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百里羽转过头,看着盘腿坐在矮几旁奋力解着手中机关的男子,“难道你不这么觉得?”
“四年前我邀你去云州赏花,你不去;三年前我邀你出海捕鱼,你不去;两年前武林大会你不去;”雷诺停下手中的动作,一件一件的细数,“你七年来一直待在这临江城,足不出户的同大家闺秀一样,现在抱怨人生无趣,恩,果真无趣的很。”说罢继续叮叮当当的解着机关。
少倾,又抬起头来,百里羽怔楞的样子跃入眼帘,“哦,前一段时间你到是去伏曦参加琴会了。”
“呵,”百里轻笑,眉眼弯弯,带笑的面容好象是揣测到了什么一样的狡黠,“阿诺吃醋了?”
金玉声停,解着机关的手探向地上放着的九环金刀。
百里的笑容僵了僵,急忙说道:“等等阿诺,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守在临江吗。”
“……”
“我是在等一个人。”
“哦?”雷诺沉思,想起了伏羲山庄被隐秘解决掉的动乱,“可是那个女子?”
百里点点头,从桌上的酒壶中又倒了一杯酒,凑到唇边,“你可知为何我七年前会突然下山到这临江来做城主?”
“……”雷诺定定的看着他,手中的九环金刀被拾起来横在矮几上,“我问过师傅,师傅不说。”
“阿诺,”百里浅酌一口果酒,微微一笑,“你知道我的身世吧,先帝登位之前,因三王之乱被莫名牵连的千机楼百里世家。当时先帝还是秦王,他与我父亲是知交好友,当日被灭门之时却也无计可施,我被父亲藏在千机楼里的暗道中,一个人形若孤鬼在里面待了大概半月才敢出去,然后碰上前来查找线索的先帝,就是他将我送到谷中。”
“两年之后,他登位遣人送来信件,百里家冤案已被洗清。”百里回忆起那个眉目轩朗浑然大气的男子。
“你猜测的那个女子是他的女儿,名动天下的监国公主,我来这临江也是因为他的一纸圣旨。”
“临江城富庶平和,风光绮丽,先帝当初传我密旨,于临江修建宫阙高楼,不过是想要给自己的爱女一个属于自己的城池。”百里微微摇头,“这在古时前朝是绝无仅有的,公主只封有食邑之城。”
“只可惜历来皇家多动乱,我建好了公主的府邸,她却于皇城登上朝堂,所以我只好在这儿等,等这座城的主人来。”
“不过,”百里俯在栏杆上,声音一顿,隐隐有些兴奋,“恐怕也不用等多久了。”
沧澜楼下一辆宽大的马车缓慢行过,坐在车辕上的人和跟在旁边骑着马的中年人异常的眼熟。
“阿诺,你只身一人出谷在临江陪我七年,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出海。”百里回头,咧嘴笑的明亮,全无平时翩翩绝世的样子。
*
马车在临江的大街小巷缓慢穿梭,令仪侧首听着车外不停后移的车水马龙的声音,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突然停住,荆溪定定的看着拦在前面笑意盈盈的人,韩太医也勒住马停在原地。令仪转过脸,声音清冷的问:“怎么了?”
荆溪眨眨眼不语,韩太医对拦住马车的人抱拳一笑,对马车内小声道:“殿下,是百里城主。”当日在伏羲救回令仪之后,两人曾见过。
百里对韩太医颔首,对着马车拱手大声道:“白姑娘远道而来,百里不胜荣幸,当履行当日陪游之诺。”
令仪抬抬手,玄七会意的打开车门,荆溪跳下车辕站到一旁,伸出手想要扶住探身而出的女子。
精致绣履上的裙摆流动,令仪看着眼前宽厚有力的大手略一停顿,便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荆溪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出令仪洁白的华裳和蔚蓝宽广的天空,手中握着的纤细的手微凉的温度是如此的真实,他的心像是被白雪覆盖住的燕雀,轻轻煽动翅膀便从白雪皑皑中复活过来。
令仪站定,转身看向百里,沧澜楼在百里身后不远处,从楼底看高耸入云。白石建成的楼塔如圣人般高山仰止。
百里知道令仪目光所及,他看左右无人,便拱手低声道:“殿下可要上楼一观?”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令仪喉头哽了哽,没有回应,她视线移回百里羽身上,“改日吧。”
韩太医也下了马来,站在令仪身后对百里羽拱手道:“殿下连日车马劳顿,为了凤体着想还是休息一日再登楼吧,劳烦百里城主先为殿下寻一处下榻之处?”
“好。”
雷诺从街角走了出来,手中牵着两匹骏马,棕色的毛发油光水滑,他将一匹的缰绳递给百里羽,又对令仪点头示意。
令仪忆起他是水中想要救他之人,也微微颔首。
百里羽伸手示意道:“殿下请吧。”
一行人随着百里羽往城东而去。
临江城的百姓奔走相告,有马车驶入城东山庄。山庄酷似宫阙,初落成时众人以为是百里羽给自己修建的府邸,然而数年过去,山庄一直空落无人入住,百里羽也只是住在城中官邸。众人不由好奇,能入住的到底是谁?
*
亭阁起伏连绵,其间遍种枫树,引水为渠环绕在山庄之间。此时春季,枫叶嫩绿的颜色倒映在蔚蓝的水波中格外赏心悦目。
百里羽自临水的二楼书阁中走下来,眉目舒展,他走向站在枫树底下低头看着水中游鱼的雷诺,一拍他的肩膀,“阿诺,回去准备出海的东西罢。”
水中荡漾的倒映偏过头,有些讶异,“哦?”
百里笑笑不言,刚才书阁上的谈话记忆犹新。
白衣女子在宽敞明亮书架间徘徊,听闻百里羽说完离任的话,指尖在前朝遗留下来的竹简上一停。
“我稍后传信给陛下,等下任城主来后,做好交接你便可离任。”
“多谢殿下。”
“百里城主不用多礼,该说多谢的是我。”
百里微笑,“不过,下任城主最好是殿下亲信,这临江城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令仪合上铺展了一半的竹简,“好。”那一声好有一些沉重,百里心中微微叹息,行礼退了出去。
*
雷诺抱着怀中的金刀,抬起头,有青色的枫叶在他耳边摇晃,他看了看书阁屋顶上坐着的人影,眼中有一些疑惑划过,却只是说:“那好,我回去准备。”
百里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端坐在屋顶上遥望的荆溪,挑了挑眉,问:“你认识他?”
雷诺皱着眉想了想,“不认识,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更晚了,最近三次元的事情实在太多,以前我总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想剧情,第二天空闲的时间码出来,可是最近……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orz……
☆、沧澜看潮生
床上的人冷汗淋淋,极其不安的在罗帐里面翻 动,呼吸声越渐急促,因为痛苦双手紧紧的撕扯着胸口的衣襟。
屋外是隐隐绰绰的树林,偶尔有虫鸣声嘶嘶作响,皎洁的月光撒在树叶上泛着银色的光辉。有大片大片的乌云飘过,月华下的树林时明时暗,竟然衬出几分神秘的紧张和可怖。
嘶!
床上的人因为痛苦扯落了高悬的罗帐,轻纱似羽毛飘落,显出了令仪埋在锦被间痛苦扭曲的面容。
她全身冷的发颤,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因为颤抖咯咯的响着,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覆在脸上的发丝已经全部湿透黏在脸上,眉头紧紧的簇在一起,嘴唇一张一合急促的呼吸。
痛!自心脏蔓延开的疼痛席卷全身,连指尖似乎 都是一触碰就痛的炸裂开来,令仪在床上翻滚,丝毫没有注意自己已经滚到了床边,措不及防的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在地上。
地上铺的的是番国进贡纺织精美厚厚的羊毛地毯,繁复的花纹在令仪的身下展开。她依然未睁开双眼,长发铺散一地,心脏剧烈的疼痛甚至让她不能发 出声音。
她颤抖的咬咬牙,想要叫人,却只能无声的微微 张嘴。浑身无力让她根本站不起来,手指只能探到从床榻上垂下来的锦被一角。眼皮沉重,微弱的月华印 入眼帘,窗户上是树木的黑色剪影,因为突然起来的大风而剧烈的摇晃。
突然被一双大手拥进温暖的怀抱,浑身冷意散了一些,从紧贴后背的熟悉胸膛传来阵阵暖意。
来人将她翻身抱起,粗粝的手拂开脸上的湿发,用衣袖擦拭着脸上层层冒起的冷汗,“……关关……关关。”
荆溪看着怀中虚弱的不停喘气的女子,张张嘴轻轻的叫着,他搂着令仪坐上床榻,用锦被紧紧的裹住 女子,脸庞轻触她冰冷的脸庞,又将她的头紧紧的埋在自己的颈项。
屋外狂风骤起,树林哗哗作响,有树枝一声接一声的拍打着阁楼。
令仪拨开将她紧紧裹住的锦被,更加凑近男子的胸膛,似乎只有从那里传出来的温暖能够将她身上从心里漫出来的寒冷驱走。
“……关关……不怕。”
荆溪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到她的耳朵里,她费力的睁眼,左手勾住他的颈项,微微的探身似要将嘴唇凑近他的脸庞。
荆溪环过她的肩膀,让令仪凑自己更近,焦急的眼中有些无措,手只知道一下一下的顺着令仪凌乱的头发,脸颊贴着脸颊,在她耳边一声一声低哑的叫着,“……关关……关关。”
似被沙子磨过的声音传进令仪的心里,酥酥痒痒的触动了深埋的暴躁情绪,鼻尖男子青螺一样的体香似乎是一种隐秘的诱惑,令仪更加紧贴男子的颈项,张开颤抖的嘴,一口咬上勃动的血管。
突然的撕裂疼痛,荆溪也只是略一停顿,将令仪 抱的更紧,却又舍不得伤害令仪,嘴唇轻吻令仪耳边的发丝。
咕咚咕咚,是令仪吞咽血液的声音,腥甜的气息 将一直还在梦魇中的她唤醒,身上爆发的寒毒似乎突然偃旗息鼓,像潮水一样突然退去,耳旁是男子温热的呼吸。
她松开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局面,脸上的惊慌一闪而过,环着荆溪颈项的手想要触碰自己咬牙的齿印,那里还有鲜血不停的冒出,却又突然返回,狠狠的擦拭自己的嘴唇,她竟然,她竟然吸食人血!怎么会这样!
手掌被有力的大手握住,荆溪用袖角擦拭她嘴角残留的血迹,清雅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闪现,“……不怕。”
声音依旧沙哑,能听出来隐忍的颤音,令仪却突然安静下来,天空突然传出闪电的声音,一道白光划破天际,她将手覆在荆溪的伤口上,靠在荆溪的肩头,口中无意识的唤着:“荆溪。”
荆溪将锦被重新裹在她的身上,“……不怕……一会 儿就好了。”
令仪有些茫然,荆溪握住她的手移开,果然血已经凝结治住,只是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荆溪从一旁的矮几上倒了一杯茶水给她,她沉默的全都喝尽,口中的血味淡了下去,他又将她放在床上,掖好被角,定定的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说:“……睡 吧……我在屋外。”
起身正要离去,衣摆被人扯住,令仪幽深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带我去沧澜楼。”
咔嚓又是一道亮光闪过,女子在锦被中孱弱的身躯有些刺痛他的眼,他点点头,回身将她抱起。
*
暗夜魅影,大风呼啸。荆溪怀中抱着令仪纵身攀上了沧澜楼最高层,怀中的女子安静的如同初生雏鸟,只一双眼睛露在裹得厚厚的狐裘披风外。
沧澜楼高二十八层,越往上走,楼身越细,荆溪 抱着令仪停在顶层,楼阁间方圆中将将容纳下石桌石 椅。他将令仪放下,令仪扶着石桌站立,刚刚毒发的身体还有一些无力。
大风穿堂而过,压在狐裘下的发丝被吹散开来,她望着暗夜中被隐在乌云下的明月,嘴角微弯,不辨 悲喜,幼时的一句玩笑竟然成真。
*
明黄袍子的男子无奈的看着把自己埋在床上的女童,温软的哄道:“关关,你总该告诉父皇,你为何置气吧。”
被子里传出小孩子嗡嗡的声音,“我没有置气!”
“那你为何还不起来?父皇都已经下了早朝了。 ”边说边去拨弄被子。
“哼!”被子紧了紧,小令仪将自己团的更圆。
“到底怎么了?给父皇说说!谁惹了朕的小公主?”君重锦将团的圆圆的小团子抱了个满怀抱到怀中。
小人儿扒开被子,头发蓬松的从君重锦怀里钻出来,双眼通红的瞪着君重锦。
“关关怎么了?怎么哭了?”一国君王罕见的有些无措。
“我昨天才知道,女孩儿的里衣都是自己的娘亲做的。”小令仪带着鼻音瓮声瓮气的说,红彤彤的眼睛隐隐有水光闪现。
揉着小脑袋的手一顿,“……你是公主,自然与她们不同。”
“不是!”
“嗯?”
“我要娘亲!”小令仪眼泪汪汪的吼道,又缩回 被子里。
君重锦拍拍怀里的团子,脸色晦涩不明,却故意语气失落的道:“关关不要父皇了?”
团子动了动,“……要。”
“娘亲能做的父皇都能做哦。”
“也能做里衣?做手帕?给关关梳头发?”被子掀开一条小缝。
……
殿外的宫人作鸟兽散,小殿下竟然拿陛下和妇人 比。
“……父皇是一国之君,没有时间做手帕,倒是可以给朕的小公主梳头发。”
“哼!”被子又被压下。
“……父皇可以做其他的。”
“做什么?”
“父皇这次围猎的时候带上你?”
“哼!”
“那你说?”
“我要养阿尔罕国进贡的那头狮子!”
君重锦眼角抽了抽,想想魁梧的训狮人,咬咬牙答应道:“……好!”
“我还要高到可以摘星星的楼塔!”
额角的青筋抽了抽,“……好!”目光瞥了一眼一旁被揉的面目全非的古诗集,怀中的小人儿正看到‘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
远远的有巨大的浪潮响声传来,一声高过一声。 令仪直起身来望向远方开阔接海的江面,月光下暗潮 涌动,直直的向着临江一边而去。
措不及防又被人抱起,临空从高高的楼上飞跃出去,踏过无数的屋顶,踏过巍峨的城墙,直奔激流的江面。
巨大的浪潮声在静谧的天地间回响,荆溪搂着令仪随着浪潮奔涌的方向不停的踏浪飞驰,击在山壁上又反弹回来的高高的浪花打在他身上,带来江水潮湿 的气息。
令仪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侧首看着飞逝而过的 风景和月光下暗蓝色的奔涌的江水,她想,她大约能够猜到他是谁了,只是记忆太过久远,人事变迁,总是躲在暗处的面容早已经被岁月模糊。
*
乾清宫中,君令涧正吃着云子鱼特意命人送过来的夜霄,一手还翻阅着下臣呈上来的奏折。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陛下。”
君令涧一边回味着羹汤的滋味,一边抬眼问:“何事?”
“菩提寺的阿善和拂云传回信来,盯梢的人与昨日撤去了大半,看来是长公主游历的消息已经走漏。 ”久辰沉声的说道。
“哦?”少年翻了一页奏折,嗯,卢子谦当年曾受皇姐恩惠,做临江城主最是合适,他递的这本引水之策也甚好,“无妨,再往皇姐身边多加派一些影 卫。他们的狐狸尾巴已经被我抓住了,放任不了几日了。”君令涧又喝了一口微咸的羹汤。
“是。”
“明若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和朝中勾结的江湖门派大概查出了一些眉目,只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似乎还另有他人。”
“让他动作快一些,皇姐大概明年便会游至蜀中,最好在那之前将有不轨之心的人铲除。”君令涧皱皱眉,“还有,皇姐下一处是要去江左吧?”
“是,长公主大概是想顺着长孙九的线索查出什么。”
“让那边的暗探全听皇姐调遣吧。”君令涧有些怅然,皇姐始终放心不下,“没事了你就先退下吧。 ”
久辰消失在大殿之后,少年君主看着适时出现在大殿门口的内侍,好似又突然心情愉悦的说道:“你,传旨到林府,让林将军护送陆大人一家明日启程至临江赴任。”林爱卿,朕可又帮你寻了机会呀。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最近我参加了一个和所学专业有关的比赛。林冬荣:所以呢?作者:......(带杀气的眼神是怎么回事QAQ)林冬荣:你算一下我有多少章没有出场了?!刚要出场你还断更?!作者:......没......没说断更......只是会更的很慢......众人:够了!你本来就很慢了!!
☆、【林冬荣番外】
【林冬荣番外】
帝师林家与先帝登位之前曾因皇位之争被牵连,举家被发配至岭南,君重锦登位之后又被下旨召回。然而最后回到帝都的只有林冬荣的父亲,君重锦少年时的好友林子熙,而林家族长则言道伴君如伴虎,带着林家上下扎根在岭南。
林子熙本来带着妻儿回京赴任,却因为幼子年幼不能经受旅途疲劳而被留在了岭南,这一留,便是十九年没有见到幼子一面,而林家百年书香之家也因此出了第一个武官。
岭南山林之中流匪甚多,因此朝廷常年有兵马驻扎此地,又加之地近边关,久而久之,大胤朝四分之一的兵力尽在于此。
驻守岭南的大将郭华长是君重锦为秦王时的暗部,是以当初林家被贬时,君重锦暗中周旋将本要被贬至出海孤岛上的林家转到岭南,郭华长和林子熙同为秦王下属是以情谊非同一般,又加之郭夫人和林夫人是闺中好友,是以,林子熙的幼子林冬荣被留在岭南时时常被郭夫人接去府中常住,可以说,这是后来很多祸事的起源。
林冬荣是林家刚被贬至岭南不久林夫人所生,当时整个林家噤若寒蝉人人自危,又正好时至冬季,林家族长便亲自为这个给林家带来一丝喜气的男丁取名为冬荣,寓意林家会安然度过冰寒局面,恢复往日繁荣。
郭华长是儒将,风华气度自不一般,林冬荣自小跟在他身边也渐渐的弃文从武,一把长枪使得行云流水,比郭华长的亲子武艺还要高上几分。
林家因为君重锦的圣旨,声望已经恢复从前,又因为林子熙担任太子太傅一职,林冬荣在岭南一时成了地头蛇小霸王,带着一帮世家子弟成日走马观花胡作非为。
谁家蓝衣少年,陌上足风流。不过才六的林冬荣因为俊美的容貌和上好的家世,被过分推崇,所到之处无不是莺莺燕燕燕语呢喃。林家族长管不住这个孤勇的少年,也管不了,林家祖母惜孙如命,谁若是碰了林冬荣一根手指头岭南宁城便会风雨满城。
虽然林冬荣凭着冷峻刚毅的容貌成为了闺中少女的梦,然而他心中除了武艺就是玩乐,女子在他眼里就如同华丽的衣裳不值一提,是以也并未同一般的纨绔子弟一样惹下满身的桃花债。
他的人生本因是同所有人预想的一样顺风顺水,及至成年的时候会入郭家军中,一路扶摇直上功成名就。林家族长早已经放弃将他掰回文道,而林子熙更是鞭长莫及。然而一场祸事发生的始料未及,宁城百姓只知道林家小公子突然变没了踪影,宁城变的安静了几分,平时簇拥着玩闹的一班世家子弟也悄然无声的呆在家里。
林冬荣是被送到了玉剑峰上玉剑门中,玉剑门以剑术精妙无常闻名于世,林冬荣好武,被送到此地也无可厚非,然而……
练武场旁边的高楼上,一对中年夫妇站在窗后,看着练武场上两个少年的打斗沉思,挽着高雅发髻的夫人侧首看向一旁的玉剑门主,眉头簇起,“师兄,这个少年虽说根骨上佳,但是这性子……”,场下的少年越斗越狠,一双眼睛像是雪地里的孤狼,她将脑后的簪子移了移,“师妹我那几个弟子已经够让我头疼,实在没有心思再□一个徒弟。”
玉剑门主是长身玉立,却面容平凡,他温和的笑看一眼自己的师妹,“我可没说让你收他为徒。”
“师兄打算收他为徒?”语气诧异,“你不是答应……答应那人此生绝不收徒?”
目光一闪,玉剑门主定了定神,回头毫不客气的敲了美丽夫人一个栗子,语气却依然是诡异的温和,“我有说要收他为徒?”
玉剑门主的动作是他们年少时经常的动作,美丽夫人覆住额头,“师兄!”语气有些羞恼,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看他的性子像谁?”玉剑门主转移目光,看向场中迎上另一轮比试的少年。
美丽夫人疑惑的沉思,良久突然福至心灵,“咦?倒是同小师弟像了十成十。”
玉剑门主含笑点头。
“你打算让小师弟收他为徒?”不可置信的回道,美丽夫人抚了抚额,想到了那个武痴师兄,不确定他真的会教习弟子。
就这样,在两个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林冬荣成了玉剑门三门主唯一的入室弟子。
蓝衣少年攀上入云的高峰,站在飘着雾气的藏剑洞门口,石门高大,门前站着一道玄色人影,他看完手中的布条,抬起头来不带感情的问:“你就是林冬荣?”
“是。”
“进去选一把剑,选好了之后到刑罚堂来见我。”
“是。”
石门缓缓开启,冰冷的寒气溢了出来,玄色人影冷漠的看了林冬荣一眼,林冬荣一愣,闪身进了石洞还未看清里面的光景,石门便轰然一身合上。
玉剑峰的藏剑洞里皆是世间名剑,其中不乏上古之剑,剑有剑灵,若要其认主必是一番缠斗,林冬荣未被嘱咐只言片语便被他冷淡的师傅送了进来,里面的情形外人不知,只是三日后林冬荣满身是血的打开了石门,手中握着上古遗剑青锋,气喘吁吁的躺在门前。
四年光阴一晃而过,林冬荣好武,他的师傅是个武痴,他们并没有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三门主只是一月一授剑,其余时间他便同其他入室弟子跟着美丽温柔的二门主修习,正好应正了当日二门主不好的预感,这和她收徒有什么区别……
玉剑门大概是气氛最为和谐的一个门派,门徒之间的相处其乐融融,林冬荣孤高的性子被众师兄师姐四年的磨砺已经逐渐平和有礼。
男子二十冠礼,皇城严厉之名远扬的林太傅突然想起了这个儿子,派人来将他接了回去。而二十年情丝未动的林冬荣,因为这次的皇城之行,将自己坚硬的心彻底的软化。
皇城从来不缺乏各种宴会,而林冬荣这张新面孔无疑被大小宴会争相邀请。
倾城公主举办的桃花宴上,往来王孙贵族衣鬓香影,亭台楼阁间都是华丽的人影,林冬荣一进入别院先是对主人谦和的问候,便闪入桃花林中不见踪影。
倾城公主的别院连绵一个山头,因为少女时被人誉为桃花美人,是以驸马将整个后山种满桃树。此时后山粉云连成一片,树下茵茵绿草上还落着一层零散的花瓣,黑色的鞋子踏在绵软的草地上缓慢前行。
耳尖一动,林冬荣听见前面传来人声,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似乎往他的方向过来,他转身躲到一株一人合抱的花树下,仔细辨清方向打算离开。
“朝阳?”少女清灵的声音传来,“我听见你了,站在那儿别动!”
林冬荣跨出的脚步一愣,鬼使神差的又收了回来。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花树林中转出来一个白衣少女,她眼上覆着锦带,双手摸索着身边的桃树,慢慢的往林冬荣所站立的方向行来,白色的衣摆在青草和粉色的花瓣上拖出好看的弧度。
林冬荣心脏猛烈跳动了几下,他似乎不明所以的扶了扶胸口,一动不动的看着来人。
越来越近,少女的面容清晰可见,精致的下颚,光洁如玉的脸庞,挺直的鼻梁,浅粉的嘴唇,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衣襟上。
林冬荣不禁猜想锦带下的双眼是怎样的,脑海中一双黑色的灵动的眸子不自主的浮现。
少女走的更近了,快要到他身前,林冬荣屏住呼吸,从未有过的慌乱一闪而过,他看着她在空中摸索的手,有些莫名的紧张。
然而女子竟然从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直直的走过,他被她微翘的带笑的嘴角吸引,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白色身影在粉云中慢行。
“啊!”
少女的低呼拉回了他的神智,他猛然用上轻功往前飞去。前方是一处陡坡,少女因为覆住双眼看不见,是以脚步一滑往下摔去。
林冬荣身法极快赶在少女撞上一颗桃树的时候将她从地上抱起,扶着她站立好之后又好像手捧火炽的迅速放开。
隔得很远的树上桃花枝动了一动,落下瓣瓣飞扬。
少女缓了缓急促的呼吸,对着林冬荣微微站立的方向轻笑,“朝阳,这可是你自己出现的。”边说边将手移到锦带上,似乎马上就要将它取下。
身前一道清风拂过,花瓣伴着青丝飞扬,少女取下锦带缓缓睁眼,身前是空落落的桃林和满地的落英。
“诶?”灵动的黑色眼眸疑惑的一转,“朝阳?”
远远的桃树后,林冬荣抿了抿唇,转身悄然离去。
从那以后,林冬荣对大小聚会总是来者不拒,他总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却再没有看见那一抹他想看见的身影。
皇城佳丽无数,林冬荣更是见过各色美人,然而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是白衣少女微勾嘴角的样子,粉色桃花成了他心中的魔障,每一思及,心便变得如粉云一般柔软。
磐石之人一旦动情,便是不移。
不久,先帝驾崩,举国大丧,监国公主辅佐小太子登基之后又带着小君王泰山祭祖。林冬荣陪着林太傅前往。
群臣在泰山脚下拜倒,彰显着皇家威仪的凤辇缓缓驶近,垂下的眼睛能看见从凤辇上有勾着银凤的玄色衣摆垂下,群臣山呼万岁接着又山呼千岁,声音在山脚回荡。良久,才有女子冰冷的声音传来:
“众卿平身。”
林冬荣心中巨震,不可思议的猛然抬头,凤辇上的人正在内侍的扶持下步下车架,她又转身扶着还年幼的小君主。
林冬荣旁边的世家子弟扯扯他的衣袖,他眼中似有什么东西陨落,又悄然的低下了头。
兆和一年,林太傅将幼子送回岭南。兆和五年,林冬荣回京参加武试,得刚刚亲政的今上钦点武状元,册执金吾一职。
作者有话要说:某只下午从山上回来就马不停蹄的码了这章番外QAQ预计半夜还会更一章,因为……白天没有时间码字好苦逼π-π
☆、【荆溪番外一】
宫台之下,柳树之中,有侍从陪着一个小男孩玩耍,小男孩的面容清雅,笑似春风。春日正好,他小 小的青色的身影像是在风中微动的柳枝。
这就是幼时的荆溪。
远远的扶栏桥上,紫衣女子摇摇的看着这一幕,周身笼罩着冰寒的气息,身边的侍从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远处的小荆溪手中拿着一只梧桐叶子,跑到湖 边,提着衣摆小心翼翼的俯身舀水,目光前移看见倒映在湖里的紫色人影,微微一愣,仰起头甜甜一笑,有些不敢确信似的疑惑叫道:“娘亲?”
紫衣女子脸上冰寒更甚,美丽的瞳孔似有什么汹涌而出,让小荆溪的呼吸一滞,手中的梧桐叶子晃晃悠悠的飘落在水面上。
“宫……宫主,”荆溪的侍从猛然看见这一幕,小 跑着过来跪在荆溪身边,冷汗淋淋而下,“属下这就带少主回去!”
桥上没有声音,清秀的侍从低着头不敢抬起。
被唤作宫主的紫衣女子一甩衣袖步下石桥,身后的侍者赶紧一步不离的跟上。跪着的侍从松了一口气,半起身,想要将男孩赶紧送回楼中。
“娘亲?”小荆溪歪了歪头,疑惑的对着女子的 背影继续叫道,脸上还有着不明所以的期待。身边侍从的心突然又提了起来。
女子停住脚步,半转过身子,冰冷的看着他们,突然对身边的侍从说道:“四月,一会儿给少主送去无音水。”
荆溪身边的侍从突然重重的跪下,颤声道:“宫主。”
而名为四月的侍卫也不可置信看着女子。
冰冷的声音再起,“南陌,你也服下。”
*
喉咙似火般烧灼,小荆溪因为疼痛滚落在地上,束在头顶的玉冠散落,乌发纠缠在如玉的脸上,他嘶哑着声音叫道:“南陌哥哥,南陌哥哥!”
脚步走到他面前,低低的叹息,端起一旁的没有温度的茶水凑到男孩因为痛苦而颤抖的嘴唇,“少主,喝一些水罢,喝一些水会好一些。”
荆溪的唇已经苍白,他颤抖着张开嘴,冰冷的湿 意正侵润着嘴唇,被人从一旁撞洒在地上。
名为南陌的清秀侍卫抱着男孩滚到墙角,他抬起眼怒视着四月,嗓音同样是可怖的嘶哑,“四月!他是少主,是将来的宫主!”
四月揉揉被撞疼的胳膊,垂着眼沉默的说道:“宫主之命不可违。”
南陌眼中惊惧之色闪过,突然又放低声音低哑的 哀求道:“四月,不给少主喝水行不行,你知道的, 服下无音水即刻喝水会再也发不出声音。”一句话说的大汗淋漓,他的脸已经绯红如火,每说一个字喉咙就像从刀尖上滚过。
四月站起身来,沉默的看着南陌怀中痛苦的紧闭双眼的少主,从桌上拿起茶壶。南陌紧紧的抱着男孩,紧张的看着四月逼近的脚步和他的手。
突然,冰冷的水渍泼洒在南陌背后的墙上,四月 放下茶壶,沉默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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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女子顺着长长的暗道一级一级走下去,冰冷的白色大理石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明珠,光辉晕染在她的发丝上将背影衬的有些迷离。
转过一道墙壁,眼前骤亮。
水声淙淙,蓝色水池波光粼粼,上面栽植着由玉石雕刻而成的清荷,亭亭玉立在暗湖中清冷动人。
紫衣女子涉水从荷花丛中穿行,花丛中停放着一具玉石棺木,女子柔美的手抚上水晶透明的棺盖,脸上的冰寒慢慢的融化,她闭上眼睛贴上水晶,喃喃低语,“清雨,我看见溪儿了,他叫我娘亲。”
“他忘了以前他把白瑶叫成娘亲,”女子睁眼温柔的注视着棺木里躺着的人影,“你会不会失望?他忘了白瑶,他忘了你不肯忘的白瑶。”
“可是,我一点儿都不想听见他叫我娘亲。”温柔的声音突然转为冷厉,美艳的面容有些恶毒的扭曲。
然而不管女子说什么,棺木中的男子依然安详的躺着,清雅的面容栩栩如生,恍惚依然是当年那个名满江湖的青荷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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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书生是江湖中最清雅的公子,师从不详武功不详,一出江湖便引起轰动,当然轰动的一大半是江 湖中的年轻女侠们。
青荷书生与人为善,四处行走侠义非常。翩翩君子灼灼青莲,温文尔雅的风度更是倾倒了一众江湖人士。
而后来青荷书生的□也为人津津乐道。据传,青荷书生一入江湖便频频同一白衣女子出游,金童玉女一时传为假话,然而不久之后,有魔道妖女插足其中,使了妖法将青荷书生迷惑带入魔窟,这一消失便是一年。诡异的是和青荷书生同游的那名女子也再未出现,有人纷纷猜测大概已为妖女所害,众说纷纭无一结论。
一年之后,又有人偶然在华山脚下再次看见当年的金童玉女,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明显不足月的婴 儿,而青荷书生则面容疲惫憔悴。于是江湖流言再起,言道那女子早就同清河书生珠胎暗结,青荷书生也知道这件事,为了见她们母子不惜一切逃出魔窟,其情真是可歌可泣啊可歌可泣。
然而两年之后,风云又变,妖女不知从何处寻到青荷书生一家,一场血雨腥风中杀了青荷夫妇,两岁的幼儿则被她带回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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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溪自两岁的时候被千烬带回,随意的交给属下养在宫中最偏远的楼阁,从不过问,而宫中诸人知道这是宫主的亲子,长成之后必然是继承宫主之位,是以也从未怠慢。
然而荆溪四岁因为叫了一声娘亲而失声,同年被千烬交给手下最厉害的杀手开始了残酷的训练。杀手的训练如同熬鹰,同父亲一样温文的小荆溪在黑暗的杀手气息下被训练成了沉默寡言的男童,一双眼睛如无波古井,再没有半分波动。
荆溪五岁时,突然被千烬唤到身前,冷厉的宫主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说:“溪儿,今日娘亲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年前小荆溪带着期待唤她娘亲被失声,一年后千烬温柔的自称娘亲,小荆溪只是歪了歪头,懵懂的将她看着。
千烬带他去的地方就是皇城宫中一座青萝遍种的宫殿,那日她将荆溪藏在一处暗室中,暗室能够看见内殿中的情形。往来人影繁忙,有女人的哭喊声丫鬟焦急的催促声和年长嬷嬷的呵斥声。
“娘娘!你要撑住!用力!”
“快拿参片过来!”
“再差一点!再差一点小殿下就出来了!娘娘你要挺住!”
“啊!怎么办!快叫医女过来!娘娘血崩!”
大殿之内一片慌乱,而躺在床上的女子脸上全是汗水虚弱的呼吸,众人能感觉到生命在她的呼吸之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的丫鬟突然凑近她的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
有两双眼睛猛然睁大,一双是暗室之内的荆溪,那个丫鬟就是千烬所扮;一双是床上的女子。
千烬在她耳边说:“白瑶,我好开心,你就要死了,你早该死的,清雨已经走了三年。”
白瑶突然虚弱的笑了,精致的面容此时很是狼 狈,发丝上全是汗水黏在脸上和脖颈上,惨白的嘴角微弯,“千烬,我真同情你。”
“呵呵,”握着白瑶的手捏的更紧,看着女子痛苦的皱着眉头她语气中的笑意更甚,脸上的人皮面具却是悲苦呆板,“你同情我什么?”
“清雨兄……”白瑶低喘,“清雨兄看错你了。”
“什么意思?!”千烬凑的更近追问,似乎从白瑶口中说出来的清雨两个字挑动了她某一根敏感的神经,“什么看错?!”
然而这时将刚出生的小殿下抱到隔壁的医女已经 回来,她急步走到千烬跟前将她拉开,凑近白瑶尽可能的舒缓她的呼吸,焦急的说道:“娘娘娘娘!你还没有看见小殿下呀娘娘!”
白瑶恍若未觉,她的生命已经流到尽头,她听见隔壁婴儿的哭泣声,听见外殿男子暴躁的怒喝声,一袭金黄色的人影不顾众人阻拦冲进了内殿,扑在白瑶身上失声怒吼:“白瑶!白瑶!你不许闭眼!你看着我!”
床上的女子勉力睁开双眼,被压着的手轻微的挣扎,君重锦形若疯魔的握起她的手,眼眶通红,声音隐隐带上了哭腔,“阿瑶!你不要离开我!”
白皙的手无力的攀上男子眉目轩朗的脸,想要做出同平时一样的浅笑,最后却只是无声的勾了勾嘴角,目光偏移到千烬站着的角落,手指动了动,便溘然闭上了双眼。
掌中纤细的手一滑落,君重锦的脑中一空,他埋在白瑶的颈项徒劳的张嘴叫道:“阿瑶?”
“阿瑶?”声音轻柔小心翼翼,就像是平时唤醒午睡时的她一样。
“阿瑶?”君重锦将她半抱起来,将她的脸埋在怀里。
“阿瑶?”君王的眼泪从睁大的眼眶中滑落,沁入女子白色的衣襟。
殿内的宫人都咬着唇哭泣,不敢出声打扰到悲伤的君王,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一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小殿下,此时隔壁的婴儿哭声也诡异的没有响起。
小荆溪躲在房梁上好奇的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小 婴儿,他悄无声息的跳下去想要碰一碰婴儿握成拳的小手,还未触碰到,便被千烬鬼魅的身形带进了暗室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喝了很浓的茶,我现在的状态是这样O.O
☆、【荆溪番外二】
千烬带着荆溪走过长长的狭窄的暗道,从一间屋子里的书架后闪现出来。书案前坐着一人,带着面具,一手扶额撑在桌上,眼睛看着翻开的书页。
他听见书架后的响动,可有可无的扫了一眼出来的千烬,“这么快?”
千烬未答,荆溪沉默的跟在她后面,他毫无波澜的眼看了一眼男子手上带着的宝石和全白的面具,一年的杀手训练让他学会了记住人的每一个特征。
“她死了。”千烬阴沉的说道,眼睛里有一丝不甘,白瑶最后似乎带着玄机的话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男子未动,良久挥了挥衣袖,声音毫无波动,“如你所愿岂不是很好?”
这里是一处荒芜的山庄,至少从外面看起来是这样,千烬和面具人又说了一些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坐在阁楼外杂草丛生的花圃中,刚才死去的那个女人的面容在脑海中闪现,有一些莫名的熟悉让幼小的他紧紧的皱着眉头,还有婴儿恬然的睡颜和紧握的拳头。
荆溪偏首,在杂草间夕阳下也握了握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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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烬带着荆溪回了江湖上神秘的被传的莫测离奇的魔窟,莫测了看了一眼无波无澜的男童,嘴角挂着微弱的笑意,让第一杀手带回了荆溪。
荆溪练习武功的地方是在湖心岛上的一间宽大石室里,石室阴冷潮湿常年不见光明,只有在第一杀手给他传授武艺的时候会燃起微弱的烛火。
所谓石室,不过是依山而凿的山洞暗牢,内外俱都设了机关,除非明了之人,皆都是进出不得。这是所有江湖门派惯用的招数,修建石室暗囚用来藏宝关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荆溪跌跌撞撞的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招式身法,除了武艺进展神速之外还练成了暗中视物的本领,他的世界好似只有这一方石室,只有一日一日枯燥重复的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