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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生生花里 当前章节:148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3:26

韩太医再叹了一声气,挥了挥袖子,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箱,取出用麻布包裹的银针,“银针刺穴能稳住一时,想必太医院的其他同仁也快到了吧,这次公主的病情非同小可,用药需慎之又慎!”

青萝宫数日以来都笼罩在愁云惨淡的乌云之下,原因无它,长公主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来往的宫婢内侍都惦着脚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廊外挂着的鹦鹉翠鸟也被人移走,好像所有非长公主令仪醒来的声响都会拨断众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长公主病情反复,身上的毒依然没有完全拔出,不停的有宫女拿着太医新改的药房步出殿外直奔药房,一会儿又有内侍端着药碗快步的进入殿中。小皇帝在前朝处理政事也频频走神,朝中诸臣也变得小心翼翼。

此间情况一直延续了足有半月,长公主苏醒,笼罩在皇宫上的乌云才缓缓散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喜欢这篇文,越往后写越是不安。

☆、将军心事谁人知

  令仪侧卧在马车内的软榻上,凤眼轻瞌,莹白的脸上未施粉黛,可以看见眼圈下有淡淡的青色,乌黑柔软的发丝乖顺的覆在枕边。

疏雨动作轻柔的掖了掖盖在令仪身上的金缕薄被,又回身摆弄香炉,燃起了太医院特意为长公主研制的安和香。

此时天色未明,皇城街道冷清安静,只闻马蹄的哒哒声和车轮的碾动声,坐在外面的车夫望着近在眼前的城门,甩了甩手中的马鞭,“吁”的一声停住了马车。

城门还未开启,已经有人在城楼下等候,没有人注意这俩简朴的马车。

车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公主低调出行的决定真是睿智无双,不然依着礼部的规矩,满朝文武十八相送,只怕天黑了也才能堪堪到这城门口,还要被皇城百姓当猴儿的围观追逐。

“可是明若大人?”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被唤成明若的车夫转头看着缓步靠近马车的年轻人,来人乌发紧束,一身玄衣劲装,行走之间似未出鞘的宝剑,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微微发白的天光里显出几分坚毅。

明若斜睇着他,一语不发,手中的马鞭悄悄的握紧。马车内的疏雨也侧耳凝神。

来人低声言道:“在下林冬荣,陛下命我前来护卫长公主。”说罢自腰间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伪装成车夫的大内侍卫明若。

明若接过玉牌在手中把玩,心思却似陀螺一般转的飞快。

公主有他这个大内侍卫首领明着护送,有疏雨贴身保护,还有若干暗卫如影随形的跟着,陛下竟然还派了人来护卫,而且来人是身居重职不能擅离值守的中尉将,最最最让人咋舌的是这个林冬荣可是如今皇城炙手可热的世家公子,如今林家正逢圣宠,林冬荣又是下一任林家家主,而且自身还身居高位,相貌俊朗,年方二五,未有婚配。

嗯…明若眯了眯眼,嘴角挂上灿烂的笑容,他好像明白陛下的小心思了,从头到尾的将站在马车旁的林冬荣看了几个来回,明若满意的点头,“那就有劳林将军了。”又将玉牌递还给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门扇,“公主此刻不便打扰,此事稍后再禀报公主。”

林冬荣忽略这个大内侍卫诡异的视线,轻一颔首,目光也转向马车,他低声道:“在下先去将马匹牵过来。”

他转身往街角走去,在背过明若的时候眼神兀然变的柔软,嘴角也扬起了轻柔的弧度,那一丝轻笑在料峭的春寒里有一些单薄。

林冬荣将马匹牵过来的时候,城门已经缓缓开启,士兵推着厚重的朱红大门向两边掩去,被阻挡在城墙外的冷风涌了进来,等候在城门口的百姓都缩了缩脖子,然后拿起各自的东西纷纷出城。

高束的乌发在冷风的吹拂下有些凌乱,他一手执着马缰,另一只手轻抚被风吹乱的马鬃,翻身利落的上马,站在马车的左侧。

明若示意林冬荣跟在后面,然后一扬马鞭,马车缓缓朝城外驶去,离这巍峨的皇城越来越远。

流水淙淙,水花轻溅,划出无数细碎的银白色的光华,河岸两边是青山隐隐,芳草密林。官道便顺着河流一直延往下游。

马车在官道上慢悠悠的行驶,跟在马车后面的林冬荣沉默内敛,在看不见的山林里,无数黑影暗伏急行。

“淅淅。”

旁边高大的树冠里传出细微的声响,好像是山间小兽攀爬树枝发出的声音。林冬荣眉目一肃,驱着马不着痕迹的靠近马车,坐在马车前的明若也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几条人影如魅影从树冠闪出,身形飘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马车袭去。明若手中的鞭子如金蛇看准猎物迅速的将魅影缠住,林冬荣背上的古剑电光火石瞬间拔出。

打斗之声一起,马车内原本熟睡的女子警醒的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她睁开眼,拥着薄被坐了起来,三千长发随之覆在纤细的背上。因为是刚刚醒来,眼中还有惺忪的睡意,水雾缭绕,她闭上眼,捏了捏额角。

跪坐在矮几旁的疏雨连忙起身扶着她,“殿下。”

“怎么回事?”女子揉着眉心,声音低哑的开口问道。

疏雨动作迅速的从马车内阁取出一件狐裘披风围在女子身上,一边系着颈前的锦带一边回答:“哼!估计是哪家的小贼闻风而动了吧!一会儿看明若和林将军不将他们全打趴下!”

话没说完,又转身从矮几上取出一个青瓷杯,将一直温在暖炉上的热茶倒了一杯递给女子:“殿下先喝些热水,你的身体可不能受寒。”

令仪接过水杯,浅酌了一口,又抬眼疑惑的看向疏雨,“林将军?哪个林将军?”

“就是上次来文渊阁的那个林将军啊!”

“哦,”令仪点点头,“他怎么在这儿?”

“说是陛下遣他来护卫公主。”疏雨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把她的‘陛下恐怕有意林将军做长公主驸马’的猜测说出来。

车内暖意融融,两人的神情并没有一分紧张。车外的情形也呈一边倒的局势。

车厢外,明若手中的鞭子灵活缠住一个袭向车厢的黑衣人的脚踝,猛然发力,将缠住的黑衣人撞向一旁长满青苔的巨石,那人后背遭到如此重击,手中无力一松,长剑汀的一声掉落,还没有任何动作,脚上缠着的鞭子突然悄然划走,然而下一刻他惊恐的睁大了双眼,那鞭子像蛇尾一样直刺如咽喉,没发出任何声响,黑衣人的手猛地扣入泥土,又猛地一松,就这样死去。

明若不屑的收回鞭子,稳坐在车辕处不动如山,暗想前面清路的暗卫为何将如此小猫小狗一样的刺客没有清理掉。

而林冬荣那边,三道黑影与之缠斗,所用招式狠辣诡异,他们手中握着的长剑泛着盈盈蓝光,可见是淬了毒药。

林冬荣眸子暗沉,手中的古剑舞出伶俐的剑花,剑气似冰淬雪的割在刺客身上。其中一人见林冬荣久攻不下,身形鬼魅一旋,转到马车后面。

林冬荣眼风一扫,青锋剑迅速的砍断面前两人的长剑,借力一挑,断剑的剑尖携着冷风噗的钉入刺客的后背。那刺客手执大刀砍向马车的动作还未落下,胸口传来一阵刺痛,他疑惑的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露出穿透的剑尖,上面滴着乌黑的血。

剩下的两名刺客眼见同伴身死,两名护卫向铁墙一般挡住了他们的攻势,对望一眼,语速急促的说了声‘走’,回身急速的向密林隐去,带动一路草木风舞。

林冬荣快速的回剑入鞘,执起随马携带的重弓,从箭袋中摸出两支羽箭,右手拉弓射出。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明若眯着眼,目光追随闪电般急射而出的羽箭,看它没入林中,顷刻传来‘噗’‘噗’的两声闷响。

嗯…听说这林家公子师从玉剑峰,剑术不凡,果真是如传言一般武艺高强啊,陛下真是好心思,这样公主以后的安危又多了一层保障了。

明若笑眯眯的磨砂着下巴,对着马上的青年夸赞道:“将军好功夫。”

林冬荣面容有些冷硬,对明若依然诡异的目光有些莫名,他微微颔首,“承蒙明统领夸奖。”然后驱马靠近马车,低声询问:“殿下可受到惊吓?微臣护卫不力,惊扰了殿下。”

车厢内一片寂静,令仪白皙的双手捧着温热的青瓷杯,她转头对着车外淡淡的回道:“本宫无碍。”

长公主自监国后,性子变的冷淡。明若瞅了一眼林冬荣沉默的侧脸,假意的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始发新叶的森林,又看了看碧水粼粼的河面,又看了看自己执着马鞭的手,终于等来据说性子和长公主一样冷淡的林将军的声音。

“无碍就好。”

这一句话说完,又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冰山融化致使河水突然上涨,叮叮咚咚的流水声在山林里悦耳的回荡;东风吹拂,刚发出新叶的枝丫在风中摇摆出哗哗哗的声响。俊朗的青年坐在马上,背脊挺的笔直,薄唇沉默的闭合,拽着马缰的手握的死紧,好像在用力克制什么。

一道清灵的女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明统领,启程吧,傍晚时分要赶到碧山行宫。”

明若马上正经危坐,他执起马缰扬起马鞭,高声对马车里的人说道:“疏雨丫头你把殿下照看好,我们出发!”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小皇帝随意的坐在龙椅之上,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手中的密报,一边对跪在下方的黑影说话。

“玄一真是越来越懂朕的心思了啊。”

久辰低头沉默,心中一紧,越懂君心的人死的越早,小一你要保重…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让朕这么开心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他故意放了几个不入流的刺客去接近皇姐。”

久辰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不过依然面沉如水不动如山,小一你不想活了吗,让刺客接近殿下…

“哈哈!你说他竟然能够猜到朕想指林爱卿为驸马,故意给个机会让林卿英雄救美。”

…陛下你确定不入流的刺客能达到英雄救美的效果?!

小皇帝看着久辰闪出乾清宫的背影,露齿一笑。唔,皇姐选的这个暗卫首领真是有趣!

湖水波光潋滟,湖心岛上亭阁连绵,岛顶之上的庄严大殿之内,一道紫色的身影立在窗格边,她的手往空中一抛,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远去,很快在阴霾的天空化成一个黑点。

她回过头来,狭长的丹凤眼里厉色一闪而过,君重锦,你黄泉之下可还安宁?

君,乃国姓。重锦,先帝名讳。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补全啦!!!

☆、碧山遇袭

马车缓缓停在山脚,阿善和拂云带着两队碧山行宫的宫人等候在山门,有人禁不住好奇偷偷的抬头窥着马车,长公主近年来以政事卓著名动天下,但在未监国前,长公主的容貌也名噪一时。

明若恭敬的打开车门退到一旁,从车内先跳出青衣的疏雨,旁边碧山行宫的内侍麻利的在下车处放了一个矮凳,接着是令仪探出身子。

冰为肌玉为骨,羞煞梨花三千落。偷看的宫人词穷的只能想到这句戏本子上的唱词,她兴奋的再度偷偷抬眼,看见那名清秀的青衣宫女扶着满身风华的长公主缓步下了马车。

令仪刚一站定,四周的人纷纷拜倒,“公主千岁千千岁。”

碧山行宫六年来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还是天下为之称道的长公主,行宫的宫人自然有些兴奋,令仪听着整齐划一的声音一愣,抬手声音低沉,“平身罢。”

“谢公主。”

此时已是傍晚,清冽的空气中浮着冷幽的花香,令仪抬首四望,漫山粉樱映入眼帘,她记起了第一次来碧山时候的情形。

才七岁的令仪偷偷的将车窗推开小缝,看见粉色的美景便迷了眼,兴奋的大叫:“父皇父皇!这儿好美!”

卧在榻上的华服男子闭着眼,伸手将趴在窗边的小人儿抓下来,醇厚的嗓音响起:“关关,注意公主的仪态!”

小令仪被按在软榻一侧,不安分的扭动,糯糯的嗓音不满的道:“父皇也没有一国之君的仪态啊!”

“殿下,上山吧,行宫内已备下晚膳。”阿善走过来扶住令仪,轻声的唤醒出神的的她。

令仪点点头,“可有安排明若和林将军的住处?”

“安排好了。”

令仪点头,一行人拾级而上,青石阶上是零落的花瓣,两旁是如云雾盛开的花树。林冬荣紧紧跟在令仪身后,负着的长剑的身影在这炫丽的环境中似孤竹出尘。

拂云和明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拂云神秘兮兮的拉住明若,“明统领…”

明若看看自己的袖子,又看看伶俐的少女,扬扬眉示意她有话就说。

拂云看看前面的林冬荣,对着明若勾勾下巴挤眉弄眼,意思是这人谁啊为什么跟着我家公主。

明若看着拂云小巧精致的下巴,按捺住想要挠一挠的冲动,故意不明白她的含义,笑眯眯的问“怎么?小丫头被美色所惑?”

拂云翻了个白眼,垫脚凑在明若耳边叽叽咕咕。

明若故意恍然大悟一般也凑在拂云耳边叽叽咕咕。

说完拂云眼中晶灿灿的望着林冬荣的背影,啊啊啊!!!未来的驸马爷!!!

而前面的林冬荣背影突然僵了一僵,他自幼习武,耳力非同一般,护卫令仪之后更是谨慎小心,拂云和明若偷偷说的那一番话他是一字未落的全都听见了。

走在最前面的令仪,步伐也好像是不经意的顿了一顿。

碧山行宫位于碧山山腰,风格古雅,楼阁连绵一片,樱花树海围绕,树下又修建的有流水小渠,观景亭阁,缦回走廊。

令仪坐在观景亭中,前面的长案上温着一壶果酒,旁边是精美的菜肴,另外还有一碗药膳,药膳是阿善拿着韩太医开出的药方熬制的,所以没有扑面而来的苦味。

令仪端着这碗药膳松了一口气,正要送到嘴边,突然想起一件事,她问站在一旁的阿善,“明若和林将军的住处膳食可安排好了?”

“好了,林将军住在主殿左侧的倚风楼,明统领住在右侧的听雨楼,拂云正在安排两位大人的晚膳。”

“嗯,你一会儿派人告知两位大人,就说今日车马劳顿,明日午时在观景阁设宴,让他们今晚好生休息。”

“是。”阿善行了一礼退到走廊上,她向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宫女招手,小宫女小脸通红的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的问道:“阿善姐姐,有何吩咐?”

阿善将令仪的一番话复述了一遍,嘱咐小宫女去通知林冬荣和明若。

小宫女点点头,飞快的跑走。碧山行宫历年来处于无主状态,宫人大多不比宫中的严肃谨慎,长公主的事迹在大胤流传,小宫女心生崇拜之情,现在长公主近在眼前,还吩咐她做事,一想到这里,她更高兴。

浑然没有发现小渠旁的樱花树枝晃动,花瓣落了几许在流水上远远飘走。

阿善回到令仪身边,微笑着说:“殿下,那丫头很敬慕你呢。”

令仪疑惑,“哦?敬慕什么?”

“殿下这几年监国,肃朝堂,清吏治,早就美名远扬了,和云茗将军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何能和云茗将军比,她是开国名将,本宫么,也无甚作为,不过是将父皇传下来的江山稳住,将它好好的交到涧儿手里罢了。”令仪摇摇头,不赞同阿善的赞美。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殿下的政绩天下有目共睹。”疏雨一直忙着将桌上的菜肴验毒,此时收了银针,也加入阿善的阵营。

令仪被她们两义正言辞的模样逗笑,又转颜细说:“朝中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美名也不乏夸大其词,不过是为了让天下百姓信任与我,如若本宫是一个软弱无能的公主,如何监国?恐怕会烽烟四起也不足为怪。”

疏雨还要再说,阿善拉住她,对令仪道:“殿下还是先用药膳吧。”殿下向来自谦,况且现在已是今上当政,她不豫别人提她当年事迹,只怕今上心生嫌隙。

令仪垮了跨嘴角,“阿善,美景当前,就放过本宫一次吧。”

“殿下既然不想喝了药膳,那今夜风寒,虽然亭内设了屏障升了暖炉,到底还是有寒气侵入,殿下该早日回去休息。”阿善敛眉。

令仪捏捏额角,“本宫这就喝了它!”

阿善抿嘴笑了,她退到一边,“奴婢为殿下拂琴吧,殿下想听什么?”

“夜静花幽,不如就前代乐夫人的子夜罢。”

阿善点头,手指轻勾,清越的琴声响起,琴曲安静委婉。令仪皱着眉头视死如归的将药膳极快的吃掉,疏雨又服侍她吃其他的菜肴。

阿善见令仪吃下药膳,勾了勾嘴角,手指下的琴声更加委婉绵长。

倚风楼上,拂云敲开林冬荣的房门。

“将军,晚膳已经摆好,请将军移步楼下。”未来驸马!

“嗯,多谢姑娘。”

“公主刚才遣人交待,明日午时设宴,将军今晚好好休息。”未来驸马声音真好听!

“…嗯,知道了。”听见公主两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那,奴婢先行告退。”未来驸马好冷…

“嗯。”

拂云行了礼,转过身退下的时候眼神飘向观景阁的方向,小小声的嘀咕,“不知道殿下从观景阁回来了没有。”嘀咕完就脚步轻巧的飘下了楼,嘴角越翘越高,仿佛已经看见了花前月下郎才女貌的情形。

观景阁内,令仪已经用完膳,侧卧在一张美人榻上,阁中四方层层屏障围护,暖炉也散发着适宜的温度,阁外的樱花在廊下的宫灯晕染下美好静谧。

阿善停下弹奏,起身渐渐靠近令仪,藕色裙装的身影印在屏障上拉长,手掌正要探近令仪,亭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阿善姐姐。”拂云轻快的叫着,走进阁内。阿善直起身来,皱了皱眉头,“殿下睡着了,小声点儿。”

“睡着了?疏雨姐姐呢?得把殿下叫醒回殿中就寝才行,不然受寒了怎么办?”

“疏雨下去用饭了,我不忍心将殿下唤醒,刚才殿下饮了一些果酒,大概是醉了。”

“哦哦。”拂云四处张望,突然看见什么,脚步轻巧的跑了出去,到一颗樱花树下,“林将军怎么在此?”

阿善抬眼望过去,才发现树下站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林冬荣,她有些讶异,他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没有发现,想罢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林冬荣沉默半响,才缓缓说道:“…在下受皇命护卫公主安危。”

想看公主就直说嘛!

拂云嘴角弯弯,笑眯眯的继续说道:“殿下在阁中睡着了,夜凉容易受寒,能否劳烦将军送殿下送回去?”

林冬荣面容微动,心似琴弦被人拨动,他觉得自己答应的声音有些干涩,“…好。”

听见林冬荣应下,拂云又转身轻快的将他引进亭内,阿善垂眉退到一边。

榻上沉睡的容颜安静,暖炉飘散的白烟像似把她隔在云端,林冬荣握了握拳,发现手心全是冷汗,他上前几步,手轻触到了令仪冰凉的头发,正要俯身将她抱起,阁外的樱花树突然剧烈的摇晃了几下。

林冬荣目光一凝,迅速的将令仪护在怀中,软玉在怀暗香浮动,林冬荣却没有旋旎心思,他目光冷然的看着亭外。

拂云阿善被他突然的动作吓的一愣,茫然的看向阁外,除了看见骤然飘落的花瓣,只觉得眼前有幻影一闪,直奔林冬荣而去。

林冬荣紧紧的护住令仪,单手旋出背上的古剑,幻影往右一偏躲过古剑,直接袭向林冬荣。而此时樱花树纷纷动乱,从树上闪出潜藏的黑衣人,全都似幻影往阁内飘来,皇家暗卫从暗处隐现,兵器相击的声音四起。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令仪在林冬荣怀中依然沉睡,拂云有些惊惶的站在原地,阿善看见和林冬荣的对招的黑衣人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阁外火速赶过来的疏雨和明若也拼尽全力的想要进入阁内。

林冬荣和皇家暗卫心中都是一沉,这次的刺客非同凡响,长公主在如此吵闹之下竟然未醒,而刺客的武功诡异,久攻不下。

林冬荣单手对敌有些吃力,但是因为暗卫的阻拦,阁中只有这一个刺客只需专心对敌。刺客身手诡异,所有的招式都直往他身上刺去,似乎有意避开他怀里的令仪。

然而突变又起,拂云觉得不可思议,她惊惧的睁大双眼,低哑的惊呼出声,她看见阿善突然步伐诡异的从背后袭击林冬荣,林冬荣手上的招式凝滞,长公主被人劫走,疏雨和明若焦急的声音传来。

“殿下!”“殿下!”

疏雨一急,手中的长剑发狠的将拦在对面的黑衣人砍翻,明若的紫乌金鞭狠戾的穿透黑衣人的咽喉。暗卫玄七玄九火速往劫走长公主的刺客追去,林冬荣咬着牙拔出背上的银刀,执起古剑身影一闪也往那个方向追赶。

“汀!”长剑轻吟,疏雨抛出手中的剑将欲逃逸的宫女钉在墙上,轻灵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森然。

“你不是阿善!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抓了个虫~

☆、前尘无旧事

  长剑穿过肩膀,一动便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藕色的衣裙很快沁出鲜血,阿善侧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发出低哑的笑声。

“呵呵…”

入耳竟是男子的声音,疏雨大惊。

扮作阿善的男子看向疏雨,眸子变的有些诡异幽深,“我是谁你不必知道,不过我知道你是谁。”

右手探向左肩,按在伤口处,说出的话更是让疏雨惊讶,“唐门四小姐,今日这一剑鄙人记下了。”说完手一挥,徒手将长剑拔出划破身旁一侧的锦帐,身似幻影的逃逸。

疏雨紧跟着追了出去,身影没入在月色下花开灿烂的樱树林里。

粉樱弥漫,黑色的人影抱着怀中的女子在林中飞跃,月华皎洁,他渐渐的消失在夜色里。

林冬荣忍着背后钻心之痛,提气继续追赶,身姿如北回之燕在树尖轻点,然而眼前一阵眩晕,失足掉在地上。

刀上有毒!他咬牙想站起来,然而意识却在渐渐流失,握着剑的手有些僵硬,目光有些模糊,樱花在月光的晕染下成一片粉雾,似乎幻化成了女子的侧影。

“咝”

林冬荣重新清醒过来,他使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刺了自己一刀,以剑拄地,半跪在地上想要起来,手臂上被他自己刺伤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上。

有人影从上飞跃而过,声音远远传来:“殿下交给我们了,林将军先行疗伤!”

乾清宫内,御案前,穿着明黄袍子的少年冰冷的看着跪在下方的人影,手中的玉圭因为承受不了怒气被捏断成几块。

“你说,皇姐被人劫持?”

“是。”

“你们还没有找到刺客?”

“…是。”

殿内一片冷寂,明若不敢抬头,护卫不力,如今长公主被人劫走,是大罪,君王之怒他承受不起。

有人不知道从哪儿闪进来,明若没有感觉声息身边便多了一人,那人开口:“陛下,玄七玄九传回信来,他们…”

“说!”

“他们跟丢了!”久辰生硬的吐出这几个字。

“呵。”上面的人冷笑,明若和久辰的心中一紧,像鼓槌敲在平静的湖面。

“可能看出这次是谁派出的刺客?”

明若心思急转,想到昨晚的刺杀,显然是预谋很久,碧山行宫中藏匿那么多的刺客竟然毫无所觉,还有那个伪装成阿善的刺客,竟然能将一个常年在深宫的模仿的入木三分,还是阿善本来就…他不敢再想,如果真是那样,如此费尽心机的在皇室暗藏十年,所谋到底是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低头道:“陛下,这次的刺杀明显是宫中有人和江湖勾结,长公主出行如此隐秘的事情只有宫中的人才能窥知一二,他们提前在碧山动了手脚,长公主的贴身侍女阿善目前不知去向,而刺客身法诡异,疑是蜀中隐秘门派。”

君令涧沉默,他摊开手看着手中的合在一起却已经分裂的玉圭,嘲讽一笑,“久辰,你去查,看看宫中是谁与外人勾结,再将朝中的动向给朕盯紧。”

“是!”

“明若你带人去蜀中查访,朕倒要看看,是哪个门派敢在皇城将一国公主劫走!”

“是!”明若抬头,“追查长公主下落的事怎么办?”

“朕自有计较,你们先下去吧。”君令涧甩了甩袖子,坐在御座上,他随手拿过一本奏折,神魂不属心思难定。

待殿中无人,他才起身往外走去,殿外候着的小太监紧紧的跟着。

一路行到青萝宫,君令涧头也不回的吩咐小太监在外面等候,他一个人行到殿外的走廊,两边枝藤蔓延,花影疏疏,廊下挂着的翠鸟由不知忧愁的啾啾鸣叫。

君令涧停在鸟笼前,伸出手指逗弄翠鸟,翠鸟小巧的尖喙亲昵的蹭蹭他的指尖,他轻笑一声,将鸟笼打开,低声说:“出来吧。”

两只翠鸟扑棱着飞了出来,站在他的掌心,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君令涧摸摸它们光滑的翠羽,手一扬,它们便往蓝天飞去。

君令涧看着两只翠鸟飞出宫墙,脸上慢慢忧色慢慢浮现,皇姐,你不能有事。

樱花洋洋洒洒落下,小亭子里传出清脆的童音,“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朗朗的读书声突然停止,小女童清甜的声音似有疑惑,“父皇父皇!”

“嗯?”宠溺醇厚的男音响起。

“为什么我要读这些书啊!”小女童歪着头不懂,她坐在矮几的一侧,一手捧着书卷,一手牵着自家父皇的衣袖。

器宇轩昂的男子挑眉,看着衣袖上摇晃的小手,停下他批阅送往行宫的奏折,“那你想读什么?”

小女童一本正经的低头沉思,前日偷去太学的情形跃然心里。

“山也悠悠水悠悠,一杖雪深任自游。”

当时教诗词的夫子摇头晃脑的念着这句诗,偷溜到太学的她藏在门外认真的听。

夫子讲,江南朦胧烟雨小桥流水般般入画,塞北草原辽阔空旷长河落日快马驰骋,东海潮浪翻滚渔女采珠接天蓝碧,蜀中深山流水鸟鸣清幽。

小女童抬眼严肃的说:“我想学诗词。”诗词真美,夫子讲的那些地方也真美,父皇就知道讲这些礼法则令。

“哦?那你先给父皇背一首来听听。”男子被女儿严肃的模样逗乐。

“…”父皇我咬死你!你从来不教我诗词我背什么!小女童噎了噎,只好将前日在太学偷听见的诗背出来,“山悠悠也水悠悠,一杖雪深任自游,树耖松花堪作食,秋迥荷叶可为裘。”

男子兀然有些沉默,好似想起了什么,他摸摸女儿的脸,眼神有些遥远,“关关,你可知道这首诗何意?”

小女童有些茫然的将他望着。

“也好,”他顿了顿,“这次回宫,允你上太学。”

“嗷嗷嗷~儿臣谢过父皇!”小女童欢快扑到男子的怀里。

男子顺顺小女童乌黑的头发,眉眼带笑,却假装厉声呵斥,“父皇说了多少次了,要注意公主的仪态!”

亭外樱花飞舞,有些花瓣在空中旋转落进亭子内的父女身上,点点粉色好似谁心中最温柔的记忆。

叮叮咚咚的泉水惊醒了梦中的令仪,她眉头微动,眼睑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男子优雅的下颚,令仪眨眨还有些朦胧的眼睛,似乎对现在的情况有些茫然。她被一个人抱着怀里,身上裹着的是男子的外袍,暖融融的温度从他宽厚的胸膛传来,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触在衣襟上,隐隐能闻见紫藤青萝的清香,和她宫殿中的清香一模一样。

令仪二十年来碰触过的男性只有三位,一位是先帝君重锦,一位是平南王叔,一位是今上君令涧。所以此番发觉被人如此亲昵的抱在怀里,心里有一丝异样别捏,然而从小十五年的皇家教养和五年监国见识的朝堂诡秘,让她即使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也分毫不显。

所以她不动声色的向上侧了侧头,男子清雅的脸便这般闯入了她的视线。这张脸即便不熟悉,她也能分毫无差的认出来,疏雨救下的刺客。

男子依然是眼神认真温柔的将她看着,眸子沉静似古潭墨玉,一眨不眨。这样的眼神让人无法抗拒,令仪看了一眼便转开头,她挣扎着下地,男子将她放开,温柔的拾起滑落在地上的外袍,不发一言的披在她身上。

令仪先是抬眼观察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山涧清泉飞溅流动,水清可见游鱼,四周山坡密林绿树新芽,此时还是晨曦,他们是身在一处巨石上,令仪不能判断处她身在何处,也不知道男子身份,只依稀揣测他似乎对自己没有敌意。

男子站在她对面,目光一直未移,即便她低着头也能感觉,然而令仪心中疑窦甚多,无暇探究他眼中的含义,昨夜用过晚膳便一直沉睡,今晨在陌生人怀里醒来,是这人将自己掳走?他几次在皇宫出现,却并无杀意,目的到底为何?如今自己失踪,若有心人利用此次机会威胁涧儿,他能否应付?一时间众多思虑纷纷涌进脑海,她紧紧的皱着眉头,思考应对之策。

温润的触觉从额头传来,男子伸出手掌欲将令仪眉间的忧虑抚平。

令仪看着眼前这双粗粝的明显常年吃苦练武的手,眯了眯眼,后退一步,忽略对方眼中应她的闪躲而泛出的无措,冷声问:“你是谁?”

你是谁?武功高强,名为刺客却无杀意,素不相识却如此亲昵,戏本子中的失忆绝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君令仪二十一年的记忆丝毫不差分外清晰,所以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看来窝是真的写崩了QAQ

☆、莫名的温柔

初阳渐现,透明的阳光铺洒下来,男子顺光站着,俊美的轮廓在朝阳里安静的像一尊雕塑,他依然不动不语,抿着的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令仪被他不移的目光盯的心中发麻,她转过身,看着巨石下的活水潭,水清且浅,偶有游鱼嬉戏跃出水面,以此可以判断,此处应是深山,只有人迹罕至的地方游鱼才能如此悠哉的存活。

男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潭中的游鱼,生涩的开口发问,声音像久未使用的石磨,沙哑低沉,“你…你饿不饿?”

令仪研究鱼的种类的思绪一顿,默了默,继续问刚才他未回答的问题,“你是谁?”神态是朝中大臣熟悉的冷肃,然而对方显然没有被她长公主的威仪所吓倒。

“…”又是沉默,良久沙哑的声音才起,还带了一丝小心翼翼,“我会做鱼。”

令仪对他诡异的答案愣了一愣,默默的转过头,她觉得自己无法和他交流,沉寂了六年的闹腾性子一下子复活,脑海中有一个小人儿在悲愤的锤墙,啊啊啊!!!本公主是问你是谁不是问你会不会做鱼!!!你会做鱼跟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男子看她没有回答,想也没想直接纵身跳了下去,令仪只觉身边黑影一闪,心中一空,走到巨石边往下看去。

他的轻功甚好,落水无声,只有浅浅的水花四溅,潭水不深,及至他的胸口,玄色的衣服已经全部晕湿,后背的长发也被打湿。他弯腰潜进水里,在水中抓鱼。

令仪觉得有些郁卒,捏着肩上的袍子放了下来,站在巨石上四处遥望。一望无际的是远山的山脉,呼吸几间全是树木泥土的清香,初阳似火正冉冉升起,她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心中的忧虑渐渐淡去。

山间安宁,林中有飞鸟时隐时现,啾啾的鸣叫也是悦耳动听。

空山闻鸟鸣,是山水诗人诗中美好的意境,然而令仪突然抬眼向林中看去。这鸣叫她听了五年,最是熟悉不过。

不远处的一株大树,枝叶繁茂间有两只小鸟跳跃,不只是树叶迷人眼还是本身如此,两只小鸟的羽毛呈青碧的翠色。

令仪看看水中还在认真抓鱼的人,下了巨石朝那株大树走去,山间碎石野草不比宫中处处平地白阶,她走的有几分吃力,柔软精致的绣履和长长华丽的裙摆被清晨的露珠沾湿。

她扶着大树缓了缓气息,抬头向树稍望去,两只翠鸟就是她养了五年的小东西,此时它们正站在树干上偏头看着她,还不是发出亲昵的啾啾声,正要扑棱着翅膀往下飞,突然被一只大掌抓住。

默默的低下头来,令仪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湿哒哒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倾长的身姿展露无余,脸上的水珠不停的滚落,一双眼眸被水洗过更加晶亮。

令仪沉默的看着他虚握的右手,两只翠鸟瑟瑟的缩在一起。

男子摊开手,将翠鸟往令仪面前送来,令仪接过,给怯怯的翠鸟安抚顺毛。

身前的人不发一言的又转身往潭边走去,目光所及能看见两条肥美的鲫鱼在潭边活跃的挣扎,那人随手扯了两根野草,不知道刺在鱼身的哪个部位,活蹦乱跳的鲫鱼立马安静下来。

看见如此诡异的场面,给翠鸟顺毛的手顿了一顿,又转目看着那人没入林中寻找干柴野菜。令仪抱着两只小鸟又蹒跚的走到晕过去的鲫鱼面前,两鸟一人都噤了声。

翠鸟是平南王叔在令仪监国后第一次回京述职送给她的,虽不似鹦鹉八哥能通人言,却极通人性,令仪每每发怒的时候,两只小鸟就躲在笼子里,等怒气稍过,又不知道从哪儿衔来明珠宝石逗她开心。除去献媚逗乐,翠鸟还能辨别人的气息,千里之外也能将要寻的人寻到,所以此番君令涧将它们放出来寻找令仪。

令仪又重新回到巨石上去,看着远山出神,阳光越来越盛,冰冷的脸颊逐渐有了暖意,然而心里却十分寒冷。

涧儿不敢贸然让翠鸟传信,所以此番放翠鸟出来寻她,大概是想,若她无事,自然会让翠鸟传信回去,若是有事,翠鸟自然是空身而回,然而此处是深山,左右并无笔墨,也无能够传信的东西,只惟愿涧儿收不到消息也不能自乱阵脚。

那人从林中复返,看见令仪回到巨石之后,又继续忙碌,升起了一堆柴火,又用几根粗壮的木棍支起架子,然后一手拎着两条鱼,一手抱着一块石头走到潭边。

只手可碎石,令仪一直觉得是民间的艺人用来谋生的手段,然而此时她的心中有些凌乱,男子一拳砸向石头,然后凌空一倒,碎小石子滚了出来,刚才还是一颗圆滚滚的石头现在便变成了一只石锅,中间的弧形虽不平整,用来煮食物却是可以的,令仪被他控制自如的力度给震惊到了,然后继续看他清洗石锅,用石刀剖鱼剐鳞,洗净之后放进锅里加水慢煮。

这一切收拾停顿,他又再一次没入林中,不知从哪里砍回一根粗壮的竹子,两边截断,做了两只小巧的竹碗,其中一只用石刀细细的打磨,将截断的边缘磨的光滑圆润。

令仪对男子这些行为觉得匪夷所思又万分惊奇,即使她饱览群书,所知所闻甚多奇人异事,也从没听闻这般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煮鱼。

果然武功是个好东西。令仪心中这样想着,看见他又往石锅中放了些不知名的野菜,过了一会儿,食物鲜香的气味便远远传来。

男子仔细的将手中的竹碗盛满,跃身上了巨石递给令仪,令仪看了看他身上还是湿润的衣服,将竹碗接过。

鱼肉软嫩,汤清味醇,令仪就着竹碗喝了一口,唇齿间的汤汁鲜嫩,暖意从舌尖蔓延至肺腑,那些野菜大抵是用来调味,鲜美的鱼汤没有一丝腥味,鼻尖还能隐约的闻见竹子的馨香。

沉默是最好的情绪,令仪觉得宫中的御厨都该重新挑选。竹碗只有巴掌大小,她将一碗鱼汤喝尽,发现那人还站在身前看着她,胸腹扩散开来的暖意和舌尖美味残留的余韵让她觉得男子突然英俊了几分。

男子接过碗又纵身下去,明显是给令仪盛第二碗,令仪顿了顿,拾起地上他的外袍也下了巨石,走到火堆跟前席地坐下。

粗粝的手拿着竹子做的简易勺子,仔细的从石锅中挑选肥美的鱼肉,从石锅中央盛出最鲜美的鱼汤。

火焰跳动,倒映进男子黝黑的眼珠,令仪接过竹碗,又将外袍给他递过去,抿了抿唇,开口说道:“你衣服还未干,先将它换上罢。”

接过外袍的手一顿,并未依言,而是催动内力将衣服烘干,令仪只看见他身上散开些许白雾,她低下头默默的喝第二碗鱼汤,武功果然是个好东西。

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令仪小口小口的吞咽着鱼肉,看着她微乱的发髻,弯弯的睫毛,精致的面容,皓白纤细的手腕,修剪的圆润的指甲,身上华丽的宫装,他觉得自己胸腔内的心脏第一次跳动的如此真实。

“你怎么不吃?”令仪一抬头就看见他一手捂在胸口,愣愣的将她望着,她皱皱眉,心中疑惑越盛,继续问道:“你不饿吗?”

“…”男子仍是不语,拿过令仪喝光的碗给她盛第三碗。

令仪突然有一些挫败,不知道他怎么样才会开口,自己是真的饿了,所以也没有阻止,不过接过第三碗之后语气坚定的说:“我不要了,你吃吧!”

拾起地上那只未经打磨的竹碗,男子一会儿便将锅中剩下的食物吃尽,他将外袍披在令仪身上,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示意她不准取下,就回身收拾残局,将石锅和竹碗拎到潭边洗净。

令仪郁卒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犹如笼中困兽,还是一只在金笼子里娇养的困兽。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野草,发现草丛中长着不知名的小白花,阳光浅浅的洒在柔嫩的花瓣上,微风浅浅中它轻轻摇晃,令仪郁卒的心突然变得宁静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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