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待荆溪做出反应,上面却又传来慌乱的声音,不时就有人过来禀报:“阁主,船底破裂,恐怕撑不了多少时间。”他们既然已经被大浪毁去了易容,也就不再做无用的掩饰了。
片刻之后,从大船两边放出数只小船,此时已经离风浪有一段距离了,海平面只是轻微的晃动,众人上了小船,都快速的划船远离此地,海上风浪变幻莫测,如果突然转了方向,以他们现在的小船完全是一场灭顶之灾。
朝峰刚好和荆溪在同一艘小船上,他坐在船头,一只手捂着头上的伤口,看着荆溪又吞吞吐吐的叫道:“姐夫……”
荆溪抬眼直视着他,却没有说话。船上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火,明明灭灭之间朝峰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他早知道荆溪武功高深,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们骗了他而心生恼怒。
但是荆溪怎么会,一联系到他们在岛上的行为和此时莫名的叫他姐夫,还有朝峰和令仪些许相似的眉眼,他便猜到了一些大概。
风浪已远,但是荆溪内心却似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敢深想对面少年的意图,但是自己揣测出来的丝丝端倪却又让他一时惊一时喜。
“她……当真要大婚了?”
朝峰看着明灭的灯火出神,突然听见沙哑的声音,他先是一愣,才说道:“姐夫你别急!堂姐心里的人自然是你,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也是荆溪微弱喜意的原因,但是关关若真要大婚,他又该如何自处?
茫茫大海,数叶扁舟,船桨划过冰凉的海水。令仪或喜或怒或冷漠的神情一一在脑海闪现,像是丝丝红线缠着他的心扉。
朝峰看着对面人变幻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又说道:“堂姐不会真的和林将军成亲,她只是气你不去找她。”
荆溪闻言,神色微动,问道:“她大婚是在何时?”
朝峰一想,却突然变色,他为了寻鬼宫众人耗费了许多时间,而海上行船更让他没有在意时日,现在想起来,却是离大婚的时间不到一日?
眼前一黑,身体失去重心,朝峰被荆溪扔到了另一只小船上去了,他已经从朝峰的脸上猜出恐怕时日不多。
朝峰被属下扶了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已经看见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快的往远处驶去,想来是那人心中急切,催动内力驱船吧。
朝峰叹了口气,又幽幽的坐下。
只可怜了林冬荣,被堂姐和君令涧两人利用了。堂姐想用他逼出荆溪,君令涧想通过堂姐来使他成为自己的心腹之臣。
*
天家嫁女,不自主婚,由通同姓亲王主婚,平南王躲了多日终于躲不下去下去,回来操持一切主婚事宜,而远在东海的平南王妃也已经到了皇城,偶尔陪陪令仪,令仪虽然平静,但是对所有的婚前大礼却莫不关心,宫女们每每回来告诉她纳彩纳吉之事也动不了她半分心弦。
只在听闻君令涧改封她为临江长公主的时候略微动容。那是君重锦本将赐给她的封号。
第二日便是大婚的亲迎日,整个皇城都为之轰动沸腾,朝臣们候在前朝,命妇们候在内殿,彩灯红绸,鲜花铺路,鼓乐之声齐鸣。
令仪掩在盖头下的脸有些木然,好像被恭贺之人并不是她,这喜气洋洋的氛围也不是为她,随着引路的女官一直麻木的行走。
先是辞奉先殿受爵。再是上辇,升辇,降辇。
感觉到有人揭帘,令仪跟随着下了辇坐上另一个宽大的轿子。
再后来,下了轿子,大概是进了林府,开始了繁琐的礼仪参拜。皇家婚礼不必寻常,一走一坐都完全遵循古礼,所以半日下来令仪已经觉得全身酸麻,身上层层的礼服嫁衣已经将她捂出了一层薄汗,头上的凤冠也压的头疼,但是内心却越来越凉。
周遭越是气氛祥和她便越心冷,直到步入洞房之中,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成了一块寒冰。
不知道在房中坐了多久,窗棂处有细小的声音轻响,令仪心中一动,却又马上死心。因为在她身边低声响起的声音是玄七。
“殿下,别等了,属下带你走。”
令仪摇摇头,要走的话,早走了,她只是再跟自己打赌。华池关荆溪不告而别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只言片语传来,而华池关那短短一会两人相处的时间又真的是十分短暂,有很多话都来不及说。而再往前推,就是在白家山顶上,令仪亲手重伤荆溪,将他推下悬崖。
想起那件事,令仪突然心中一痛,好像又感觉到那日满手鲜血的触感,荆溪他,是不是终究同涧儿一样,对她心生怨恨了?
玄七久不见令仪应声,心中一急,起身急促的说道:“殿下!跟我走吧!玄十五他们在外接应。”
令仪自己揭了盖头,淡淡的看着玄七道:“无事,你们走吧,七日之后我们去临江。”
玄七见劝不动,更是焦急,她突然出口说道:“殿下,十六死了你知道吗?他在南璃王宫中为了护殿下全身而退,万箭穿心而死,他不擅言辞不知表达,但多年相处我们都知道他的心思,他仰慕殿下你!他拼着性命也要救出殿下绝不是为了殿下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绝不是想要殿下余生不快乐!”
令仪怔愣,看着向来平静无波此时却言辞激动的玄七,却还是没有言语。
屋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男子的步伐,玄七眼光一凝,飞快的闪出窗外,但是却没有离开。
脚步声却在距离房门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住,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门外宫女和女官们的尖叫声,林冬荣的声音在这些慌乱的声音里面却是镇定无比:“郭南风,你到底还想要如何。”
女子冷笑:“不想如何,碧华死了,你却能娶妻生子,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
“当年之错我已经付出代价,你为什么一直要执着于过去?李家世子和成远侯一直倾心于你,何不睁开眼睛看看?”
女子的声音兀然尖利:“他们都不是碧华!”
“你知道什么!他们都不是碧华!”
不知道为什么,令仪在屋内竟然感觉这道尖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悲伤。郭南风心中的那个男子已经停留在多年前的记忆里,他永远都不会再活过来,但是郭南风却会慢慢的老去,就算白发苍苍,她心中的那个男子却还是年轻如许。
难道这个女子要因为那个叫碧华的男子而后半生孤寂如许?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闭关去比赛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失约了!
☆、归人
令仪打开门,屋外所有的人都转过目光看着她,宫女们都侍立到她的左右,郭南风压在林冬荣颈边的剑紧了紧,林冬荣眼中的惊艳被颈项突然的疼痛打破,他唇角动了动刚要说话,纷乱的脚步声就涌了进来。
当先之人是君令涧和平南王,跟在后面的是林太傅和郭华长,可见是得了消息才急忙赶过来的。令仪还不待惊惶的两位朝中重臣请罪,便先开了口:“本宫明日启程去临江公主府,驸马将府中诸事处理完了再过来不迟。”
一句话就安抚了慌张的郭、林两位重臣,她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事情而否定这场婚礼,林冬荣眼中也有晶莹的亮光,郭南风却是对着令仪古怪一笑。前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是后院中寂静里各人却是各怀心思。
郭长华身形急闪到郭南风背后,不待郭南风反应一掌劈在她的颈项处,她身形一软倒在了郭华长怀中。
郭华长看着女儿今日越渐消瘦的模样,虎目一酸,若是碧华那孩子还在的话……
原来那名叫碧华的侍卫才智非常,郭华长本就十分欣赏他,本想着两个小儿女一处长大,一处学习,到时候玉成好事也是自然,但是没有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君令涧皱着眉看着已经被郭华长一手刀砍晕的郭南风,再看看令仪深邃如古井的黑眸,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不理会几人跪下焦急的请罪,他跨步上前对着令仪说道:“皇姐,不如先回宫住几日罢。”
令仪转头看着他,额间的梅花妆好像是新鲜的花瓣贴上,头上的宝石璎珞也微微摇晃,漆黑的双眼竟然在一天内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轻轻点了头,算是应允。
玄七和玄十五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令仪两侧,君令涧对着他们一挥手,他们便意会的护送着令仪离开。自然是悄悄离开。
然后君令涧揉揉额头,回过身来看着地下跪着的几人,林冬荣紧抿着唇看着令仪离开的方向,却最终没有开口挽留。
君令涧叹息,“林爱卿啊……”
林冬荣俯身:“请陛下降罪,今日之事是微臣思虑不周。”
如何降罪?难道降罪告诉世人长公主的大婚竟然因为一些往日恩怨而被打乱?“这毕竟是你们两家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处理好了早日来迎回皇姐。”
说罢也走了。平南王看着林冬荣和昏迷中的郭南风,摇了摇头,也走了。
*
亭台水榭,天空湛蓝,轻柔的白云一朵一朵漂浮在倒影中,一行宫女奉上甜品,便侍奉在令仪跟前,决口不敢提任何和林府有关的事情,比如郭南风和林冬荣在皇城中掀起的轩然大波,比如外界对长公主大婚生变的各种猜测。
青萝宫一方小小的天地,将所有的窥视都阻挡在外。
令仪也无意过问,每日依然是去文渊阁中或者御花园里闲散度日,好像这所有的事情都和她再无关系,好像她没有什么可以关心的事情了。
啪!
清脆的瓷器破裂声想起,宫女紧张的询问面色突然变冷的令仪:“殿下,怎么了?”
令仪森寒着脸,看了一样地上被她挥袖摔碎的甜羹,问道:“这甜品是何人所做?”
宫女从未见过令仪对身边的人疾言厉色,一瞬间被吓的懵了,她急忙跪下说道:“御膳房。”
“御膳房?”
“是的,殿下。”宫女小心翼翼的回答,“可是有什么不妥?”
令仪冷颜,把有些颤抖的手藏回袖袍中,没有回答宫女的询问,最后突然起身走了,身形很快,竟然是用上了轻功,显然是动了真怒。
宫女拂了拂被吓的发慌的胸口,挥了挥手,让小宫女把剩下的甜品全都撤下,而她自己去往御膳房的方向,对他们做一番嘱咐。
但显然嘱咐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长公主的性格好像一下子就变的冷漠不近人情,每每遇上不喜食的菜品便挥手打翻拂袖而去。
别人不明白其中缘故,玄七却明白几分,她趁令仪走后仔细检查了所有的彩色,发现被令仪打翻的菜和其他的佳肴比起来都有些不同的味道。
*
夜深,凉如水,秋风入室,带起了层层的轻幔乱舞,有一道黑影闪身进了殿中,还没有任何动作便停在了原处,他感觉到了背后有一道清浅的呼吸。
“终于舍得出现了?”
黑影转头,在浅浅的月华下,显出他憔悴清雅的面容,他看着对面站着的女子,双眼无情面容冰冷,纹丝不动像是一尊雕像的看着他,这让他数日来焦急彷徨的心更像是被万蚁撕咬。
“我……”那日在海上突遇风暴,大船被毁,他乘着小船九死一生才出了海,却赶不上阻止她的成婚。这些日子他不敢见她,怕她真的已经嫁给了别人,怕她恨他怨他。但是观察数日,发现这场大婚更像是一个笑话,即便那个驸马总是不停的往宫中送东西,但令仪却似乎漠然不关己。
令仪动了,她往地上扔出一个东西,叮的一声,小小的木人在地上旋了两圈就停了下来,却是当日染血的小木人,因为经常被令仪握在手中,所以已经磨得十分的光滑。
“这个东西你拿走,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令仪看也不看他。
心中坚固的东西被猛烈的撞击,荆溪突然觉得有什么正在快速消逝,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令仪,但是女子却面色漠然从他的身旁往大殿深处走去,毫不停留。
不该是这样的,荆溪心扉冰凉,很多话想要说却说不出口。她是一国公主,他是无名之卒,他甚至不能风风光光的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他的身份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公知天下,鬼宫余孽,怎么配的上她?
身后传来轻响,小木人被人捡起,轻微的脚步声往殿门口走去,令仪只觉胸腔一闷,停在了原处,她张口涩然道:“你……”你真要走?
但是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被打断,后背突然一暖就跌入了一个灼热的怀抱,双手紧紧的环在她的身前,颤抖的唇吻在她的颈间,“不!关关……是我错,我来迟了……”
“你……”令仪眼眶一酸,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但是荆溪却害怕从她口中听见再让她走的话,突然扳过她的头,急切的吻了上去,将令仪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部堵住,他不想听。
他不想听。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离开令仪,他应该在她身边一步不离的。
这一吻却像是燎原的星星之火,轰的一声在两人之间燃开,荆溪吻的激烈缠绵,诉说着他的相思之情,而令仪也借此表达着她的怨气,尖利的牙齿不时的咬噬着荆溪的舌头。
大胤局势已明,她再也不会干预任何的事情了,但是荆溪却迟迟不出现,她心中是有很多恼怒的。靑句山主已尊她密令放过鬼宫诸人,他到底为何事所绊。
一吻结束,荆溪又吻过令仪的嘴角,又吻过她光洁的脸庞,最后将令仪转过身来,紧紧的抱在怀中,哑声说:“关关……我不走……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令仪不说话,她闭着眼靠在荆溪的胸口,听着他激烈的心跳,这心跳是为她她知道。其实在回宫之后的两日她便接到汀州阁的传信,大船遭遇风暴,等大家都逃离上岸的时候荆溪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先是为他担心,再是失望,再是愤怒。他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可曾真的变心?
好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令仪推开荆溪,“你走吧。”
荆溪慌乱中拉住她的手。
令仪顿了顿,说道:“你明日再来找我。”
*
但是那里会有明日,青萝宫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没有了毒药的控制感应,荆溪根本就是无处可寻。他焦急的翻遍整个皇宫却都不见踪影,最后翻遍林府甚至是翻遍皇城叶没有半个人影。
在荆溪在皇城四处寻找的时候还发生了许多其他的事情。比如刚刚大婚不久的长公主和林将军和离,比如林冬荣和郭南风被一起派到南疆边关,比如君令涧登基以来的第一次选妃大典即将举行。
这场混乱的轩然大波很快就被皇城中其他的新鲜事迹掩盖过去,直到几年之后郭林两家结姻才又被重新提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梦见令仪和荆溪H了……【捂脸果然是春天到了
☆、结局
大胤守护最严密的天牢中,昔日风华不亚于先帝君重锦的禄王君重华,此时褪去了他那一身华丽的衣饰,只着了乌色的素袍,长发披散的立于案前,挥毫泼墨的画着什么,眉眼之间的安静完全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暗中部署一切谋反的人。
狱头得了圣意,所以并未待这位曾经的王爷十分严苛,而是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牢房中响了起来,是大锁被开的声音,但是君重华却头也未回,依然浓描淡抹着手中的画。
石门一开,有人走了进来,玄袍银纹,分明是皇家大丧时公主所穿的礼服。而这样穿着的人正是支走了荆溪的令仪。
她站在石门边看了一会儿,挥了挥手,跟在她后面的玄七将手中端着的白玉壶和两个小巧的酒杯放在了牢中的矮桌上,又退了出去。
令仪未唤人,走到矮桌旁坐下,亲自动手翻过两只酒杯,又从白玉壶中往里倒满了清酒。酒是极品,醇香之味整个房间都能闻见。
君重华才好像终于画好了最后一笔,搁了笔也坐到了矮桌边。
令仪看着这位她和涧儿一直亲近的大皇叔,兀然发现,他竟然和父皇的相貌十分相似。是啊,他们是亲兄弟,怎会有不相似之理,只是那些年父皇是一国之君,禄王是闲散王爷,两人的气质性格也相去甚远,才没有很在意。
而君重华也端详着令仪,像是在看故人的影子。
将其中的一杯酒推到君重华面前,令仪不动声色的说道:“王叔在看谁?是我还是我的母妃?”
君重华眼神一震,最后归于恍然,说道:“你都知道了?”
令仪直视他道:“不知道王叔到底是痴情还是绝情?当年既然能够勾结鬼宫暗害我母妃,如今为何又要做出这副旧情难忘的模样?”
像是被揭破伤口,君重华突然激动道:“你们这些小辈又知道什么?!”他被君令涧在金銮殿上抓住的时候都没有这般激动。
令仪淡淡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王叔你先是暗杀我母妃,再是毒杀自己的亲兄弟,后来连我和涧儿也不想放过。”
“哦,对了王叔你一定还不知道,禄王妃在乱军中自尽,那位风采动人的公仪小姐也死了,还有你的儿子公仪琅……”令仪故意停住不说,看着君重华的表情。
君重华果然急促的问道:“你们把琅儿怎么了?!”
这么关心么?令仪心中冷笑,并不告诉他公仪琅躲入了南疆之事,“他是叛军的少主,你说他会怎么样呢?”
先前听闻禄王妃和公仪小姐身死之事,君重华已经知道所有的大势已去,所以他只以为公仪琅大抵也是一样的结局,他眼中所有的光华尽敛,面如死灰颓唐的坐在原地。
令仪心中也是无限悲凉,她执起酒杯,说道:“王叔,请吧。”
君重华麻木的端起他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令仪也随之喝下了酒杯中的酒,两人对坐无言,好像都在等着什么。
君重华觉得自己身上的力量一丝一丝的流走,他甚至连动动手指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终于无力的仰面倒在桌子上。然而这只是开始,从胸口处像是万蚁噬心一般的痉挛往四肢百骸传去,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恍惚的剧痛中,好像有有人再问他:“你竟不问我朝阳的下落,二十多年的父女情分竟如此凉薄。”
朝阳吗?脑海中一个红衣女孩的身影闪过,但是很快被其他人的身影给淹没,有当年的先帝,还有先帝的宠妃,有巧笑嫣然的白衣女子,还有温婉含笑的大家闺秀,还有当年躲在人后怯生生的叫他父亲的小男孩,小男孩一瞬间又长成了俊秀风雅的少年郎。
令仪起身往门外走去,在石门处略一停顿,最后身影消失在了长长的甬道里。
*
驶往临江的马车上,令仪从厚厚的一叠信笺中抽出一封看的仔细。
她对面坐着的人额头上一道还未愈合的疤痕,此时那人正拿着一面铜镜仔细的端详,良久苦着脸抬起头来对令仪说道:“堂姐,你别光顾着看消息,难道就不能先安慰一下我吗?”
令仪顿了顿,抬眼看了他一下,复又重新看着手上的信笺,淡漠的说道:“多了几分男儿英气。”
朝峰的脸色更苦了。
停了一停的令仪又说道:“玄七定然喜欢。”
有人一下子又变的眉飞色舞了起来,正想要掀了车帘出去求证,被令仪的声音无情的打断。
“你没有查一查朝阳为何在南疆?”
朝峰怏怏的坐了回去:“查了,朝阳堂姐和她的侍卫好像是定居在南疆了,和普通人生活无异,我听你的没有惊动他们。”
真的和普通人无异?
令仪拍了拍榻上紧紧抱着她睡的正酣的孩童,眉眼沉静,却没有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而是问道另外一件事:“可有查到公仪琅藏匿在南疆何处?”
“具体的还没有查到,但是能将大胤反人藏的滴水不漏的大概只有南疆皇室中的人吧。”朝峰说完,突然又讶异一问:“难道堂姐你是担心朝阳堂姐到南疆是为了找公仪琅?”
令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握着几封已经阅过的信笺下了马车。
暮色四合,天光消散,马车停在一处断崖边。远处有寒鸦归林,嘶声的鸣叫像是暗示着谁凄凉的命运。
玄十七和玄十八正生着火堆,明亮温暖的火焰将傍晚的清寒的气氛驱走了几分。令仪走到跟前,将手中的信笺掷到火中,火焰暴涨,火舌像是舔舐着美食一样将几封信瞬间就吞噬殆尽,垂目的玄十七无意看见信封一角的‘韩家女’字样,但是很快那几个也变成了黑色的灰烬。
晚风一吹,黑色的灰烬顺势而起,在空中飘飘扬扬,最后飘到崖边,被崖风一卷,彻底的无踪无迹。
令仪看着崖边,目光莫测,最后才低低的叹了一声,回身往马车行去。
就让这关于朝阳身世的秘密如灰烬般消散吧。
*
而再说荆溪,他一直找不到令仪,心中惶急。他的身份本就敏感,在皇城也是孤身一身,别无他法,所以只好将令仪可能去的地方一遍又一遍的找。
直到某日,他寻到林府的时候,藏身在暗处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
是林冬荣和郭南风。
两人之间依然是剑拔弩张的情形,林冬荣的剑气携着怒气惊涛骇浪般向郭南华袭去,完全不似在令仪面前君子端方的模样。
郭南华风拿剑相抵,身形蹁跹的向后飞掠,看着林冬荣冰霜一样的神情冷笑道:“你何必将怒气全都算在我身上?那人若是在乎你怎么会送来和离书?如今你也尝到了心仪之人无情的滋味了吧?当年碧华的妹妹可就是同你一样的心情!”
林冬荣手下毫不留情,长剑直接挑开郭南风的剑,就往咽喉刺去,两人的身姿在半空中往假山而去,郭南风的背抵上了凹凸不平的假山,而林冬荣锋利的剑尖也停在咽喉一寸的地方,在令仪面前从未有过的狠戾显露出来:“郭南风,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你除了能够把我怎么样,还会如何?长公主已经去了临江,可怜你连追问都不敢!”
林冬荣的紧紧的盯着郭南风,突然觉得很无力,是啊,他不敢追问,或者说没有资格追问,他和长公主之间还没有开始就匆匆结束,他的情意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拒绝,现在整个皇城都传着这场闹剧一般的笑话,若不是暗中有人控制,恐怕会愈演愈烈。
他突然撤了剑,头也不回的离开,心底压抑的苦涩涌到唇边成了一抹苦笑。
郭南风怔愣,似乎不敢相信林冬荣就这样罢休了,她捡起了地上刚才被击落的剑,却不防刚才转身就走的人又突然转了回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在她唇上狠狠一吻,低沉着声音说道:“既然你让我不好过,那么我们一起不好过吧。”
说罢又快速转身走了。
郭南风脸色巨变,她跑到碧池边,跪坐在地掬了池水重重的洗着被林冬荣吻过的地方,洗着洗着却突然哭了起来。若不是荆溪躲在暗处看见了这一切,一定不会有人相信,这位才智武艺都属上乘的女将军会哭的痛苦失声。
荆溪悄悄的离开,他要去临江找人。
但是他只看见了这场打斗,却永远不会知道另外一些事情,比如大婚当日,郭南风是被郭家困在府中,是明若悄悄将她放出府的。而这自然是令仪示下,令仪知道,以两人往日的恩怨,郭南风定然不会让大婚顺利的举行。
他一路寻到临江。临江公主府已经红枫似火,倒影在碧水中,和蓝天白云相映成趣。
白石雕成的栏杆旁边有一个小人儿颤颤巍巍的扶着栏杆学步,突然眼前一黑,荆溪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小人儿咯咯的笑,突然放开栏杆转而抱住了荆溪的腿。
荆溪收回四望寻找的眼,看向地上的小人儿,无意识的将他抱了起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的女子的声音:“这一次还挺快。”
荆溪猛然回头。他心之所念的那个人站在红枫之下,突然展颜对他笑了,“你若再不来,我便来找你了。”
*
多年之后,晚山公子出了一个戏本子,最后一句话戏词是这样的,你若不来,我便往之。
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慨,但是用在令仪和荆溪的故事里正是恰好。
荆溪和令仪的故事在落下帷幕,但是其他人的人生故事却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次是真的结局了,大概还是不怎么样吧,哭。这个结局比起来是很平淡,但是我个人认为是最好的结局了TAT番外的话下周周末争取能够全部码出来!这次不会因为其他原因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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