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严肃的富贵王叔看着她不言不语,令仪被盯的头皮发麻,沉默的低下头去。
良久,先帝长兄君重华才以训斥晚辈的口吻严厉的说道:“你可知错?”
乖顺的点点的头,令仪低低的答道:“令仪知错。”
“何错?”
“不该只身犯险。”那日明知道吴丝有问题,然而想引出幕后之人还是孤身步入设好的陷阱。
君重花看着侄女乖顺的头顶,顺了顺伏在她背后的长发,触手温凉,他长声一叹,“令仪,本王知道你想为陛下肃清挡在他路上的碎石,只是你现在已非监国,而且陛下也大了,何苦再难为自己。”
令仪眨了眨眼,眼前有些模糊,背上的的大手温暖有力,王叔说的话也带着淡淡的宠溺。她想起朝阳大婚那日,大王叔亲自将朝阳背上花轿,朝阳抱着大王叔哭的撕心裂肺不撒手。她顿了一顿,又想起父皇临死前紧紧抓着她的手,掩饰喉中的哽咽,“令仪知道,将获得的消息传给涧儿后,令仪再不会涉险。”
“唉……”君重华目光下移,看见令仪右手腕上包裹的层层纱布,“我将你的冰弦带回来了,韩太医说,只要你好好喝药,他调理个几月你的手便能复原,至于你手臂上的伤,王叔遣人送来冰肌露,每日抹上便可消除。”
令仪点点头,微微笑着说,“其实也无大碍,琴与令仪不过是修身养性娱乐之物,无琴还有其他。”
“还有什么?”君重华斜眼将她看着。
“……”令仪沉默。
从袖中掏出一只小小的卷轴,递到令仪的面前,“可是这个?”
目光在触及熟悉的卷轴时微愣,令仪抬头,“王……王叔怎么知道?”
君重华仿佛看见小时候的令仪呆愣可爱的表情,他伪装了许久的严厉表情终于松动,“陛下将这个送来让我交给你,他说他知你心中所愿,让你安心的游历山河,江山有他不会有失。”
接过卷轴,上面是她自还政后退居深宫,在文渊阁翻阅诸多各地风土人情的书籍,绘下的游历路线图。此次出宫本是打算从碧山行宫微服离开,却未料到后面生出如此变故。令仪握着这卷被她遗落在碧山的画卷,低声的答道:“好。”
早晨的清风和煦温柔,弯弯绕绕的吹落树上的粉樱,令仪的白衣上也飘落几许,她心中恍惚也有清风吹拂而过,被深宫围困坚硬如冰的心似乎也在这春日暖阳里慢慢融化。
*
廊下的摇玉花丛中,两只翠鸟围着一朵开放正盛的摇玉花上下飞舞,花朵里是昨夜凝露而成的清水,和着花蜜泛着微微的甜香,翠鸟喜食花露,此时因为争夺这一支花朵在空中正打的难分难舍。
绣履转过廊下的拐角,正好看见尾羽带一点墨色的翠鸟将尾羽带一点鹅黄的翠鸟一翅膀扇到花木丛中,令仪的脚步一顿,默默的站在廊下看鹅黄扑棱着翅膀反击,啾啾的清脆鸟鸣声表现着它的强烈不满。
屋内走出一人,看见站在廊下的女子赶紧下拜,“殿下。”
令仪侧过头,半跪在身前的是影主久辰,“起来吧。”转动脚步步入房间。
这里是一间客房,摆设简单整洁,床上躺着一人,疏雨和玄七正在为他包扎头上的伤口,看见令仪进来都停下手中的事情点头行礼。
此时已是他们被救出来第五日,令仪在韩太医的医治下于两日前醒来,而荆溪却迟迟不醒,令仪想了想,终究踏进了这间屋子。她看着疏雨,敛眉问道:“他的伤势如何?”
令仪是随暗卫一起前来的韩太医一手亲治,所以荆溪疗伤的事便交给了疏雨,青衣少女看着手下伤口纵横毫无知觉的男子,略微沉思答道:“身上的伤口虽多,但都是皮外伤,这么久不醒的缘由恐怕是因为他体内的无魂复发。”
“无魂?”令仪皱了皱眉。
“嗯,就是无魂,我观他手臂和腹部的伤口因是他自己为遏制无魂划下的。”疏雨接过玄七手中的纱布将敷好药的地方层层包裹住。
令仪点点头,转身问跟在身后的久辰,“陛下可有回信?”
久辰垂首,“叶家旧事以及江左一案陛下已经安排密探查询,和越字有关的南闽越家以及越地所有高官权贵也已经派人前往探查。”
目光微转,令仪看着已经换好药,重新被疏雨玄七平放在床上的荆溪,紧闭的双眼不会再用莫名温柔的目光看她,满是伤痕的手也不会突然蛮横的抱起她,“……他的身份查的如何?”
久辰垂下的头颅也转到床榻上的人,顿了一顿,“查不出。”
“继续查。”令仪垂下眼,袖中的手指微动,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疏雨你随我来。”
*
书房内,令仪看着手中的一卷书籍,是江湖中藏玉阁一年一出的《江湖大事谱》,看着记载着唐门的那一页,她看了看垂首站在书案前的青衣少女,“疏雨,你准备一下,明日回唐门罢。”
疏雨猛然抬头,和令仪有些相似的沉默神情,“殿下。”然后便再不言语,只是看着她少女时代敬仰的人。
合上书卷,令仪抬眼沉沉的看着她,“唐门下一任唐门门主的试炼就要开始,你若不回,这一错过便是一生,可是你不可能在我身边待一辈子。”
“……”疏雨不言,男子温雅的笑容在眼前一闪而逝。
“你在我身边几年,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多次因我犯险,如今也该回去了。”
“殿下游历江湖,危险重重,疏雨放心不下。”
微微一笑,令仪深沉如古潭的眼中闪过几丝柔光,“陛下将半数暗卫遣到我身边,而且我手握令牌,可调动当地州府兵力,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倒是你,离家多年,唐门门主和你父亲定然已经十分担心,早日归家也省去了他们心中的牵挂。”令仪看着沉默的少女又说。
窗外暖阳透过窗户,窗前花木扶疏的倒影繁复,一阵静默,疏雨答道:“好。”
令仪绕过书案,袖袍似轻云流动,她抱了抱身前的少女,“等我游历至蜀中的时候便来看你。”
四年不离不弃的陪伴情谊,怎可轻易相忘?寂寞且诡秘的深宫,如履薄冰无人相护的朝堂,白驹过隙的流年,身前的少女舍去本因斑斓的生活,被人护在手心的宠爱以及被人尊崇的身份,只身来到她身边相护相守,这份珍贵的情义令一人之下的长公主没齿难忘。
*
疏雨匆匆回了唐门,君重华过了几日也回到自己的封地,属地之王不可擅离。
令仪伤势渐好之后,暗卫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上路,长年木着脸没有表情的玄七第一次做侍女的事情手忙脚乱,令仪围观几次之后,决定自己动手整理。
而荆溪因为一直未醒,令仪留下一人照看,便带着韩太医和玄七以及众隐在暗处的暗卫踏上旅程。
然而在出发的早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插曲。
春日正好,院门外十里杨柳依依,田野间的清新空气令人心旷神怡,化暗为明转为侍女的玄七扶着令仪步出院门,一抬眼便看见悠然吃草的老牛以及车辕上坐着韩太医。
两人停下脚步,目光从老牛头上的角滑到韩太医笑眯眯的眼睛,一主一仆都诡异的沉默。
韩太医看见步出院门的令仪,笑了一笑,跳下车辕,搬出一张小凳子放在车前,拱手道:“殿下,请上车吧。”
“……”令仪藏在袖底的手指微动,盯着悠然的老牛,沉静如水的问道:“马呢?”
“殿□子刚刚复原,马车颠簸,所以在下特意寻了一头识路的老牛。”韩太医的小胡子一翘一翘。
“……也就是说,此地到吴州三日的路程要延长数倍。”
“殿下既然属意游玩山水,牛车缓慢,正好一路边行边赏。”
藏在袖底的手指又动了动,令仪默然的看了一眼在风中摇动的柳枝,弯身上了牛车。
等玄七也进了车厢之后,韩太医重新坐到车辕上,一挥马鞭,老牛缓慢的拉动车子。
一刻钟之后,令仪从车窗看见翠绿的缓慢倒退的柳林,“韩太医,本宫多日未曾行走漫步,今日便步行前行吧。”
☆、水乡绮梦
青瓦白墙,绿水荡漾,谁家庭院中伸出几枝姹紫嫣红的花朵,将黄昏渐暗的扬镇衬的鲜活。
吴地多水乡,扬镇便是其中之一,镇中小河绕过大街小巷,大小铺子临河而立,卖糕点的、布匹的、胭脂水粉的、古玩字画的各不相同,河上还有许多百姓划着小舟贩卖瓜果蔬菜。
此时日头渐落,河上已经逐渐冷清,小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以并无夜市,每家的炊烟也寥寥升起。
在日头落至扬镇东边山岗的时候,临水的一家院门从里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桃红衣衫的女子,下了几步青石台阶,解开绳索,面无表情的踏上一叶小舟,拿起船桨顺水划走。
小河斜对面的院门也从里打开,走出了一个打扮的干净利索的大娘,她看见划船的女子咧嘴一笑,天生的热情洋溢,脸上的神情和缓亲切,“玄七丫头这是去接白先生归家吗?”
玄七一顿,停下划桨的动作,对着和蔼的大娘点点头。河水中倒映出她的身形,活泼的桃色在她的身上也变得沉静几分,白皙的手握着乌色的浆,杏眼柳眉和从不多言的樱花一样的嘴唇。
大娘笑笑,对于刚搬来不久的这些奇怪的邻居一直善意相处,她挥挥手也下了台阶解开自己的小舟,“快去吧,不要让你家先生等急了,大娘我也要去取货了。”
此时已是自离开伏羲镇后的两个月。在韩太医的坚持下,一行人马走走停停,游山玩水,本来三日的路程硬生生的行了一个月才到吴地。令仪喜欢此处水乡静谧安详的生活,便决定在此多停留些时刻,正好镇东的学堂一位夫子回乡探亲,她便找了院长代课一段时日。
小舟顺着河流人家转过几道小巷,在繁盛的花木树枝间穿行,河面渐宽,到了镇上的私塾学堂。
岸边的私塾前是一块宽敞的空地,白石板铺就而成,有工匠在上面雕刻了精细的花纹。临水有两道人影,白衣女子蹲□子擦拭着小女童的脸,柔声细语的说着什么,小女童抽抽噎噎,扑到她的怀里。
玄七将小舟划到石阶旁,低声叫道:“小姐。”
白衣女子转过脸来,脸上带着少有的柔和笑容,她无奈的对着玄七说道:“玄七,你将她抱到船上,我手使不上力气。”
玄七点点头,放好浆上岸,从令仪怀中接过还在抽抽噎噎的小女童,令仪跟在她身后也缓步下了石阶上了小舟。小舟摇摇晃晃,令仪牵着小女童坐到舟的中央,拂开女童脸上的头发,“乖,不哭了,先生一会儿给你买糯米团子。”
小女童听见糯米团子几个字抽噎之声渐小,她怯怯的抬眼,水亮湿润的眼睛望着这个刚来不久,比李夫子温柔的白先生,清脆的童音响起,“真……真的吗?”
令仪展颜,嘴角的柔和的笑容堪比温柔的睡莲,“当然是真的啊。”
划桨的玄七从倒影中看了看小女童,拂开凌乱的头发之后露出了玉雪可爱的面容,她迟疑一下,问道:“小姐,这是?”
“这丫头爬到别人的船上来学堂来接她哥哥,大概是来的太晚了,学生已经走光了。”令仪单手将女童的碎发别到耳后。
玄七点点头,“要把她送回去吗?”
“嗯,是米铺老板家的小女儿。”
小舟在被暗沉的天染成墨绿的河面上穿行,临水而立的院门都已经挂起了灯笼,红色黄色白色的光晕倒映在水里,粼粼的波光破碎了它的影子,有的院墙内垂出绿油油的爬山虎,还有隐约的吴侬软语谈笑声也飘荡出河面。
行到一家铺子前时,甜香传来,门前是高低错落架在火炉上蒸着的一笼一笼层层叠起的小甜品,玄七停下小舟,靠近铺子。在里面忙碌的妇人赶紧擦了擦手走到岸边,殷勤的问:“姑娘要些什么?这儿有桂花糕、甜枣糕、糯米糕、红薯糕……”
“一笼糯米糕。”
妇人还没报完甜品名字,便被平淡的声音打断,她愣了一愣,看了一眼站在小舟前面无表情的女子,又殷勤的笑起,“好咧,姑娘稍等。”说罢回身揭开一只笼子往纸袋中装。
小巧的圆圆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糯米团子整齐的排在笼子里,被妇人一到,便都松松软软的滚进张开的纸袋中。
令仪低头看见小女童专注的仰头看着妇人包好纸袋,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煞是可爱,她又看了一眼站在舟前的玄七的背影,沉静的好像要随着墨色的头发一样融入渐黑的夜色中。
“再包上一笼吧。”
付钱的手一顿,玄七将已经包好的纸袋接过。妇人接过银钱,对令仪的方向问道:“姑娘还是要糯米糕吗?”
*
买好糕点之后,顺路将小女童送到米铺前,小女童被玄七抱上岸,怀中抱着装着糯米团子的纸袋笨拙的往石阶上爬,头上的两只小辫子一晃一晃,快爬到门边的时候,她转过头来,声音脆脆的说道:“白先生再见。”
看着小女孩明亮的双眼,令仪点点头,微笑,“小鱼儿再见。”
小鱼儿一蹦一跳走到门边敲门,“娘亲,娘亲。”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双手将她大力搂了进去,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出来,“鱼儿你去哪儿了!娘亲和爹爹四处寻你去了!”
女童糯糯的解释声和男孩焦急的询问声响起,玄七调转船头,往回路划去。
小舟渐远,转过墙角,脸上犹带泪痕的清秀男孩抱着妹妹走出大门,只看见舟上一袭桃红一袭白色的背影。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斜对面的大娘正好匆忙的下石阶从舟上往院内搬布匹,坐在门槛上是她还懵懂不通世事的幼子,依依呀呀的自言自语数着地上的蚂蚁。
大娘看见行进的小舟,直起身来笑着打招呼道:“白先生怎么今日回来的这般晚?”
“有些事情耽搁了。”令仪柔声答道,她看了看舟上码的满满的布匹,“大娘可要帮忙?我让玄七帮你。”
急忙挥挥手,眼旁笑纹展现,“不用不用,这次货物多,我特意雇了个小哥儿,再说玄七丫头也没有大娘我有力气。”
玄七听言目光动了动,虎口处常年握剑的茧子在船桨上摩挲。
令仪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小舟停在自家院门前,玄七扶着她下了船,步上台阶进入院门。
白色的衣角没入门槛,从大娘院门里出来的人停在台阶上,看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背影怔愣。
大娘抱着布匹往上走,看见男子认真的目光和缓一笑,“白先生是很美,可是人已经归家了看不见了,小哥儿还是帮大娘赶紧搬东西吧。”
*
服侍令仪用过晚膳,又服侍令仪睡下,玄七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刚打开房门,抬手躲开从暗处袭来的暗器,屋内响起一阵乒乓凌乱的打斗声,直到‘嚓’的一声有人燃起了桌上的烛火,屋内形式一目了然。
桌子边端端正正的围坐着四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都目光诡异的看着玄七以及她手中反手茧住的娃娃脸少女。
娃娃脸少女一跺脚,嘤嘤的小声假装哭泣,“七姐,十九错了,十九不该偷袭你,呜呜呜你放开十九嘛!”
四个黑衣男子都转过目光沉默的看着跳动的烛火,抑制着因为少女故意放软的声音而一阵阵冒起来的鸡皮疙瘩。
娃娃脸少女见背后的力道未减,而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都见死不救的别过脸去,她扭了扭身子继续装哭,“呜呜呜七姐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几个怂恿我说殿下给你买了糯米团子,呜呜呜我也想吃殿下买的团子七姐我再也不敢了。”
玄七闻言,目光转向桌前坐着的几个人。
为首的玄十五眼角动了动,“七姐你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因为贪吃就怂恿小十九动手偷袭。”
玄十六掀了掀唇角,“我不爱吃甜食。”
玄十七目光幽幽的划过脸越来越涨红的玄十九,“七姐,十九今天跑来给我说她要和你决斗,打赢了她就可以跟在殿□边。”
玄十八眉目不动稳坐如山,听完玄十七说完话,突然站了起来往屋外走去,“今天该十九值夜,我去睡了。”
“哇呜!”玄十九扭动的更加厉害,眼中泪光盈盈,“你们几个都是坏人就知道欺负我!呜呜呜我要去找殿下告状呜呜呜!”
桃红衣衫的玄七放开她,走到桌边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只纸袋,坐下打开纸袋从里面捏出一只圆圆团子往嘴边送去,糯米的甜香在屋内传开,走到门边的玄十八也停住脚步。
玄十九蹭到玄七跟前,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七姐……”
几个男子也都一起盯着她手中的团子越变越少,目光隐隐透露着失望。
玄七拍了拍手,斜睨着几道一直跟着她动作移动的目光主人,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纸袋。
“嗷呜!”玄十九欢快的抢过纸袋打开,“桂花糕!”
又掏出一袋,一只手抢过;掏出一袋,抢走;一共五袋尽数被五只快如闪电的手抢走。屋内传出四道男子平板的声音,“紫薯糕”“甜枣糕”“南瓜糕”“栗子糕”。
隔壁还未入眠的女子在黑暗中无声一笑,翻身进入梦乡,月光透过轻纱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作者有话要说:饺子生日快乐!!!( ̄▽ ̄)~■□~( ̄▽ ̄)血槽空了嗷呜~
☆、花灯
第二日学堂下学的很早,原因是扬镇三月一次的花灯会。
花灯会在晚间举行,附近乡镇的游人无不涌现到了扬镇,平日里安静恬淡的大街小巷一下子热闹起来,河道上也挤满了来回划动的小舟,人人脸上都挂着舒心的笑容。临河的店铺都是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小舟上也有很多小贩贩卖各色物事,琳琅满目的挂件面具小饰品,糖炒栗子糖人糖葫芦,最常见的便是扎的精致美丽的花灯。还有临河的戏台子也已经搭起来了,面对面挨着搭的几家是远近有名的经常到访附近乡镇的戏班子,只等夜幕一落华灯初上之时,便敲锣打鼓齐齐开场。
这番热闹景象间有一只小舟在河道间灵活穿行,划船的少女着桃红色衣衫,杏眼满是新奇的左顾右盼,一会儿被精致甜腻的糖人吸引去了目光,一会儿被小巧新奇的木雕夺走了眼神。
站在小舟后面的令仪捏捏额角,看着四处穿梭却并未前进多少的小舟低声道:“十九!”
“诶!”兴奋的小脸转过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令仪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两跳,看着玄七的面容做出这样活泼的表情多少有些接受无能,她看着少女又飘到前面舟上盐煮花生上的目光,顿了一顿,沉默的说道:“买上一些小吃我们先回去吧,今日韩管家回来。”
少女欢呼一声,回身将小舟划到卖各色小吃的舟前。
*
小舟缓缓停在小院门前,玄十九跳下小舟扶着令仪下来,又回身将小吃零嘴抱了满怀,笑眯眯的跟着令仪步上台阶。
“白先生!”斜对面跨步出来的大娘提高声音唤道。
令仪转过身去,微微点头谦逊有礼,“大娘何事?”
“呵呵,也没什么,白先生来了扬镇两月,定是没有见识过扬镇的花灯会,若是无事,今晚倒是可以带着玄七丫头出去转转。”大娘眼含笑意的看着对面温雅有礼的女子,目光微微转到令仪的右手,心里有一丝惋惜。
“嗯,好,多谢大娘提醒。”令仪浅浅一笑,“这花灯会可有什么讲究么?”
“也没什么讲究,就是我们小镇小乡一个聚会玩耍的由头罢了,倒是年纪轻轻的男娃女娃们可以借着花灯会觅得有情人。”
还未答话,身后响起了一道雀跃的声音,“小姐小姐我们去吧。”
“……”令仪沉默。
对面的大娘一愣,看着站在令仪身后满面清甜笑容的丫头,道:“玄七丫头今日倒是开朗几分。”不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十分怪异。
正在想着如何解释,身后的朱门吱呀打开,着浅色袍子的儒雅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先是对着河对面的大娘笑笑,又对着令仪弯腰行礼,“小姐,先进门吧,晚膳已经备好。”
令仪对大娘抱歉的笑笑,“大娘,我先进去了。”
大娘挥挥手,“进吧进吧,你身子弱,韩管家要多给你家先生补补。”后面那句话是对着韩太医说的。
韩太医笑着应下,一行人进了院门。
而大娘院内,麻布衣衫的男子修补花灯的手一直停顿,旁边的小娃娃手中拿着毛笔在灯笼上乱涂乱画,口中还一直依依呀呀。关门的声音响起,他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
一进院门,玄十九欢快的奔进玄七的房间,韩太医则随着令仪进了书房。
令仪看着韩太医笑眯眯的表情,忍不住问道:“韩太医何事如此开心?”
“殿下,微臣此去海市可是不虚此行啊!不仅寻到能将公主手腕医治好的奇药,还打听到了迷龙草的下落。”韩太医的神情有些欣慰,“殿下所忧之事终于有眉目了。”
*
夜凉如水,月华高悬,街道上满满是热闹的人群,有提着花灯的,带着面具的,拿着糖人的,抱着幼儿的,扶着老人的,人影憧憧,喧哗非常。
已经换回身份的玄七扶着令仪在人群中缓慢行走,旁边跟着的是手握一柄文人折扇的韩太医。在拥挤的人群中化成行人的暗卫也随着他们的前行移动。更有最近镇子上莫名多出来的小商贩也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周围的的人流。
一声锣响,人群突然朝一个地方拥挤,玄七和韩太医护住令仪退到一边,韩太医抓住一个满脸兴奋的小伙子好奇的问道:“你们这是赶着干什么?”
小伙子看看自己被扯住的衣袖,“你们不知道吗?今日名满天吴城的春和班子也来了扬镇,听说上演的是晚山公子新写的剧本,挽素晴空两大名角儿登台。”他一手拨开韩太医的手匆匆跟着人流跑远,“去晚了可就没有位置了!”
韩太医看着匆匆跑走的小伙子目瞪口呆,令仪看了看汹涌远去的人群,和突然空旷下来只余些许行人和商贩的街道,“既如此,不若我们猜灯谜赏花灯好了。”
街边的树上和高高挂起的绳索上挂着大小不一样式精美的各色花灯,明亮的灯火打在灯壁上映射出小楷撰写的谜语,因为人潮突然退去,一排排花灯兀然显得有些冷清。
有假装行人的暗卫靠近,低声说道:“小姐,属下在春和班对面的茶舍定下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只手触在花灯上的令仪略一沉吟,韩太医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着说:“小姐去看一下也无妨,这花灯上的谜语为了能让大众同乐,可谓是真正的雅俗共赏,简单易懂,而晚山公子的剧本一年一出,俱都是新奇独到。”
垂下手掩进袖袍,令仪对站在一旁的路人暗卫说道:“也好,你在前面引路罢。”
街尾处,有提着花灯的清雅男子驻足,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没入灯火阑珊处。
*
令仪单手撑住螓首凝目看着对面戏台上的悲欢离合,一双眸子没有半分波动。
戏剧讲的依旧是人间情爱,只不过多了几番坎坷几分怅然若失几分求而不得。
讲的明国帝姬奉旨远嫁和亲,与两国交界处被流窜的沙匪劫持,边关将军千里单骑营救帝姬。两人初次见面与流沙中,不得宠爱却性格张扬容貌美艳的帝姬,与性子凉薄品似清风的边关将军,他们与逃亡中相知,与患难中暗生情愫,却最终难逃沙匪的重重围困,将军临死前对帝姬言道:“若有来生,定倾一世之爱换你喜乐安平。”
然而一朝醒来,帝姬重回十岁年纪,她不知道那短暂的爱情是否只是周公一梦,为逃离宫中妃嫔的迫害,不惜一切逃出皇宫,颠沛流离只身去往边关。然而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前世帝姬十七芳华时,将军是三十有五,这世相遇帝姬十岁,将军二十有八。
她当他是前世生命尽头铭心刻骨的爱人,他只当她是懵懂无知的女童。
戏剧到此戛然而止,台下有女子已经嘤嘤的哭泣,她们在可怜小帝姬深宫之中的寂寞凄清和无人相护,在可怜帝姬和将军的相见不相识和命运弄人。
令仪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戏台上有人出来对观众解释,言道晚山公子这部剧本刚出,他们也才将将排到一半,等三月之后再来扬镇登台演出下半剧情。
人潮慢慢退散,众人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情绪,台上的生旦净末丑角已经回到后台。
韩太医执着茶杯唏嘘道:“晚山公子最善写男女之间的爱情,只是这回写的离奇了些,时光当真能倒流七年?”
“若是真能带着记忆让时光真能倒流七年,”令仪偏首,乌发滑下肩膀,“韩太医你要做什么?”
“嗯……”韩太医皱眉思索。
“要是本宫也带着记忆重回七年前,必不会允许迷龙草有机会流入皇宫。”令仪自到水乡扬镇后变的温雅的性格突然又变回冷肃,眉目间也带着寒冰冷意。
一时雅间内寂静无声,街道的喧哗声远远的传了进来。
韩太医内心一震,猛然想到六年前先帝的突然亡故,想到长公主这六年来的如履薄冰。身为臣下,不敢妄议皇家旧事,他轻轻的放下茶杯不言。
“小姐。”一直站在一旁安静的让人忘记存在感的玄七走到令仪跟前,面无表情的从身后变出两只小小的荷花灯,“十九做的,说是叫许愿灯。”
能够行动的左手接过一只放在手心,做工有些粗糙,荷花的花瓣歪歪扭扭,令仪一笑,目光回暖。
*
清亮的河水在璀璨的华灯下泛着点点涟漪,已经有很多被放入河中随波逐流的小巧花灯,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紫的,点点光芒顺水远去。
令仪接过玄七手中点燃的荷花灯,弯下腰放入河水中,看着它在拥挤的花灯中顺水往下游飘去。
突然一只有些粗粝的手斜斜伸出,将在花灯中漂流的普通的荷花灯从水中提起。
令仪直起身来随着手的移动往对岸看去,麻布衣衫,挺拔的身姿,清雅的面容,隔得远了看不清的眼神。但能感觉到他一瞬不移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晚山公子那个烂俗的戏本子其实是我下一个小说的大纲我会说吗。节奏慢什么的,我真的已经在尽量改进了QAQ!要是小说还有什么硬伤希望也有人告诉我我会努力改进的!
☆、玄十九
隔着明明暗暗波光粼粼的河面两两相望,令仪看着手握花灯望着她的荆溪,心中微动。
玄七靠近令仪一步,紧紧的护在令仪身旁,姿势带着明显的防备。荆溪身形一动,似一道幻影闪过河面站在令仪身前。周围人来人往却毫无察觉,只有河边的柳枝因风摇摆。
荆溪细细打量令仪的面容,她微微低着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见自己手上握着的莲花灯。他眼神一顿,心中有一丝不自然极快的闪过,斑斓的灯火下辨不清他扭捏的神色,另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手上托着的是一只小小的精致的青色莲蓬形状的灯。
“……用这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令仪的目光沉默的在他两只手上的花灯上逡巡,荆溪将握着莲花灯的那只手往回缩了缩。
人群中一个面无表情的富家公子身后跟着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她紧紧的盯着荆溪的手,目光凶狠的吓跑了撞过来的小孩,富家公子转过身来,掀了掀唇提醒道:“十九。”
小丫鬟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揉了揉眼睛,换成和善的表情继续看着令仪那边,只是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僵硬。
令仪抬起手,有人紧张的屏住了呼吸,她的手移向莲花灯,然而粗粝的手掌上几道明显的新刀痕让她停了停。刀痕细小,若是猜的不错,应该是做花灯留下的。
白皙的手依然从荆溪手上取过还在燃烧的莲花灯,绕过荆溪重新放进河里。人群中的小丫鬟得意洋洋的双手合十拍了一下,河边的荆溪沉默的低下头,握着莲花灯的手缓缓的垂下。
“放两个花灯也没有关系的吧。”
女子沉稳的声音问到一旁的侍女,玄七点点头,目光划过荆溪的左手。而低头的男子快速的抬起头来,目光在灯火的晕染下,似有五彩琉璃划过。
令仪看着荆溪木讷有些呆傻的表情,心中好像有什么在挠动,“不将花灯给我?”
声音是荆溪熟悉的淡漠,说出的话却让荆溪觉得手足无措,他僵硬的伸出手,看着令仪取过花灯,看见玄七将灯点燃,看见令仪弯身将灯小心翼翼的放入河里,逶地的白色长裙上银色的暗纹隐隐。
“走吧。”令仪站起身来,玄七扶着她的左手,这句话是对一旁沉默的荆溪说的。
*
“七姐……”玄衣少女甜腻的声音拖的很长,“殿下为什么要带他回来,他根本就身份不明!”
玄七眼也未抬,继续在清水中仔细的洗着水果,等将红彤彤和青翠欲滴带着甜香的苹果葡萄放在白玉盘里,端着往小厨房外走去,才平淡的说:“殿下的决定,毋庸置疑。”
玄十九看着玄七的身影走出屋外,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沮丧的托着脸。
“师傅讲过,蛇养在自己身边比不知道在哪儿的好。”
玄十九抬头看向房梁上抱膝而坐的面瘫男子,眼中亮光突然一闪,“十八,我们今晚去揍他一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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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已行至中天,小院中凉风习习,两人围着棋盘相对而坐。
韩太医捏着手中的棋子沉吟,思忖良久才将子落下,之后眉头一舒,摇了摇头,“殿下棋艺精湛,微臣又输了。”
“是韩太医谦让。”令仪将手中的棋子放回左手边的棋盒。
“哈哈,殿下不必自谦,”韩太医捋着胡须扬头道,又一顿,“今日微臣就陪殿下下到此吧,夜已经深了,殿下该就寝了。”今夜殿下自看完戏剧之后,一直心事重重,怕是又想起了当年先帝之事。
令仪点点头,随侍在侧的玄七扶着她起身步入二楼的房间。
梳洗停罢,玄七将锦被给令仪盖好,放下蚊帐,吹灭烛火轻声的退出房去。
清幽的月光透过窗纱冷冷的投在地上,令仪突然单手拥着被子坐起来,脸侧向一边,“出来吧。”
立时床前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令仪口吻中隐隐带着怒气,“以后不经允许不可随意进我的房间。”
空气有些凝滞,良久传来声音,“……好。”
“现在出去。”令仪捏捏额角,眉头紧紧皱着。
地上的倒影良久不动,似乎从一开始就已经存在,过了一会儿,荆溪才沉默的转身往门口走去,转身的瞬间露出了手上的东西。
“等等,”清冷的女声说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令仪的话像是定身术一样,荆溪立马呆呆的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月光中能看见嘴型微动,“……水果。”
令仪一愣,揭开薄如蝉翼的蚊帐,“拿过来罢。”
白玉盘中是切的一小块一小块的码放整齐的白色果肉,和去掉皮之后翠绿盈盈的葡萄肉,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巧的银质刀叉。
床前有一张矮几,令仪拥住被子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看了一眼男子被月光勾勒的清雅轮廓,又看了一眼矮几,“放在这儿,你回房。”
荆溪点点头,放下东西转身出门,过了一会儿,室内响起了刀叉碰到碟子的清脆声音,令仪小口小口的吃着果肉。
而此时旁边屋子里,玄七握在剑柄上手才缓缓松开,她在黑暗中朝自己的床上走去,床上的黑衣少女压低声音愤愤的说:“七姐!他太放肆了!”
玄七上床,“殿下吩咐任他自由,平时多注意就好,再说疏雨小姐也在他身上下了蛊,不必担忧。”
玄十九有些泄气,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闷闷不乐。
“不过我想,他若是被人偷袭,也无关紧要。”
玄十九突然在被窝里热情的抱住玄七的胳膊,“七姐你这是默认了我们可以揍他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玄十九蹭了蹭假装睡着的玄七,“我这就去找十八!”然后人影快速的在屋内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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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一下,明日启程至江左,”书房之内令仪手执画卷,目光在大胤的山河脉络上移走,“绕道临江。”
“临江?”韩太医眉眼一动,扶手赞道,“临江七月大潮天下闻名,殿下好心思。”
卷起画卷放在桌上,令仪看向一侧的玄七,玄七面无表情的看着屋外的树上,树上坐着粗布麻衣的荆溪。令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皱眉问道:“玄七?可有听见我说的话?”
玄七转回头来,“属下听见了,不过……”面无表情的神情有一丝裂痕,“殿下,恐怕明日不能启程。”
“哦?”
“……十八十九受了伤。”玄七慢吞吞的说道。
“昨夜有人夜袭?”令仪敛眉。
“……”玄七目光再一扫屋外树上坐着的人,“是,已经解决了,殿下不必担心。”
“嗯,也好,那便留两日罢,学堂处已经不用去了,不如韩太医陪我再逛逛这水乡小镇。”
中年人笑的谦逊儒雅,微微俯身,“微臣不胜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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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床上的玄十九痛呼一口气,黑衣人面无表情的将她的手腕掰正,她看着他的手移向另一边哭喊道:“十五哥轻点儿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握住纤细手腕的大掌一顿,玄十五目光幽幽的看着她,“十八可比你伤的重的多。”
玄十九颤了颤,表情有些愧疚,语气软软的道歉,“都是我不好,不改怂恿十八哥跟我一块儿去揍他。”
“他武功如此高深?你们两人联手都打不过?”
“哼!”玄十九脸色很差,“他的身法极快,招式诡异,我根本就没有看清他在哪儿就被打成这个样子。”
手下猛然用力,少女又传来一声痛呼,玄十五抬抬眼,“那我和十六十七加上如何?”
玄十九眼睛亮了亮,又瞬间黯淡下去,有气无力的道:“还是不要了吧,我们现在都担着殿下近侍的职责,要是都受伤了,被有心人寻着漏洞就不好了。”
玄十五一边往她手腕上涂着药膏一边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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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令仪用罢早膳,问一旁的玄七,“十八十九的伤可好了?”
“好了。”
“那便今日启程罢。”
“……殿下可否明日启程?”
“嗯?”
“……十五十六十七也受了伤。”
令仪抬眼看着玄七转向一边的脸,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玄七想了想,一五一十将这几日暗卫和荆溪暗地里的比试都说了出来,她看着令仪越来越冷肃的表情,手心里全是冷汗。然而没有料到端着茶杯的美人突然一笑,她抬头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涧儿将他们调到我身边也正是用心良苦。”
十五到十九是同一个师傅带的,除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暗卫脸,便是衷心护主和性子有趣。
“那便再停两日也可,”令仪放下茶杯,手叠放在并拢的双膝上,此时娴静的姿态同大家闺秀别无二致,“至于荆溪……,你们同他两不相干便好,他与我无甚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PS:我把饺子提出的明显的漏洞修改了一下,考虑不周总是修改给看文的姑娘带来不便先道个歉,以后每个剧情我都会深思熟虑再写。)今天是光棍节,所以某只看电影去了(这不是重点),《南方与北方》倾情推荐值得一看,特别是在大雪飞扬中,男主桑顿看着女主海尔远去的马车呢喃着:“回头,回头看看我。”忧郁的眼神完全将我秒杀了!(这也不是重点)所以……所以今晚只码了半章……大家晚安┑( ̄▽  ̄)┍
☆、临江
时光就好像在空中打着旋的轻风,绕过园院昌盛的青树叶子缓慢流走。
令仪一行人又启程踏上去临江的路程。这次由玄七准备的马车宽敞舒适,拉车的马神骏非凡,韩太医偶尔会在马车内帮令仪的手腕复原,荆溪便默默的担起了马车夫的职责,挺直的身躯总是在听见车内女子沉稳的声音时有微微的动作。
此处近海,路途宽阔,官道旁的田野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油油,随着马车前进的路程一路延伸到临江城。
临江城偏居一隅,不属州府,不属诸王封地。八年前,名不见经传的百里羽受先帝册封为临江城主,临江在他手中越渐繁荣。
他于城东青山中建起了大片楼阁,还于城中建了高耸入云的沧澜楼,所耗人力财力无数,然而无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巨大财力,就如同无人知道他的凭空出现一样。关于他的猜测流言便多了起来,甚至有人猜测他是先帝流落民间的皇子,不过这种触及皇家隐秘的传闻总是很快被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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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前面就是临江城了。”韩太医骑在马上,望着前方出现在视野里巍峨的城池。
锦绣的车帘被挑起,宽大的雕花镂空车窗里露出令仪美丽的脸,她目光先是被城中笔直屹立的沧澜楼所怔愣,眼中似有晶莹一闪而过,张了张嘴,看着蔚蓝天空下洁白的楼阁说道:“我们进城吧。”
城中沧澜楼四楼。
临江城的城主百里羽此时正姿态随性的坐在靠着白玉栏杆的榻上,他一手搭在栏杆外,手中空着的酒杯一晃一晃,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桃花眼百无聊耐的俯视着充满生气的临江城。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他趴在栏杆上,懒懒的喟叹道,身后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一旁。
他的话音一落,楼内传来叮叮当当的金玉相击声,似乎是对他这句话的不屑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