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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生花里 当前章节:148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3:26

“快拉祖婆起来!我们快些回去!”老人仓皇的看了一眼华池关的方向,对着孩童说道,苍天保佑,这仗千万不要打到镇上来!

孩童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最后只眼泪汪汪的提着小鱼跟着已经自己站起身来的老人快步会了院子,刚才还有一两人声的长街马上回复死寂,而华池关方向的金戈声则更是清楚明晰。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月余。一月前南岭军驻扎华池关,挡住了叛军的进攻,没有让这座城镇沦落入叛军的铁蹄之下。

然而却在城镇留下的众人心惊胆战了十余日之后,大军维系的平静就被打破,不停有叛军企图攻破华池关,他们的心又随着不时的轰隆声紧紧的提到了嗓子眼。

命如草芥,生似蜉蝣。

这场荒唐的战争本和这些百姓没有任何关系。

长街转过两人,白衣胜雪的令仪身后跟着沉默的玄七。

令仪看着老人刚才摔倒的地方,目光又闻声转到华池关的方向,眉头一直紧皱,如冰淬玉的声音响起:“玄七,东海还无来信?”

“是。”玄七望着自家殿下挺直的背影,垂首答道。

一月前,令仪和林冬荣一起使计将军中的奸细抓出来了,韩军就此失了先机,开始了对华池关不停的进攻。但是令仪和林冬荣密议之后却下令大军不动,许多人揣测里面的深意,却最终无果。

现在令仪问东海之事,玄七已经猜出了几分。

“我们走吧。”令仪回身,目光突然凝住,远处一晃而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令仪往前急走了两步,想要追过去,却又想起了什么停了下了,薄唇紧抿,双眉紧蹙,最后浅浅一笑,往华池关而去。

乌云从天际滚滚地往高耸的城墙涌了过来,一战方歇,林冬荣下了城墙,有小兵恭敬的说道:“将军,长公主殿下传召。”

林冬荣点了点头,英挺的面容比之在城墙上的冰冷柔和了许多,从小兵面前错身而过,往主帐而去。

这半月以来韩军从未停歇过攻打华池关,但是大军岿然不动,紧闭城门,一有进攻便被万箭齐发的阵势逼了回去,城墙上的士兵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越来越强烈的躁动,只怕大战迫在眉睫。

掀开垂帘,跨步走了进去,令仪扬手阻止了他行礼的动作,让他坐在下首,“沿海的韩军已过平南王的属地,东海大概这两日就会来信,让大军严阵以待。”

“是。”林冬荣回答,双眼却未离令仪的身影。

时下战局混乱,两人又商讨密议了一番其他的事宜。

而另一边,监军和军中将领聚在一处,有人疑惑的问:“皇城岌岌可危,殿下为何不回兵相护?”

监军抬了抬眼,看了看那位小将,却未马上出言解惑,而是沉思了片刻。禄王起初以皇室无义为由起兵,但是不过半日今上就颁发了罪己诏,虽是罪己,却将刘大人查出的江左水祸一事事无巨细的广告天下,其中包括有人暗中毁坏上游水坝,有人封锁消息,有人阻挠私吞朝廷救济粮草,有人囚禁江左富商亲眷,不让其开仓放粮,种种事件和背后的指使人都指向了起兵的禄王。

然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大战一起,便只有输赢才会决定战争的结束。

皇后被劫,四城的形势越来越严峻,皇城中已经是一片慌乱,军资粮草也快告竭,北营南军的将士皆是心急如焚,但是各军军令却是对此罔顾,是真的不顾皇城安危?只怕未必如此,监军摇了摇头。

是夜,林冬荣将令仪送回城中下榻的府邸。毕竟军营全是男子,不适合一国公主长住。

看着令仪的身影没入朱门之后,林冬荣又打马回身而走。

阁楼灯明,桌上是玄七从厨房端过来的夜宵,是一碗清甜的酒酿丸子,玄十九刚刚从一处人家偷学而成。自到华池关之后,怕人暗算,令仪所有的膳食便全都是玄十九负责。

疾书完信笺,令仪交给玄七,嘱咐她送往何处之后才走到桌边,先是揉了揉额头缓解了一些思虑过甚的疲惫,才执起白玉勺漫不经心的轻酌一口,自从下山之后,再精美的菜肴在她嘴里都变的有些食不知味,更何况,玄十九的厨艺实在只是平平而已。

白玉勺停在嘴边,令仪口中含着团子的动作突然停滞,过了半响,眼里神色莫测脑中思绪万千全都隐去,才慢慢的开始咀嚼,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玄七再回来的时候令仪已经将一碗圆子全都吃完,正小口小口的喝着温热的汤,汤中带着淡淡的酒味,并不醉人,令仪却觉得自己头有一些轻微的晕眩。

“玄七,十九做的这道夜宵你可尝过?”令仪抬头问道,属下眼中惊疑的眼神也自然被她纳入眼底。十九做的夜宵她从未吃完过,今日这样的情形是有些不常见。

玄七点了点头,昨夜她便已经试吃了。

“你觉得,味道如何?”

玄七有一些迟疑,只是尚能入口罢了,她有些疑惑自家殿下今晚的反常,但是看着碗中只剩些许的汤汁,木木的答道:“回殿下,十九近日的厨艺进步很大。”

虽未明说,但是令仪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十九的厨艺就算进步也不可能突然之间便做出美味珍馐,她沉默半响,才说道:“收下去吧,告诉十九,明日继续做这个吧。”

“是,殿下。”

转出门之后,玄七疑惑的看着自己手中端着的碗,轻嗅了一下,疑惑之色更重,这和昨日她试吃的味道并不一样,再一联想今日在城中令仪突然的异样,难道是……

明月空悬,无人解惑。

第二日的天气比前一天更为阴郁,好像是天公正在酝酿着一场空前的大雨,闷闷的天气人心浮躁,有人心急,有人焦虑。

令仪依旧带着玄七在空荡的长街上游走,冥思着军策计谋,咄咄的拐杖声将她从沉思中惊醒,原来是又走到了昨日的长街,老婆婆正一瘸一拐的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像是昨日摔倒的时候扭伤了脚。

令仪一时好奇,带着玄七慢慢的跟在身后,绕过无数街巷,最后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碧波冉冉的湖泊。

令仪微愣,在这城中也住了一月,竟从未发现这里还有一处湖。

湖旁的一株大树下聚集了一些人,神色都有一些萎靡之态,再仔细看,才看见居然是几个渔民带着打捞的鱼进城来买。

城中已经成为半座空城,菜市冷清,很多人坐地起价,肉食更贵,这几个渔民却是截然相反,打了鱼顺着水渠运到城中的湖泊来买,价钱更是比平日还低。

目光一扫,打算回身返回,却在看在一道深色人影的时候兀然停住,令仪目光如刺的看了过去。

天气阴沉,无雨,那树下其中的一个渔民竟然带着黑纱斗笠。

“玄七,回去告诉十九,今天的晚膳大家吃鱼。”令仪沉着眼眸头也不回的说道,移着步子缓慢的靠近人群。

而树下的人影随着令仪越来越靠近,慢慢的变得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更新……今天会双更……

☆、不识

  最后玄色的裙摆停在了摊位之前,周围的人看着令仪身上华贵的衣饰和玄七手中的长剑,都远远的避开。

令仪没有说话,目光沉沉的看着眼前僵住不动的男子,隔着厚厚的黑纱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却犹不放弃。

这时旁边的渔民擦了擦手,走到带着黑纱的人旁边,嘿嘿的笑道:“这位姑娘可是要买鱼?”

令仪不答,看着对面的人问道另外一句话,“朗朗白日,这位小哥为何将自己的容貌遮挡这般严实?”

“这是我弟弟,面相丑陋,不敢吓着了旁人。”

听了这话令仪皱了皱眉,转过头去正眼看着那渔民憨厚的脸,“既是你弟弟,为何要说他面丑?”

渔民呆了呆,看了身旁一直静默的人一眼,无话可说。

令仪转回目光,顿了顿,再度说道:“他为何不开口说话?我来买鱼,他总应该招呼我才对。”

“我弟弟是个哑子……”渔民开口道,忽而又重新挂上朴实的笑,“姑娘要什么鱼我来招呼姑娘也是一样的。”但是却在内心腹诽,今天怎么遇上了一尊大神。

令仪身后的玄七也有一些疑惑,殿下不是多话之人,今日怎么突然同一个不相干的人说了许多,她抬眉看了看带着黑纱的站的笔直的人,心里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猜测。

“他既是你弟弟,怎么能说他是个哑子?”令仪皱眉,虽然浑身的冰雪冷意,但是周围的人都能听出她口吻中的不高兴。

为何不高兴?

渔民哑然,不知道怎么应答,令仪这几句话有一些胡搅蛮缠。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动,即便令仪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旁边的渔民有些心焦,用胳膊撞了他的侧腰一下,他才浑身一颤,好像如梦初醒。

手足无措的从面前的大水盆抓起一条大肥鱼,递向令仪。渔民见此对着令仪解释,“这条鱼食今日所有的鱼中最肥美的鱼,姑娘看看,可还满意?”

令仪不答,渔民摸了摸鼻子,走到另一边招呼着来买鱼的人。

鱼儿不停的在黑纱人手中挣扎,鱼尾在水面上击出啪啪的水声,令仪垂目,瞳孔却猛然一缩。

抓着大鱼的手白皙无痕,在鱼的青鳞之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有些陌生。

令仪沉默半响,突然声带嘲讽的说道:“一个捕鱼人竟然有一双如此完美的手。”

闻言抓着鱼的手兀然一紧,鱼儿吃痛摇摆的更加猛烈。

“玄七,提鱼,今晚我想喝鱼汤。”

“是,殿下。”玄七低低的答道。

令仪头也不会转身走了,再也未看身后的人一眼。

玄七将银钱放在一旁的空案上,看着那双手飞快在鱼的某处插了一根长针,鱼便软下来不动,穿过绳子打好结,递给了了她。

回到府邸,令仪直直往书房而去,玄七顿了顿,往旁边的小径拐了过去,提着鱼打算送到厨房。

小径旁边的高树上跳下一个人影,一旋身抱住了玄七的胳膊,“七姐七姐你回来啦!”

即便相处多日,仍旧习惯不了玄十九这莫名的热情,玄七转着目光无波的看着身前的女子,将另一只手上的鱼递给她,“殿下今晚要喝鱼汤。”

玄十九眼睛一亮,双手接过,“这还是殿下第一次点名要我做东西!虽然没有做过鱼但是我会努力做的很美味!”

树上有两道人影飞快的纵走,剩下的两道正要跟着跑路,女孩子特有的脆脆的声音传到树上,“十七十八帮我试吃吧!”

只迟了一步,便生生的落入魔爪,十七十八相顾无言,默默的坐回原处。

鱼羹果然是熟悉的口味,但是今日的那双手……

令仪目光暗沉,一口一口的吃完碗中浓香的鱼羹。随侍在侧的玄七不知所想,但是眼中却浮起忧色,那人当真如此神出鬼没,竟然能在数十暗卫之下换了食物?

一夜未成眠,令仪查看着各处来的信笺,在明灯下长案上的大胤山河图不时的标注,筹谋着战争的转机和时间,眉头深锁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监国之初。

这场战争本不需要拖延这么长的时间,岭南军、东海、北营皆都是只守不攻按兵不动,然而小皇帝另有所想,他需要通过这一个多月的拖延让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全都现行,然后再一网打尽。令仪知道,除了报父仇之外,君令涧还想建立一个崭新的政权。

禄王迫不及待的谋反,以为君令涧刚刚脱离令仪的庇护,必定是软弱可欺,而君令涧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打算趁此机会完成君重锦未完成的夙愿,将政权集中,而不是遇事便受世家和藩王的影响,让各大世家每每因为自身的利益阴谋阳谋互相争夺,而不顾及百姓苍生的福祉。

所以令仪即便已经还政,但是君令涧于计谋上还稍显稚嫩,所以便隔着千里之遥通信筹谋。

大胤的黑夜暗沉如墨,四方在暗涌的云层下都有了悄然的变化,逃亡的百姓精疲力尽却不能成眠,他们睁大着眼仔细的听着细微的动静,他们不知道,翌日大胤的战局就会发生新的变化,被反军步步紧逼的军队城池都发起了反攻,生死大战真正开始。

这夜,东海汹涌的海浪上无数艘大船驶向了海岸,菩提寺不远的山脉中有人带着千骑精兵赶往玄武城,北营数名几大世家安插的将领莫名殒命,南疆王室再一次发生内乱,左右顾及无暇。

而在越地近海的死亡地带,身着铠甲的飒爽女将打开从飞鹰脚下取得的密信,展颜一笑,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十年。

夜晚的暗潮汹涌在晨曦渐明的时候全都归于平静。

令仪大约睡了几个时辰便清醒过来,她是被淅淅沥沥的打在屋瓦上的雨声吵醒,这一场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推窗远望,重重楼阁和偶尔伸展出来的树冠掩在雨帘之下,有些朦胧模糊。

片刻之后,府邸门外出现了两道打着油纸伞的人影,是着黑衣的令仪和玄七。

寂静的深巷无一行人,青石板的街道已经被雨水冲成了墨绿色,玄七跟着令仪重复着昨日的路径七万八绕到了湖泊旁边。

让玄七没想到的是那几个渔民来的竟然这样早,雨幕下能看清他们的蓑衣上有大股的雨水滴落,目光一转,看到昨日的黑纱人,大大的遮雨斗笠下,黑纱竟然还未除下。

令仪和玄七是侧身站在巷子,他们能看见外面的情形,但是那几个渔民却看不见他们。玄七心有疑惑,却不能直接询问,上位者的心意难测。她垂目看向两人身前的水洼,水中能够模糊的看见令仪的神色,是惯有的沉默冷然,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但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到这里来。

“殿下,十九已经备好了早膳。”玄七陪着令仪站了许久,才小声的提醒。

令仪点了点头,心中却微微苦涩,她从未想过有这样的一天,以前总是跟随她的人对她避而不见。

将手中的油纸伞换了一只手拿着,令仪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去买一条鱼,十九的鱼做的不错。”

玄七顿了一顿,看了看自家殿下的背影,默默的出了巷子过去买鱼。

做鱼做的不错的那个人绝对不是玄十九,十七十八忍耐的神情还鲜活的在脑海里。

双手利落的插上银针,穿过绳子,将鱼递给对面的女子,又低下头双手在大盆中摆弄,丝毫不关注对面的探询的视线。

直到轻微的脚步声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走远,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有些眷恋的看着墙后转身而走的人影。

昨日为他说话的渔民走了过来,哈哈的说道:“小兄弟,你要找你失散的妻子就去吧,今日人少,我们几个看着就好了。”

他口中的小兄弟略一迟疑,摇了摇头。

渔民不以为意,反而问道另外的事情,“昨日不小心撞到你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吧?”

继续摇了摇头。

令仪和玄七转过街头拐角,看见府门前正好有人翻身下马,是身着盔甲的林冬荣。

他牵着马站在原地,目视着令仪一步步的走进,才启唇微微笑道:“殿下,东海来信了。”

十五岁以前的林冬荣是狠戾少年,像一匹孤狼横冲直撞,后来玉剑门的五年修炼将他的戾气压了下去,外人都只道他变得内敛稳重,林太傅也以为自己的儿子如他所想变成了为人称道的清俊公子,他也好像真的是众人以为的那样。

现在他对着令仪露出的浅笑,能够打动任何一个贵族小姐的心,多少人盼他一笑,最后都失落而归。

显然令仪并为被他打动,只是轻轻颔首,说道:“进府再议。”

一行人鱼贯入府,街角有人抱着一颗心忐忑不安的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了~

☆、烟雨

  落雨深巷,青石街道上落满了零落的花瓣,黑色的靴子仓皇的踏过,就好像他此刻无措的心绪。

跑到刚才令仪站着的地方,方才停下,他看着身前的水洼,小心翼翼的蹲□子,将脸上的黑纱揭起。

左侧脸上显出了凌乱交错的疤痕,疤痕的颜色很深,在黑纱下看起来有些可怖。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水洼中模糊的影子又急急忙忙的垂下了黑纱,好像令仪就站在对面一样。

他想见令仪,却又不敢以现在的模样去见,他怕令仪会对他生厌。

回春的医术如其名,能令枯木再度逢春,他还未醒的时候就每日被剑王抱着去泡药浴,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都被褪的差不多了,唯独落下悬崖时被尖石和树枝划破的新伤,养起来很废时间,结疤之后又要耐心等待脱落,才能恢复如初。

但是他等不住了,当日悬崖上的情形每每想起来便会心痛如绞,而令仪那一句‘活下去’也让他辗转反侧。

关关是不是相信他?相信他的话为什么还会推他下悬崖?

他想亲口问一问,他心里藏了太多的疑惑,他恨不得把这些疑惑全部摊开给令仪看。

但是刚才看见的一幕却让他怯步。

那个男子丰神俊朗,眼中的爱意如此明显,完全不是他能够比较的。

关关……关关她会不会……会不会已经……

不会不会!他立刻在心里否定这个想法,关关会到这里来买鱼,证明心中还是有他,她一定是在等自己去见她,她已经认出了他。

可是这个样子……他摸了摸脸上的疤痕,黑纱下的薄唇紧抿。

不远处的墙头的上,玄十五抱着剑皱眉看着墙下的人怪异的举止,决定回去先告诉玄七再做定夺。

“平南王传信,东路韩军已经被隔绝在吴地一带,绝无回兵的可能。”

“嗯,但是韩军用兵在勇,王叔带着海外奇兵突然出现阻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定然料到了我们蛰伏已久是想要一举拿下越地,这样他们就成了没有归处的游兵。”

“不出所料,禄王和韩家会有两个选择,他们要么会一举攻向皇城,挟天子以令诸侯,要么是回兵相护,守住越地。”

令仪将手中的密信在一旁的火炉中烧掉,抬眉说道:“他们不会回兵。”

“如果回兵,拼死也就只护住了越地,而且自此越地也不会安宁。天下大乱,如今他们有的是机会夺下半壁江山,而世家也害怕陛下对政权的洗牌,沿途自有人会对韩军提供军资和庇护。”

长公主的聪慧敏捷林冬荣早有耳闻,这一月以来两人不时的商议军情也更让他加深对令仪的认识,以往只基于性情外貌生成的仰慕更加的深入骨血,他更加坚定了某种决心。

心动,身动。林冬荣拿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说道:“如今箭在弦上,先帝埋下的暗棋都已经用上了,殿下不用过于忧心,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何时发兵?”

君重锦的暗棋是指菩提寺不为人知的前骑精兵,平南王带到海外岛屿的大半东海军,隐匿在越地近海的一支奇兵。当年君重锦对这些都隐有所觉,却不能动作,只好在各地埋下暗棋,以备不时之需。

令仪轻颔首,“林将军以为?”

“信鹰比信鸽的速度快上半日,不出意外,华池关外的韩军下午才会收到传信,用兵之诡道,贵在神速和出其不意,殿下以为午时发兵如何?”

令仪在心内沉吟半响,突然微微一笑,道:“林将军为涧儿所倚重不无道理,午时再发兵恰到好处,其一,韩军不会料到坚守一月的大军突然主动攻击,其二,韩军主将刚刚收到东路韩军的消息,却来不及部署,自乱阵脚,可是如此?”

“正是。”

“既如此,林将军回营部署吧,本宫等你传回捷报。”

“是!”林冬荣低声回答。

将士即将出战,上位者相送是一种嘉荣,令仪一路将林冬荣送出府,两人边走边商议了一些部署细节。

牵过马,林冬荣翻身上马,动作潇洒,他回头看向站在屋檐下的令仪,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隔着雨雾有些虚幻,“殿下,等这场战争结束,微臣有一所求。”

一月相处两人已经有些熟悉,偶尔还会言笑晏晏的谈论,但是林冬荣今日突然言及有所求,本是逾矩的行为。

站在台阶上,隔着重重雨帘,令仪答道:“将军为国为民,来日战功显赫,陛下定然会论功行赏。”她忽略掉林冬荣暗含的语义,好像毫不知情的样子。

骊马在原地不停的踱步,林冬荣拉紧缰绳,神色冷峻好笑刚才突然的轻笑只是幻象,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令仪,才纵马在深巷中离去,奔向万军严阵的华池关。

令仪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府,过了一会儿又出了府门,玄七跟在身后,两人依然撑着青色的油纸伞。

令仪走的很慢,斜斜的雨丝从伞下打在了她的手背,丝丝的凉意沁入心脾,她却好像无知无觉,就这么慢慢的走着,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烟雨阁楼,人迹稀少,令仪玄色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孤寂。

十五岁之前她是备受宠爱的帝姬,她的性子洒脱随性,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快乐,没有人知道她羡慕朝阳羡慕自己五岁的小皇弟,她把所有想念自己母妃的时间都用在学习各种事物上,好像学的越多,就会越快乐。

监国之后那是最冰冷的一段时光,无处不在的刺杀,斗智斗勇的朝堂,人心叵测的深宫,步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友远嫁,侍婢身死,身中剧毒。有的时候她站在深宫高台上回望,甚至觉得她住了十多年的金碧辉煌的皇宫很是陌生,像是冰冷的囚笼。

再后来出宫,她终于完成了游历的夙愿,她真正见识到了触手可及的山水风情,但是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寂寞,她不知道何处才是她的归地,她急切的想要寻找心中埋藏的对于归属感的渴望。

临江是君重锦专门为她建的公主府,园林山水美轮美奂;远居高山的白家,长幼和谐;但是却都不能让她的心真正的落到实地。

如今大胤陷入战乱,她退居幕后筹谋算计,有的时候兀然抬头却感觉茫然,这万里河山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二十多年的皇室教养和责任突然发生了动摇,她甚至想甩手而去,想要冷眼旁观看着他们争夺。

但是不行,父皇有未了的肃清朝政的夙愿,君令涧是她的弟弟。

令仪有的时候甚至忘了,她只是一个公主,皇宫本该是她的依仗,她应该成亲,然后同每一个皇室公主一样,相夫教子富贵一生。

玄七一直跟在令仪身后一步之遥,看着自家殿下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巷,最后还是走到了城中的湖泊边,只是因为路径不同,到的是早晨的所到之处的对岸。

田田荷叶,在风雨中摇摆不停,令仪执着伞看着对岸,那道身形在雨幕中有些浅淡,但是她的目力还是能清楚的看见那人不停的动作。

心中得了片刻安然,令仪就这样凝视着对岸的人影。

插针的手兀然一顿,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黑纱人转过头,隔着烟雨看向对岸,黑色的人影青色的伞,是早晨印在他心上的影子。

脑中突然一空,手中的鱼滑入盆中,两人就这样定定的对视,虽然看不清各自的表情,但是令仪的眉眼却在他心中清晰的展现,纤细的眉,狭长的眼,不说话时冷然的神情,无一不是他心中所爱。

“咳咳……小哥,我的鱼……”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背后提醒,大概是夏雨突至带了的凉意,老人家着了凉时不时的咳嗽。

回头迅速的插针,穿线,将鱼递了过去,来不及收起老人家付的铜钱,又快速的回头。

但是对岸已经空空如也。

心中呆愣茫然,不相信刚才的是幻觉,黑纱下的眼睛眨了眨,才回身无精打采的捉了一条鱼。

五天前,靑句山上。

回春告诉山主,荆溪大概会在今日醒来,老人等不及,便早早的到他房中等候,却看见门扉半掩,一推而入,屋内空空荡荡,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没有半个人影。

老人惊诧四顾,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的踪迹。

一直照顾荆溪的剑王的儿子站在门外,简单的陈述,荆溪是半夜醒来,趁夜下山,他来不及叫醒众人一个人往山下追了过去,最后荆溪点了他的穴道把他扔在半山一个人走了。

少年的脸色还有些郁卒,心内腹诽,若不是大白一直守在他身边,山上的虫蚁鸟兽怎么说也会对他咬上两口。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我是更新的好作者~对了跟姑娘们商量个事情!星期一我就开学了课炒鸡多!只有每个周末狂屯稿才能维持更新!(把我爱断更的事情忘了吧我没有想到寒假事情那么多0-0)你们是选我周末码多少更多少呢还是把多码的放在存稿箱里均匀的更新?(因为有的时候有榜单任务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周末偷懒不码!)

☆、求救

  灯如明珠,满室生辉,令仪一个人坐在长案前心不在焉的翻看着手中的兵书。

她在等华池关传回军报。

虽然同君令涧平南王还有北营的云将军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是十拿九稳绝无偏差的样子,但是战争瞬息万变,总会生出其他令人想不到的枝节,所以不等到军报,令仪绝不可能在将士前线厮杀的时候入眠。

府中一道黑影飞快闪过,往燃着灯火的房间闪去,坐在房顶的玄十五起身正要追过去,被突然出现的玄七拦住,她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追。玄十五挑了挑眉,问道:“是他?”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玄十五抱着剑重新坐回去。

屋内突然陷入黑暗,烛火无风自灭。

令仪顿住,放下手中的书页,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出声。

这好像是一场暗中的较量,谁先出声便道出了谁心中藏不住的想念。

良久无声,令仪终于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轻声叫道:“荆溪?”

这一声叫好像打开了静默空间的钥匙,安静的房间内突然因为不再掩饰的呼吸声而鲜活了起来,身后突然有人紧紧的将她抱住,好像对待失而复得一件珍宝。

熟悉的感觉忽然而至,令仪突然有些心悸,她的手探向圈在身前的两只手,“荆溪?”

温热的呼吸喷在头顶,迟疑的声音响起:“关关……?”

“嗯?”令仪轻声答道,忽略自己小鹿乱撞的心跳,一边打算拉开他的手转过身去。

但是身后的人却抱的更紧,不让令仪有任何的动作,也不出声。

令仪挣脱不开,便作罢,她在黑暗中目视着前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笑意,只有她知道那是终于确认他是安然无恙后心里落下的沉石,“我以为你会一直不来找我。”

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头顶的声音闷闷的答道:“怎么会……”

这几日一直断断续续的落着雨,荆溪身上还带着湿意,他的胸膛紧紧的贴着令仪的后背,温热的体温和雨水的湿冷给两个人都带来诡异的矛盾的触感。令仪的手已经被荆溪的大掌握在手中,这一个让人心安的拥抱姿势。

不得不说荆溪灭掉烛火的行为很明智,在黑暗中重逢这让两人少了很多需要磨合的时间,现在荆溪紧紧的拥抱和令仪的依靠就好像两人从未分开一样。

最终依然是令仪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她的手在荆溪的大掌中翻转了一下,掌心相贴,轻声的问道:“荆溪,你怪不怪我?”

她这句话是在问推他下悬崖的事情。荆溪的手一紧,那日的锥心之痛和彻骨的绝望好像重现于身,但是荆溪虽然少言沉默,却并不傻,他知道那是令仪为了在白家众人面前保全他,那样的情形,别无他法。

“不怪……关关……我不怪你……”他怎么舍得怪她,又怎么会怪她,即便令仪是真心想要将他推下悬崖,真的不想让他活着,只怕他也会心甘情愿的赴死。只因为这个女子是他心中唯一的信仰。

白日那一幕又出现在了眼前,马上的那个人让他感觉到了威胁,他又些不安,将令仪转过身来抱在怀里,手颤抖的在黑暗中摸上朝思暮想的脸颊,颤声的问:“关关……你……你在不在意我……你心里有没有我……”

令仪抓下他的手,“我不在意你会猜到你出现在我周围?我不在意你会每日过来看你?”

荆溪呐呐道:“我……”

“你什么你?”令仪重了口吻,来了数日却一直避而不见让她心生不悦,屋檐下的宫灯透了进来,隐隐约约能看见男子脸上的黑纱,目光一黯,“为什么要带着这个,是怕我认出你来?你在躲我?”

“没有……”

令仪冷哼一声,探手想要将将他脸上的黑纱取下,却被荆溪一下捉住了手,他紧张的说道:“不要!”

这还是令仪第一次听见荆溪短促有力的说话,愣了一愣,随即回神,冷然道:“为何不要?”

“我……我……”不知道如何开口,那个人如此优秀,丰神俊朗,他没有一处能和他相比,如果让令仪看见了现在这副吓人的样子,她会不会讨厌他。

数日以来令仪惯常发号施令的习惯恢复了一些,荆溪的吞吞吐吐让她不喜,两人既然已经表明心迹,他现在这样很让她不开心,挣脱双手,取下他带着的黑纱,冷声道:“你什么?我取下来不是好好的吗?”

随着黑纱的被拿下,荆溪猛然闭眼,虽然知道黑暗中令仪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还是一阵心跳一阵紧张,最后抱着突如其来的决心,带着令仪的手探向他脸上可怖的疤痕。

令仪的指尖寒凉,在他的脸上摩挲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你是因为这样才不愿意见我?”

“嗯……”

沉默片刻又问,“是因为我把你推下山才有的吗?”

“不……不是!”荆溪急忙否定,他不想让令仪多想。

令仪不语,手依然在荆溪的脸上摩挲着,过了一会儿才低声的喃喃道:“傻子……”话音未落,就在黑暗中凑近了荆溪的脸颊,亲吻上了荆溪的嘴唇。

女子突然的靠近亲吻让荆溪脑中轰然一响,粗粝的嗓音结结巴巴道:“关……关关……”

“嗯?”令仪已经若无其事的重新远离,能够听见清浅的笑意。

荆溪甚至能相像出女子唇角的浅浅笑纹,他双手搂紧令仪的腰身,让两人贴近,“我现在很丑……”

“嗯。”

“但是会好的……”

“嗯。”

女子的每一个‘嗯’字都好像在他的心尖上打转,再也忍不住,荆溪急切的低下头去,吻住了令仪的唇。

这一记亲吻热烈缠绵,述说着分别之后的思念和心里不安的惶然,荆溪舍不得放开,直到怀中的人被他夺尽了呼吸,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令仪靠在男子的怀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又是静默,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语言,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就会觉得安心。

一天的为军情担忧在荆溪的出现后放松了心防,长久的静默也带来了一些困意,她对着荆溪道:“我小睡一会儿,你先不要走。”

“嗯……”

一月以来不能安眠的令仪很快安然入眠,荆溪将她抱到床上,坐在床沿边一直静静的守着她,直到天快明时才悄悄离去。

转过重重深巷,到了城外通往城内的道路,荆溪站定等候那几个渔民。

天边一线微明,前几日这个时候渔民已经到达,但是今日却还不见踪影,荆溪生疑,心中猜测他们是不是走的其他道路已经到了城内,转身就往来路回返。

深巷安静,透着一些诡异神秘,有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路过一座大宅的时候朱门悄然打开,有人跪在里面,低声道:“少宫主。”

荆溪脚步一顿,身形一凝,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人影闪到巷中,依然半跪在地,声带恳求:“少宫主!”

看见前面渐行渐远的人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跪在地上的人急急的说道:“少宫主,鬼宫覆灭,我带着教众一路南逃,但是白家的人和唐门的人太厉害,许多教众为了给宫中的妇孺留下活命的机会,都已经折损,少宫主,求你救我们!”

这句话说完,朱门内接连走出来许多鬼宫的教众,有老有少,但是青年才俊明显已经少了大半,他们全都跪在地上,齐声的叫着:“少宫主!”

鬼宫从来没有人在意过这位经常神隐的少宫主,如果不是此番带着众人逃亡的四月在这个城镇上发现他的踪迹,想要求援,他们也会以为这位经常被宫主折磨的少宫主已经命陨在了外面。

但是荆溪的武功莫测他们却全都是见识过的,南陌死时,他亲手杀了鬼宫的第一杀手便可见一斑,虽然现在求他施以援手很是说不过去,但是一路上已经惨死了太多人了,再这样下去,鬼宫只怕就这样覆灭。

荆溪依然不为所动,直直的往前走着,四月抓紧机会大声道:“少宫主!若你不救,鬼宫便再无活路!请你留步!”他的嗓子已经嘶哑,连日的赶路有些狼狈。

见荆溪还是不停,他挥手对着身后的众人下令,“你们听着,少宫主往前走一步,你们昔日对少宫主不尊的人便自裁一个!”

有一个青年跪着挪到前面来,扬声说道:“少宫主!鬼宫如今只剩下老弱,你救了他们,就是他们大恩人,绝对不会再有人对你不尊!”说完便扬剑噗的一声刺进心脏,倒地不起。

荆溪的脚步略一停顿,继续往前走,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尊重。

又走出一个青年,他说道:“少宫主,昔日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伙同其他人往石室中放毒物,请少宫主原谅!”说完也是一剑,直刺心窝,瞬间便没了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再放一章~你们不说的话我就自便好了【叹气】跟你们分享一句台词!今天看电视的时候一个男人说:“你跟我睡了,就是我的女人,我不准别人欺负你!”是不是很萌啊啊啊!完全激发了我写台言的心啊!

☆、离散

  荆溪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看向旁边大院中伸出花枝的花树,因为风雨的肆虐,花瓣已经凋零。

那段在石室中的岁月黯淡无光,刚才死去的青年说的那件事他差不多都快忘记了,但是现在经他提醒,又清晰的想了起来。

那时是八岁还是九岁?在睡梦中被窒息感压迫着醒来,恍然惊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紧紧的缠着他,伸手去摸,滑滑的,腻腻的,冰凉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那时他的嗓子已经毁了,叫不出声,心中虽然害怕,但是经过第一杀手的几年□已经不是手软之人。

他能感觉到蛇头正冷冷的看着他,只要他一动作就会扑面咬过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在触到手中的硬物时心里便有了想法,那是南陌昨日偷偷递给他的从集市上买的拨浪鼓。

右手如闪电一般打向左侧的蛇头,左手飞快拿起挂在头顶的短剑,一剑砍下,有冰冷的液体在黑暗中溅在他的脸上,而一直缠在他脖颈上的东西松软的掉了下去。

心如雷跳,他避开死蛇,全身疲软的靠在石墙上大声的喘着气,想要叫人,嗓子却撕裂一般的疼痛。

因为他的放松心防,却忽略了其他的危险,握剑的手指尖一痛,酥麻之后随之而来的僵硬感席卷全身,靠着石墙再也不能动,连心跳都变的极其缓慢,只能呆呆的看着石门上的那一方小孔逐渐的透进白日的光来。

荆溪想要冷笑一声,但是他从来没有做出过那样的动作,所以只是在原地站了一瞬,就继续往前走,不顾身后鬼宫众人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啪啪的全部熄灭。

四月极不甘心,他带着鬼宫众人东藏西躲已经半月有余,如今怎么会放荆溪轻易的走了。他往前跪行两步,声音扬高:“少宫主!请你看在南陌的面上!”

听见南陌这个名字,荆溪重新停下步子,半转过了身子。

见南陌有用,四月心中一喜,他指着身后的几人说道:“少宫主!少宫主!南陌一直对你忠心耿耿!这是他的母亲和小妹!你忍心他在世上的亲人就这样在颠沛流离中身亡吗!”

荆溪的目光随之移到人群中去,一个大约只有十岁的小女孩紧紧的依偎在一个妇人身边,那妇人大概只是鬼宫中的侍女,看起来柔柔弱弱。

南陌既已身死,四月威胁的话本来作用不大,但是他还再世的亲人的确触动了他,想了想,哑声问道:“那她呢……她是宫主……总该护住你们才是……”

鬼宫从未有人听过荆溪说话,如今突然听见这粗粝沙哑好似地狱阎罗的嗓音都让他们心中一紧,有人偷偷抬头看了过去,但是荆溪面上蒙着面纱什么也看不见。

四月一愣,低头沉声说道:“宫主留在鬼宫不走,最后放火烧了鬼宫,我带着教众从密道逃了出来。”

烧了吗?烧了也好,荆溪接着说:“追杀的人在哪儿……我去拖延一天……一天的时间够你们逃走……”

唐门的人和白家那两个子弟阴魂不散,怎么会轻易被他拖住,何况还有早前被鬼宫欺凌过的门派也正四面八方追杀着他们,四月看着荆溪无动于衷绝不会跟他们走的身形,咬了咬牙,扔出了他手中最后一道王牌:“少宫主!碧雪箫在我手上。”

碧雪萧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荆溪心中平地炸起,双眼如刺的穿过黑纱看向四月,他没有忘记他身上的无魂之毒,以前刺杀令仪和白家刺杀白族长都是因为碧雪萧勾起了无魂毒所以被人操控。

感受到了荆溪身上传过来的压迫气息,四月俯下了身子,“少宫主,四月实在别无他法,鬼宫今年来已经不再参与江湖事,很多教众都是被无辜牵连,至于碧雪萧,少宫主护送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四月会当着少宫主的面将碧雪萧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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