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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希腊-荷马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2:43

大腿,你的小腿和线条分明的踝骨。

看着浓黑的热血从伤口里涌冒出来,

民众的王者阿伽门农心里害怕,全身颤嗦,

嗜战的墨奈劳斯自己亦吃惊不小,吓得混身发抖;

不过,当他眼见绑条和倒勾都在伤口

外面时,失去的勇气复又回返他的心头。

强有力的阿伽门农悲声哭诉,握着墨奈劳斯的手;

伙伴们围聚一旁,呜咽抽泣。阿伽门农哭道:

“亲爱的兄弟,我所封证的誓约给你带来了死亡,

让你孤身一人,奋战在我们眼前,面对特洛伊兵壮。

现在,特洛伊人已把你射倒,践踏了我们的誓约。

然而,我们的誓言不是儿戏,羔羊的热血不会白流,

泼出去的不掺水的奠酒会有报应,紧握的右手不是虚设的

 仪酬!

倘若俄林波斯大神不及马上了结此事,

日后也会严惩不贷;逾规越矩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用他们自己的头颅,还有他们的妻子和孩童。

我心里明白,我的灵魂知道,

这一天必将到来;那时,神圣的伊利昂将被扫灭,

连同普里阿摩斯和他的手握粗长的(木岑)木杆枪矛的兵壮。

宙斯,克罗诺斯之子,端坐在天上的房居,高高的王庭,

将亲自挥动责惩的埃吉斯,在他们头顶,

出于对这场欺诈的义愤。这一切终将发生,不可避免。

然而,我将为你承受巨大的悲痛,墨奈劳斯,

倘若你撒手人寰,中止命运限定的人生。

我将带着耻辱,回到干旱的阿耳戈斯,

因为阿开亚兵勇马上即会生发思乡的幽情,

而我们,为此,将不得不把阿耳戈斯的海伦留给普里阿摩斯和

特洛伊人,为他们增光。至于你,特洛伊的泥土将蚀烂你的

 骸骨,

因为你已死在这里,撇下远征的功业,未尽的战斗。

某个特洛伊小子会高兴地跳上

墨奈劳斯的坟冢,趾高气扬地吹喊:

‘但愿阿伽门农以此种方式对所有的敌人发泄

暴怒——像这次一样,徒劳无益地统兵至此,

而后劳师还家,回到他所热爱的故乡,

海船里空空如也,撇下了勇敢的墨奈劳斯。’

此人会这般胡言,气得我恨不能裂地藏身!”

听罢这番话,棕发的墨奈劳斯宽慰道:

“勇敢些,不要吓坏了会战此地的阿开亚人。

犀利的箭镞没有击中要害,闪亮的腰带

挫去了它的锋芒,底下的束围和铜匠

精心制作的腹甲挡住了它的冲力。”

听罢这番话,强有力的阿伽门农答道:

“但愿伤情真如你说的那样,墨奈劳斯,我的兄弟。

不管怎样,医者会来治疗你的伤口,敷设

配制的枪药,止住钻心的疼痛。”言罢,

他转而命嘱塔耳苏比俄斯,他的神圣的使者:

“塔耳苏比俄斯,全速前进,把马卡昂叫来,

阿斯克勒丕俄斯之子,手段高明的医士,

察治阿特柔斯之子、嗜战的墨奈劳斯的伤情——

某个擅使弓箭的射手,某个特洛伊人或鲁基亚人射伤了他:

对射手,这是一份光荣;但对我们,它却带来了忧愁。”

听罢此番嘱告,使者谨遵不违,

穿行在身披铜甲的兵群中,

觅寻勇士马卡昂,只见后者正

挺立在那边,身旁围站着一队队携带盾牌的

兵勇,跟随马卡昂进兵此地,来自特里卡,马草丰肥的去处,

使者在他身边站定,开口说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行动起来,阿斯克勒丕俄斯之子,强有力的阿伽门农要你

 过去,

察治阿开亚人的首领墨奈劳斯的伤情——

某个擅使弓箭的射手,某个特洛伊人或鲁基亚人射伤了他:

对射手,这是一份光荣;但对我们,它却带来了忧愁。”

一番话催发了马卡昂的激情。他们

穿越人群,疾行在阿开亚人占地宽广的营伍,

来到棕发的墨奈劳斯中箭

负伤的地方——首领们围成一圈,守护在

他的身边;医者在人群中站定,一位神样的凡人。

他从腰带的扣合处拔出箭矢,下手迅捷,

锋利的倒钩顺势向后,崩裂断损。

接着,他依次松开腰带和下面的束围,

以及铜匠为他精心制作的腹甲,

找到凶狠的飞箭扎出的伤口,

吸出里面的淤血,敷上镇痛的枪药——

很久以前,出于友好的意愿,光荣将此药赠送其父。

在他们忙于照料啸吼战场的墨奈劳斯之际,

特洛伊人全副武装的队列却正在向前挺进。

阿开亚人重新武装起来,拼战的念头复又占据了他们的心灵。

这时,你不会看到卓越的阿伽门农沉睡不醒

或畏缩不前,不思进击——不!

阿伽门农渴望搏杀——人们由此争得功名。

他把驭马和战车,闪着耀眼的铜光,留在身后,

马儿喘着粗气,由他的助手欧鲁墨冬、裴莱俄斯

之子普托勒迈俄斯的儿子带往一边。

阿伽门农命他就近看管马匹,以备急用——

疲劳可能拖累他的四肢,吆喝制统偌大的一支军伍。

他迈开双腿,大步穿行在营伍中。

当看到那些紧勒着快马的头缰,求战心切的达亲驭手时,

他就站到他们身边,热切地鼓励道:

“阿耳吉维壮士们,切莫松懈,保持旺盛的战斗热情。。

父亲宙斯不会帮助说谎的特洛伊人——

他们首先践毁双方的誓约,

鹰鹫会吞食他们鲜亮的皮肉。

而我们,我们将带走他们钟爱的妻子和无助的

孩童,用我们的海船,在荡平这座城堡之后!”

但是,当他发现有人试图躲避可恨的搏杀,

便会声色俱厉,恶狠狠地破口骂道:

“嘿,阿耳吉维人,手持强弓的斗士,怎么,胆怯了?你们还要

 不要脸!

为何呆呆地站在这里,迷迷惘惘,像一群雌鹿,

跑过一大片草地,累得筋疲力尽,

木然而立,丢尽了最后一分勇气?就像这样,

你们本然站立,迷迷惘惘,泯灭了战斗的意志。

你们在等盼什么呢?想等到特洛伊人把你们逼至

灰色大海的滩沿,赶回你们停放船尾坚固的海船的地方,

然后再看看克罗诺斯之子会不会伸出他的大手,把你们保护

 起来?”

就这样,阿伽门农穿行在队伍里,整顿编排迎战的阵容,

挤过密集的人群,来到克里特人的队列;

兵勇们正积极备战,拥聚在骁勇的伊多墨纽斯周围。

伊多墨纽斯,像一头壮实的野猪,站立在前排之中,

而墨里俄奈斯则催督着后面的队伍。

见此情景,民众的王者阿伽门农心里高兴,

当即用欣赏的口吻,对伊多墨纽斯说道:

“伊多墨纽斯,我敬你甚于对其他达奈人,

驾驭快马的战勇,无论是在战斗,在其他任何行动,

还是在我们的盛宴中——阿耳吉维人的首领

在调缸里匀和王者的饮料,闪亮的醇酒。

即使其他长发的阿开亚头领

喝完了自己的份额,你的酒杯却总是满斟如初,

像我的一样,想喝就喝,尽情地享用。

干起来吧,准备战斗;让大家看看,你平日的自誉不是吹牛!”

听罢这番话,克里特人的王者伊多墨纽斯答道:

“阿特柔斯之子,相信我,我将成为你坚强可靠的战友,

一如当初允诺的那样——那一天,我点过我的头。

去吧,鼓动其他长发的阿开亚战勇,

以便迅速出击,特洛伊人已毁弃

誓约,此事将在日后给他们带来死亡和

悲痛——他们践踏了我们誓封的信咒。”

他言罢,阿特柔斯之子心中欢喜,迈步前行,

穿过密集的人群,见到了大小两位埃阿斯,

全副武装,四周围站着一大群步兵。

如同一位看放山羊的牧人,从山岗上瞧见一片乌云,

正从海空向岸边压来,卷着西风的威烈,

尽管悬在远处的海空,他已看到云层乌黑一团,胜似黑漆,

正穿越大洋,汇聚起一股旋风;

见此情景,牧人浑身发抖,赶起羊群,躲进山洞。

就像这样,队伍运行在两位埃阿斯周围,

一队队密密匝匝的人群,强壮、神佑的年轻兵勇,

黑魆魆的一片,携带着竖指叠错的盾牌和枪矛,迎面战争的

凶狂。见此情景,民众的王者阿伽门农心里高兴,

开口喊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两位埃阿斯,身披铜甲的阿耳吉维人的首领,

对你们二位,我无须发号施令——催督你们吗?

那是多余的;你们已鼓动起部属,准备喋血苦斗。哦,

哦,父亲宙斯,雅典娜,阿波罗,要是

我的部下人人都有这种精神,那么,

普里阿摩斯王的城堡就会对我们

俯首,被我们攻占,劫洗!”

言罢,他离别二位,继续巡会军队的酋首,

只见奈斯托耳,来自普洛斯的吐词清亮的演说者,

正忙着整顿队伍,催督伙伴们前进,

由各位首领分统,高大的裴拉工、阿拉斯托耳和克罗米俄斯,

连同强有力的海蒙,以及丕阿斯,兵士的牧者。

首先,他把驾车的壮勇放在前头,连同驭马和战车,

让众多勇敢的步卒跟行殿后,

作为战斗的中坚,然后再把胆小怕死的赶到中间;

这样,即便有人贪生,也只好硬着头皮战斗。

他首先命令战车的驾驭者,要他们

紧紧拉住缰绳,不要让惊马打乱兵勇的队阵:

“谁也不许自恃驭术高强或凭借自己的勇猛,

冲出队阵,独自和特洛伊人搏斗;

也不许弃战退却,这样会受到敌人的逼攻。

当车上的枪手遇到敌方的战车,

要用长枪刺击对手——这是近身、激烈的战斗。

你们的前辈就是这样攻破城堡,捣毁墙垣,

凭着这种战术,这股精神。”

老人话声朗朗,用得之于以往征战的老经验激励部属。

见此情景,民众的王者阿伽门农心里高兴,

开口喊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老壮士,但愿你的膝腿也像你的心胸一样

充满青春的豪气,但愿你强壮如初。

可惜啊,凡人不可避免的暮年使你变得衰弱;但愿某个

兵勇接过你的年龄,而你则变成我们队伍里的一个年轻人!”

奈斯托耳,格瑞尼亚的车战者,答道:

“是的,阿特柔斯之子,我也恨不得自己能像当年

一样,像我放倒卓越的厄鲁菲利昂时那般强壮。

然而,神明不会把一切好处同时赋予凡人;

如果说那时我年轻力壮;现在我已是白发老翁。

尽管如此,我仍将站在驭者的行列,催督他们战斗,

通过训诫和命令——此乃老人的权利和光荣。

年轻的枪手将用长矛战斗,这些比我远为

青壮的后生,对自己的力量充满信心。”

听罢这番话,阿特柔斯之子心中欢喜,迈步前行,

只见裴忒俄斯之子墨奈修斯,战丰的驾驭者,

闲站人群,无所事事,周围拥站着呼啸战场的雅典卒兵。

足智多谋的俄底修斯站在他们近旁,

身边排列着凯法勒尼亚人的队伍,决非不堪一击的散兵,

站候等待,还不曾听到战斗的呼声,

而赴战的序列也还只是刚刚形成,甫始展开,

准备厮杀的阿开亚兵汉和驯马的特洛伊人。所以,

他们只是站立等盼,等待着另一支阿开亚部队开赴战场,

扑向特洛伊人,开始激烈的战斗。

眼见此般情景,全军的统帅阿伽门农开口斥训,

放开嗓门,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裴忒俄斯之子,神祗助佑的王者,还有你,

心计诡诈,精明贪婪的头领,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站立此地,畏缩不前,左顾右盼?

你俩的位置应在队伍的最前排,

面对战火的炙烤。别忘了,

每当阿开亚人摆开赐宴首领的佳肴,

你俩总是最早接到我的邀请。

你们放开肚皮,尽情吞嚼烤肉,

开怀痛饮蜜一样香甜的酒浆。

但现在,你们却想兴高采烈地观看

十支阿开亚人的队伍,挺着无情的铜矛战斗!”

听他言罢,足智多谋的俄底修斯恶狼狠地看着他,说道:

“这是什么话,阿特柔斯之子,嘣出了你的齿隙?

你怎可说我退缩不前,当着我们

阿开亚人催激起凶险的战神,扳倒驯马能手特洛伊人

的时候?看着吧,如果你乐意并且愿意,

忒勒马科斯的父亲将和特洛伊人的一流战将,

驯马的好手,杀个你我不分!收起你的废话,你的咋咋呼呼!”

眼见俄底修斯动了肝火,强有力的阿伽门农

笑着答道,收回了他的责斥:

“莱耳忒斯之子,神的后裔,足智多谋的俄底修斯,

我不应过多地责备你,也不该命令你;

我知道你的内心充满善意。你我所见略同。

不要见怪,这一切日后自会烟消云散,

如果我们刚才说了些刺伤感情的言语。

愿神明把我们的气话抛上云头!”

言罢,他别了俄底修斯,继续巡会军队的酋首,

只见图丢斯之子,勇猛豪强的狄俄墨得斯,

站在制合坚固的战车里,驭马的后头,

身边站着卡帕纽斯之子塞奈洛斯。见着

狄俄墨得斯,全军的统帅阿伽门农开口斥训,

放开嗓门,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这是干什么,经验丰富的驯马者图丢斯的儿子?

为何退缩不前,呆视着拼战的空道?

这绝不是图丢斯的作为,羞涩地蜷缩在后头,

他总是冲在伙伴们前面,击打敌人。

此乃别人的称说,那些目睹他冲杀的战勇。我本人从未眼见,

也不曾和他聚首,但人们都说他是首屈一指的英雄。

不错,他曾来过慕凯奈,但不是前来攻战,

而是作为客人和朋友,偕同神一样的波鲁内开斯,

为了招聚一批兵勇,前往捣平塞贝神圣的墙堡。

他们好说歹说,求我们拨出一支善战的军伍。

我的乡胞倒是乐意帮忙,使来者如愿以偿,

无奈宙斯送来不祥的预兆,使他们改变了主张。

这样,征战塞贝的部队登程出发,一路走去,来到

阿索波斯河畔,岸边芳草萋萋,河床芦苇丛生。

在那里,阿开亚人要图丢斯带着讯告,捷足先行。

他匆匆上路,遇到大群的卡德墨亚人,

聚宴在强壮的厄忒俄克勒斯的厅堂。

尽管人地生疏,调驯烈马的图丢斯

面不改色,对着众多的卡德墨亚壮汉,激挑他们

使出每一分力气,和他赛比争雄。他轻而易举地击败了

所有的对手,在每一个项目里——雅典娜使他气壮如牛。

由此激怒了卡德墨亚人,鞭赶快马的车手。

他们设下埋伏,截拦在他的归途,聚起众多的壮士,

五十之众,由两位首领制统,

海蒙之子、神一样俊美的迈昂,

和奥托福诺斯之子、战斗中犟悍瞟勇的波鲁丰忒斯。

然而,图丢斯给这帮人送去了可耻的死亡,

杀了所有的伏击者,只有一个例外——

遵照神的兆示,他让迈昂一人生还。

这便是图丢斯,埃托利亚壮勇。然而,他的

儿子却不如他勇猛——倒会巧嘴争辩,使父亲莫可比及!”

阿伽门农声色俱厉,强壮的狄俄墨得斯没有还嘴,

已被尊贵的王者,被他的辱骂慑服。

但光荣的卡帕纽斯之子此时启口说话,答道:

“不要撒谎,阿特柔斯之子;对这一切,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们敢说,和我俩的父亲相比,我们远为出色。

是我门,攻破了七门的塞贝,虽然

和前次相比,我们带去的人少,而城墙却更为坚固。

我们服从神的兆示,接受宙斯的助佑,

而他们却送命于自己的莽撞和犟拗。

所以,就荣誉而言,你绝不要把我们的父亲和我们相提并论。”

听罢这番话,强壮的狄俄墨得斯恶狠狠地看着他,说道:

“朋友,不要大声喧嚷,听我的。我不

抱怨阿伽门农,我们的统帅,

他在激策胫甲坚固的阿开亚人投入战斗。

这是他的光荣,如果阿开亚兵汉击败了特洛伊人,

攻占了神圣的尹利昂。但是,

如果阿开亚人成片地倒下,他将承受巨大的苦痛。

来吧,让我们敞开自己的心房,拥抱狂烈的战斗!”

言罢,他抬腿跳下战车,双脚着地,全副武装,

随着身子的运动,胸前的铜甲发出可怕的声响。

此般赫赫威势,即便是心如磐石的战将,见了也会发抖。

正如巨浪击打涛声震响的海滩,

西风卷起峰尖,一浪接着一浪地冲刷,

先在海面上扬起水头,然后飞泻下来,

冲荡着滩沿,声如滚雷,水波拱卷,

对着突兀的岩壁击撞,迸射出四溅的浪花,

达奈人的队伍,一队接着一队,蜂拥而至,

开赴战场;各位首领统带着自己的

部属。他们静静地行进——无法想像

如此众多的战勇,慑于头领们的威严,全都

紧闭喉门,一言不发,肃然前行,浑身

铜光闪烁,穿戴精工制作的铠甲。

特洛伊人的队伍则是另一种景象:如羊群一般,成千上万,

挤在一位资产丰足的阔佬的农庄,熙熙攘攘,

等待着献出洁白的鲜奶,人手的挤压,

听到羊羔的呼唤,发出咩咩的叫声,持续不断——

就像这样,特洛伊人喊声嘈响,拥挤在宽长的队列里。

他们没有一种共通的话语,共同的语言,

故言谈杂乱无章;兵勇们应召来自许多不同的国邦。

阿瑞斯催赶着他们前进,而灰眼睛的雅典娜则督励着阿开亚

 兵壮。

恐惧策赶着他们,还有骚乱和暴戾无情的争斗——

杀人狂阿瑞斯的姐妹和伙伴——

 当她第一次抬头时,还只是个小不点儿,以后逐渐

长大,直到足行大地,头顶蓝天。

现在,她在两军间播下仇恨的种子,

穿走在兵流里,加剧着人们的苦痛。

其时,两军相遇,激战在屠人的沙场上,

盾牌和枪矛铿锵碰撞,身披铜甲的

武士竞相搏杀,中心突鼓的皮盾

挤来压去,战斗的喧嚣一阵阵地呼响;

痛苦的哀叫伴和着胜利的呼声,

被杀者的哀叫,杀人者的呼声,泥地上碧血殷红。

像冬日里的两条莽暴的激流,从山脊上冲涌下来,

直奔沟谷,浩荡的河水汇成一股洪流,

挟着来自源头的滚滚波涛,飞泻谷底,

声如雷鸣,传至远处山坡上牧人的耳朵——

就以这般声势,两军相搏,喊声峰起,疲苦卓绝。

安提洛科斯率先杀死一位特洛伊首领,

前排里骁勇的战将,萨鲁西阿斯之子厄开波洛斯。

他首先投枪,击中插顶马鬃的头盔,坚挺的突角,

铜尖扎进厄开波洛斯的前额,深咬进去,

捣碎头骨,浓黑的迷雾蒙住了他的眼睛。

他栽倒在地,死于激战之中,像一堵翻塌的墙基。

他猝然倒地,强有力的厄勒菲诺耳,卡尔科冬之子,

心胸豪壮的阿邦忒斯人的首领,抓起他的双脚,

把他从枪林矛雨中拖拉出来,试图以最快的速度

抢剥铠甲,无奈事与愿违,夺甲之举殊断于起始之中。

在他拖尸之际,勇猛豪强的阿格诺耳看准了

他的胁助——后者弯身弓腰,边肋脱离了战盾的防护——

送手出枪,铜尖的闪光酥软了他的肢腿,

魂息离他而去。为了争夺他的躯体,双方展开了一场

苦斗,特洛伊人和阿开亚兵壮,像饿狼一般,

互相扑击,人冲人杀,人死人亡。

鏖战中,忒勒蒙之子埃阿斯杀了安塞米昂之子

西摩埃西俄斯,一位风华正茂的未婚青年。母亲把他

生在西摩埃斯河边,其时正偕随她的父母

从伊达山上下来,前往照管他们的羊群。

所以,孩子得名西摩埃西俄斯;然而,他已不能

回报尊爱的双亲,养育的恩典;他活得短促,

被心胸豪壮的埃阿斯枪击,

打在右胸上——因他冲锋在前——

奶头边,青铜的枪矛穿透了胸肩。

他翻倒泥尘,像一棵杨树,

长在洼地里,大片的草泽上,

树干光洁,但顶部枝桠横生;

一位制车的工匠把它砍倒,用闪光的

铁斧,准备把他弯成轮轱,装上精制的战车。

杨树躺在海岸上,风干在它的滩沿。

就像这样,安塞米昂之子西摩埃西俄斯躺在地上,

送命在埃阿斯手中,其时,胸甲锃亮的安提福斯,

普里阿摩斯之子,对着埃阿斯投出一枝飞矛,隔着人群,

枪尖不曾碰上目标,但却击中琉科斯,俄底修斯

勇敢的伙伴,打在小腹上——其时正拖着一具

尸体——他松开双手,覆倒在尸躯上。

眼见朋友中枪倒地,俄底修斯怒不可遏,

从前排里跳将出来,头顶闪亮的铜盔,

跨步进逼,目光四射,挥舞着

闪亮的枪矛。特洛伊人畏缩退却,

面对投枪的壮勇。他出枪中的,

击倒了德漠科昂,普里阿摩斯的私生子,

来自阿布多斯,从迅跑的马车上。

俄底修斯出枪把他击倒,出于对伙伴之死的愤怒,

铜尖扎在太阳穴上,穿透大脑,从另一边

穴眼里钻出,浓黑的迷雾蒙住了他的双眼。

他随即倒地,轰然一声,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

特洛伊人的首领们开始退却,包括光荣的赫克托耳,

而阿耳吉维人放声吼叫,拖回尸体,

冲向敌军的纵深。其时,阿波罗怒火中烧,目睹此般

情景,从高高的裴耳伽摩斯顶面,大声激励着特洛伊兵勇:

 “振作起来,调驯烈马的特洛伊人,不要在战斗中

向阿耳吉维人屈服!他们的皮肉不是石头,也不是

生铁,可以挡住咬肉的铜矛。出击吧,捅穿他们!

阿基琉斯,美发塞提丝的儿子早已罢战

不出,和海船作伴,沉迷在盛怒的苦辣中!”

城堡上,阿波罗大声疾呼,而宙斯的女儿

特里托格内娅,最光荣的女神,此时巡行在战场上,

督励着每一个临阵退却的阿开亚人。

其时,死的命运逮住了狄俄瑞斯,阿马仑丘斯之子;

一块粗莽的石头砸在右腿的

脚踝旁,出自一位斯拉凯壮勇的投掷,

裴罗斯,伊勃拉索斯之子,来自埃诺斯疆土。

无情的石块打烂了两边的筋键

和腿骨;他仰面倒在泥地里,

伸出两手,希求同伴的援救,他所钟爱的朋友,

喘吐出生命的魂息。投石者赶至他的身旁,

壮士裴罗斯,一枪扎在肚脐边,和盘捣出腹肠,

满地涂泻,浓黑的迷雾蒙住了他的眼睛。

裴罗斯匆匆回跑,埃托利亚人索阿斯

出枪击中他的胸部,奶头的上方,铜尖

扎进肺叶;索阿斯赶上前去,把沉重的

枪矛拔出他的胸脯,抽出利剑;捅开

他的肚皮,结果了他的性命,但却

不曾抢剥铠甲——裴罗斯的伙伴们围站在

朋友身边,束发头顶的斯拉凯战勇,手握粗长的枪矛,

把他捅离遗体,尽管他强劲有力,雄勃高傲。

逼得他节节后退,步履踉跄。

这样,泥尘里并排躺着两位壮勇,摊撒着肢腿,

一位是斯拉凯人的头领,另一位是身披铜甲的

厄利斯人的王贵;成群的兵勇倒死在他们周围。

其时,如果有人迈步战场,他已不能嘲讽战斗不够酷烈,

任何人,尚未被投枪击中,尚未被锋快的铜矛扎倒,

转留在战阵之中,由帕拉丝·雅典娜

牵手引导,挡开横飞的矢石和枪矛。

那一天,众多的特洛伊人和阿开亚兵壮

叉腿躺倒在泥尘里,尸身毗接,头脸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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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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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帕拉丝·雅典娜已把力量和勇气

注入狄俄墨得斯的身躯,使他能以显赫的威势

出现在阿耳吉维人里,为自己争得巨大的荣光。

她点燃不知疲倦的火花,在他的盾牌和帽盔上,

像那颗缀点夏末的星辰,浸浴在俄开阿诺斯河里,

冉冉升起,明光烁烁,使群星为之失色。

就像这样,雅典娜燃起了火焰;在他的头顶和胸肩,

催励他奔向战场的中间,兵勇们麇聚冲杀的热点。

特洛伊人中,有一位雍贵的富人,达瑞斯,

赫法伊斯托斯的祭司,有两个儿子,

请熟诸般战式,菲勾斯和伊代俄斯。

他俩从队列里冲将出来,撇下众人,驾着战车,

朝着狄俄墨得斯扑去,而后者早已下车,徒步进逼。

双方相对而行,咄咄逼近;

菲勾斯首先掷出投影森长的枪矛,

枪尖擦过图丢斯之子的左肩,

不曾击中他的身体。随后,狄俄墨得斯

出枪回敬,铜尖没有白耗他的臂力,

捅入对手的胸脯,奶头之间,把他从马后打翻在地。

伊代俄斯纵腿下跳,丢弃了做工精美的战车。

不敢跨护在尸体两侧,保卫死去的兄弟。

然而,尽管如此,他仍然难逃幽黑的死亡,

若不是赫法伊斯托斯把他摄走,裹在黑雾里,救他一命,

从而使老人还有一子可盼,不致陷于绝望的凄境。

心胸豪壮的图丢斯的儿子赶走驭马,

交给他的伙伴,带回深旷的海船。

心胸豪壮的特洛伊人目睹达瑞斯的

两个儿子,一个逃跑,一个被打死在车旁,

无不沮丧心寒。其时,灰眼睛的雅典娜

伸手拉住勇莽的阿瑞斯,对他说道:

“阿瑞斯,阿瑞斯,杀人的精狂,沾染鲜血的屠夫,城堡的克星!

我们应让特洛伊人和阿开亚人自行征战,

宙斯当会决定荣誉的得主,给哪一方都行,你说呢?

我俩应可撒手不管,以回避父亲的盛怒。”

言罢,她引着勇莽的阿瑞斯离开战场,

尔后又让他坐在斯卡曼得罗斯河的沙岸。

与此同时,达东人击退了特洛伊战勇,每位首领

都杀死一个敌手。首先,阿伽门农,民众的王者,

把高大的俄底俄斯,咯利宗奈斯人的首领,撂下战车,

在他转身逃跑之际,枪矛击中脊背,

双胛之间,长驱直入,穿透了胸脯。

他随即倒地,轰然一声,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

伊多墨纽斯杀了法伊斯托斯,迈俄尼亚人波罗斯的儿子,

来自土地肥沃的塔耳奈。当他试图从马后

登车时,伊多墨纽斯,著名的枪手,

奋臂出击,粗长的枪矛捣人他的右肩,

把他捅下马车,可恨的黑暗夺走了他的生命。

伊多墨纽斯的随从们剥掉了法伊斯托斯的铠甲。

与此同时,阿特柔斯之子墨奈劳斯,用锋快的枪矛,

杀了斯特罗菲俄斯之子斯卡曼得里俄斯,出色的猎手,

善能追捕野兽的踪影。阿耳忒弥丝亲自教会他

猎杀的本领,各类走兽,衍生于高山大林的哺养。

然而,箭雨纷飞的阿耳忒弥丝此时却救他不得,

他那出类拔萃的投枪之术也帮不了自己的忙。

善使枪矛的墨奈劳斯,阿特柔斯之子,击中

撒腿跑在前头的敌手,枪矛从背后扎入,

打在两胛之间,长驱直入,穿透了胸脯。

他随即倒地,头脸朝下,铠甲在身上铿锵作响。

墨里俄奈斯杀了菲瑞克洛斯,哈耳摩尼得斯之子忒克同

的儿郎,长着一双灵巧的手,善能制作各种精致复杂的

东西,作为帕拉丝·雅典娜最钟爱的凡人。

正是他,为亚历克山德罗斯建造了平稳匀称的

海船,导致灾难的航舟,给特洛伊人带来了

死亡——现在,也给他自己:对神的旨意,他一无所知。

墨里俄奈斯快步追赶,渐渐逼近,

出枪击中他的右臀,枪尖长驱直入,

从盆骨下穿过,刺入膀胱。

他双膝着地,厉声惨叫,死的迷雾把他团团围罩。

墨格斯杀了裴代俄斯,安忒诺耳之子,

尽管出于私生,美丽的塞阿诺却把他当做

亲子哺养,关怀备至,似取悦她的夫婿。

现在,夫琉斯之子,著名的枪手,咄咄逼近,

犀利的枪矛打断了后脑勺下的筋腱,

枪尖深扎进去,挨着上下齿层,撬掉了舌头。

裴代俄斯倒身泥尘,嘴里咬着冰凉的青铜。

欧鲁普洛斯,欧埃蒙之子,杀了高傲的多洛丕昂

之子、卓越的呼普塞诺耳,斯卡曼得罗斯

的祭司,受到家乡人民像对神一样的崇敬。

欧鲁普洛斯,欧埃蒙光荣的儿子,

追赶逃循中的敌手,挥剑砍在他的

肩上,利刃将手臂和身子分家,

臂膀滴着鲜血,掉在地上,殷红的死亡

和强有力的命运拢合了他的眼睛。

就这样,他们在激烈的战斗中冲杀,

但你却无法告知图丢斯之子在为谁而战,

是特洛伊人或是阿开亚人中的一员——

他在平原里横冲直撞,像冬日里的一条

泛滥的河流,汹涌的水头冲垮了堤坝,

坚固的河堤已挡不住水流的冲击,那一道道

卫墙,防护着果实累累的葡萄园,亦已刹不住它的势头,

宙斯的暴雨汇成滚滚的洪流,翻涌升腾,

荡毁了一处处精耕细作的田园。

就像这样,图丢斯之子打散了多支特洛伊人的

队伍;敌方尽管人多,但却挡不住他的进攻。

然而,潘达罗斯,鲁卡昂光荣的儿子,看着他

横扫平原,打烂了己方的队阵,

马上拉开弯翘的硬弓,对准图丢斯之子发射,

羽箭离弦,击中前冲而来的勇士,打在右肩上,

胸甲的虚处,凶狠的箭头深咬进去,

长驱直入,鲜血滴溅,湿染了胸衣。

鲁卡昂光荣的儿子放开嗓门,高声喊道:

“振作起来,心胸豪壮的特洛伊人,捶鞭骏马的勇士!

瞧,阿开亚人中最好的战勇已被我击中,吃着强劲的箭力;

我想此人危在旦夕,倘若真是王者

阿波罗,宙斯之子,催我从鲁基亚赶来,参加会战。”

他朗声说道,一番炫耀,却不知飞箭并没有射倒对手,

他只是退至战车和驭马近旁。

直身站立,对卡帕纽斯之子塞奈洛斯喊道:

“快过来,帕纽斯的好儿子,赶快下车,

替我拔出这枚歹毒的羽箭,从我的肩头!”

他言罢,塞奈洛斯从车上一跃而下,

站在他的身边,从肩上拔出利箭,动作干净利索,

带出如注的血流,湿透了松软的衫衣。

其时,呼啸战场的狄俄墨得斯亮开嗓门,高声作祷:

“听我说,阿特鲁托亲,带埃吉斯的宙斯的女儿,

如果你过去曾经出于厚爱,站在家父一边,在那

狂烈的搏杀中,那么,雅典娜,眼下就请你帮我实现我的企愿。

答应我,让他进入我的投程,让我宰了这个家伙!

此人趁我不备,发箭伤我,眼下又在大言不惭地吹擂,

说我已没有多少眼见日照的时光。”

他如此一番祈祷,帕拉丝·雅典娜听到了他的声音。

女神轻舒着他的臂膀,他的腿脚和双手,

站在他的身边,对他说道,用长了翅膀的话语:

“鼓起勇气,狄俄墨得斯,去和特洛伊人拼战;

在你的胸腔里,我已注入乃父。

操使巨盾的车战者图丢斯的勇力,一位不屈不挠的

斗士。看,我已拨开在此之前一直蒙住你

双眼的迷雾,使你能辨识神和凡人的面。

这样,倘若眼下有一位不死的神祗置身此地,打算试探

你的勇力——记住了,切莫和他面对面地拼搏,

例外只有一个:倘若阿芙罗底忒,宙斯的女儿,

前来参战,你便可举起犀利的铜矛,给她捅出一个窟窿!”

言罢,灰眼睛的雅典娜离他而去,而图丢斯

之子则快步回返前排首领的队列——他早就

怒火满腔,渴望着和特洛伊人拼战。

现在,他挟着三倍于此的愤怒,像一头狮子,

跃过羊圈的栅栏,被一位牧人击伤,后者

正看护着毛层厚密的羊群,但却不曾致命,

倒是催发了它的横蛮,牧人无法把它赶走,

藏身庄院,丢下乱作一团的羊群,

羊儿堆成了垛子,一个压着一个——

兽狮怒气冲冲,蹬腿猛扑,跃出高高的栅栏。

就像这样,强有力的狄俄墨得斯怒不可遏,扑向特洛伊壮汉。

他杀了阿斯图努斯和呼培荣,民众的牧者,

一个死在青铜的枪尖下,打在奶头的上方,

另一个死在硕大的铜剑下,砍在肩边的

颈骨上,肩臂垂离,和脖子及背项分家。

他丢下二者,扑向阿巴斯和波鲁伊多斯,

年迈的释梦者欧鲁达马斯的两个儿郎。

然而,当二位离家出征之际,老人却没有

替他们释梦——强有力的狄俄墨得斯杀了他俩。

其后,他又盯上了法伊诺普斯的两个儿子,长得高大英武,

珊索斯和索昂——二位的父亲已迈人凄惨的暮年,

已不能续生子嗣,继承他的家产。

狄俄墨得斯当即杀了他们,夺走了两条性命,

他们心爱的东西,撇下年迈的父亲,悲痛

交加:老人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从战场上

生还;远亲们将瓜分他的累聚,他的财产。

接着,他又杀了达耳达尼亚人普里阿摩斯的两个儿子,

同乘一辆战车,厄开蒙和克罗米俄斯。

像一头捕杀肥牛的狮子,逮住一头食草

树林的牧牛或小母牛,咬断它的脖子——

图丢斯之子,不管他俩的意愿,把他们

打下战车,凶狠异常,剥去他们的铠甲,

带过驭马,交给身边的伙伴,赶回自己的海船。

然而,埃内阿斯目睹了此人横闯队阵的情景,

冒着纷飞的投枪,穿行在战斗的人群,

寻觅着神一样的潘达罗斯。

他找到鲁卡昂的儿子,豪勇、强健的斗士,

走上前去,站在他的面前,喊道:

“潘达罗斯,你的弯弓呢,你的羽箭呢,

你的名箭手的声誉呢?你弓法娴熟,特洛伊人中找不到对手。

鲁基亚人中亦然——谁也不敢声称比你卓杰。

振作起来,对着宙斯举起你的双手,瞄准那个强壮的汉子,

不管他是谁人,引弦开弓——此人已给我们带来

深重的灾难,折断了许多源勇壮汉的膝腿。

如此莽烈,除非他是某位神祗,震怒于我们的疏忽,忽略了

某次献祭。神的愤怒我等如何消受得起?”

听罢这番话,鲁卡昂光荣的儿子答道:

“埃内阿斯,身披铜甲的特洛伊人的训导,

从一切方面来看,此人都像是图丢斯骠勇的儿子,

瞧他那面战盾,那帽盔上的孔眼,以及那对驭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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