屈,但是他即不敢招惹性情大变的令仪,也不敢招惹对他冷冰冰的玄七。
“朝峰。”令仪喝了一口水,对着委屈的少年叫道。
“嗯?堂姐!”叫朝峰的少年刚将杯子凑到嘴边,听见令仪叫他,赶紧将水杯放下正襟危坐。
“快到宁城了,你不用再跟着我,宁城人多眼杂,暴露了你的身份终究麻烦。”令仪的眼中有柔色闪过,说话的语气也软了几分,对他的态度有几分像是对君令涧的态度,但是连日未眠,眼下是一圈青黑,面容也十分疲惫。
少年朝峰是已故楚王的幼子,被楚王的母妃莹太妃抚养长大,同君令涧一同入的太学,两人幼时可以说是狼狈为奸无恶不作,后来莹太妃身故,这位小王爷便渐渐的沉寂,甚至鲜少再出楚王府的大门。别人不知,令仪却是知道,朝峰是被汀州阁的阁主带走了。
汀州阁是皇家埋在民间的暗线,历任阁主都是对正统皇室忠诚的皇室子弟,上一任阁主之所以选上朝峰,不过是看中少年心思灵活却又无争抢功利之心。
朝峰听闻此言,神色黯淡了几分。他自幼与莹太妃相依为命,后入太学与君令涧相伴,令仪那时候性情开朗,待他甚好,他便同君令涧一样,对她起了依赖之心。然而汀州阁既然是作为大胤皇室暗中守护者一样的存在,自然是不允许阁主的身份有任何的暴露,一入汀州阁,终身不得与皇室再有任何联系。
玄七见少年的神色黯淡下去,想了想,换了个杯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的面前。
过了一会儿,马车内爆发出少年的吼声:“你现在给我倒热水有什么用!有本事你陪我一起伤心啊!有本事对我笑一个啊!有本事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啊!”
在外面驾车的明若被突然爆出的少年精神饱满的吼声吓的手一抖,鞭子重重的落在了马匹的背上,马儿急速的跑开,带着马车也晃悠了几番。
明若堪堪扶住头上的斗笠,少年心事不可猜啊。
他那日刚刚逃出鬼宫的追杀,但是饿的两眼发花随便的走近一个村子便晕了过去,等他醒来之后才发现被他们救了过来。这几日看下来,少年总是有意无意的招惹玄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
宁城长街上,一马一人疾驰,在长街的拐角处和一辆马车擦身而过,马上的人晃眼一扫,觉得驾车的那人藏在斗笠下的半张脸有些眼熟,但是因为有事在身,马车的距离也远,没有在意,骑着马直直的到了眠花宿柳的烟花之地。
马上的人潇洒的下马之后,将缰绳扔给在一旁候着的小厮,有俊俏的小婢带领着到了二楼的房间内,上楼的时候酒香琴声和莺声燕语便传了进来。
一打开门,里面的奢靡景象就传进了眼里,三三两两的富家公子锦衣华服,醉卧软椅,美人在怀,中间空出来的地方还有舞姬曼舞,垂帘之后有女子素手轻弹。
靠近门的一位公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提着桌上的酒壶就走了过来,说出的话带着几分醉意,“林兄你来迟了,自罚三杯!”
公子身后的美人看见进来的英武男子,眉目一转,想要借口勾引,便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也跟着走到他的面前,说道:“李公子醉了,罚酒三杯却忘了拿酒杯。”
她拿过李公子手中的酒壶,倒满一杯酒,走过去递给站着不动的人,美目勾魂的看着神色不动的人,腰肢款款的摆着。
站着的人却未接,拿过旁边桌子上的一壶酒,壶嘴直接对着嘴里痛饮,一壶酒喝完之后扔回桌上,走到对面空出来的桌案后面。
美人尴尬在原地,李公子晃了晃头坐了回去。
坐在另一旁的英俊青年见此情形冷笑一声,手中揉搓着佳人柔软腰肢的力道猛然加大,“林世子已经转性,肯来这里已经是给我们面子。”
英俊青年说的是实话,当初还在宁城的时候,他们一班人四处游荡玩乐,林冬荣那时候对于女色是来着不拒,但也绝不留情,前不久重新归宁城之后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于女色拒之千里。
英俊青年是郭华长的长子郭冷泉,没有继承上他父亲的儒将风范,但也自有另一番英勇气度,只是少时沾上恶习,多情的性格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