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一朵一朵的采集丛中野花,绛紫的,粉红的,洁白的,鹅黄的,浅蓝的,全都是浅浅碎碎的花瓣,令仪抱着满怀野花爬上巨石,宽松的外袍逶迤在地,三千长发垂在背后,她突然将脸埋进怀中的野花,无声的笑了。
这无人看见的笑颜是如此的轻松雅静,这不过是她抛开公主的身份第一天,世界万籁寂静,所有的声响好像全都停止,她好像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少女无忧无虑,总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临水而坐的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凝目看了一会儿巨石上站在光影里的女子,又低下头开始继续动作,他手中是一只勺子的雏形,动作认真仔细小心翼翼,好像呵护的是最珍贵的宝物。
作者有话要说:现码现更,诡异的强迫症。【突然意识到,情节好像有些玛丽苏,剧情无能……
☆、诡异的处境
时过正午,春天的阳光并不灼热,令仪跪坐在巨石上以碎石为棋,研究此番她和涧儿的处境,刚才的午饭依然是潭鱼熬成的羹汤,男子收拾罢之后,继续手中的雕刻,若她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柄已经成形的精致小勺。
潭边的人看着手上磨制好了的小勺,又看了一眼巨石上下棋的令仪,将勺子放进那只精致的竹碗里,飞身上了巨石。
令仪捏着石子的手一顿,抬头看着突然站在面前的人,一双眼里莫测难定,他将自己劫到此处却并无伤害之心,是为了让她不能与外界通信拖延时间?
男子并不知他心中所想,他看着她沉默片刻,从自己的颈项里取下来一条挂坠,是一枚中指般大小的兽牙,尖利的齿锋因为长年的佩戴已经磨得圆润,弯翘的弧度和森白的颜色依然有几分可怖。
他弯下腰来,将这枚兽牙给令仪戴上,动作温柔仔细,轻柔的将她的头发从绳子里取出来,令仪的额头触在男子的胸口,温热的体温迎面而来,她似乎又闻见了紫藤的味道。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隐约有一丝紧张,说出的话有些艰涩的断断续续,“我…去打猎…你别乱跑…林中有野兽…”
沉默的点点头,这是目前听见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唯一能判断出的只有这个人大抵常年不语,因此说话吐字艰涩,嗓音粗粝沙哑,难道谁家培养刺客还是禁言的么?
令仪的手不自觉的磨砂着胸口挂着的兽牙,抬眼看着那人,那人后退两步,兀然转身飞跃而下,从地上拾起几根竹签便没入密林。
龙牙,王蛇之齿,可避万兽,文渊阁中有书如此记载。令仪确定了这枚兽牙的出处,转头望向无际的密林,深山多猛兽,他只身入林,将这件东西留给一个挟持的人质,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幕后之人吩咐她不容有失?能得龙牙的人,身份必定不俗,他到底是谁?
思绪烦乱,她伸手打乱摆好的棋局,将手中的石子远远的掷进潭里,叮咚的水声响起,水花四溅荡开一圈一圈涟漪,游鱼惊慌四散。
一个又一个晶莹的水花绽开,叮咚叮咚声不绝与耳,令仪压抑六年的玩性顿起,将手边的石子全部投入潭里,白色的宫装外面是男子玄色的衣袍,衣袖裙摆随风而舞,像归去来兮婉转飞翔的燕子。
*
大胤崇文尚武,京都贵女多有善骑,一年一度的邙山围猎因此专门辟出宽广的草场以供这些名门贵女赛马骑射。
风吹草低,茫茫草原上有两骑骏马飞驰,马背上是两名美丽少女,着红色骑装的姿色艳丽眉目飞扬,迎面而来的大风将高束的头发吹的乱舞,她侧首问旁边着白色骑装的少女,声音清亮:“听说皇叔最近在为你挑选驸马?”
白衣少女轻笑,绝色的姿容眉目灵动,她轻笑一声,笑声融进风里,“听说名满京都的天下第一富问大皇叔向你提亲?”
“哼,敢上门提亲?看我明日不将他的腿打折!”红衣少女满脸愤恨,将这视为她的奇耻大辱,不满的嘟囔,“我的夫君须得有状元之才,名将之勇,心怀天下的有志男儿!”
“哦?那你倒是可以等上几年,令涧长大了就可以娶你。”
红衣少女竖了眉头,手中的马鞭袭向身边的女子,“君令仪!令涧可是你的弟弟我的堂弟!”
白衣少女骑着马转过一圈,躲过袭来的鞭子,言笑晏晏的看向对方,“涧儿是我弟弟不假,他可是刚好符合朝阳你的要求,嗯,虽然还年少。”
“好了好了,令仪我问你,皇叔为你挑选的驸马,你都瞧上了谁?”
“父皇挑的那些都很好,以后必定都是大胤的良臣美将,不过我都不喜欢。”
“如何?”
“我的驸马么,得有出云之姿,青松之品,能陪我走遍这万千山水的男子。”白衣少女眯着眼,草原上的轻风拂过她散发着光辉的脸庞,高束的乌发飞舞,好像无形的手拨动了凌乱的命运。
两名少女绝尘而去,轻灵的话语声落在风里,那时无忧无虑心怀期望,哪知人世变幻无常。
*
急促的脚步声在潭边响起,男子手中提着的两只獐子还未放下,他一出密林便没有发现令仪,心中突然一空,惶急的情绪迅速的填满,潭边没有,巨石没有,林中没有,树上也没有。
潭中的鱼跃水面发出叮咚的声响,他猛然转身,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水边,阳光正好,波光粼粼,树林白云倒映其中,水潭中并无人影。
心中一松又一紧,不在潭中那在哪里,茫然四顾,突然想到了什么,往林中跑去,脚步匆匆又急乱。
“你是在找我吗?”女子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身形一僵,男子缓缓的转过身来,呆呆的看着令仪,眼中是焦急退去的茫然,从巨石后转出来的女子临水而立,他的衣袍在她身上有些宽松。
令仪看着他无辜的模样皱了皱眉,看着他的手问,“你还提着它做什么?”
沉默的低头看看手中的猎物,他走到潭边,拿起石刀又开始清理皮毛,野兽的鲜血顺着水潭另一头的溪流流走,动物的皮毛内脏被他在林中挖了个坑埋了,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沉默无声,好像刚才焦急寻找令仪的不是他一样。
看着黑色的人影忙碌的来来去去,令仪自觉的坐到火堆旁照看火苗,刚刚坐下,人影便闪到跟前,携着怒气将她拉了起来带离火堆,自己转身用木棍拾掇火苗,活像一个不允许女儿玩火的体贴父亲。
令仪沉默,只好蹭到潭边玩水,纤细的手拿着野草锋利的叶子无意识的在水面上轻点,两只翠鸟觅食回来围着她左右飞舞,太阳渐渐西斜,食物的香味又传了过来,令仪转过头看向火堆。
石锅里熬制的是香浓的骨头汤,白烟袅袅冉冉,竹架上是烤好的獐子肉,油水还滋滋作响,肉香和着竹子的清香勾动的令仪的食欲,正要起身往过走去,就见男子走了过来。
“先…喝汤…”
打磨精致的竹碗里盛了半碗醇香的骨头汤,令仪乖乖的接过喝掉,随着他走到火堆旁,令仪以为只有竹架上的烤肉,却看见他在火堆下刨着什么,不多时刨出一个圆状的泥球,一掌拍开显出里门的焖肉,他又拿竹签将肉拨开,一股熟透的水果清香和肉味混合着传来,令仪才看见里面放了许多不知名的青果。
虽然菜品很少,令仪这第一次在宫外的晚膳却很是丰盛,口中是入口即化的酥软肉块和水果的清甜,手里是男子盛的第二碗羹汤,吃完了之后男子又神奇的不知道从哪儿捧出一些还未入菜的青果。
青果有些酸涩,不似入了菜之后闷出来的甜软,令仪小口小口的咬着,目光却不时的打量着在潭边清洗器具的男子和周围的树林。
夕阳西下,残阳似血,青山此时好像妩媚的娇娘,披着一层红色的轻纱。
*
此时皇城也沐浴在夕阳之下,乾清宫外缓缓走来一人,身影被西斜的阳光拉的很长,他举起手中的奏折,高声对殿内言道:“微臣求见长公主。”
君令涧手中的朱笔一顿,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皇姐失踪一天不到,便有人前来试探。
小太监进来请示他是否放行,君令涧挥挥衣袖让他进来。
少顷,底下传来跪拜的声音,“微臣参见陛下,臣斗胆,求见长公主。”
“何事?”
“前年治水一案有异,江左富商突然联名递给微臣,祈求上达天听翻案。”
君令涧眯了眯眼,手中的朱笔滴下了一滴浓重的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哦?朕不是天听?李尚书你是否忘了谁才是天子?”
“微臣不敢,只是此案当年是由长公主亲自经手,微臣私以为…私以为该由长公主定夺。”李尚书以头触底,声音颤抖的回答。
“哼!你好大的胆子,是将朕至于何处!此案移交大理寺,你不必再过问!”令涧一把挥开废掉的宣纸,手掌重重的拍在御案之上,发出可怕的声响。
李尚书额头渗出冷汗,少年君主和当年刚刚监国的长公主一样气势逼人,“可是…”
君王冷漠的声音响起,“你一个户部尚书也想插手刑狱之权?”
“微臣不敢!”陛下话语中的含义让他觉得背脊一凉,似乎今日别人从后院送来的密信被暴露了一样,他撑在两边的手因为紧张有些发颤,克制着自己的恐惧,他弯腰行礼,“微臣告退。”
待那人走后,君令仪偏首看向虚空,轻唤,“久辰。”
“属下在。”
“去查查今日同他来往的有哪些人,但勿打草惊蛇。”
“是。”
“再放出皇姐在菩提寺的消息。”
“是。”
*
菩提寺,皇城之外千里,先帝的幼弟出家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QAQ为什么崩坏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啊呜呜!!!
☆、入骨相思知不知
夜黑如墨,夜凉如水,皎月的光辉将浓墨化开,勾勒出山林的轮廓,惊鸟四起,静谧的山林传出它们翅膀扑棱的声音,野兽窜动的行迹也在密林中响起。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密林中急速掠过,身姿蹁跹衣袂翻飞似夜游的山鬼。
那是出逃的令仪,她趁男子睡着辨清方向赶紧逃离,皇室子女多习武艺以备防身,她也豪不例外,然而不可外露,是皇室自卫的最后底线。
在林间树梢的枝头借力,一跃飞出很远,两只翠鸟也紧紧的飞在她的身前,指引着正确的方向,林中飞禽走兽畏惧王蛇的气息,她所停之处,全都逃窜开去。
世界安静,冷寂的月光透着几分凄清,令仪注意力全在前方,突然脚下一滑,提着的气一松,从茂盛的树冠中掉了下去,树叶的哗哗声女子的轻呼声同时响起。
深山密林多枯叶腐枝,再因之树枝的缓冲,令仪并未摔伤,她的轻呼是因为脚腕处传来的剧痛,令仪双手握着自己的脚踝,咬着唇皱着眉头,忍受着锥心的刺痛。翠鸟停在她跟前,焦急的上蹿下跳。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了进来,周遭安静的让她能够听见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正要摸索着自己将脚踝正回去,却猛然停住。
令仪望着密林深处,听着越来越近的响声,她手中扣着两枚树枝,紧闭着唇,散落在肩上的头发随着胸腔的呼吸起伏,眼中的冷光明灭,浑身散发的冰冷的气息让翠鸟也安静下来,静静的歪着头。
是一道人影从不远处的大树之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的缓慢,走到令仪面前沉默的看着她,然后兀的蹲□来。
扣着树枝的手一紧,正要发出,令仪受伤的脚踝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掌握住,她浑身僵住,冷着眉眼低喝:“放开!”
男子不语,手掌缓缓移动,直到听见令仪疼痛的吸气声确定了伤处才停下,他抬头看了令仪一眼,眼神晦涩难懂,面无表情,又沉默的低下了头,手下猛然发力,将脱臼的骨节掰正。
骨节的脆响在在静谧的林中格外清晰,比刚才更甚的刺痛传来,令仪闷哼一声,手掌紧紧的握起,将掌心里的枯叶捏碎。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疼痛的地方传来,男子用上内力缓缓揉捏,神情专注,仿佛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令仪手心一翻,尖利的树枝顶在男子的咽喉,冷漠的再次问道同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男子此时是半跪在地上,从令仪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他看着突然出现在身前的树枝,手中停顿,抬起头来,沙哑的说道:“我明天…带你出去。”
“…”这种词不达意已经是令仪意料之中,所以她看着男子站起身来也并未动作,手中的树枝被随意的丢弃一旁,然而措不及防那人弯下腰来将她抱起,自己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突然的悬空让令仪觉得重心一落心头一紧,手不自主的换上男子的颈项,头撞进了男子的胸膛,脑中轰鸣一声,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以诡异的速度发热,却依然冷肃着眉眼沉声说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抱在她肩上的手又环紧了一些,对令仪的话未置一词,纵身上了一棵千年古树。古树枝繁叶茂,枝丫粗壮,男子背靠树干坐在枝干上,将令仪横抱在怀里,寻了一个让她安稳的姿势。
男子的触碰令仪一直皱着眉头,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她,更遑论是男子如此亲昵的行为。耳边的摩挲让她抬起脸,粗粝的手指将她耳边散落头发拂到耳后,他的目光随着自己的指尖移动,这种认真仔细的神情在看令仪的时候没有一刻的离开过。
令仪刚想说什么,手掌覆上她的眼睛,沙哑的声音响起,“睡吧。”
张了张嘴,想要问的话在喉头哽了哽又咽了回去,已经一天了,男子说过的话不过三十字,想要问什么也是白费力气,而且刚才的情形,分明她逃走的时候他一直跟着,却并未刻意阻止,其中的缘由完全不知,如此,那就睡吧,把这当成是青萝宫中的软榻好了。
如果此时是别家的京都贵女,怎么也会羞涩难眠,然而令仪不是,她二十一年从未尝过□,本因情窦初开的年纪却早早监国,每日同比她大上几轮的朝臣斡旋,每日为各种大小政事烦忧,她少女柔软的心早就碾落在厚重的历史里。
夜风将清新的空气送到树梢,树叶轻轻的煽动,茫茫青山无言,男子温暖的怀抱将苍茫的孤寂远远的隔开,筋疲力尽的逃离让令仪很快的坠入梦乡,她似乎做了什么梦,梦见谁温润的眼神。
男子将外袍裹在令仪身上,指尖隔空仔细描绘她的脸型,这是他熟悉的,也是他陌生的,六年光阴好像过了百年,当年似林中精灵的女孩已经如此美丽,他像是躲在暗夜里的影子,靠着深入骨髓的思念苦苦支撑,如今心尖上的人就在怀里,然而该何从何去。
额头轻触额头,男子轻轻的吻了一下令仪的脸颊,像羽毛轻柔的拂过,他靠着树干也闭上了眼睛。
*
皇城林府。
明月高悬,后花园里的小湖泛着粼粼波光,映射在假山石上,有人步履踉跄转过假山,走过长廊,穿过半圆的拱形石门,一路往府邸后门走去。骨节分明的手推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却并没有打开,除了里面的锁,显然外面也被人锁了。
人影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高墙,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的疼痛,正要翻身而起,背后传来威严的声音。
“你想去哪儿?”
人影僵住,转过身来恭敬的低头,英挺的侧脸在月光下显露出来,狭长的眼角透露出隐隐的倔强,唇色发白,他恭声道:“父亲。”
“这么晚了想去哪儿?”穿着儒袍的中年男子,面目威严,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这个从小就桀骜不驯的小儿子。
“…”紧抿着唇角不语,也不抬头看自己的父亲,双手垂在两侧紧握成拳。
“逆子!你是痴了不成?!”中年男子将手中的东西砸出,对方只感觉肩上一痛一凉,身形却未动分毫,依然直直的站着。
“陛下遣人将你送回的时候,专门传下口谕让你好好养伤!你如今余毒未清就急着出走,是想昭告天下,那位出事了吗?!”
人影豁然抬头,盯着中年男子问:“父亲你如何知道?”
“如何知道什么?”
“如何知道长公主遇刺。”
“哼!”中年男子甩了甩衣袖,眼中怒火难熄,“今日有人上府旁敲侧击你受伤之事,还言道长公主如今身在菩提寺,他故意将两件毫不相干的事说给老夫听,你当你父亲是傻子么!”
“…”人影不语。
“我已经对外言说是你经年前的旧伤复发,最近你好好的呆在府中,一步都不许踏出!”
“父亲!”男子突然跪下,背上伤口被他猛然的动作拉扯,刺痛扩散开来,那一刀深至肺腑,此刻伤口裂开连着胸腔也是一痛。他牵牵苍白的嘴角,勉强挂上一丝苦笑,“儿子从小顽劣,父亲多年不闻不问,何苦现在突然扮演起了严父。”
中年男子怒目回视,他是帝师,是太傅,同样也教导过很多权贵子女,林太傅的严厉在京都闻名,然而却频频对自己的小儿子束手无策。
然而余光看见不远处树下站了自己熟悉的人影,他强将怒气压下,沉声说道:“此事陛下自有安排,皇家势力岂可小觑?”
“儿子要出去寻她。”英挺的男子低下头,依然坚持的说道,背上有些湿润,大概是伤口处有血渗出,疼痛已经麻木,只有额头沁出的冷汗昭示着他的忍受,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让他辗转难眠,心中像被一根一根的细线缴紧,又像被万蚁噬心。
“等你伤好了随你怎么样!在这之前一步也不许出府!”林太傅对着树影下的人影哼了一声,看也未看底下跪着的人,放下狠话转身就走,衣袍带起的劲风剐在男子的脸上,他紧抿唇角,一言不发,也未起身。
轻缓的脚步声在身边响起,温柔的手挽上男子的胳膊,从树影下走出来的高贵妇人将跪在地上的男子扶了起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劝诫,“荣儿,娘知道你的心思,你爹也是担心你,尽快将伤养好了,寻她也更有把握,如今你这个样子别说寻人,遇上强敌能否自保都是问题。”
说完之后看着林冬荣依然不动不语沉默倔强的神情,妇人摇摇头,对后面轻唤:“画影,将老爷的砚台拾起来送到书房。”
细碎的草地上,一只墨色砚台歪斜的扎在草地里。原来林家老爷刚才听闻官家来报,急怒之下手中随便拿了一个可以打人的物事便匆匆赶了过来。
妇人失笑,拉着林冬荣往回走去,“先跟娘回去,背上的伤裂开了得尽快上药,你不是想快一些痊愈了去寻她吗。”
温柔的低喃远去,廊下挂着的灯笼摇晃,树影疏疏,风将树叶全都拂乱,灯罩之中的烛火几番明灭,最后归于灰暗。
作者有话要说:QAQ补全了啊啊啊啊!!!!!!!!!!!!!血槽空了!!!!某只不会起章节名,所以这一章的名字好渣!!!求破啊呜呜呜!!!!
☆、江上琴声
荷叶接天碧,歌声隐隐传来,碧波万里荷叶连天的景象在摇橹声和着叮叮咚咚的水声徐徐展开。
及至人高的荷叶被重重拨开,露出小舟尖尖的木角,舟上坐着两名少女,其中一人奋力的划着船桨,回头对另一名少女说道:“令仪,那些莲蓬都是本姑娘千辛万苦的摘回来的,你到底在挑什么!”
纤细的手指在脆嫩的莲蓬里翻动,将它们按个头大小排好,嫣然一笑,比这湖中的白莲还要清雅几分,“朝阳,我当然知道这是你摘得,所以本公主正在大发慈悲的将这些挑出来送给你。”
划桨的少女顿时瞪圆了眼,她看着令仪分出来的那一半小莲蓬,握桨的手有些颤抖,“凭什么!那是我摘的!”
“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太学听申夫子讲女德呢。”拨动莲蓬的手慢悠悠的收回,顺了顺胸前的头发。
“还不是你上次怂恿我去碎玉楼听琴,不然我会被申夫子抓住背女德吗!”
“朝阳…”声音委委屈屈。
“做什么,你干嘛用那种表情看我。”
眼睛里荧光点点,比这碧湖千里还要荡漾,“父皇不允我出宫,我从来没有见过外面是何种情形,上次跟你偷着出去我才知道,原来宫外是那样的奇妙。”
少女临水自怜,语气哀怨,朝阳心中一软,扭过头去,硬邦邦的说:“好了好了,小的就小的,你别难过了,一会儿我给你剥。”
水面上倒映的绝色少女嘴角一弯,涟漪模糊了眉眼间的狡黠,傻朝阳,每一次都上当,小莲蓬是我挑选出来让阿善做点心的。
蓝天白云倒映在碧波湖里,小船桨划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水痕一直随在舟尾,小舟摇摇晃晃的想宫阙重重的岸边靠去。
*
模糊的脚步声话语声传来,头脑中一片眩晕,令仪从梦中醒来,身下的柔软和身上的锦衾昭示着她已经不在深山。
她拥着被褥坐起身来打量四周,床前竖着一道精美的屏风,后面是红木桌椅,起身下床,却在脚触到地面的时候被疼痛提醒,令仪皱着眉,回身倚在床上,刚才梦见了七年前的旧事,竟然生出了隔世之感,已经这样久了么,朝阳都已经大婚远去。
门扇打开合上的声音传来,有人往床边走近,令仪侧过头,就看见玄衣男子转过屏风。
看见令仪醒来,也无任何表情,他沉默的坐在床尾,掀开了被子。
令仪将脚一缩,冰冷的看着他。
“…上药。”沙哑的声音响起,男子将手中的小药瓶放在床边。
令仪伸出手拿药瓶,“我自己来。”刚刚触到瓷器的清凉,手上一重,被一只大掌握住,男子的另一只手将药瓶拿走。
“你不会。”
说完这一句没头没尾话之后,男子将令仪的腿轻轻的放在她的腿上,仔细小心的退掉她脚上的罗袜,扭到的地方已经显出青紫的淤痕,瓷瓶里的药散发着树叶的清香,指腹温柔的在伤处涂抹。
空气的冰冷和药物的清凉让令仪心中一缩,又缄默下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房屋微微的摇晃和咕噜的水声让令仪清楚的判断此刻应该是在船上,屋外偶尔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话语能够让她知道这大概是一艘客船,屋子装饰精细整洁,大概是专门搭载富贵之人。
抹药的手一顿,似墨染明玉的眼睛沉默的看着手下,然后继续涂抹,未发一言。
令仪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跳的欢快,她捏捏额角闭上眼睛,“那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不语,脚上轻柔的揉捏并未停止,令仪的脚护养的极好,脚趾头圆润可爱,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脚型纤长,似花瓣般白皙娇嫩。然而从脚踝一指之上有一道可怖的伤口,一直延伸到大腿,那是兆和三年邙山围猎时遇刺留下的,若不是反应灵敏,那一剑会刺在她的胸口,这也是为什么皇家嫡子女修行武功却不让外人知道。
抹完药之后,男子将被褥给令仪盖好,起身往外走去。
屋内昏暗静默,和屋外偶尔传进来的言笑声恍若两个世界,男子在屏风旁驻足,令仪以为她要说什么便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他才侧过脸来,世家清雅公子无不是言笑晏晏,然而他清雅的面容上却是一成不变的缄默和面无表情,他动了动唇角,令仪只听见两个含糊的音节。
“…荆溪。”
他名唤荆溪?是化自荆倚清溪水?令仪皱皱眉头,觉得这名字莫名的熟悉。
少顷之后,有人重新回到屋里,令仪听见东西放在木桌上的声音。
门外有小厮轻声的问,“公子,我送来洗漱的清水,可否进来?”
门被从里打开,小厮偷偷的抬眼,屏风将他要偷看的人影遮挡的严严实实,他有些失望的低下头,刚要抬脚入内,手中的铜盆被人接过,镂空雕花的木门也在眼前关上。
小厮是个清秀的少年,今晨天还未明的时候,便有人上船,他朦胧着眼上前接引,看见玄衣男子从薄雾里走了出来,走的近了才发现怀里还紧紧的抱着一人,雪白色的狐裘将怀中的人紧紧的包裹,男子的手一动,怀中人精致端丽的侧脸便在毛绒绒的狐裘中露出。
屋内的令仪不知道这些,昨夜入梦之前还身处荒野,如今便在不知要驶往何处的船上。
荆溪端着清水转过屏风,放在床前的木椅上,洁白的毛巾放进清水中一拧,再展开。令仪看着他拿着毛巾要凑近的手,沉默的看着他,“我伤的是脚。”
没有停顿,荆溪低着身子,细细的擦拭令仪的脸颊。光洁的额头,远山的眉毛,狭长的凤眼,挺翘的鼻梁,紧抿的唇角,圆润的耳垂,优雅的颈项。这一幕有些熟悉,令仪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在文渊阁内的暗室。如今形势翻转,令仪是躺着的那个人。
清水温热,里面大概还滴了几滴香露,暗香在两人之间流转,荆溪又牵起了令仪的双手,还未动作,便被令仪挣脱开来,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令仪坐直了身体,目光幽深的看着他,“我伤的是脚。”
语气中丝毫没有咬牙切齿的意味,公主仪态的教养不允许,然而令仪脑海中的小人儿已经抓狂,她不停的打滚不停的捶墙。而且男子温热的大掌总是让她心里一悸,他的认真温柔和沉默寡言两种极端的不协调正在让她对他刺客的身份保持怀疑。
突然船身猛烈一震,令仪措不及防的往前一倾,落进男子炙热的怀里,刚刚冷凝的气氛消失无踪,荆溪将她环在怀里,执起她的手用清水擦拭,令仪默默无言。
罢了,荆溪俯身将令仪抱了起来,令仪的乌发顺着他的臂弯往下滑,她单手环在荆溪的颈项,荆溪转出屏风,将她放在桌前的木椅上,桌上摆着一个木盘,木盘上放着熬得浓稠的米粥和各色小菜点心,荆溪将一只精致的木勺递给令仪,然后就转身出了房间。
令仪看着桌上的白瓷小碟中的小菜点心,良久并未动作,直到想通了什么才开始食用。
等令仪吃完的时候,荆溪又回到了屋里,他从一旁的软榻上拿起一件白色的狐裘围在她身上,将她抱起走了出去。
比屋内明亮的光线让令仪眯了眯眼睛,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船头,河水湿润的气息迎面扑来,开阔荡漾的河面和缓缓后退的青山绿树让她觉得胸腔的沉闷一扫而空,霎时明亮起来。
荆溪将令仪放在一把梨花椅上,前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了一副棋子,他顿了顿,沙哑的说道:“…别乱跑,我去做饭。”
令仪点点头,并不看他,将目光转向野草茵茵的河岸。过了一会儿,才感觉身边的人离开 。
行到水穷出,坐看云起时。
是前代诗人形容楚地大河的风景,令仪眼前的河流便是如此。山河开阔,地势平坦,偶尔有一线沙洲岛,上面芦苇依依,水鸟闲步其中,远处白云悠然,像是从河面上漂浮起来的。
铿锵的琵琶声突然响起,在开阔的河面荡漾开去,惊起了几只水鸟飞入草蔓,乐声激越,将听者的思绪引上云端婉约回转,又像是千骑铁蹄奔驰而过。
令仪皱皱眉,白玉葱似的手指落下捏住的黑玉棋子,抬起眼看向前面的大船。
身后传来车轮的轱辘声,冰雪般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夫人觉得此曲如何?”
微微侧首,似谪仙般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满身冰霜之气,眉目间也似雪山上的冰莲,不占尘世气息。
“不知,不懂琴。”令仪回首继续下棋,白色的棋子紧紧的落在黑色棋子旁边,好似没有发觉对方夫人的称呼。
谪仙般的男子转动车轮,向前滑进一些,更靠近船边,也更靠近令仪,“那夫人何故不喜?”
令仪又落下一子,侧首看着他的侧面,他神情的漠然是发自内心,此时坐在轮椅上像是一座佛像,“扰了我下棋。”
“这首曲子前一半夫人似乎并未受到打扰,缘何急转直上的时候夫人皱了眉?”他也侧首看着令仪,又好像没看,眼神好像洞悉了一切的空茫。
“公子觉得这首曲子如何?”令仪沉吟,不答反问。
“曲子尚可,然琴艺不精。”
令仪颔首,手中落子并未停止,似乎并无意与这个话题。
“白子孤勇,这似乎不是一个好棋局。”淡漠的声音又起,他看了看令仪的棋局。
纤手将棋子一粒一粒的收回放入棋盒,令仪侧首看向轮椅上坐的那人,“可否邀公子同下一局?”
那人点点头,轮椅转了个方向,行到了令仪对面。
作者有话要说:取名无能的某只又取渣了!!!
☆、公子碎玉
两人不发一言,俱都落子极快,不过片刻时间,棋盘半壁江山已满。
湿润清新的河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凌乱,衣襟微动,狐裘雪白的绒毛也在风中颤颤。棋局一时进入胶着状态,令仪摩挲着手中的白玉棋子,眼神看着棋局幽深难定,对面的人也皱起了眉头。
“碎玉公子,该回房用药了。”柔雅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船舱口站着一对主仆,说话的女子衣饰华丽,绫罗裁制的华裳绣着锦绣云霞,高挽的发髻衬出修长似白天鹅的颈项,面容虽然美艳却很是脱俗,她手中握着一柄雕花木扇,扇面上绣着精美的花叶枝藤。
然而碎玉头也未抬,依然盯着棋局,冰山一样的面容似乎冰霜更甚。
那名女子温柔一笑,转过身往船舱走去,华丽的身影颇有异国风情,“小罗,将公子送到我房里来。”
紫衣女婢俯身答是,转身走到碎玉身后,声音冷硬的说,“公子请吧。”
她面上和语气里的不忿显而易见,令仪将手中捏着的棋子放回棋盒,“碎玉公子棋艺高绝,还是留待下回请教,用药之事不可耽误。”
碎玉漠然的点点头,身后的紫衣女婢想要推动轮椅,还没有触碰到扶手,他已经自己转动车轮走了,紫衣女婢僵了僵跟了上去。
碎玉公子么?七年前她和朝阳私逃出宫曾去听琴的哪位?那时只远远看见飘然的身影,朝阳两眼发亮的说此人温文尔雅,气质高华,如今性情大变,是因为腿疾?
山水悠然,天地辽阔,野树芳草成碧,不似皇宫的宫阙重重,一花一木都是巧匠精心安置,这样的风景本是令仪心之所向,然而此时她弃了手中的残局,望着江面默然不语。
自还政后,她多往文渊阁而去,朝臣只以为她是修身养性,以书寄情,事实并非如此。她广阅各种游记以及记载着大胤各地风土人情的书籍,晨时早饭的各色小菜糕点分明是楚地特色,且楚地江宽,如她所料不错,这是大胤唯一入东海的汉江,日从东出,船只正往东行。出皇城之外往东行千里即入楚地,此时再往东行分明是离皇城越来越远,对她百般迁就确有将她远远带走,到底意欲为何?
暖日升至中天,身着狐裘已经有些闷热,令仪解下狐裘搭在梨木椅上,又执起了黑白棋子左右对弈。
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到她的旁边,令仪侧首看见荆溪,他弯下腰像抱小孩子一样将她抱起来,往船舱走去。
房门前站着一个小厮,端着托盘低着头,荆溪推门进去他才敢偷偷抬眼,又只看见一角飘扬的裙角,不多时男子又返回门边取走托盘关上门。
小厮垮下嘴角囧了囧,这位公子未免也太紧张他的夫人了,刚才船上的厨娘匆匆的过来寻他,说是有人将她们赶出了厨房,他心头一跳跟着过去,拨开厨房外围着窃窃私语的丫鬟,往里一望,便看见那位公子挥舞着大勺,食物的香味绝对是船上的厨娘做不出来的,他转转眼珠正要离去,反正银钱从船资里扣除就好了。
厨娘拉住他的袖摆神色有些焦急,“小东家,准备午饭的时间已经到了,那位公子还不出来这可怎么办啊!”
他挥挥手,笑的和蔼,“吴婶,迟一会儿没关系,你们做快一些就好了嘛!”
“可是…可是那位公子将上好的食材都用了!”
“嗯,这个么,去问我爹吧。”小东家眨眨眼,爹啊把你小厨房的食材贡献出来吧。
围在厨房的丫鬟突然爆发出阵阵娇呼声,小东家回头,看见长身玉立的男子已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他赶忙低下头走到跟前伸出双手,“这位公子,我帮你送过去吧。”送过去看美人。
那人脚步一顿,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他,小东家连忙跟上。吴婶在后面摇摇头,小东家扮小厮的喜好真是越发严重了。
*
半江瑟瑟半江红,傍晚时分,夕阳将云霞和江水染色,远处几艘客船从苍茫浩瀚的江面上缓缓靠岸,码头上也是人来人往。
船客陆陆续续从船上下去,码头上接人的拉客的一哄而上,人声鼎沸中,荆溪抱着令仪在人群中稳步穿梭,躲避别人的触碰和窥视。而她怀中的令仪脸靠在他的肩头,看着人来人往和他们生动的表情。
出了人潮,荆溪直接走到一辆马车旁,车上坐着中年车夫赶紧跳下车来打开车帘,殷切的问道:“公子请上车吧。”
荆溪点点头,抱着令仪弯腰上了马车。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缓缓行驶,中年人殷切的声音和着街道的喧哗声传进车厢,“两位是去哪儿?”
沉默,令仪自荆溪的臂弯抬头看他,男子黑漆漆的眸子也正望向她,沙哑的声音问,“…你…想去哪儿?”
眼角的青筋跳了跳,令仪冷着声音问,“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荆溪看着她不语,眼神似古潭般深邃。
令仪神色莫测的看着他,车厢内是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坐在外面的车夫良久才等到里面的答复,女子的声音冷肃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怒火,“去当地最好的客栈。”
“好咧!”一挥马鞭,马车快速的行驶起来,令仪窝在荆溪的怀里,忽略掉一直凝望着她的眼神,闭上眼睛养神。然而一闭上眼睛,男子的气息温度感觉的更加灵敏,皱皱眉,她有了一些恼意,声音也更加冰冷,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不准看我。”
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被盯着的视线转移,令仪舒开眉头不语。
没过多时,马车停住,车夫对车内说道:“公子夫人,伏羲镇最好的客栈到了。”
随着荆溪掀开车帘的动作,令仪觉得眼前一亮,有山风带着青草香扑面而来,宽有几丈的悬崖上是十余座狭窄缦回的廊桥,对面的山崖上亭台楼阁林立,有乐声似空谷幽兰般隐隐传来。
这分明是庄园,哪里是客栈,令仪顿了顿,看着车夫问道:“这是何处?”
车夫笑了,他颇风雅的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有些得意的说道:“夫人想必是第一次来伏羲镇吧,伏羲琴是上古神物,小镇以伏羲为名,是古琴之乡,本地的人多有精通乐器,以乐技或制琴生存,而五年一次的乐中盛会也是在此地举行,今年刚好是距上一次的第五年,最近几日国中的乐师纷纷涌往伏羲而来,参加半月后的琴会,这真是我伏羲的莫上荣幸啊。”
令仪沉默的看着他,等他说完后面的话。
“夫人问这是何处对吧?”
“…对。”
“这里本是前代乐夫人的居所,乐夫人云游远去之前,将此地改为客栈,只有乐师能够入住。而且山庄内风景绝美,听说还藏有古时流失的珍贵琴谱,不过琴谱只有历代乐夫人和乐公子才能见得。”车夫满脸歆羡的望着对面山崖,悠然的说道,又转过脸来问,“夫人想必也是乐师吧?”
“…”令仪沉默的看着他。
车夫看了看荆溪又看了看她,两人俱都不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的说道:“我观夫人和令夫君相貌不凡气质脱俗,私以为也是来参加琴会,而乐师们必是入住此地,即不是,那两位上车吧,我送你们到镇中客栈。”
山崖峭壁,楼阁奇巧,忽然有仙鹤袅袅飞出,胜似仙人洞府,令仪侧首想了想,回道:“不必了。”
“诶?”车夫诧异。
令仪转过头来,头发顺着荆溪的臂弯垂下,她低垂着眼答道:“我会琴。”
车夫了然,荆溪听了此言,付了车资,踏上廊桥往对面山崖走去。
除了荆溪令仪,陆续也有其他乐师到了桥边,廊桥仿十二琴弦而造,狭窄只能容一人,从高空俯望似巨琴横斜,此时山风阵阵,底下是百丈悬崖,乐师零散的踽踽独行,各人怀抱琴瑟衣袂翻飞,孤傲的神情似崖上青松。
令仪眯着眼窝在荆溪怀里,荆溪紧了紧她身上的狐裘,将她抱的更紧。山风似乎不能将他胸腔的温度吹散,令仪将冰冷的脸颊更靠近了一些。
过了桥再拾级而上是乌木大门,门下有人迎接,乐师们自报家门之后,自有灰衣小婢引领入内。
走在荆溪前面的乐师是一名男子,怀抱古琴,广袖云袍,看不清容色,对着守门人点了点头,声音和煦,“青州琴师,秋叶。”
守门的灰衣小仆在花名册上登记,又有侍女走到他身前低身行了一礼,“秋叶公子,请随我来。”
而后便是荆溪,令仪靠在他的肩头,灰衣小仆奇怪的看着他们,他从未见过如此进入山庄的乐师,而且对方并未携带乐器,他提笔的手停在半空,好奇的问:“两位是?”
“蜀中琴师,白关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补齐了!窝晚上再更一章!以后尽量一章一章的发被别人说窝刷点击就不好了不过窝连榜都爬不上去有什么好刷的QAQ明天有时间的话窝会加更一个番外这是承诺给某人的因为她生日!
☆、婢女吴丝
令仪说完这句话,荆溪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似墨晕染开来。
灰衣小仆提笔记下,又看向荆溪,令仪也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温柔的眸子里,显然他没有任何打算回答灰衣小仆的迹象,令仪沉默,他真的是绑架自己的刺客?
她转头对好奇的看着他们的灰衣小仆说道:“我家夫君生患哑疾,我腿脚不便。”这显然是解释当前诡异的情形。
荆溪唇角微动,心中的萤火明明灭灭,闪现出一些模糊遥远的记忆,精致美丽的小女孩望着树上的男孩,似玉染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清脆的声音在说:“你怎么不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