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富家公子站出来缓和气氛,他端着酒道:“这次是给林兄和郭兄践行,你们一个带兵前往越地,一个和南疆对战,不是我们这帮游手好闲之人可比,他日战功显赫之时,还不要嫌弃我等高攀。”说完之后他挥了挥手,侍立在一旁的美丽婢女纷纷给在座的人都倒满了酒,随着他的举杯,屋内的众位青年也跟着举杯饮尽,歌声渐浓,琴声渐响,女子的莺声燕语和男子清越的声音相交缠。
林冬荣看了看郭冷泉,后者正埋首在女妓的颈项间啃噬,双手也不闲着在她身上上下的抚摸,闭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林冬荣皱了皱眉,撇开眼去。正好有人带着一位美人过来劝酒,两人饮罢,那人对身后的女子使了使眼色,女子乖巧的走到林冬荣的身后。
这帮世家子弟虽说仗着家底平日里游手好闲,但是互相之间也都有几分真情,沙场非儿戏,谁也不知道现在英武非凡的将军会不会白骨不归。纵情声色的玩乐很可能就这最后一回。
身后的女妓极有技巧的顺着林冬荣的大腿往上轻拂,她心中是有些雀跃的,面前的这位和那些常在声色场合泡着的富家公子们相比更有男子气概,若是和他享鱼水之欢,定然是一番美事。
然而手却在触碰到大腿根部被钳住,女妓抬头,男子冰冷的双眼将她看着,让她全身无端生出了许多寒气。
“别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过渡章,有些无聊。林将军等候多时终于出场!
☆、乱局
军营中铁甲森森,处处安扎的帐篷被清凉的晚风吹的微动,巡逻的将士手中的长矛佩剑发出寒冰相击的声音。
林冬荣下了马之后将手中的缰绳交给跑过来的亲兵,正要头也不回的进入主帐,被亲兵叫住。
“大将军!”
回过头去,冷厉的眼将他看着。
小兵打了一个哆嗦,近日战事一触即发,大军即将开拔,将军浑身的冰寒气息无人敢靠近,“将……将军,帐中有来客。”
“谁?可是忘了军中规矩?”
小兵低下头,“那人是监军亲迎进来的,属下不敢阻拦。”
“监军亲迎?”林冬荣的心口突然猛烈的跳动,某种及其微小的可能在他心里不断的扩大。白日在宁城遇上的那辆马车,车辕上坐着的那人。他猛地转过身,大步的甚至是急切的往主帐而去。
走到跟前却又突然停住脚步,探向帐篷的手握了握拳又垂下,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平息下来,才缓缓的揭开帐篷。
帐中灯火通明,监军和几位小将纷纷跪在地上,长案之后的女子长身而立,手中看着斥候传回来的消息,眉目间的冷然和在皇城时一模一样。
林冬荣的眼睛一刹那间有亮光划过,饮的烈酒在体内血液中游走沸腾,他快步走到地上跪着的几人之前,俯身拜道:“微臣参见殿下,未能及时迎驾,请殿下降罪。”
眼角余光看见的又是女子如云的裙摆,林冬荣稳了稳心中激烈的情绪。
帐内一片静默,除了火光摇曳和若有若无的酒气没有人敢出声。
令仪放下手中的信笺,皱眉看着坐下俯身的林冬荣,声音清冷的质问道:“大军明晨即将开拔,主将却不在军中,是该降罪。”
“请殿下降罪。”林冬荣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有多久没有看见她了,有多久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了,即便重相逢就是责罚,他心里也有丝丝酸涩的甜意划开。
令仪却有些乏意,她对林冬荣说的话未置一词,反而是对着帐中其他的人挥了挥手,对着众人说道:“既然林将军回来了,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才舒了一口气,他们脚步声轻微的悄声退了出去。
傍晚时大小将领都被召到主账,传召的时候就告之了来者何人,这支军队一直是在岭南,从未得见天颜,如今就要见到声名远扬的长公主,心里都有些期待敬畏。
然而到了帐内之后才发现气氛十分诡异,监军呈上前方斥候传回来的消息之后,就眼观鼻鼻观心的跪在下首不语,将领们这才发现主将不在军中。
*
令仪坐回椅子上,林冬荣和监军还在下面跪着,玄七看了看令仪神色,悄然走下去,低声对着两人说道:“两位大人先请入座,殿下有事商议。”
监军年逾三十,国字脸看着成熟稳重,一双眼精明睿智,他俯身说道:“谢殿下赐座。”
监军起身坐到一旁的木椅上,但是林冬荣却依然跪在地上,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叫道:“将军?”
林冬荣这才行了礼,一声不吭的坐到监军对面的椅子上。
令仪摊开地图,头也未抬,恍若没有看见林冬荣的异状,冷声的说道:“你们将现在的情形仔细的说给本宫。”
林冬荣没有动,血液里的酒意在胸膛翻滚,他的眼睛逐渐泛红,他猛然闭了闭眼垂下头去,今日那酒……他低头苦笑,宁城的那帮富家子弟平日玩乐时为了助兴都在酒中加了药,今日一时不察,喝了他们的酒。
监军怪异的看了一眼林冬荣,又看了一眼灯光下的长公主,想了想开口说道:“启禀殿下,自三日前,天下兵马大动,越地韩军分两路自大胤东方和南方以合围之势步步紧逼,北有云家军,东有平南王,我岭南军兵分两路,一路抵抗南疆军力,而我们这一支军队明晨开拔,赶至华池关。”
令仪的目光顺着地图看着已经用朱笔标记下来华池两字,微微颔首,“你继续说。”
“大胤开国时,越地并非大胤国土,而是盘踞一方南璃小国,后南璃内乱,并入大胤国土之后的南璃改名越地,派了韩家军驻守镇压。”
“越地比起大胤的广阔虽小,但大胤之前能一直以国而立,不受强国影响也是有其原因的。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华池关,华池关是道天险,沼泽丛林急流交错,少有人能过,而我们必须赶在韩军之前,将他们阻挡在华池关外,不然韩军一旦入关,就像一把长剑插入腹地。”
“嗯,”令仪抬了抬眼,看了看监军,“此地到华池关要几日路程?而韩军到华池关又要几日路程?”她这话隐隐有责怪之意。
监军被令仪眼中的冷光所摄,心中一紧,垂首答道:“韩军自华池关两日路程,此地到华池关一日半的路程。”
“那为何还停留此地耽搁?据本宫所知,韩军兵马昨日就已经往华池行来。”令仪目光沉沉的看着监军。
监军心中叫苦,他侧眼看了看林冬荣,冷面将军正手端着茶盏一饮而尽,好像十分饥渴,并没有回答之意,他硬了硬头皮,继续说道:“这乃将军的计策,将军兵行诡道,一半兵马已经掩了行迹往华池关而去,另一半故意延迟时间,让韩军误以为我们会晚他们半日,他们必定会趁着这半日的嫌隙时间入沼泽企图过天险,入大胤腹地。”
“一半的兵马足以将他们阻拦在急流密林之中,却又进退不得,而我们随后赶到,必能让韩军全军覆没。”
“嗯,好计策。”令仪点点头,却有话音一转,“尔等可曾想过,韩军谋反之心早已有之,如果他们提前就已经探好路了,岂不是华池关他们便如囊中取物一般轻易攻破?!”
令仪的声音相冰凌子一样打进了监军的心里,他觉得自己的额头冒出了阵阵的冷汗,长公主严厉之名在朝中相传以旧,刚才的交谈他只以为长公主的性子内敛冷漠而已。
“不会的。”
林冬荣有一些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直直的看着令仪,令仪有一缕长发从肩上滑了下来,发梢在空中划过,连带着灯罩里的烛火也好像明灭的闪了一下,林冬荣的心一颤,胸膛内有什么破土而出,他一直压抑的药效又在全身游走,浑身兀然又热了起来。
令仪转过头,将目光投向林冬荣,却被他灼热的目光看的一愣,她皱了皱眉,问道:“何解?”
林冬荣的目光未移,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直视她,也许是体内的药物作祟,也许是渴望这样的情形已久,“陛下早已察觉韩家的异动,华池关外我设了阵法迷障。”因为这样,他错过了寻她。
“涧儿他……”令仪怔了怔,一句话未说完含在口中,自己的小皇弟长大了啊,唇边短暂的一丝笑意闪过,她站起身来,玄七立马上前扶着她有些不稳的身形,这几日除了舟车劳顿,还日夜伤神,她已是疲惫至极,“先这样吧,你们先回去。”
玄七扶着令仪往帐外走去,主账的右侧已经设好了帐篷。
林冬荣和监军拜倒在地恭送令仪,等白色的人影消失在门帘之外,监军才侧过头看向林冬荣,轻声的探寻:“林将军?”
林冬荣曾在郭家军中历练,留下诸多英勇事迹,所以虽然离开五年,但在军中依然威名赫赫,这支军队也接手的很顺利,但是也不曾见他如此模样,可以说是对上位者已经有颇多不敬之处了。
林冬荣侧首,对着监军颔首薄笑,“监军早些休息,明日行军辛劳。”说罢起身掀了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监军愣在当场,今日莫不是撞鬼了?冷面将军竟然笑了?
*
水潭中哗啦啦的水声乱响,搅乱了明月倒影在水上的影子,一片片暖黄色的光晕荡开,从水里冒出了一颗湿漉漉的头,头发带水甩向身后,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弧形的水浪。
林冬荣双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暗中用力躺在水上,眯着眼看着高悬的月亮,唇边笑意柔软。冰凉的水已经安佛了体内药效带来的狂躁,涌动的水波像是从心中漫过,浇灌着那破土而出的东西。
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女声:“你自傲自负,如此视女子为玩物,林冬荣,我诅咒你永不得爱!”
永不得爱么?
看着月亮的眼中幽光滑过,浮在水上的身躯暗含张力,像是随时都会从水上一跃而起的孤狼。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更新不要发现我……抱歉我食言了我胖了这两天带着家里的熊孩子出去玩了……
☆、故人
天色微明,大军便开拔启程,马蹄铁甲震动着大地坠落了青草上含着的露珠,几万人马像是连成了一条黑色的巨龙没入丛林。
自越地并入大胤,韩家军入驻,华池关就撤走了兵力,只留下城守小兵,后来前朝为防外敌入侵所建的城墙瞭望台也渐渐被岁月腐蚀斑驳,不想却因为这一场突起的战乱,迎来了两方兵马的争夺。
林冬荣和身后几个副将骑着马在大道的一旁,大队兵马从他们身前经过,带过一股股晨时的寒气迎面扑来。树林在晨曦下还是黑影森森,林冬荣俊朗的容颜神情漠然冰冷,一双眼睛在大队人马中搜寻着什么。
低调的马车行在黑龙一般的队伍中央,依然是明若坐在车辕上驾车,斗笠盖住了半张脸。
林冬荣对身后的人一挥手,他们便纵马跟上了队伍,而林冬荣自己则慢慢的骑着马渡下草坡到马车的旁边。他从来不是胆怯之人,因为之前的一时情怯而错过了令仪许久这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
眼下的场景有一些熟悉,当日他护着令仪出皇城的时候也是这样。
*
午时的时候,全军休整,将士们趁着短暂的时间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填饱肚子,以补充精力迎来下午更长时间的长途跋涉。
马车停在草地上,无人靠近,虽然小兵们都在猜测马车内是何人,但所有的将领全都三缄其口不肯多言,他们也不敢再罔议。
明若跳下车辕打开车门,有小兵一边低着头咀嚼干粮一边悄悄侧目,但是耳边却传来稳重的脚步声,还有人恭谨的叫道‘将军’,他们又赶紧低下头来。
林冬荣走到马车旁边,令仪已经下了马车扶着玄七的手站立,今日她不再是一身白衣,而是换了玄色的衣袍,暗红色的镶边,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冷睿。
“殿下。”林冬荣走到令仪的身边,他手中拿着的是一壶清水和被油纸包着的食物,“此处荒野,行程紧张,殿下先将就一餐。”
令仪闻言点了点头,却并未看他,一直看着山坡之下,青草之间偶有大石突起,她的心像是兀然被一根银针刺中,一阵隐痛传胸腔扩大。
林冬荣一直直视着面前的女子,她长眉轻皱,脸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心突然一沉,他是错过了什么吗?
明若走过来将林冬荣手上的东西接过,低声说道:“林将军,殿下近日忧思慎重,一会儿我们自会劝殿下进食。”
上一次明若和林冬荣说话还不似这般,带着几分调笑带着几分欣赏,现在却暗沉许多,林冬荣瞥了一眼斗笠下的人,看见他脸颊上没有遮挡住的一半疤痕,一怔,却什么也没问,转身走了。
短暂的休息之后,黑龙一般的军队又重新行进,林冬荣依然随在马车跟前。
及至夜晚,军队才停歇下来,火头军都纷纷架好锅炉,生火做熟食热汤,到处都是嘈杂的响声,将士们行了一天,这一歇息也开始了天南海北的谈话,哈哈的大笑声,爽朗的歌谣声,甚至是将士之间的武力比试旁观者的喝彩声都传进了马车里。
马车内燃着明亮的烛火,令仪翻阅着关于记载华池关外天险的书籍,一阵一阵的喧哗声涌了进来让她对马车外也注意了起来,侧首看向车窗,玄七观色将车窗打开一个缝隙。
从缝隙看出去刚好看见不远处一个火堆旁的比试。
一个体格精壮的汉子和只着了单衣的男子正在格斗,火光将那汉子的胸膛映的发亮,粗壮的胳膊也充满了力量,他手中的长枪也因为他的大力使的虎虎生威。而单衣的男子手中只拿着一截细细的木枝,上下翻腾躲避长枪,飞速凌厉的在汉子持枪的手腕上击打。
男子背对着令仪的方向,她看不清楚相貌,但是颀长的身形鬼魅的步伐却让她不自觉的多看了两眼。
打斗结束,汉子被击中膝盖,吃痛的滚到在地,长枪也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旁边围观的众人先是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再是有人的调笑声:“大虎,都说了不要不自量力挑战大将军,想当年将军年十六时就已经打遍南军无敌手了!”
地上的汉子抓起长枪掷了过去,粗犷的嗓门大声的说道:“老子虽败犹荣!不像你个瘦猴儿,连跟将军比试的勇气都没有。”
单衣男子已经走到场外,他扔下手中的木枝,接过旁人递过来水壶,他拧开盖子仰头狂饮,冰凉的泉水酣畅淋漓的将体内因为打斗而勾起的嗜武因子压下。
察觉到有人的视线扫了过来,他转过头去,背着火光的面容赫然正是林冬荣。
令仪一顿,复又低下头,重新的翻阅书籍,对着马车外的一切恍若未闻。
而林冬荣却不一样,他明明背着火堆,眼睛里却好像有火苗明灭摇晃,拿着水壶的手垂下,唇边露出兀然薄笑。
将水壶扔给身后的人,他走到马车旁,对着明若说道:“明统领,附近有城镇,不若带殿下到城镇歇息。”他的声音低沉,将靠着车门睡着的人弄醒。
明若看起来很是疲惫,他将斗笠往上推了推,听闻此言再看看周遭的环境,不由的点了点头,询问马车内令仪的意见,女子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有些低微,是一个单音,“嗯。”
林冬荣牵过马来,亲自护送着马车在黑夜中离去。
没有人注意,远处的一堆火旁,有几个小兵站起来没入了黑漆漆的树林里。
*
明若驾车到了小镇,寻了一间最好的客栈。
随便的用了一些熟食,玄七便服侍着令仪早早的睡下,看着令仪眼下的乌青,她眼中划过一些忧色。
关上门退了出去,看见在走廊站着的林冬荣,玄七想了想,垂首说道:“林将军请回吧,殿下有我们照顾无碍,若是延误了军机便坏了大事。”
林冬荣自然明白,他忘了屋子一眼便转身下楼,不多时便听见马儿的嘶鸣声和马蹄的远去声。
*
云雾缥缈,寒气森森。令仪的手中满是鲜血,胸口处有硬物抵着,她知道那是她插在荆溪胸口的匕首,她手上的鲜血就是从他胸口染上的。
她被人紧紧的抱着,她甚至能感觉抱着她的人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着胸前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痛,她的眼睛酸涩,一闭眼就簌簌的滚下热泪。
“为什么……”抱着她的人哑声在她的头顶问,“关关……你说话啊……”粗粝的手掌探过她的头发触摸到她的脸,她脸上的湿润好像刺激到了他的什么。
有些笨拙的将眼泪擦干,他吻了吻令仪的眼睛,他好像十分喜欢这个动作,里面透着无边的宠溺和欢喜。
“荆溪,”令仪睁开眼,她拉下他的手抱在眼前,“我跟你走,我和你一起走。”
“是吗?”因为胸口的疼痛说话的嗓音已经很颤抖,但是也掩不住狂乱的喜意:“那好,我们一起走!”
荆溪拔出胸口的刀子,猛然往怀中的女子胸口一刀刺去,剧痛从心窝传遍全身,她还来不及诧异,转眼间就被人推下了山崖,寒冷的风打在脸上,好像要割破她的皮肤,生命好像从胸口一点一点流逝。
“啊!”满头大汗的令仪从床上挣扎着醒来,她捂着胸口,剧痛还在持续,四肢百骸像是要炸开一样,冷汗不停的冒出。
他当日一定很绝望吧,令仪低着胸口剧烈的疼痛想着,他又笨又傻,心里只有自己这些她都知道,她刚刚给他希望,就在他心口上插了一道,他一定比自己还疼吧。可是当日那样的情形根本就保不下他来,除却白族族长的事情,若是白家人再发现白瑶身死的缘由,他绝无逃过的可能,最后只能用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他武功高强,而且自己避开了身体要害,一定没事了吧。
一只手探向令仪的胸口,柔和的内力将她胸口的疼痛压了下去,令仪自模糊中清醒过来,她缓了缓气息问道:“谁?”
没有人回答。
但是令仪知道刚才的人还在屋内,越靠南,风俗习惯便同皇城越来越迥异,这里的屋子喜欢在床前和屋内挂上竹帘,床前的竹帘垂下,令仪坐起身来,透过竹帘就着月光能隐约的看见屋子另一侧的竹席上坐着一个人影。
心里有隐约的猜测,却又很快被自己否决,不可能是荆溪,当日的情形他一定伤重在身。那么又是谁呢?
令仪很快恢复冷静,判断着自己身处的境地,自己毒发玄七不可能没有察觉,明若也在隔壁,何人竟然能悄然进入自己的房间?
隔着两重竹帘之外的人轻声开口,“令仪,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可能会三更你们信么……知道为什么我会三更么……
☆、华池关
令仪赫然抬头,手中的暗器松了又紧,那道声音清脆明朗,虽然已经几年不闻,却能瞬间判断出是谁。
“朝阳?”
屋子里一片寂静,竹香萦绕,对方隔了良久答道:“是我。”
令仪我问你,皇叔为你挑选的驸马,你都瞧上了谁?
令仪,那些莲蓬都是本姑娘千辛万苦的摘回来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是啊是啊,很美,真是天高任鸟飞啊,不过真想见识一下你所说的青山绿水。
你说,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过往的相处一幕幕的在脑海中闪现,红衣翩翩的少女神采飞扬,两人总是腻在一起,少女清脆的声音总是不厌其烦的叫着‘令仪’‘令仪’,如今想来,却有隔日之感。
令仪的喉头突然有些干涩,她卷起竹帘,下床往人影走去,却被另一道长长的竹帘后的人影阻止。
“令仪,别过来,我无颜见你。”朝阳的声音中甚至有软弱的恳求之意。
脚步一顿,令仪站在人影的两步之遥,中间隔着竹帘仿佛将她们隔在了永不能见忘川彼岸,她学着朝阳,也半跪着坐在竹席之上,玄袍的衣摆散在两旁。
两人无话,大概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除却那一道竹帘,两人之间隔着的太多,随着这一场战事,很多以前不能明白的往事便全都明了了,华妃之死,先帝之死,江左水案,天吴异动,以及,君令仪和君令涧为何会在层层护卫下依然中了迷龙草之毒。
竹帘那边的人微微一动,调整了一下坐姿,涩然的开口说道:“令仪,你还记不记得我带你第一次出宫?”
“嗯,记得,你在我面前说碎玉公子如何的丰神俊朗,如何的翩然出尘,同世家贵族的公子们都不一样。”
“你记不记得我们去倾城姑姑的桃花宴?那时候我们还蒙了眼捉迷藏。”
“嗯,记得。”
“其实后来站在你面前的人不是我,抱着你的也不是我,你猜猜是谁?”
“不是你?”令仪讶然抬眉,“是谁?”
“就是现在领军往华池关赶的林冬荣啊。”
是他?心中有些诧异,但是突然提到华池关让两人之间刚刚轻松的气氛有一些凝滞,但是很快被打消,因为对面的人接着问了。
“那你记不记得我们乔装打扮之后到太学去参考?”
“记得,你抢了雅公子的玉牌扮了他的样子进去,我拿了齐小侯爷的玉牌进去。”
“凭什么说我的时候就是抢,说你自己的时候就是拿?”朝阳的声音染了几分笑意,“我记得那时候你考了第一,我考了倒数第一,齐小候爷得意了整整一年,直到下一年考试雅公子重新考回第一他才低调了。”
令仪也轻声笑了,“你怎么不想以想,为何雅公子会愿意将玉牌交给你?”
“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朝阳的声音黯淡下去,她不仅知道了当年雅公子的心意,也知道了很多事情,为何皇叔亡去之后,总会让她带着点心去陪伴他们姐弟二人,为何为何父王会同意裴颜之的婚事,那不过是他们两人之间野心的互相成全,为何要举家迁到越地,不是因为让南北商事更加畅通,而是为了躲避皇室的眼线。
当初到了越地之后才发现这背后藏着那么多惊涛骇浪的秘密,她怒过骂过哭过,甚至想要独自一人重回皇城,但是回了皇城又怎么样?哪里没有了禄王府,没有了慈祥的父王和脾气跳脱的母亲,没有了优雅华贵的裴公子,什么都没有了。那时候的她看着以前对自己百般宠爱的丈夫突然之间变的冷淡不耐,她不是不绝望的,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对夫婿的期望是‘状元之才,名将之勇,心怀天下的有志男儿’,但是后来发生的这些颠覆了她心中全部的世界。
长久的寂静让令仪抬头,她看向竹帘对面的人影,好像能感觉到朝阳心中的压抑,不由出声询问,“朝阳?”
“令仪,对不起。”再开口的朝阳说话带着鼻音,“但是他是我父王,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令仪的身形一僵,淡然的开口道:“朝阳,我也有家人。”
“每一个人都有家人,北营南军的将士们也有家人。”
朝阳顿了顿,好似令仪的这句话突然让她有些尴尬,“令仪,父王执迷不悟,我劝不了他,只有护他。这场战事看起来是是父王和韩家筹谋依旧,声势浩大,但我知道,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赢了。”她的声音突然放低,好像是为了防止被谁听见,“但是令仪,我知道皇叔早就疑心父王,他不可能没有任何防范就归天,而且平南王叔至今没有消息,我猜他一定是在等时机给父皇致命一击。”
令仪的心慢慢的变凉,她的背脊挺的笔直,她冷了声音,“那又如何?朝阳,你先是跟我说我们少时的情谊,让我放松心防想要从我口中探出消息,再是像我示弱,你是以为如此我就会对这场战事掉以轻心吗?”
“不是的令仪!”朝阳探过身来,从竹帘下握住令仪放在身前的手,“我是想来看看你。”
令仪任她握着手,没有任何动作,短暂的时间对方又把手缩了回去。
“令仪,我先走了,以后相见便是在战场上了。”轻声的叹息,“你放心,你的下落只有我知道,我截了探子传来的消息,他们都不知道你在军中。”
令仪木然的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怕对方在黑暗中看不见,僵硬的‘嗯’了一声。
人影翻过窗户瞬间就不见了踪影,晚风吹了进来,竹帘微微的晃动,朝阳在她手心写字时留下的余温随风散去。
从梁上跃下一道黑影,是玄七,她半跪在令仪身后,“殿下。”
“谁放她进来的?”
“是明若统领,但是在她进来的时候已经下了毒,若是对殿下不利,马上就会毒发。”
令仪侧首,“她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在她身后跟着两人。”
令仪起身,没有再言,此时天快明了,已经有鸡鸣声远远的传来,玄七知道她不会再睡,便燃起了烛火,下去准备早膳去了。
不多时脚步声却又重新传来,明若在外面禀道:“殿下,林将军接到华池关的急报已经带着大军走了。”
“可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他只说殿下不必忧心,有他在华池关定然无事。”
虽然林冬荣如此说,令仪却不可能不忧心,她的行程竟然如此轻易的暴露,不敢保证地方会不会得到其他的线报,匆匆的用过早膳,一行人也往华池赶去。
*
华池关守护的城墙虽然已经败落,但是因为前朝的戍边,华池关的不远处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城镇,越地过来的商人货物多在此地周转,竟然还有几分繁荣之态,而且南方建筑精巧,小桥流水,柳枝依依,煞是美丽。
但是美则美矣,却有些荒凉,这里是反军通往大胤腹地的关卡,聪明的人早早的带着家眷便逃亡了内地,大军一路上避开主道怕扰了百姓,令仪自然是不知道现在逃亡的情形。
这场战事起的突然,虽然禄王以江左之祸为师出之名,但是君令涧显然早就有所准备,在战事初现端倪的时候就昭告天下,条条列列的陈述着反军的罪证,后来禄王亮出的师出之名就显的软弱无力强词夺理,所以就算民间有对皇室的微词,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令仪赶到华池关的时候时值正午,华池关一片安静,大军已经就地驻扎,早到两日的军队和后面赶到的军队像是铁壁一般将关口固若金汤的护了起来。
主帐中,林冬荣将令仪让到主位,一群人先齐声的拱手道:“殿下金安。”令仪抬手免礼,一群人又围着华池关的地势图研究开来。
原来是昨夜林冬荣接到华池关的急报,言道前方斥候明明发现韩家军入了天险丛林,却不知为何突然没有了动作,就像鱼入大海没有了踪迹,而林冬荣布下的阵法机关更是完全没有被触碰。
其中一个小将言道:“明明将军故意布下圈套,让他们以为我们会晚他们半日赶到华池关,为何他们竟然没有来攻打华池关?”
监军不语,令仪和林冬荣也不语,敌军竟然聪明的连林冬荣布下的阵法都没有进入,这显然只有一个原因。
有内奸,有人里通外敌。而且这人在军中的职位大概不低,不然怎么会连林冬荣提前布好阵法的事情都知道。
另外一个小将接口道:“难道是想要引我们进天险?他们在暗我军在明,若是入丛林,定然讨不了好去。”
又有人说道:“但是若是两军都不动,战事胶着,于我军不利啊。”
令仪听着下首众人对战事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看着军中两个核心人物却岿然不动,侧首问向林冬荣和监军:“说出你们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我真了不起!等着第三更吧北鼻们!
☆、局中局
令仪的声音带着皇家特有的威严,争论的小将们都停了下来,看向林冬荣和监军。
监军看了看林冬荣看着地图沉思的神色,知道先说的肯定是自己,上位者的习惯是先听所有的下属们将意见说完。
“殿下、将军,我觉得他们说的也在理,反军如此作为肯定是想要将我军引入天险,但属下觉得也不竟然。”
令仪盯着地图,看着林冬荣将红色的小旗子插在完全和华池关无关的地方皱眉,看来他的想法和她的一样,但头也未抬的对着监军说道:“你继续。”
小将们有的看着监军等着他的下文,有的看着林冬荣插旗子的方向,但是心底都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监军说道:“若是我军急于打破僵局而进入密林,你们说,这华池关怎么办?”
有一个小将答道:“华池关空无一人,掩藏在天险中的韩军定然会从其他的道绕过来夺取华池关,然后我军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后果。”
“对,”林冬荣扔下手中剩下的旗子,抬首先看了一眼令仪,看见了她眼中的了然,对着她掀唇一笑,惊讶住了看见他笑容的一干将士,他又环视的一圈周围的将士,目光却还是以往的冰冷,这不仅让周围的人都觉得刚才的事情大概是幻觉,恢复原状的冷面将军说道:“我曾经去过天险,对那里的地势有一些了解,如果走这两条路的话,虽然绕远了一些,但是凶险甚少,我猜测他们定然是想从这里绕过来,想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急。”
“那现在怎么办啊将军?”有小将积极的问道。
还有的已经磨拳擦掌,“去他个熊的!将军你派我打前阵吧!”,“不行,我打前阵!”,“我也去!”
大胤久无战事,将领们闲置太久,都想趁着这次的大好时机躲得军功。
林冬荣抬首示意安静,淡漠的说道:“此事不急,你们先回去,让大家都提高警惕,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小将们整齐的答道,然后又悄声的退了出去。军令不可违抗,他们也只有耐心的等待,但是还是有不甘心的话传了进来,“大将军为什么不马上派我们去劫了那帮反贼?”,“好了,将军定然是有其他的计策,我们等候军令就好了。”
人声远去,主帐内彻底安静下来,监军看着令仪和林冬荣皱眉沉思,开口问道:“殿下和将军是在想内奸的事吗?”
令仪点头,和林冬荣相视一眼,示意他说。
“岭南军和韩家军兵力差不多,韩家军一半兵力沿海而上,一半兵力妄图打破华池关,而岭南军一半抵抗南疆入侵,另一半兵力在华池关。”
监军了然,“所以将军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故意扰乱内奸的视线?”
“嗯,这两条路道其实并不存在,若是过天险如此简单,也不会有南璃国那么多年安然的盘踞一方了,只有刚才的人中谁有异动往外传信,便知道谁是内奸了。”
监军不由的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那我们现在只要等着就好了?”
“嗯。”
监军又请示一直未开口说话的令仪,“殿下以为如何?”
令仪沉吟,说道:“先如此吧。”
她自来深谋远虑,所以内奸一事想的比林冬荣还远。当年邙山围猎,第一个刺客被她一剑杀死,然后有侍卫火速赶到前来救援,等她放松心神的时候那个侍卫却突然一剑刺向她,还是她坐下马匹突然一闪才堪堪躲过要害的位置。
*
靑句山上,两峰之间的凹处,有飞瀑直流而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活水湖,房屋都是临湖依峰而建,而湖上建了长廊水榭,水榭中有两个人相对而坐,执棋对弈。
瀑布的水声盖住了说话的声音,所以听不见两人的交谈声。
身着锦衣的女子手中端着东西行过木桥,到了水榭中,先是对着老者微笑,取出一碟精巧的点心,“前辈,你先吃点东西吧,”再对着坐在老者对面的淡漠男子说道:“碎玉,把这碗药喝了。”
老者从善如流,笑呵呵的捻起一块点心送到嘴里,看着对面自己欣赏的青年才俊黑着脸将那碗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的喝了下去。
吃完一块点心,老者顿了顿,有些迟疑的开口叫着站在一旁的女子:“回春啊……”
回春抿唇一笑,自然知道老者想问什么,但他又别扭不好开口,秉着不能让老前辈为难的想法,她打断老者的迟疑,“前辈放心吧,他没事,只是昨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悸醒来,后来又昏睡了过去,但是并无大碍,只要按时服药按时换药,应该很快就能清醒过来。”
老者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飞流直下的瀑布带走了他些许的忧虑。
碎玉已经喝完了药,他冷着脸说道:“前辈还是另请高明吧,回春神医说要治好我的腿,到现在我依然坐在轮椅上,可见她的医术不过尔尔,千万不要耽误了令孙的伤才好。”
回春咬牙,收了碗往回走去。
老者摸摸胡须,笑看着他,“小侄的激将法用的真是炉火纯青啊。”
碎玉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低的咳了一声,岔开话题说道:“前辈,你方才说的事只怕不妥吧,毕竟百里公子和雷公子才是你的亲传弟子。”
“小羽虽是我的弟子,但是他从来都只研习他家族流传下来的机关之术,而小诺那孩子,只对武术感兴趣,我看他们的样子,仿佛是极想出海的呀。”老者偏向一边,湖泊的对面,两个男子正在水中试验各种水具。
“但是两位公子纯孝之心,定然会陪在你身边,不会轻易出海。”碎玉答道。
“我自然知道,我死之前他们都不会离开这靑句山。”老者转过头来,看着碎玉的眼神有一些沧桑,“小侄,你应该知道靑句山的传承历来是一师一徒,血脉相传,其实小羽和小诺都不是传承者啊。”
碎玉沉吟,“江湖上数年前曾突然出现一名师从不详的年轻公子,惊才绝艳名冠天下,前辈,靑句山原本的传承者就是青荷公子对吗?”
老者点点头,“当年他意气风发,说要到江湖中去游历一番,我便让他去了,谁知后来便失去了消息,这么多年我多次下山查找他的消息,却发现他生活的痕迹好像被人抹去了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啊,只查到这些本就流传众口的表面消息。”说到这些老者的嗓音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起来,“直到在唐门看见那孩子,我就知道,大概他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死了,不然怎么可能会不带着那孩子回来找我?”
碎玉凝了凝,有些懊恼自己提到这些让老人家伤心,他开口说道:“前辈,我看令孙武功高强,想必传承靑句山不在话下,为何不?”
“小侄,靑句山的传承可不单是以武术传承。”老者眼含深意的看着碎玉,“而且那孩子,我曾经远远的看过他,知道他心中只有一样东西。”
回想起伏羲琴会,碎玉自然明白荆溪心中只有的那一样东西是什么东西,沉吟良久,他点头答道:“好,前辈,我答应你。”
含笑点头,老者捋捋胡须,压下眼中的悲痛。
“待晚辈腿一治好,一定向老人家行拜师礼节。”碎玉拱手说道。
“无妨,我必将终身所学倾囊相授。”
一番关于继承人的斡旋成功的落下的帷幕。
*
巍峨皇城之内,朝堂之上。
群臣正在热议战事,文臣武将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从朝堂外走进来一个焦急的小内侍,他急急的小跑着走到短阶之下,对着阶下的内侍耳语,阶下的内侍闻之色变,跑向高坐龙椅之上神色凝重的君主,因为腿的颤抖差一些就踩划滚落。
君令涧闻之脸色也兀然变的惨白,本来被朝下众臣吵的皱在一起的眉头越揪越紧,有磅礴的怒气从明黄的袍子下传递出来。
旁边的内侍察言观色对着下面的内侍使着眼色,很快朝堂上便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有人看了看君令涧手中的折子,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发生了何事?可是前方的战事又发生了变化?”
皇城虽有四城相护,但也正是这样成了一盘四棋,皇城众人无论从哪个方向都逃不出去,而四城之外,一片混战,最近的军队都无力救援,所以如今朝臣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四城中某一个城会被攻破。
君令涧突然站起身来,双眼好似往外冒着寒冰,又有一些茫然,他看了一眼朝堂众臣,说道:“云将军、曹御史、刘大人、安大人、樊将军,你们先到乾清宫等着朕,稍后议事。”说罢便转身走了,只留下一群摸不着头脑心乱如蚁的朝臣。
隔日,传出了皇后云子鱼于菩提寺祈福,却被人掳走的消息,皇城人心大乱,不免开始有人打起了其他的注意,却不知道他们的一言一行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开不开心啊QAQ气喘吁吁的继续去赶现言的榜单QAQ以后再也不贪玩了!
☆、鱼
华池关的天气这几日有一些阴郁。
明明是夏日,长街短巷竟然有一些萧索之意,家家户户锁门闭户,街道上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城镇留下的百姓皆是孤弱贫户,他们有的是无银资盘缠,有的是无力远行,这凡尘浮世,就算逃去他乡,举目无亲仍是受人欺凌。
一位年迈的老人手中提着从河边刚买回来的一尾小小的鲜鱼,颤颤巍巍的往家门走去,她看起来已经十分苍老,满头银发是岁月无情的从她身上流逝的印记,双腿走路已经打不直,所以借力于手中的拐杖。
孩童怯弱的守在大树后面,最近镇上的安静令他觉得无来由的恐惧,他不知道隔壁的大妞姐姐一家为什么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对面院子的虎子哥哥为什么也许久未再出过院门,他现在再等祖婆回来,祖婆答应他了,说今天会有肉吃,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
突然有一个妇人脸色雪白的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尖叫,声音里带着颤抖哭声:“又打起来了!大家快藏起来!”
她一边跑,一边对着街上零落的人说着,人们纷纷快步返回家中,传来几声啪啪的关门声。
老婆婆听闻此言,不顾身形不稳,小步跑了起来,拐杖在地上发出的咄咄声更是激烈,而提在手中的鱼也摇摆的很厉害。
远处传来了金戈声和士兵呐喊的声音让她更是慌张,脚下突然不稳摔倒在地,她哎呦一声痛呼,原本躲在树后的孩童惊的扑了出来,“祖婆!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