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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希腊-荷马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2:43

墙垣。但是,达奈人此时无意退却,

而是用牛皮挡住雉堞,

居高临下,用石块猛砸跑至墙边的群敌。

两位埃阿斯,来回巡行在墙内的各个地段,

敦促兵勇们向前,催发阿开亚人的勇力,

时而对某人赞褒几句,时而又对另一个人

责斥一番——只要看到有人在战斗中退却不前:

“朋友们,你们中,有的是阿耳吉维人的俊杰,

有的来自社会的中层,还有的是一般的平头百姓。是的,

在战斗中,我们的作用不同;但眼下,我们却面临共同的拼斗

这一点,你们自己可以看得很清楚。现在,谁也不许

掉头转向海船,听凭敌人狂吼乱叫,

而要勇往直前,互相催鼓呐喊。

但愿俄林波斯山上的宙斯,闪电之神,会给我们力量,

让我们打退敌人的进攻,直逼特洛伊城垣!”

他俩的喊叫鼓起了特洛伊人拼搏的勇气。

像冬日里的一场大雪,下得纷纷扬扬,

密密匝匝——其时,统治世界的宙斯卷来飞落的

雪花,对凡人显耀攻战的声势。他

罢息风力,一个劲地猛下雪片,覆盖了

山岳中迭起的峰峦和突兀的岩壁,

覆盖了多草的低地和农人精耕的良田,

飘落在灰蓝的海波里,遍洒在港湾和滩沿上,

只有汹涌的长浪可以冲破它的封围,其余的一切

全被蒙罩在白帐下,顶着宙斯卷来的大雪的压挤。

就像这样,双方扔出的石块既多且密,

有的飞向特洛伊人,还有的出自特洛伊人之手,

扔向阿开亚人,整道护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即便如此,特洛伊人和光荣的赫克托耳

还是不能攻破墙门,冲垮粗长的门闩,若不是多谋善断的

宙斯催励他的儿子萨耳裴冬冲向阿耳吉维人,像弯角牛群里

 的一头狮子。

他迅速移过溜圆的战后,挡住前身,

盾面青铜,煅砸精致,铜匠手工

锤制的佳品,里面严严实实地垫着几层

牛皮,用金钉齐齐地铆在盾沿上。

挺着这面战盾,摇晃着两枝枪矛,

他大步走上前去,像一头山地哺育的狮子,

久不食肉,受高傲的狮心怂恿,

试图闻人一个围合坚固的圈栏,撕食肥羊。

尽管发现牧人就在那边,看守着

他们的羊群,带着投枪和牧狗,

它却根本不曾想过,在扑食之前,是否会被逐离羊圈——

不是一跃而起,逮住一头肥羊,便是玩命

首次扑杀,被投枪击中,出自一条灵捷的

臂膀。同样,沸腾在心中的激情催使神一样的

萨耳裴冬冲向护墙,捣毁雉堞。

他张口喊叫,对着格劳科斯,希波洛科斯的儿郎:

“格劳科斯,在鲁基亚,人们为何特另u敬重你我,

让我们荣坐体面的席位,享用肥美的肉块,满杯的醇酒,

而所有的人们都像仰注神明似地看着我俩?

我们又何以能拥获大片的土地,在珊索斯河畔,

肥沃的葡萄园和盛产麦于的良田?

这一切表明,我们负有责任,眼下要站在鲁基亚人的

前面,经受战火的炙烤。这样,

某个身披重甲的鲁基亚战士便会如此说道:

‘他们确实非同一般,这些个统治着鲁基亚,

统治着我们的王者,没有白吃肥嫩的羊肉,

白喝醇香的美酒——他们的确勇力

过人,战斗在鲁基亚人的前列。’

我的朋友啊,要是你我能从这场战斗中生还,

得以长生不死,拒老抗衰,与天地同存,

我就再也不会站在前排里战斗,

也不会再要你冲向战场,人们争得荣誉的地方。

但现在,死的精灵正挨站在我们身边,

数千阴影,谁也逃身不得,躲不过它们的击打——

所以,让我们冲上前去,要么为自己争得荣光,要么把它拱手

 让给敌人!”

听罢这番话,格劳科斯既不抗命,也不回避,

而是和他一起,带着大群的鲁基亚兵丁,直扑墙堞。

裴忒俄斯之子墨奈修斯见状,吓得浑身发抖,

因为他们正冲着他的墙垒走来,杀气腾腾。

他举目遍扫阿开亚人的护墙,希望能看到

某个能来消灾避难的首领,拯救他的伙伴。

他看到两位埃阿斯,嗜战不厌,站在

墙上,而丢克罗斯其时亦走出掩体,和

他们并肩奋战。但是,他却不能通过喊叫,

引起他们的注意——战场上喧闹芜杂,击打之声响彻云天,

投枪敲砸着盾牌、缀着马鬃的铜盔和

紧闭的大门,近逼的特洛伊人正

试图强行破网,杀人门面。

他即刻派出一位信使,奔往埃阿斯战斗的地点:

“快去,卓越的苏忒斯,把埃阿斯叫来,

若能召得两位埃阿斯,那就再好

不过——我们正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鲁基亚人的首领们已逼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像在以往的激战中一样致命凶残。

但是,如果狂烈的战斗和拼杀也在那里展开,那么,

你至少也得让大个子埃阿斯、忒拉蒙骁勇的儿子一人前来,

带着弓手丢克罗斯,射技精良的军汉。”

信使得令,谨遵不违,随即

快步跑去,沿着身披铜甲的阿开亚人的墙垣,

来到两位埃阿斯身边站定,急切地说道:

“两位埃阿斯,身披铜甲的阿耳吉维人的首领,

裴忒俄斯心爱的儿子、宙斯钟爱的墨奈修斯求你

前去他的防地,哪怕只有须臾时间,以平缓危急。

倘若二位都去,那就再好

不过——我们正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鲁基亚人的首领们已逼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像在以往的激战中一样致命凶残。

但是,如果狂烈的战斗和拼杀也在这里展开,那么;

至少也得让大个子埃阿斯、忒拉蒙骁勇的儿子一人前往。

带着弓手丢克罗斯,射技精良的军汉。”

听罢这番话,忒拉蒙之子闻风而动,马上

对另一位埃阿斯、俄伊纽斯之子喊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埃阿斯,现在,你们二位,你自己和强健的鲁科墨得斯,

在此坚守,督促达奈人勇敢战斗;

我要赶往那边,迎战敌手,一俟

打退他们的进攻,马上回还。”

言罢,忒拉蒙之子埃阿斯大步离去,带着

丢克罗斯,同父界母的兄弟,后面跟着

潘迪昂,提着丢克罗斯的弯弓。

他们沿着护墙的内侧行进,来到心胸豪壮的

墨奈修斯守护的墙堡,发现兵勇们正受到强敌的逼迫,处境

艰难;鲁基亚人强壮的王者和首领们正

猛攻雉堞,像一股黑色的旋风。

他们扑上前去,接战敌手,杀声四起。

忒拉蒙之子埃阿斯先开杀戒,

击倒萨耳裴冬的同伴,心胸豪壮的厄丕克勒斯,

用一块粗莽的石头,取自堞墙的内沿,

体积硕大,躺在石堆的顶部。当今之人,

即使身强力壮,动用两手,也很难

起举,但埃阿斯却把它高擎过头,

砸捣在顶着四支冠角的盔盖上,把头颅和

脑骨打得稀烂——厄丕克勒斯随之倒地,像一个

跳水者,从高高的墙垒上扑倒下来,魂息飘离了他的躯骨。

接着,丢克罗斯放箭射中格劳科斯,希波洛科斯

强健的儿子,正在爬越高墙,

发现膀子裸露,无心恋战,

从墙上跳下,偷偷摸摸,惟恐阿开亚人看出

他已身带箭伤,进而大肆吹擂。

萨耳裴冬意识到格劳科斯已从墙上回撤,

心中顿觉一阵楚痛;然而,他没有丢却嗜战的热情,

出枪击打,刺中阿尔克马昂,塞斯托耳之子,

继而又把枪矛拧拔出来,随着拉力,阿尔克马昂

一头栽倒在泥地里,精制的铜甲在身上铿锵作响。

然后,萨耳裴冬抓住雉堞,伸出强有力的大手,

用力猛拉,扳去一大片墙沿,使护墙顶部

失去摭掩,为众人的进攻打开了一个缺口。

其时,埃阿斯和丢克罗斯同时对他瞄准,丢克罗斯

发箭射中闪亮的皮带,勒在胸肩上,系连着

摭护全身的盾牌,但宙斯为他挡开死的精灵,

不愿让自己的儿子死在海船的后尾边。

埃阿斯冲上前去,击捅盾牌,虽然枪尖不曾

穿透层面,却把他顶得腿步趄趔,挟着狂莽,

从雉谍后回退几步,但没有完全

放弃战斗,心中仍然渴望争得荣誉。

他移转身子,亮开嗓门,对神一样的鲁基亚人喊道:

“为何松减你们狂烈的战斗激情,我的鲁基亚兵朋?

虽说我很强健,但由我一人破墙,打出

一条直抵海船的通道,仍属难事一件。

跟我一起干吧,人多事不难!”

萨耳裴冬言罢,兵勇们畏于首领的呵斥,

更加抖擞精神,围聚在统领和王者的身边。

护墙内,阿耳吉维人针锋相对,整饬队伍,

加强防御,一场激烈的搏斗在两军之间展开。

壮实的鲁基亚人不能捅开达奈人的

护墙,打出一条直抵海船的通道,

而达奈枪手也无力挡开

已经逼至墙根的鲁基亚兵汉,

像两个手持量杆的农人,站在公地上,

大吵大闹,为决定界石的位置,在一条

狭窄的田域,为争得一块等量的份地翻脸,

其时,雉培隔开两军,而横越墙头,

双方互相杀砍,击打着溜圆的、摭护前胸的

牛皮盾面,击打着稳条飘舞的护身的皮张。

许多人被无情的青铜破毁皮肉,

有的因为掉转身子,亮出脊背,

更多的则因盾牌遭受枪击,被彻底捅穿。

战地上到处碧紫猩红,雉堞上、壁垒上,遍洒着

特洛伊人和阿开亚兵壮的鲜血。尽管如此,

特洛伊人仍然不能打垮对手,使他们逃还;

阿开亚人死死顶住,像一位细心的妇人,

拿起校秤,提着秤杆,就着压码计量羊毛,求得

两边的均衡,用辛勤的劳动换回些须收入,供养孩子的生活。

就像这样,双方兵来将挡,打得胜负难分,

直到宙斯决定把更大的光荣赐送赫克托耳——

普里阿摩斯之子是捣人阿开亚护墙的第一人。

他提高嗓门,用尖亮的声音对特洛伊人喊道:

“鼓起劲来,调驯烈马的特洛伊人,冲破阿开亚人的

护墙,把暴虐的烈火扔上他们的海船!”

赫克托耳大声催励兵勇们前进,而后者也听从他的呼号,

以密集的队形扑向护墙,紧握

锋快的枪矛,朝着墙垒涌去。

与此同时,赫克托耳从墙门前抓起一块石头,

举着他移步向前,巨石底部粗钝硕大,但顶部

却伸出犀利的棱角。当今之人,本地最健的壮士,

即使走出两个,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把它从地面抬到

车上,但赫克托耳却反凭一己之力,搬起并摇晃着石块——

工于心计的克罗诺斯的儿子为他减轻了顽石的重量。

像一个牧羊人,轻松地拿起一头阉羊的卷毛,

一手拎着,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分量。

赫克托耳搬起石头,向前走去,直对着墙门,

后者紧堵着墙框,连合得结结实实——

门面高大,双层,里面安着两条横闩,

互相交迭,由一根闩杆固系插连。

他来到门前,叉开双腿,站稳脚跟,压上全身的力气,

增强冲力,扔出巨石,砸在门的中间,

打烂了两边的铰链;石块重重地捣开

门面,大门叹出长长的哀号,门闩力不

能支,板条吃不住石块的重击,

裂成纷飞的碎片。光荣的赫克托耳猛冲进去,

提着两枝枪矛,脸面乌黑,像突至的夜晚,

穿着护身的铜甲,闪射出可怕的光寒。

其时,除了神明,谁也甭想和他阵战,阻止

他的进攻——他正破门而入,双目喷闪着火焰。

他转动身子,催督战斗中的特洛伊人

爬过护墙,后者服从了他的号令。

他们动作迅捷,有的涌过护墙,还有的

冲扫过坚实的大门;达奈人惊慌失措,

奔命在深旷的海船间;喧嚣之声拔地而起,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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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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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把特洛伊人和赫克托耳驱向海船,留下

交战的双方,由他们呆在那里,没完没了地打斗,经受残杀

和痛苦的煎熬,自己则移目远方,睁着闪亮的

眼睛,扫视着斯拉凯车战者的土地,

凝望着近战杀敌的慕西亚人,高傲的希波摩尔戈斯人,

喝马奶的勇士,以及人中最刚直的阿比俄伊人。

现在,他已不再把闪亮的目光投向特洛伊大地,

心中坚信,神祗中谁也不敢降落凡间,

助信达奈军伍或特洛伊兵众。

然而,强有力的裂地之神亦没有闭上眼睛;

他欣赏着地面上的战斗和搏杀,坐在

斯拉凯对面,林木繁茂的萨摩斯的

峰巅,从那可以看到伊达的全景,

普里阿摩斯的城堡,阿开亚人的海船,一览无遗。

他从水中出来,坐在山上,目睹阿开亚人正遭受特洛伊人

痛打,心生怜悯,怨恼和愤恨宙斯的作为。

波塞冬急速起程,从巉岩嶙峋的山脊上下来,

迈开迅捷的步伐,高高的山岭和茂密的森林

在神腿的重压下,巍巍震颤。

他迈出三个大步,第四步就到了要去的地方——

埃林伊,那里有他的宫居,坐落在水域

深处,永不败毁,闪着纯金的光芒。

他来至殿前,在车下套入铜蹄的骏马,

细腿追风,金鬃飘洒,穿起

金铸的衣甲,在自己身上,抓起

编工密匝的金鞭,跨上战车,

追波逐浪。悉知他的到来,水中的生灵从海底的各个角落

冒出洋面,嬉跃在他的身边;大海

为他分开水路,兴高采烈。骏马飞扑向前,

车身下青铜的轮轴滴水不沾——

拉着他,迅捷的快马直奔阿开亚人的海船。

在大海深处,森森的水下,有个宽敞幽邃的岩洞,

位于忒奈多斯和崖壁粗皱的英勃罗斯之间。

裂地之神波塞冬将驭马赶进水洞,

宽出轭架,取过仙料,放在蹄前,

供它们咀嚼,然后套上黄金的栓绳,在它们的小腿,

挣不断,滑不脱,使驭马稳站原地,等候主人的

回归。收拾停当,波塞冬启程上路,朝着阿开亚人的群队。

其时,特洛伊人雄兵麇集,像一团烈火,似一飙狂风,

跟着赫克托耳,普里阿摩斯之子,一刻不停地冲来,

狂吼怒号,如同一个人一般,满怀希望,试图

拿下阿开亚人的海船,把他们中最好的壮勇,一个不剩,

车死在海船边。但是,环绕和震撼大地的波塞冬

从深海里出来,前往催励阿耳吉维兵汉,

幻取卡尔卡斯的形象,摹仿他那不知疲倦的声音,

先对两位埃阿斯发话,激励着两面急于求战的心胸:

“二位埃阿斯,你俩要用战斗拯救阿开亚军队,

鼓起你们的战斗激情,忘却恐惧和慌乱!

我不担心别地的防务,特洛伊人无敌的双手

并不可怕,尽管他们的队伍已涌入高墙——

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可以把他们挡回。

我最不放心的是这里,惟恐险情由此发生,

赫克托耳正领着他们冲杀,这个不要命的家伙,

自称是力大无比的宙斯的儿男。

但愿某位神明会给你们送个信息,使你俩

能顶住对手的进攻,并催督别人站稳脚跟。

这样,尽管他横暴凶狂,你们仍可把他阻离迅捷的

海船,哪怕俄林波斯大神亲自催他赴战!”

言罢,环绕和震撼大地的波塞冬,

举杖拍打,给他俩输入巨大的勇力,

轻舒着他们的臂膀,他们的腿脚和双手,

然后急速离去,像一只展翅疾飞的雄鹰,

从一峰难以爬攀的绝壁上腾空而起,

俯冲下来,追捕平野上的雀鸟——

就像这样,裂地之神波塞冬奔离了两位埃阿斯。

二者中,俄伊琉斯之子、迅捷的小埃阿斯

首先看出来者的身份,对忒拉蒙之子、大埃阿斯谈道:

“埃阿斯,那是一位天神,家住俄林波斯的神明中的一位,

以卜者的模样出现,要我们战斗在海船边。

他不是卡尔卡斯,神的善辨鸟踪的卜者,

我一眼便看认出来,在他离去之时,从他的腿脚,

他的步态——是的,他是一位神祗,错不了。

现在,胸中的激情正更强烈地

催我扑击,要我奋力冲杀、拼搏;

我的腿脚在巍巍震颤,我的双手正等盼着杀战!”

听罢这番话,忒拉蒙之子埃阿斯答道:

“我也一样,握着枪矛的手,这双克敌制胜的大手,

正颤抖出内心的激动;我的力气已在增长,轻快的

双脚正催我向前!我甚至期盼着和普里阿摩斯之子

一对一地打斗——同赫克托耳,不知疲息的壮汉!”

就这样,二位互相激励,高兴地

体验着神在他们心中激起的嗜战的欢悦。

与此同时,环地之神催督着他们身后的阿开亚人,

后者正退聚船边,息凉着滚烫的心胸。

经过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他们双腿疲软,

心中悲酸楚痛,眼睁睁地看着

特洛伊人蜂拥而上,越过高耸的墙垣。

望着敌人的攻势,他们泪水横流,心想再也

逃不出眼前的祸难。然而,裂地之神的

督励,轻捷地穿过队伍,催使他们向前。

他首先前往催令丢克罗斯和雷托斯,继而

又对善战的裴奈琉斯、德伊普洛斯和阿索斯,

以及墨里俄奈斯和安提洛科斯,两位啸吼战场的壮勇。

用长了翅膀的言词,波寒冬高声呼喊,策励他们向前:

“可耻,你们这些阿耳吉维人,没有经过战火熬炼的新兵!就

 我而言,

我相信,只要肯打,你们可以保住海船,使其免遭毁难;

但是,倘若你们自己消懈不前,躲避痛苦的战斗,

那么;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被特洛伊人围歼!

可耻啊!我的眼前真是出现了奇迹,

一桩可怕的事情,我以为绝对不会发生的丑闻:

特洛伊人居然逼至我们的船前,这些以往

在我们面前遑遑奔逃的散兵——像林中的懦鹿,

黑豹、灰狼和花豹的珍肴,撒腿奔跑,

魂飞胆裂,没有丝毫的战斗意念。

在此之前,特洛伊人全然不敢抵斗,

阿开亚人的勇力和双手,哪怕只是一会儿;

但现在,他们已逼战在深旷的海船边,远离着城堡,

得利于我们统帅的弱点和兵士的息懈——

他们和他争斗,不愿挺身保卫迅捷的

海船,被敌人杀死在自己的船艘间,

然而,即便阿特柔斯之子,统治着辽阔

疆域的英雄阿伽门农,确实做了错事,

侮辱了裴琉斯捷足的儿子,

我们岂可在现时退离战斗?

让我们平愈伤痕[●],壮士的心灵完全可以接受抚慰。

●让我们平愈伤痕:即:弥合我们和阿伽门农之间的隔阂。

但是,你们却不应就此下去,窒息战斗的情怀,作为全军

最好的战士,此举可真丢脸。要是一个

懦劣的孬种从战场上逃回,即便是我,

也不会予以责斥;但对你们,我心中却有一股腾烧的烈焰。

朋友们啊,由于畏缩不前,用不了多久,你们将会

承受更大的灾难。现在,你们每一个人都要重振心态,拿出

战士的勇气,记住战士的尊严。一场激战正在我们面前展开!

啸吼战场的赫克托耳正搏杀在我们的船边,凭借他的

勇力,已经捣毁我们的墙门和粗长的门闩!”

就这样,环绕大地的波塞冬催励着阿开亚人,敦促他们

向前。队伍重新聚合,气势豪壮,围绕在两位埃阿斯身边,

雄赳赳的战斗队列,人群中的战神蔑视不得,

聚赶军队的雅典娜亦不能小看。精选出来的最勇敢的兵壮,

站成几路迎战的队列,面对特洛伊人和卓越的赫克托耳,

枪矛相碰,盾沿交搭,战地上

圆盾交迭,铜盔磕碰,人挤人拥;

随着人头的攒动,闪亮的盔面上,贴着硬角,

马鬃的盔冠抵擦碰撞,队伍站得严严实实,密密匝匝。

粗壮的大手摇曳着枪矛,组成了一个威武雄壮的战斗营阵。

兵勇们意志坚定,企望着投入凶狂的拼杀。

其时,特洛伊人队形密集,迎面扑来,赫克托耳领头先行,

杀气腾腾,像石壁上崩下的一块滚动的巨岩,

被泛涌着冬雨的大河从穴孔里冲下,

凶猛的水浪击散了岩岸的抓力,

无情的坠石狂蹦乱跳,把山下的森林震得呼呼作响,

一路拼砸滚撞,势不可挡,一气

冲到平原,方才阻止不动,尽管肆虐凶狂。

就像这样,赫克托耳最初试图

一路冲杀,扫过阿开亚人的营棚和海船,

直插海边。然而,当接战对方人群密集的队伍,

他的攻势受到强有力的止阻,被硬硬地顶了回来。阿开亚人的

儿子们群起攻之,用劈剑和双刃的枪矛击打,

把他抵挡回去,逼得他连连后退,步履踉跄。

他放开嗓门,用尖亮的声音对着全军喊叫:

“特洛伊人,鲁基亚人和达耳达尼亚人,近战杀敌的勇士们!

和我站在一起!阿开亚人不能长时间地挡住我的进攻,

虽然他们阵势密集,像一堵墙似地横阻在我的前头。

我知道,他们会在我的投枪下败退,如果我真的受到

神明的驱使,一位最了不起的尊神,赫拉抛甩炸雷的夫婿。”

一番话使大家鼓起了勇气,增添了力量。

人群中阔步走出雄心勃勃的德伊福波斯,

普里阿摩斯之子,携着溜圆的战盾,

凭着它的庇护,迅捷地移步向前。

其时,墨里俄奈斯举起闪亮的枪矛,瞄准投射,

不偏不倚,击中后面,打在溜圆的

牛皮上,但枪矛不曾穿透——还差得老远——

长长的枪杆从杆头上掉落下来。德伊福波斯

挺出皮盾,挡住抢击,惧怕精于搏战的

墨里俄奈斯的投枪。壮士退回自己的

伴群,己方的营阵,震怒于两件

事情:胜利的丢失和枪矛的损断。

他回身阿开亚人的营棚和海船,

前往提取粗长的枪予,置留在营棚里面。

众人继续苦战,听闻着震耳欲聋、此起彼伏的杀声。

丢克罗斯,图丢斯之子,首开杀例,击倒枪手

英勃里俄斯,拥有马群的门托耳之子,

在阿开亚人的儿子们到来之前,居家裴代俄斯,

娶妻普里阿摩斯的私生女,墨得酋卡丝忒。

但是,当达奈人乘坐弯翘的海船到来后,

他回返伊利昂,成为特洛伊人中出类拔萃的壮勇,

和普里阿摩斯同住,后者爱他,像对自己的儿男。

现在,忒拉蒙之子用粗长的枪矛击中了他,

打在耳朵底下,随后又拧拔出来,后者猝然倒地,像一棵样树,

耸立在山巅,从远处亦可眺见它的风采,被铜斧

砍倒,纷洒出鲜嫩的叶片,就像这样,

英勃里俄斯砰然倒地,精工制作的铜甲

在身上铿锵作响。丢克罗斯快步跑去,急欲抢剥铠甲。

就在他冲跑的当口,赫克托耳投出一枝闪亮的枪矛,

但丢克罗斯盯视着他的举动,躲过铜镖,

仅在毫末之间——投枪击中安菲马科斯,克忒阿托斯

之子,阿克托耳的后代,枪尖扎进胸膛,在他冲锋向前的瞬间。

壮士随即倒地,轰然一声,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

赫克托耳随即冲扑上前,试图抢夺心志豪莽的安菲马科斯的

盔盖,顶在他的头上,边沿紧压着眉梢。就在他

冲扑之对,埃阿斯投出一枝闪亮的枪矛,

但枪尖不曾扎进皮肉——他的全身遮裹着

坚硬厚实的铜甲。然而,枪矛击中战盾鼓起的层面,

强劲的冲力使他趄步后退,撇下

两具尸体。阿开亚人见状,随即拖回倒地的战友;

雅典人的两位首领,斯提基俄斯和卓越的墨奈修斯,

抬着安菲马科斯返回阿开亚人的营伍。

其时,两位埃阿斯,挟着勇力和狂热的战斗激情,

抓起了英勃里俄斯,像两头狮子,从牧狗坚牙利齿的

看守下,抢出一头山羊,叼咬在粗莽的双颚间,

悬离着地面,跑进浓密的灌木丛。

就像这样,两位埃阿斯高举起英勃里俄斯,剥去

他的铠甲。出于对他杀死安菲马科斯的愤恨,

俄伊琉斯之子砍下他的脑袋,从松软的脖项,

奋臂摔投;首节辘辘旋转,像一只圆球,滚过战斗的人群,

最后停驻在赫克托耳脚边的尘面。

其时,波塞冬怒火中烧,为了孙子的

惨死,在浴血的拼搏中。他穿行在

阿开亚人的营棚和海船间,

催励着达奈人,为特洛伊人谋备着灾亡。

这时,善使枪矛的伊多墨纽斯和他遐遇,正从

一位伙伴那里过来,后者刚刚退出战场,

被锋快的青铜击伤,打在膝盖的后头。

伙伴们抬走伤员,伊多墨纽斯对医者

作过叮嘱,走回自己的营棚,豪情不减,

期待着投入战斗。强有力的裂地之神对他发话,

摹拟安德莱蒙之子索阿斯的声音,索阿斯,

埃托利亚人的王者,统治着整个普琉荣和山势险峻的

卡鲁冬,受到国民的崇仰,像敬神一般:

“伊多墨纽斯,克里特人的首领,告诉我,阿开亚人的儿子们

发出的威胁,当着特洛伊人的脸面,现在难道全都一风了了

 不成?”

听罢这番话,克里特人的首领伊多墨纽斯答道:

“索阿斯,就我所知,这不是任何人的

过错;我们中谁都知道应该如何战斗。

这里没有怯战的懦夫,谁也不曾

怕死,躲避残酷的拼斗。事情的原因

在于宙斯意图借此自悦,这位力大无比的天神,

想让阿开亚人死在此地,消声匿迹,远离着阿耳戈斯!

但是你,索阿斯,向来是一位不屈不挠的斗士,

而且一旦看到有人退缩,便当即催他向前——现在,

你也不应撤离战斗,还要敦促你所遇见的每一位战友!”

听罢这番话,裂地之神波塞冬答道:

‘伊多墨纽斯,今天,谁要是自动逃避战斗,

就让他永世不得离开特洛伊,重返家园;

让他呆留此地,成为饿狗嬉食的佳肴。

赶快,拿出你的甲械,前往战斗。我们必须马上出发,

一起行动,并肩战斗,可望以此打开局面。

即便是懦弱的战士,聚在一起,也会产生力量,

何况你我?以我们的战技,足以抵打一流的高手。”

言罢,他大步离去,一位神祗,介入凡人的争斗。

伊多墨纽斯折回构作坚固的营棚,

穿上璀璨的铠甲,操起两枝枪矛,

勿匆上路,像一个霹雳,克罗诺斯之子

抓在手里,从晶亮的俄波斯山上,

给凡人送来一道耀眼的弧光,一个闪亮的兆示。

就像这样,铜甲在他胸前闪闪发光,映照着奔跑的脚步。

其时,他在营棚边遇见墨里俄奈斯,他的刚勇的助手,

正急着赶回营地,提取一杆铜矛。

强健的伊多墨纽斯对他说道:

“捷足的墨里俄奈斯,摩洛斯之子,我最亲爱的

伴友,为何离开战斗和搏杀,回返营区?

受伤了吗?忍着枪尖送来的苦痛?

也许是有人要我,托你送来口信?就我而言,

我的愿望是战斗,而不是干坐营棚。”

听罢这番话,头脑冷静的墨里俄奈斯答道:

伊多墨纽斯,身披铜甲的克里特人的首领,

我赶来提拿一枝枪矛,不知是否可从

你的营棚觅取。我刚才打断了自己的投枪,

撞毁在高傲的德伊福波斯的盾面。”

听罢这番话,克里特人的首领伊多墨纽斯答道:

“如果要的是枪矛,你完全可以找到,不是一条,而是二十条,

在我的营棚里,紧靠着滑亮的内墙。

这些枪矛都是我的战礼,夺自被我杀死的特洛伊壮勇;

我不爱站得远远地和敌人拼斗,那不是我的打法。

所以,我夺得这些枪矛,突鼓的盾牌,

还有头盔和胸甲,晶光闪亮,光彩夺目。”

听罢这番话,头脑冷静的墨里俄奈斯答道:

“我也一样,我的营棚和乌黑的海船边堆放着

许多得之于特洛伊人的战礼,只是不在近处,一时拿取不到。

你知道,我亦没有忘弃自己的勇力,而是和

前排的壮士一起,英勇战斗——人们从中得获荣誉——

不管战火在哪里烧起,我总是牢牢地站稳脚跟。

其他身披铜甲的阿开亚人或许会忘记我的

拼杀,但你不会,我相信,你是知我最深的凡人。”

听罢这番话,克里特人的首领伊多墨纽斯答道:

“我知道,你作战勇敢、刚强,对此,你无需申说。

如果挑出我们中最好的壮勇,让他们全都汇聚在海船边,

准备一次伏击——此乃验证勇气的最好的办法,

懦夫和勇士都会由此展现本色。

贪生之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无力控制心绪,安然稳坐,

而是不停地移动重心,一会儿压在这条,

一会儿又移到那条腿上,最后在双腿上重压,牙齿

上下磕碰,心脏怦怦乱跳,惧怕死亡的降临。

与之相比,勇士面不改色,进入

伏击点后,亦不会过分惊怕,

而是潜心祈祷,但愿即刻投入战斗,杀个你死我活。

那时候,谁能小看你的勇力,你那双有力的大手?

即便你被飞来的投械击中,或被近战中的枪矛捅伤,

落点都不在脖子或胸背的后头,

而是在你的前胸或腹肚上——其时,

你正向前冲打,战斗在前排的队伍。

行了,干起来吧,不要再呆站此地,像孩子似地

唠唠叨叨——有人会因此责骂,用苛厉的言词。

去吧,赶往我的营棚,选拿一枝粗长的枪矛。”

听罢这番话,墨里俄奈斯,可与迅捷的战神相匹比的

壮勇,快步跑进营棚,抓起一杆铜矛,

撒腿追赶伊多墨纽斯,急切地企望战斗。

他大步奔赴战场,像杀人不眨眼的阿瑞斯,

由心爱的儿子骚乱相随作伴,骚乱,

雄健、强悍,足以吓倒久经战场的壮勇。

二位从斯拉凯出来,全副武装,寻战厄夫罗伊人

或心志豪莽的夫勒古厄斯人,不愿听纳

双方的祈祷,而是只把光荣交送其中的一方。

就像这样,墨里俄奈斯和伊多墨纽斯,军队的统领,

疾步走向战场,顶着闪亮的铜盔。

墨里俄奈斯首先发话,对伊多墨纽斯说道:

“丢卡利昂之子,你想我们该在哪里介入战斗?

从战场的右翼、中路,还是它的

左翼切入?左边该是你我的去处,我想,我们再也找不到比

那儿更吃紧的地段,长发的阿开亚人正受到极其凶狂的逼迫。”

听罢这番话,克里特人的首领伊多墨纽斯答道:

“中路还有其他首领,防卫那里的海船,

两位埃阿斯,以及丢克罗斯,全军

最好的弓手,亦是一位善于近战的壮勇。

他们会让赫克托耳,普里阿摩斯之子,吃够苦头,

尽管他十分强悍,急冲冲地寻求拼斗。

然而,尽管他战意狂烈,却极难取胜,

击散他们的勇力,制服他们那难以抵御的双手,

放火船舱——除非克罗诺斯之子亲手

把燃烧的木块扔进迅捷的船舟。

忒拉蒙之子、高大魁伟的埃阿斯不会对任何人让步,

只要他是凡人,吃食黛墨忒耳的谷物,

能被青铜挑破,能被横飞的巨石砸倒。

若论站着打斗,他的功力甚至不让横扫千军的阿基琉斯,

虽然在跑战中,后者是谁也无法比试的壮勇。

咱们这就走吧,按你说的,前往战场的左翼。我们

马上即会看到荣誉的拥属,是抢归自己,还是送让别人。”

听罢这番话,可与迅捷的战神相匹比的墨里俄奈斯

引路先行,来到伊多墨纽斯提及的去处。

当特洛伊人看到骠烈的伊多墨纽斯,像一团火焰,

带着特他的副手,全都穿着做工精美的战甲,一路跑来时,

开口大叫,喊声传遍队伍,招来一队队兵勇,冲围到他的身边;

一场凶莽的拼搏展开在滩沿的船尾旁。

宛如飓风呼啸,旋扫种荡,

在泥尘堆满路面的日子,

疾风卷起灰泥,形成一片巨大的尘云,

双方扑打在凶莽的激战中,心志狂烈,

决意杀个你死我活,在混战的队列里,用锋快的青铜。

人死人亡的战场上,林立着撕咬皮肉的枪矛,

紧握在兵勇们手里,柄杆修长;人们杀得眼花缭乱,

面对流移的铜光,折闪自锃亮的头盔。

精工擦拭的胸甲和闪光的

战盾。目睹此般景状,只有心如

磐石的人才不致害怕,保持愉快的情境。

克罗诺斯的两个强有力的儿子,句心斗角,

使战场上的勇士受尽了痛苦的煎熬。

宙斯意欲让特洛伊人和赫克托耳获胜,

使捷足的阿基琉斯得取荣光;但他并非

要让阿开亚全军覆灭,在伊利昂城前,

而是只想让塞提丝和她的心志莽烈的儿子

争得光荣。波塞冬呢?他稍稍地从灰蓝色的海浪里出来,

穿行在阿耳吉维人中间,督励他们向前,带着焦虑和不安,

眼看着他们被特洛伊人痛打,怨恼和愤恨宙斯的作为。

二位出自同一个家族,共有一个父亲,

但宙斯先出,并且所知更多。所以,波塞冬

不敢明目张胆地助佑,而只能用隐晦的形式,

化作凡人的模样,不停地活动在队伍里,催励人们向前。

二位神祗在两边系牢了一根敌对和

拼死争斗的绳索,同时拉紧两头;它挣不断,

解不开,已经酥软了许多人的膝腿。

战场上,伊多墨纽斯,尽管头发花白,却一边催激着

达奈人,一边对着特洛伊人猛冲,在敌营中引起一阵慌乱。

他出手杀了俄斯鲁俄纽斯,家住卡北索斯,

受怂于战争的音讯,初来乍到。

他曾对普里阿摩斯提出,意欲妻娶卡桑德拉,国王家中

最漂亮的女儿,不付聘礼,但答应拼死苦战,

从特洛伊地面赶走阿开亚人坚强不屈的儿男。

年迈的普里阿摩斯点头允诺,答应嫁出女儿,

所以,俄斯鲁俄纽斯奋勇冲杀,寄望于许下的诺言。

伊多墨纽斯举起闪亮的枪矛,瞄准投射,

击中健步杀来的俄斯鲁俄纽斯,青铜的

胸甲抵挡不住,枪尖深扎在肚腹里。

他随即倒地,轰然一声。伊多墨纽斯得意洋洋,高声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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