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有其他琴师抱着自己的乐器过来,柳枝看向已经走进的几人,对百里说道:“那么就请李寄公子与长孙公子做个评判吧。”
被点到名字的两位琴师颔首示意,各位琴师零散的坐在林间。
百里伸手道:“在下雕虫小技,还是柳枝姑娘先请吧。”
柳枝点头,琴音似流水叮叮咚咚的响起,悦耳的琴声引来了林中小兽枝上飞鸟,有远处的琴师听见琴音也围了过来,人群逐渐扩大。
琴音缓缓停下,柳枝抬头看向百里羽,翩翩佳公子的嘴角还是噙着一丝浅笑,他将沫饽杓又重新浇入再次沸腾的茶中,才慢悠悠的回过头来,看着柳枝道:“那么,在下便开始了。”
琴音骤响,似兵戈之声惊飞了枝上栖鹊林间小兽,围坐的琴师齐齐神情一震,眼中清明,从刚才春日暖阳般的琴音中回过神来。
铿锵激烈的琴音远绕山间,听闻此曲的隐隐能感觉到千军万马马蹄铁甲的澎湃豪气,一会儿又如月夜夜袭,琴音幽深诡异风雨前兆;一会儿又如马革裹尸凄凉哀转;一会儿琴音猛然回转,激烈高昂,似大军得胜归来;尾音时候,抚琴的手顿缓,是化用的简单的乡中曲调,远征游子归来。
林中一片寂静,胜负已明。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了!这一章大概因为头晕眼花感觉很渣姑凉们见谅……谢谢好友荷依和葱花扔的地雷!谢谢饺子、maomao0748、任七 、喵的人生、自费、青风的留言支持!当然还有某只懒虫菀木小妞!还要加一个新入坑的小狐狸!【话说每当我想偷懒一看见留言就觉得自己心怀愧疚是怎么回事另外要给看文的姑凉们报备一下,因为这只还是大学党,空闲的时间很乱,还是现码现更所以更新时间不定,还有就是星期一这只是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半的课实在没有时间码所以星期一都是没有更新。
☆、水中鬼面
“可是六年前,长公主和朝阳郡主作的远征曲?”
人群后面,一人抱琴倚树而立,面容普通却气度不凡,广袖云袍掩住半张琴面,他看着众人都看向他,声音和煦的继续说道:“这首曲子闻说是是两位皇室贵女同平南王一道走访军中老将,耗时七月作出,其间修改数次,旋律迭起指法反复多变,气势恢宏,本还有鼓音相左。”
“在下未听过公主所作原曲,然百里琴师将此曲弹的浩然大气,柳枝琴师所弹早春曲虽悦耳怡心,琴艺也精妙绝伦,比之百里公子却流于平淡。”
众人面上都是赞同之色,人群中也有几人沉默的看着他,被柳枝称呼长孙公子的人站起身来,墨绿色的袍子将他衬的身若松竹,他手指随意拨了几根琴弦,抬起头来环了人群一眼,目光落在树旁的人身上:“其实也不尽然,柳枝姑娘之音使人忘却烦忧醉心自然,连飞鸟走兽也陶陶乐乎,将早春万物复发之景融于指间;而百里公子琴音似剑,冷硬的横于暖阳之下,似乎不太融洽。诚然,长公主此曲为当日大军远征所作,自然触动人心,只是此时弹来却不太适宜。”
“长孙这样说也过于勉强,若弹琴只讲究合与适宜,此番琴会便也没有多大意义了。碎玉公子曾言音能惑心,柳枝姑娘之音是修身养性的好曲,却也不能惑心,而百里琴音跌宕起伏诡秘多变,不仅惑心,从琴艺上而言,难度也是更甚一筹,此曲没有广为流传其中的原因之一,便是能弹出此曲的人甚少。”坐在一旁的李寄笑了笑,缓缓而谈,发上的青玉冠散发着温润的柔光。
百里笑了笑,目光盈盈的看向一旁的令仪。此时瓮中煮茶以好,令仪执着长勺将茶水均分到紫砂小碗中,似乎别人的争议并未影响到她。
轮椅碾着青草的轱辘身进,琴师分开站到两侧,碎玉冰雪似的容颜出现在众人眼前。轮椅后是柔雅美人回春跟随,今日她手中未执木扇,而是推着轮椅。
碎玉眸子漠然的看着众人,问靠的最近的一位琴师,“斗琴谁胜?”
琴师抱着琴弯腰一礼,将刚才的情形复述了一次。碎玉点点头,轮椅滚动到两架琴之间,手指拨了冰弦,又拨了拨绿绮,冷淡的说道:“该是百里胜。绿绮本就温纯之音,而百里能将冰弦孤高冷幽之音弹出行军的凌冽之意,更甚一筹。”
乐公子一语定乾坤,柳枝镇定的神色便为惨白。琴会的规矩,若之前参与斗琴而败者便无资格再进琴会。她咬着唇站起来,目光不明的看了一眼百里,僵直着背脊走远,素色的裙摆轻抚蔓草晃动。
长孙看了看她的背影,回身对碎玉行了一礼,步出人群没入花木深处。人群至此也慢慢散开,李寄对着百里笑了笑也走了,而树边那人不知何时也已经离去。
百里给碎玉和回春一人端了一碗清茶,又双手递给令仪一碗。
令仪抬起一只衣袖挡在碗前,正要品饮又突然顿住,她回首看了一眼一直坐在她身后的荆溪,清雅的面容比谁都更像琴师,却神色沉默,他察觉到令仪的目光,抬首看向她,眸子幽深似古潭深井。
看见如此的目光,令仪心中莫名一悸,她将手中的茶碗递给他,正要回身再取,看见他将需要慢慢酌饮的清茶一口喝尽,将碗递回给她,依然是神色不动目光深邃。
此时回春突然一笑:“令夫君真是豪爽,我们倒显的是故作高雅之态了。”
听了此言,碎玉凝了凝,手中的茶碗也是一饮而尽。百里笑容翩翩,暗地里磨了磨牙,也笑眯眯的一口喝尽。
牛嚼牡丹。
*
白日的闹剧结束,似乎没有人记得这场斗琴的伊始,回春早早的推着碎玉回庄换药。只剩下令仪荆溪百里三人,在溪边林中待到日暮天黑。
灯笼像巨兽的眼睛摇摇晃晃的靠近,昏暗的光线里渐渐显出少女清秀的脸,她站在两人不远处行礼轻言:“今日稍有耽搁,还请白琴师见谅。”
此时园中人已稀少,多被侍婢接引回庄,百里自家小童不知为何迟迟未到,吴丝也才踏着夜色而来。山庄小径杂乱繁多,若无人引很容易便走至别处,是以三人也安静的等着,案上是园中侍仆送上的灯盏,灯火明亮,盏座精美,想必是为人夜游此间时而备。
乌发间的墨玉簪在灯火下幽光闪烁,令仪看着灰衣少女在夜色中单薄的身影,点了点头,冷然道:“无碍。”
百里将侍仆送来解乏的书卷搁在案上,正要起身,一旁的路上跑出一个气喘吁吁的小童,他张皇的扑到百里身前,急促的说道:“幸好还没走,百里公子,我家公子请你过去,有话要说。”
“诶?小汤圆?这么晚了,你家公子还在园中?”
小童平了平气息,一咕噜爬起来抓住百里的袖子就往回跑,“公子交待我一定马上将你请去,汤元冒犯了。”
小童身量尚小却力气很大,百里被拉扯的跌跌撞撞,他艰难的回过头来,“白姑娘你先走,在下稍后便至。”
两人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林中,令仪抱起琴站了起来,衣袖流云一般展开垂下,她低声对身后说:“荆溪。”
没有声音。霍然转头,一直安静坐在她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晚风中的冷意顺着头发一直凉进血液筋脉里,蔓蔓青草沙沙而响,案上的火烛忽明忽灭,令仪的眼神也忽明忽灭,本应从被劫伊始便该有的恐惧慢慢从心底渗透出来。
抱着琴的手紧了紧,令仪转过身来,声音漠然,“我们走吧。”
吴丝轻声回道,“是,”转身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引路,继续说道,“令夫君想必是先回去了吧,就同前日一样,早早的回去为白琴师亲手做晚膳。”
夜风中若有若无的传来一声女子低低的回应,“嗯。”
走到吊桥便,远远看见有人临水而立,田田荷叶在他身前绵延展开,灯火越近,那人墨绿色的身影缓缓转过来,暖黄的灯火晕染了他半个侧脸,语气依然是白天一样平淡,“白琴师,能否随你一道回庄?在下在园中不慎迷路,行至此时天色已暗,吊桥狭窄不敢贸然通行。”
“好。”令仪点头回应,散在背后的三千乌发在夜色中有些森冷。
长孙目光一闪,跟在两人的身后。
湖水起涟漪,粼粼水光破碎了本就模糊的倒影。行至湖中,四面是湿冷水气,吊桥两边荷叶安静的立在水中,令仪一只手慢慢移到腰间。
微小的气流声近,心中一冷,令仪突然旋身抱琴抵挡,冷剑卡在琴弦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冰弦刀枪不断,长孙面容一肃,向后飞速退去,对面的女子一手抱琴,一手执剑,剑锋银色的光芒和她眉间的冷意一样刺眼。
“呵,传言果然不虚,长公主不仅天女之姿还有神童之慧,只是不知武艺究竟如何。”长孙九勾唇冷笑,长剑将一旁的荷叶横扫打向令仪,片片如剑。
脚步一蹬,飞身而起,荷叶从她脚下掠过,却没有一片打中前行的吴丝,少女似乎毫不知身后的动静,依然提着灯笼缓缓前行。
长孙九未让她有落地的机会,长剑直逼心脏。令仪手中一动,冰弦飞速旋向长孙九,琴尾碰上剑尖,长剑轻吟,长孙九往旁一侧,冰弦旋向桥尾。
桥头匆匆赶来的人一把将其接住,往地上一放,跃身往湖心飞去,口中还大喊,“殿下小心!”
还未至跟前,荷叶里突然闪出几条黑影,将他拦住。
薄唇冷笑,长孙九继续袭向令仪,“百里羽不善武艺,长公主看来是孤立无援,今日我看你如何躲过。”
似幻影闪开长剑,令仪旋身至长孙九背后,脚在吊桥木桩上轻轻一点,手中的剑以诡异的弧度弯向长孙的颈项,长孙迅速回身以剑抵挡,冷剑碰在一起的长吟声响彻湖面。
两人的打斗至田田荷叶之中,剑气四溢荷叶乱舞,令仪的身法如影似幻看不真切,长孙九的神色越来越难看。令仪的剑法并不高强,轻功身法却甚是诡异,此番缠斗一直是他攻她守。
“长孙九!”湖边传来雷霆一喝,众人的打斗都略一停顿。
魁梧的人影似闪电踏水而来,强硬的横在令仪和长孙之间,言也未言便袭向后者。手中的九环金刀力似千钧,长孙所料不及节节后退。
令仪提气立在荷叶上,手中紧握的剑尖下垂,衣服有些凌乱,身后夜色如墨洗,她沉默的看着打斗的场景,旋身往岸边飞去。
还未动作,有潮湿的东西顺着双脚的脚踝紧紧的缠住,冰冷的寒意沁往心里,她低下头,看见荷叶底下的水面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张阴森的鬼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码好了,欢迎拍砖欢迎吐槽欢迎讨论,某只一定改正!
☆、不知今夕何处
惨白的颜色,狰狞的表情,沉沉浮浮在荷叶缝隙下的水面上。令仪目光一冷,挥剑斩向缠住自己脚腕的东西。当啷!铁器相击的声音在暗夜里被一片打斗声淹没。
水中鬼面四散游开,令仪重心一失往水中跌去。水花四溅,四肢传来湖水的冰冷,白衣一点点被如铁的湖水淹没淹没,一圈一圈涟漪荡开之后再无踪迹。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耳边似乎有谁不停的笑,哀怨的、凄厉的、张狂的、怨毒的,百里焦急的呼喊声凝成一丝微弱的声音在耳里若隐若现,“白姑娘!白姑娘!”
扑通一声,有人落入水中,黑影向她靠近,长发玄衣,目光在湖水中似朗星明月,荆溪吗?令仪呆滞的眨眼,继续往湖底沉去。
靠近的人影被长长的铁索挡住,三个鬼面人浮到他跟前在水中搏斗,一招一式因为水的阻力变的极为缓慢,令仪模模糊糊的看见一把大刀,嘴角一串气泡冒出,弯出一个莫名的弧度,呵,不是荆溪。
“皇姐!”“殿下!”
结冰的湖边有谁奔跑过来徒劳的想要抓住她的袖摆,咔嚓的破冰声响起,透过冰面能看见有谁惶急的面容。
这情景是如此熟悉,三年前的旧事重演吗?
“关关。”这回是醇厚温柔的声音。
逐渐眩晕的眼前模糊看见一抹明黄色。父皇,父皇,好累啊,令仪想睡一会儿。水中不能呼吸,她的头脑渐渐模糊。
“令仪!”清脆的女声响起。
头脑兀的清醒,耳边是沉沉的水声,令仪眨了眨眼,朝阳明媚的笑容一闪。
握着软件的手突然动了动,前日的情形好像在眼前,沉默寡言的男子细心的将软件缠在她的腰间,身上的紫藤清香萦绕。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鬼面,长长的铁索想要往她身上缠去,软件划破水流,令仪在水中猛然翻转,鲜红的血液晕染在湖中,似镜像浮动。
水草在湖底摇摆,令仪无力的沉入其中,水面的光晕好像是遥远的彼岸,意识渐渐模糊,手中的剑从手中脱落,埋入湖底的淤泥中。
雷诺抓着手中的铁索,旋身将鬼面紧紧缠住,往湖底一扔,回身正要去救落入水中的女子,却模糊看见水底白衣飘飘被四根铁索往水草密生中拖去,手中的金刀贯了千钧之力往铁索掷去,却被当前的鬼面半根铁索格挡回来,水波扭曲晃荡,水中的影子突然一瞬间全都不见。
*
滴答,滴答。水滴声在阴暗的岩洞里格外清楚,带着面具的玄袍人凑的很近仔细端详女子的面容,他突然赫赫的怪笑,“长公主,睁开眼睛看看你在何处?”
女子缓缓睁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毫无血色的脸上镶嵌着苍白的唇,缓缓睁开的眼睛却似水润的明珠。对面是玄袍鬼面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子,他的鬼面同同后面两列鬼面玄衣不同,一半笑脸一半哭脸容色凄惨。潮湿的岩洞墙壁上是微弱的火光,火下站着一直低着头的灰衣少女。
尖利的声音响起,“长公主可会想到自己有今日?”
令仪缓缓转动目光,意味不明的看着他。鬼面人突然有些暴躁,哭泣的那一半变脸嘴角似乎更加下垂,就是这双眼,就是这双眼高深莫测的看着你,让你觉得心中所想一切都无所遁形,“哈哈哈!”尖利张狂的笑声在洞中回荡,令仪头痛欲裂,微微闭了闭眼,“尊贵的公主殿下,猜猜我是谁?”
令仪张眼看向他,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
玄袍人从手中抽出一柄匕首,缓缓靠近被铁索绑在岩壁上的人,“公主殿下大概是猜不出来吧,也对,在你的手下被灭门残害的朝臣已经太多了!”冰冷的刀刃缓缓顺着令仪被迫伸直绑在铁索上的手臂滑动,滑至手腕处的时候猛然停住。
“公主殿下能文能武,男子亦当不及!为了以防万一,在下先挑断你的一根手筋如何?”尖利的声音恶意的怪笑,动作缓慢,银色的刀刃缓缓的刺进白皙的手腕,血珠滚滚沁出,顺着刀锋和细嫩的手腕往下滚落,刀尖向上一挑,他转头目光兴奋的看向令仪的面容。
令仪眉头紧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握成拳的右手一松,剧烈的疼痛顺着筋脉迅速的席卷全身,她的牙齿都疼的微微颤抖,却咬着舌尖豪不出声。
汀的一声,匕首插进对面的崖壁,“好!好!好!”尖利的怪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的转身一甩袖袍,“你们好好的服侍长公主!”
*
碎玉公子的居所灯火通明,回春站在廊下等着屋内的人商议完毕好进去准备碎玉的药浴,她转眼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浑身湿淋淋的男子,折扇在之间半展,“雷诺公子不若先到客房换一件干爽的衣物?”
雷诺摇摇头,剑眉星目灼灼,怀中的九环金刀也往下滴着水,“无妨,习武之人不惧寒。”
回春正要再说什么,门吱呀的从里打开,百里冷肃着面容从里面走出,目光看见湿漉漉的雷诺时微一回暖,“我们先回吧。”
“那位姑娘怎么办?”雷诺微怔。
“自有办法。”
雷诺点点头随着他往院外走去,百里眼中的冷峻他瞧的一清二楚,那位姑娘是谁?竟然让一届临江城主如此紧张。
“阿诺,汤元在哪儿?”
雷诺的步子凝了凝,“今日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坛美酒,拐了你家夜霄喝的晕晕乎乎,所以我来接你。是出了什么问题?”
冷笑一声,百里抓着残破的袖子,“无事。”
*
树影在身旁急速后退,前面跑着的小童力气似乎一夜之间变的惊人的大,百里看着他快速的步伐心思急转,“小汤圆,你家公子自幼有夜盲之症,怎么如此晚了还在园中?”
小童头也未回,“正是因为公子夜盲之症,此时看不清回路。”
“那何故过来寻我?”
“公子之意,小仆也不清楚。”
手上猛然使力,抓着他衣袍的小童被扔向一旁的树干,然而那小童灵敏的在空中一转滚落在地,他单手撑在草地上,半抬头带着莫名笑意,“被你发现了啊。”
平时是浊世佳公子的百里此时面容严肃,腰间的玉箫握在手中,尾部深处一截细细的刀柄,“雷诺从无夜盲,我不过是小小试探。你是谁?将我引到此处意欲为何?”
小童不语,莫名的笑意在脸上扩大,突然往后急退,如鬼魅般的消失在林中。
百里追了两步,突然醍醐灌顶,反身去寻令仪。
*
“公子,吴丝已无踪影!”中年管事站在桌前恭敬的禀报。
手中把玩着女子的小扇,碎玉淡漠的目光一转,“可知吴丝来历?”
“三年前只身一人来到伏羲镇上,庄内招募侍婢的时候进庄,平时乖巧温顺也便没有多注意。”
“嗯,长孙九的身份来历可有查清?”
“刚刚去询问了和他一起来的几位琴师,俱都是途中结识,以前并不认识此人。”
扇子一旋,“此事暂且作罢,自有人去查,庄内只需准备好此次琴会便好,各地前辈可到了?”
“是。”中年管事弯腰答道,又抬头问,“公子真要改变赛制?”
“嗯,藏音洞历年只有乐公子乐夫人可以入内,曲高而寡,与乐之一道豪无益处。”
“好,小人下去着手安排。”中年管事如是说道,看见对方点头便恭敬弯腰一礼退了出去。
准备好药浴的药材,回春将小罗送过来刚熬好的要端到碎玉面前,似笑非笑,“曲高而寡是假,方便寻人是真吧,那位白琴师是何身份,竟让你如此费尽心机的改变伏羲山庄百年的规矩。”
放下小扇,端起药碗,碎玉看也不看回春美丽的面容,“是你及不上的女子。”
回春笑眯眯的磨了磨牙,回身到浴桶旁边,往里面加了一大捧辩不出形状的药材。
*
月黑风高,安静的小镇上时有幻影在错落的屋顶闪现,夜色如漆天地辽远。
一座僻静的院落内,站在二楼窗边的紫衣女子接住扑棱飞进窗子的白鸽,手指翻飞取出一张纸条,看完之后冷笑如金玉相击响起,“他们选的时机如此合适,皇家暗卫下一刻赶到,上一刻便将人劫走。”
“若不是夫人召回少宫主,他们也不会得逞。”门边有人附和的答道。
“你可知本座为何要将溪儿召回?”紫衣丽人美艳的面容在烛火下多了一层神秘的意味,素手轻轻执着白色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火光一闪而逝,她朝着窗外轻轻一抛,纸条化成灰烬在风中飘散。
门边俯身的黑影低低答道:“宫主深谋远虑,属下不知。”
“近年长公主屡屡遇刺,皇室明察暗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既然如此心急,本座便将这次机会让给他。”
黑影心中一惊,垂下的眼眸思绪急转,宫主如此精明,鬼面人竟成了这数次刺杀的替罪羔羊,如此一来,皇家暗卫顺着线索找到刺客,以后必然会放松警惕,宫主埋藏的刺客更容易得手,只是…他想到隔壁房间毫无意识的少宫主,只怕将来的事还有变数也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听了饺子的意见把令仪在湖中的恍惚的那一段做了一些修改,可是……花里才尽,改不出理想的效果……我的智商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急!不过真的很谢谢饺子!我至少知道有人在认真的看我写的东西!握拳!我会努力的!
☆、玲珑骰子安红豆
华丽的马车停在十二廊桥桥头,侍从打开雕花木门,先是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带着红色宝石,再是鸦青色的云袍,云袍上是一张保养的很好的中年男子威严的面容,长眉斜飞入鬓,凤眼不怒自威,气势逼人。
他踩在仆从的背上从容的步下马车,双手负在身后一步一步步履沉沉的走到崖边,“琴会便是在这伏羲山庄举行?”威严的声音响起,他头也未回。
仪仗队里跑出一个侍卫,恭敬的半跪行礼答道:“回王爷,正是。”
“嗯,好,你带着人随本王进庄。”
前面的人马在十二廊桥上宛若游龙的行到对面,山风呼啸,走在前面被侍卫成为王爷的男子凤眼沉沉,步履如冰。
陆续有马车停在崖边,等候依旧的灰衣小仆将车上的人纷纷扶下马车,有人看着崖边严正以待的军士,讶异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朝中来了一位王爷,是今上的王叔,为保安全,三千铁骑将整个山崖层层把守。”
“这样,那后日的琴会断不可出半分差池,碎玉可安排好了?”
“公子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众位前辈一来。”
*
“呵呵,”尖利的笑声在令仪的耳边响起,她皱皱眉,睁开困顿的眉眼,四肢百骸已无知觉,心脏一阵阵紧缩的疼痛,眼前面具的半边笑脸晃出两个影子,她眨眨眼,眼中回复清明,凤眼如古潭深井直视着面具下的眼睛,“长公主殿下,想不到你的人马来的如此迅速!”
昨日被他钉在岩壁上的匕首此时握在他的手中,他用刀尖轻触令仪手腕上的伤口,又重重的平压,直至伤口裂开又冒出滚滚的血珠,他侧首似欣赏一处戏剧一样得意洋洋的看着令仪因为疼痛而紧闭上眼的表情,“来的人再多又如何,依然救不出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似乎看见白皙的手腕上滚落的血珠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刀锋顺着手腕移动,刺啦一声划开一截衣袖,仔细的顺着筋脉又划了长长的一刀,鲜血滚滚落下沁入潮湿的岩石地面。
令仪一阵阵晕眩一阵阵痉挛,麻木的知觉被疼痛瞬间唤醒,她紧咬住已经失血惨白的嘴唇,突然虚弱一笑,“叶家家主经年不见,爱好还是和当年如出一辙啊。”
贴的很近的面具突然转过来,面具下的气息拂在令仪的脸上,长长的静默,手中的匕首银色的刀尖又深没入白皙的胳膊里几分,“呵,”尖利的笑声近在耳旁,“公主殿下已经开始神智不清了么?”,
耳边的墨色的头发散落在脸庞,将面容衬的更加苍白,因为疼痛已经泛起阵阵冷汗,汗水将头发沁湿一缕缕贴在脸上,令仪紧紧闭眼忍受着右手传来的剧痛,声音漂浮,“叶家家主叶常衡,本宫可还记得本宫的女官阿良。”
“呵呵呵,公主殿下是说那个胆大妄为来勾引我的小宫女?”银色的刀锋被血染红,“当日被我挑断手筋脚筋扔到狼群中,听说被殿下救回?”
令仪半睁眼,凤目中思绪不明,她勾唇看着眼前的半边哭脸,并不应声。
岩洞中的滴水声将时光拖的无限绵长,疼痛让知觉变的异常清晰,带着面具的叶家主缓缓拔出刀尖,欣赏刀尖上的血珠,语气猖狂,“长公主可有想过自己也有今日?从小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你定然是没有如此被人欺凌折辱的吧?”
“本宫当初大意,竟容你逃出生天。”令仪突然目光似冰。
面具下的目光一凝,“生天?!”声音兀然拔高,“我叶家满门上下两千三百八十一口尽殇你手,何来生天可言?”
令仪侧首,正视着诡异的面具,“叶家主说这话真是好笑,你在谋反叛逆想要谋我君氏江山的时候,如何没有记起你的叶家满门,如何不为他们考虑一下后路?让他们成了你权谋失败的替死鬼?”
“我叫你一声公主殿下,你当真以为你们君氏便是天子正统了?开国之初若不是我们世家扶持,何来你们君氏如今?这皇位你们坐的够久了!而且君令涧不过一介小儿,何德何能掌这万里江山?!”
“所以你便有理由不惜罔顾江左数十万百姓的性命,来坏我大胤百年的安稳?”令仪微讪,看着对方面具下血红的双眼,“君氏掌国百年,外无强敌,内无忧患,正是昌平盛世,你叶氏一门因一己私欲谋逆,差点酿成生灵涂炭的惨剧。我朝铁律,谋逆者诛九族,叶家主若真是心怀仁慈,便不会有这一场祸事。”
匕首没入云袍下的手臂,鲜红色很快在水墨的花纹上晕染开来,令仪猛然紧闭双眼,牙齿的咯咯战栗声在脑海中轰的爆裂开来。
“闭嘴!”尖利的声音气急败坏。
令仪弯弯嘴角,昏黄的灯光在岩壁上微弱的跳动,她长长的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也似蝶翼晃动,“如今你叶家已然倾覆,陛下毫无所惧,大胤江山依然姓君。”
“哈哈哈!”面具下的嘴唇弯出鄙夷的弧度冷笑,“你当你君氏能坐稳这龙椅宝座?除了我叶家便没有其他人了?”
“我倒不知除了你叶家还用谁有如此狼子野心。”
“越……”叶常衡突然停下欲出口的话语,一双眼睛阴狠的盯着侧首娴静的令仪,冷笑几声,“公主殿下伶牙俐齿,当年舌战朝堂无人不服,现下乱我心智原来是想套出我背后之人?哼!”
他语气突然又变了,洋洋得意道:“大胤世家权贵无数,公主殿下你断不会猜出是谁。”说罢哈哈大笑拔出匕首往洞外而去。
令仪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在回旋的岩洞中的回音,虚弱的半睁着眼,因为失血太多,嘴唇苍白干裂,旧伤发作,浑身上下像是被石磨碾过。
嘴角突然触到冰冷的温度,点点湿润沁到嘴里,她抬头,站在对面的灰衣少女不发一言沉默的看着她,手中瓷碗里是半碗清水,当初清秀可爱的神情已经在她的脸上无迹可寻。
吴丝沉默的看着明明已经气息微弱却偏过头的令仪,手中的碗跟着凑过去,“叔父不准给你食物,你还是喝一些水罢。”
……
“这里面没毒。”少女皱了皱眉。
“我现在这样,何须再用毒?”令仪看着眼前的少女,那日她对待名为曼曼的小鹿温柔的神情在眼前一闪而过,她就着碗喝了一口,冰凉从喉头一路延伸。
被铁索负在墙上,新伤旧伤齐发,连喝水这样的动作令仪也做的气喘吁吁,她莫测的看了一眼吴丝,“我以为你们叶家的人都应当是对我恨之入骨。”
吴丝的手一顿,收回拿着碗的手,木着脸后退两步,看着她认真的回答,“你也不用故意套我的话,我不过是叶家一个庶子的外室所生的女儿,与叶家并无感情,与你却也并非没有仇恨。”
轻柔的脚步声又走的出去,令仪的眼中讳莫如深,她抿了抿唇,苦笑一声。
*
竹影婆娑,鸦青袍子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前沉默的听着下属的禀报,沉沉的目光看着桌前的棋盘。但凡上位者总喜欢以棋演势。
“属下已将伏羲山庄上上下下仔细翻查,并未发现殿下踪影。”黑衣人半跪着低头。
“没有?”转了转手上的红宝石,俊美的面容冷峻的询问。
黑衣人头低的更低,“是。”
坐在一旁的百里羽站起身来,行了一礼说道:“王爷,在下同碎玉公子已将庄内寻遍,毫无公主和刺客的行迹。不过,这庄内还有一处未寻。”
“伏羲山庄所建的这处山脉因地势原因形成大大小小的岩洞,大小相通,庄内有几处入口,出口因为岩洞深邃,至今没有人探到底部而不知到底在何处,五百年前,伏羲镇始建,伏羲山庄同期修建,先代乐圣将上古遗曲和多本曲中珍籍刻画在岩洞中,后代纷纷效仿,世间但凡出现难得一见的佳曲便被刻画在岩壁上,庄内的岩洞便成了如今闻名的藏音洞。”
“不是说藏音洞有孝仁帝的遗旨,非乐圣者不得入内?”
“…”百里顿了顿,看了看院子里抱着金刀靠在竹子上的黑衣男子,“在下同雷诺已经暗中进去探过几回,然而岩洞错综迷乱,皆是无功而返。”
“另,”百里抬眼看了看棋局,黑子一片合围之势,“碎玉公子也默许我等进入。”
冷月高悬,晚风轻拂,竹林沙沙做响,竹影摇晃,时有幻影闪过,散布到伏羲山庄的每一个角落,这似乎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新了……是我写崩了吗……没人留言了……π π
☆、断魂无声
凌乱轻微脚步声在狭小的岩洞外响起,灰衣少女恭敬的站到洞口,对着当先进来的鬼面人低声叫道:“叔父。”
叶常衡看也未看她,径直走到令仪面前,后面跟着的带着青面獠牙的黑衣人在对面一字站开,跳动的晕黄火光将面具勾勒的更加阴森,缠在手臂上生着倒刺的铁索也泛着冷光。
如蛇信子一般的目光在令仪的脸上滑过,他一甩袖袍,对后面站着的人厉声说道:“来人,将公主殿下放下来。”
有人走了出来,落步无声,黑色的劲装紧紧的裹在身上,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灯火昏暗看不清面具下的眼神,不见如何动作,岩壁上的铁索便纷纷叮铛落地。
手腕和脚腕一松,令仪整个人向前倾倒,落在面前的人的怀抱。猛然翻天覆地的晕眩,墙上的火把在眼里变换了视角,对面的人影也颠倒,令仪睁开眼来,已经被那人抱在怀里。
“吴丝,你在前面带路!”叶常衡收回蛇信子一般的目光,对洞口的灰衣少女冷声说道。
吴丝俯了俯身子,轻声答是,取了墙上的一支火把便走了出去。
抱着令仪的鬼面人紧紧跟在叶常衡身后,他们行在队伍的中间,其他人以护卫之姿将他们包围在中间,令仪能感觉到每个人面具下的眸子都警惕的看着明明空无一人的四周。
细碎的脚步声在长长的甬道的响起,吴丝手上的火把一点点的将黑暗驱赶到身后,时常能看见不知名的小生物索索的惊偟爬开,它们的行迹是这暗无天日的潮湿岩洞唯一的生命迹象。
令仪微微抬眼,身前的人的呼吸清晰的落在耳里,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另一种微弱的气味在空气中浮动,她还能动的左手慢慢拂动了一下发丝,将散乱在脸上的头发拂到耳后,然后慢慢的探向发簪的地方。
耳边是勃勃的心跳,抱着她的手矫健有力。令仪手腕快速一转,墨玉发簪噗的刺入抱着她的鬼面人的肩膀,很快她便能感觉到手下的湿润,血的气味更浓。
那人脚步一顿,只是胸腔传来一声闷哼,他低了一下头,令仪看不见他的眼神。
发簪刺入人体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兀然停下脚步,阴森的面具都齐刷刷的看着那人怀中的令仪。女子乌黑的发丝伏在那人手臂上,白衣和冷漠的眼神是昏暗中唯一的亮色。
叶常衡侧身将令仪恶狠狠的看着,突然轻笑,笑声诡异,“公主殿下现下才有一个公主的样子,手无缚鸡之力,连一个人也杀不了。”
说罢转身命令继续前行,这似乎就成了沧海一栗的小插曲,在黑暗中被人轻轻掩去,众人也漠然的继续往前走。只有令仪能感觉到那人肩上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她受伤的手上,温热黏湿的触感让她毫无知觉的手指微微一动。
越往前走,岩洞生出很多岔口,像繁密的树枝杂乱无章,黑黝黝的洞口在昏暗的火光下昭示着未知的恐惧,吴丝每每只是一顿便选定前路,众人也沉默的跟着她拐过许多岩壁,进入一个又一个越来越狭窄的甬道,众人不得不排成一列的队伍前行,依然是把叶常衡及令仪护在中间。
洞口越来越多,抱着令仪的手也越来越用力,铁索膈的她皱起的眉头,她似乎能预料到什么,紧闭着唇不出声。
抱着她的面具人手掌微动,一粒小石子破空而出,弹在潮湿的岩壁上打在吴丝拿着的火把头上,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岩洞陷入黑暗。
令仪感觉到耳旁有呼呼的风声,抱着她的人快速的闪进一旁的洞口,像蝙蝠一样急速的在黑暗中前行,耳下的心跳声越来越激烈,急促的呼吸也越加清晰。
后面短暂的铁索交击声和叶常衡尖利的怒喝声,有人在黑暗中追了过来,破空袭来的长长铁索在岩壁上猛烈撞击,有碎石携着力度飞溅开来。令仪被身前的人紧紧的裹在怀里,飞檐走壁左躲右闪避开所有的飞石,令仪目光透过他的颈项,似乎能隐隐看见能看见他高束着飞舞的发丝和后面紧紧追来的鬼面。
后面的鬼面身无负重,形如鬼魅愈来愈近,很快便短兵相接。黑暗中一片混乱,铁索清脆刺耳的冰冷相击声一声响过一声,短暂过后,只有身前的人还站立呼吸,似乎其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转身继续往前踏动,身前的人喷在令仪脸上的呼吸越加滚烫,没走几步,几条铁索在黑暗中像蛇一样缠过来,眼前黑影一闪,是那人抛出手中的铁索,在半空中截住另外几条袭向黑暗中,而后传来利器没入身体的声音和人临死前的闷哼。
短暂的静默,身前的人突然倒下,令仪心中一紧,便被人抱着滚入一旁的洞穴,虽被人紧紧护在怀中,坚硬的岩石依然剐的她伤痕累累,不知道过了多久,持久的晕眩终于在重重的落地后终止,然而令仪也因为磕在硬物上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脸上的黏湿的触感,令仪朦胧睁开眼,剧烈的疼痛和身上的重感提醒着她身在何处,紧紧环着他的人似乎没有了呼吸,令仪转动身子妄图推开他,费了很大的力气从他铁臂一般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她踉跄的摸着墙壁站了起来,黑暗中是一片死寂,靠着墙壁缓了缓神,令仪又摸索着俯□子在毫无气息的身躯上搜寻,直到在那人怀中摸到一个硬物。
嚓。
微弱的火光亮起,显出了令仪苍白的脸庞,移动火光到地上躺着的人,青面面具瞪大着双眼可怖的望着她,小指微动,又一顿,勾开了绳索揭开面具。
果然是那张清雅的面容。令仪闭了闭眼,无力的倒在地上,手上的火折子也掉在地上熄灭,那张在黑暗中有几处青紫血瘀的脸在脑海闪现。
之前落入他怀中的时候,微弱的紫藤香气掩盖在血腥味下依然被她察觉,令仪心中突然涌上来的委屈让她鬼使神差的拔下簪子狠狠的扎向他,既然之前任她被人劫走,现在为何不顾性命之危来救她。
一天未曾进食,身上伤痕累累,寒毒也重新发作,令仪虚弱的喘着气,她感觉身上刚刚积攒的力气又在一点点流逝,手在黑暗中向荆溪的方向探过去。
微弱的心跳起伏,他还活着。令仪在黑暗中无声的勾了勾唇角,她的手继续向上探去,摸到了她扎在他身上深可入骨的发簪,缓了缓。狠狠的□。
黑暗中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吸声,手上沾满了鲜血,令仪心口一阵针扎一样的疼痛,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
“影主,这是殿下的发簪。”
火光下,木着脸的黑衣女子拾起地上带着血迹的簪子举到眼前仔细辨认,对另一个黑衣男子说道。
男子点点头,他的肩上停着两只翠鸟,正歪着头小心翼翼的辨别着什么,突然飞起身往一旁的黑洞飞扑过去。黑衣男子举着火把赶紧跟上,后面一队人影也紧紧跟上。
而此时在另一条长长的岩洞甬道里,荆溪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跌跌撞撞的往前疾走,前方微弱的光线和细细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
就快了,就快了,转过一道岩壁,明亮的光线突然跃入眼底,他眯了眯眼,看清眼前的情形。
暗河顺着岩洞缓缓流淌,从上面的洞口有光撒了下来,水面粼粼的波光倒映在岩壁上,洞口似乎被灌木丛掩住,呈现一片模糊的青色。
荆溪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光线照在她了无生气的脸上,让他心中一阵阵的紧缩,似乎有小虫子在一口一口蚕食着他跳动的心脏,又痒又疼。他低头用脸庞轻触她冰凉的脸庞,纵身从洞口一跃而出。
迎面而来的山风让他措不及防,他在风中睁开双眼。此时已是傍晚,霞光半天,山崖峭壁,此刻他跃出洞外正站在一块突出的嶙峋山石上,掩住洞口的是一颗歪曲的青松。
往下望去是百丈悬崖,崖下是奔流的江河,怪石间间或生长的有零星灌木,荆溪紧紧的贴着的山崖,他抿了抿唇,从脚上的长靴里拔出一柄匕首,又将腰带解下将令仪紧紧的绑在他的胸口。做这一切的时候凌冽的山风将他和令仪的发丝紧紧的缠在一起,他带着伤痕的手轻触了一下令仪的睫毛。
他闭着眼睛跃下崖底的时候另一个山崖上的洞口也正好有人探出来来,看着如大雁直直落下的两人,眼睛兀然睁大。
荆溪是贴着山崖滑落,嶙峋的山石已经将他背上蹭的鲜血淋漓,巨大的冲力让他险些晕了过去,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快到崖底的时候便将匕首狠狠的□山崖里缓冲力道,那柄匕首不知是何材质,破石如泥。
突然手中一空,悬崖下是凹进去的一块,匕首无处着力,两人坠入被河水冲刷出来的浅滩。巨大的冲力让荆溪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却又让令仪在昏迷中短暂的醒来。
她微微睁眼,跃入眼帘的是高耸的悬崖,似乎有人迎风而下,焦急的声音隐隐传来,“殿下,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新了……也许这章有些玛丽苏有些狗血……自带避雷针……还有就是忽略那渣掉的小标题吧【遁走
☆、客舍青青柳色新
鸟语花香,清风来袭,站在屋檐下的中年美男子看着园中闭眼安详呼吸新鲜空气的女子的背影,微微一笑,步入院中走了过去。
此处是伏羲镇外十里处的一处小庄园,往来人迹稀少。那日疏雨和玄七将令仪和荆溪救回之后,便离了伏羲山庄到了此处,一是为避人耳目,二是为给令仪一个安静的养伤环境。
恢复了一些血色的令仪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坐在椅子上回过头来,浅浅一笑,平时冷肃的眼里有丝丝的暖意,“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