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纵使相逢
作者:江枫落月
文案:晋江2013-04-18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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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即,稍纵即逝的即。
如果名字代表命运,她倒很适合这个名字。
只是,为什么她消失后,那些利用她的人还不肯离去?
她被他拽进马车,分别,然后再次相逢。
可是,他认不出她,她也不肯和他相识。
诸葛琰,你对我做的一切,让我不堪回首!
诸葛,皇族的姓氏。
如果这个姓氏代表争夺,他愿意一搏。
只是,为什么他得到之后,那个女子还残留在脑海里?
他带她入宫,离别,然后再次相逢。
可是,她变了一个人,也不肯和他相认。
苏即,朕对你的种种,你都要假装不知吗!
一个冷漠无情,一个纠缠不清,一个关于前世今生的故事。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即,诸葛琰 ┃ 配角:诸葛璇,诸葛琛,沈云溪
番外:番外之诸葛琰
1、青帘马车 ...
那是一辆有着青色车帘和同色流苏的马车,苏即就那么一瞥,便看到车内那名有着勾魂黑眸的男子。
真是生得一副好皮相,连女人也要嫉妒几分。苏即正赞叹着,便被一只大手抓住。
深青色的内饰、同色的车帘、光洁的流苏,一一映入她的眼帘。这不就是刚刚看到的那辆马车吗?马车里还有一个锦衣男子,一身褐色绣金线深衣,发髻高高盘起,剑眉入鬓,不像寻常人家。尤其是他的眼睛,神秘深邃,给人一种压迫感。
她的眼睛游离着,目光停在男子腰间血红色的雕龙玉佩上。这样一来,此人的身份便很容易猜到。龙,皇族的象征。皇族中会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只有三皇子诸葛琰。
玉辰国三皇子诸葛琰,皇后沈云溪之子,年方十五。本来没有封号的皇子是不能有自己的宫殿的,而诸葛琰却是例外,不仅御赐苍梧宫,种种暴行还得到当今皇上诸葛清越默许。
“嚓!”苏即的一头长发散落在肩头,瘦削的手臂被一只大手死死握住。
诸葛琰手里拿着原本别在苏即头上的发钗,然后把发钗扔到地上,用脚碾压着:“你若想逃,便如此钗。”
苏即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人,见诸葛琰此番威胁,煞白的脸庞早就没了表情,呆呆地盯着粉碎的钗子,全身瘫软。
诸葛琰这才放开她的手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眯着眼,等马车到达他想要去的地方,去做他想做的事。
伴着斜阳,苏即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点点变长,变得看不出人形。
宫门口围着很多人。几个穿戴整齐的男人,腰间佩刀,想必是王宫的侍卫。还有几个衣着艳丽颇有韵味的女人,眼波流动,盯着才从马车下去的诸葛琰。苏即看着宫门口的人,心底暗暗叹气,料得自己到了他人的地盘,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凌乱的头发,低头走下马车。
双脚踏在土地上,心仍旧不能平静。由右至左的“苍梧宫”金字匾额,高挂在殷红的高墙上,映在房檐的阴影里,一半灰暗,一半耀眼。魔窟就在眼前,她似乎逃不掉了。
“殿下怎么才回来,我等得好辛苦呢!”苏即循声望去,一个媚态万千的女人正用手推向诸葛琰的肩膀,娇声连连,“哎呦,今天怎么只带回一个姐姐来?”
那女人的眼波瞥向站在不远处的苏即,很快又回到诸葛琰身上:“人家好失望呢!”说罢,女人从怀中抽出手帕,抽泣起来。
苏即跟着张啸,拐进宫内的小路上,仍听得到身后没有被诸葛琰带走的其他女人羡慕、抱怨的声音,或许也夹杂着恨。
看着张啸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苏即觉着就这样跟着她把自己送进狼窝,实在太过委屈。她不过是盯着一辆马车的青色帘子看了那么一眼,怎么就能进了狼窝!
不知踏过多少块琉璃砖、穿过多少亭台楼阁,似乎直到宫殿的最深处,张啸这才停下。
“晚晴姑姑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张啸阴沉着脸,想起曾经试图逃跑的、试图伤害三殿下的几个女人的下场,额头上冒出冷汗,“别动别的心思。”
苏即看着张啸突然铁青的脸,不问,也不动,只是怔怔地,不知道该不该打开眼前的那扇门。
2
2、雕花玉佩 ...
“嘶——”李晚晴冰凉的手划过苏即光洁的皮肤,苏即打了一个寒战。
屏风背后,雾气蒙住视线,苏即被李晚晴在破旧的大木桶里摆弄着。彻底的清洗,让苏即原本白滑的肌肤更显出众。她瘫坐在红木雕花圆凳上,对着四周摇曳的烛光,看着铜镜里的人渐渐露出白皙的面颊。
红绸系发,华服加身,苏即看到铜镜里的自己,有些认不出。这些年她自己一个人勉强靠买绣品维持生计,哪里穿得上绸缎衣裳。白皙的手指划过细滑的裙摆,苏即心道,不是她不喜欢享受奢华,而是华服加身带给她的还有一个暴虐的男人。偏要如此,她宁愿隐藏起自己的容貌,就如同她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容不得苏即多想,李晚晴已经熟练地把苏即打扮妥当。铜镜里的人似乎变了模样,没变的只有呆滞的眼神。
李晚晴打开红漆木门,一股冷风袭面而来。苏即就这样穿着红绸鞋子,提起及地的裙摆,被李晚晴拉着,走在悠长的小路上。
“锵!”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并不适宜穿着行走,苏即小心翼翼的,还是踩到。她□摇晃着,崭新的缎面绣花鞋经不住这样的折磨,几乎就要摔倒。
她虽然恨自己这张脸,但也不想毁容。苏即惊呼一声,便被一双大手接住。
“见过洛王殿下。”李晚晴看到诸葛璇,先是退后半步,然后急忙行礼。
洛王诸葛璇,排行第二,是前皇后所生。作为嫡长子,这个人似乎过于低调。没有功绩,没有绯闻,没有诸葛琰那样多的话题可供人们作为谈资。可是苏即还是听人提起过,提起洛王的温润与平和。他一袭月白色长袍,嘴角轻轻上扬,笑意朦胧。
苏即低头站在诸葛璇旁边,看着诸葛璇腰间象征着权力的剔透的雕龙玉佩,防御性地往后退着。
“姑娘果真惊艳,”片刻的凝视,竟让多年在皇宫生活的诸葛璇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惊愕,脱口而出,“三弟果然担得起‘美人杀手’的称号。”
“二哥过奖!”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虽然只见过一面,这魔咒般的声音还是深深印在苏即的记忆里。
来人正是诸葛琰。此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身后还跟着腰肢招展的夏梅儿。
当苏即看到夏梅儿的时候,夏梅儿也正瞧见苏即。此刻的苏即,除了李晚晴和诸葛琰,从灰头土脸、粗布麻衣,到白皙粉嫩、绸缎加身,恐怕没有人能认出她。
“呀,好巧,二哥也在?”诸葛琰搂着夏梅儿的纤腰,瞥了诸葛璇一眼,嬉笑道。
“可不是,我刚刚得了一块好玉,想要第一时间送给三弟,就急着赶来。”说话间,诸葛璇从袖口掏出一枚盘形雕花玉佩,递到诸葛琰手上。
“啧,是块好玉。”诸葛琰摩挲着手中的白色玉佩,抬头道,“这个就送你当定情信物好了。”
诸葛琰的话才出口,夏梅儿就眉开眼笑道:“谢三殿下,梅儿一定……”
“本宫说过给你了吗?”诸葛琰看着夏梅儿握在玉佩上的手,冷眼看去,嬉笑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放手。”
苍梧宫活得最久的女人不是一枚玉佩就能打败的,凭着女人天生的敏感,夏梅儿急忙改口:“梅儿是想亲手交给妹妹嘛!琰儿你好讨厌!”
“带她回去。”诸葛琰对李晚晴点点头,看向夏梅儿。
夏梅儿听罢,一股怒火油然而生。无论凭姿色还是凭心计,她自认为都在其他女人之上。而今,一个打败了一车队女人的苏即,竟然要和她争宠!对苏即怨恨到极点,却又无处发泄,只得挤出一泡泪,扭着柳腰,小步跑开了。
夏梅儿的离去让诸葛璇瞬间明白苏即的地位。他心里盘算着苏即的位置,轻笑道:“这位姑娘收了‘我’的玉佩,不如就被我带去,省的被你折腾,连轿子都没得坐。”他说着便伸手拉住苏即,诸葛琰也眼疾手快,二人同时拉住她,相视一笑,又全部松开。
“二哥要和我抢吗?”
“玉佩本来就是我的,我不必和你抢。”诸葛璇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静,“三弟拿着我的玉佩做人情,这可使不得,到时候姑娘看着玉佩想起得不是三弟可怎么是好?”
“玉佩已经送给我,不是二哥想收就能收回去的。”诸葛琰表情严肃,手中拿着那块玉佩,看着同样正色的诸葛璇。
“三弟好没趣,一块玉佩而已,至于这样吗?二哥真的想要就不会拿出来给三弟看了。”诸葛璇笑道,摆了摆手,仿佛刚才拉住苏即的不是他的手。
“呀,那真是多谢二哥了,二哥慢走。”诸葛琰紧绷的脸逐渐放松,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和之前的判若两人。
“三弟可是借花献佛,”诸葛璇本已转身,却又转回头,看向苏即,“姑娘若后悔没和本宫走,可以随时来找本宫。”
“二哥真是好兴致,这玉佩我是万万不能送给她了。”诸葛琰把玉佩揣进怀里,拽着苏即,往昭月殿走去。
已是深夜,昭月殿仍就灯火通明,在银器和玻璃器皿的折射下,流光溢彩。如皎皎之月,昭月殿的内堂以银白色为基调,或许这就是“昭月殿”的名字的由来吧。苏即凝视着前方高挂的烫金匾额,暗自猜测着。
“有多少人想踏进这皇家的殿堂,你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进来,真应该多烧烧香。”诸葛琰边说边走进敞亮的殿堂。
苏即看着足足三寸多高的门槛,停下脚步,说道:“皇家殿堂虽然华美,可是门槛太高,民女怕配不上这景,请三殿下高抬贵手,放了我吧。”苏即言语恳切,只盼望着眼前的人能够发发善心,放她回去。
他会吧,他想要送给她信物,他也许喜欢她吧。喜欢一个人难道不该给她她想要的吗?
“你的当然不配。”声音极轻,轻到只有对话中的二人能听见。诸葛琰唇角微扬,眉梢挑起,却没有丝毫笑意,“除了我,还有谁配得上呢?”
“过了今晚,你就能有个名分——当然,前提是你还活着。”
苏即朱唇微张,却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是,她下意识地想拔下发间的木头发钗,就好像它还在她头上,就好像她还是那个刚刚收摊回家的、灰头土脸的买荷包的女子。发钗被诸葛琰折断时发出的声音,似乎还停留在脑海里;她的自由,似乎还握在手中。
“如果我活过今晚,就放我回家。”苏即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哪怕它看起来那么脆弱。
“和我讲条件?”诸葛琰眉梢微微挑起,眼神冰冷,说道:“好啊,本宫答应你。”
“民女相信三殿下会说话算话。”苏即的脸上没有笑容,她不是真的傻到相信诸葛琰的话,尤其是他答应的那么痛快。苏即希冀着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苍梧宫,尽管实现的可能微乎其微,得到一个口头承诺并没有什么不好。倘若诸葛琰不能实现他的诺言,她至少可以在受尽折磨将要死去的时候喊上一句“诸葛琰,你言而无信!”,让他记住他自己曾经是个不遵守诺言的小人。
“我要努力把你折磨死,而你要努力活着。你说我们谁会赢?”诸葛琰耳边垂下的青丝落在苏即的脸上,微微发痒。他轻轻解开自己的中衣,抚摸着苏即紧实的大腿,一点点向上滑动。苏即看着他腹部坚硬的肌肉,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又心有不甘,于是死死盯住诸葛琰透着精光的黑瞳,浑身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诸葛琰!”嘶声力竭的声音响起,昭月殿的门被撞开。
苏即和诸葛琰都是一惊,双双朝门口看去。来人梳着盘发,穿戴整齐,站在烛光未照到的地方,看不清脸。诸葛琰漫步走到昭月殿的正堂,一件件拾起方才脱下的衣裳,片刻间又变回那个暴虐的三皇子。
“何涟漪,你来的很不是时候。”诸葛琰用双臂搂起苏即,把床单缠在她身上,又扯下帷帐,系在自己的腰间,起身往门口走去。
“卑职该死,卑职没拦住她!”随着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又有人进了昭月殿。
“你不该死,你得好好活着。”诸葛琰微笑着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侍卫,“连一个女人都拦不住,还敢跟进来到处乱瞟。”被一语道破,侍卫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一个灰头土脸的丫头,有什么好看的呢?”侍卫的轻颤未能逃过诸葛琰的眼睛。一道闪光之后,侍卫怦然倒地,一双明目已经变成两个血淋淋的空洞。随着一声女人的尖叫,诸葛琰将两颗玛瑙珠子似的正在滴血的眼珠,放到何涟漪的手中。
何涟漪眼睛睁得极大,好像连眼眶都容不下它们似的。她蹙着眉,厌恶地甩开手中的东西,用另一只手捂住眼睛。震惊之中,泪水已经地涌了出来。
“这是本宫给你的定情之物,你把它扔了,该当何罪?”诸葛琰甩下这句话,便任凭早已呆住的何涟漪站在那里。
金属的碰撞声,尖叫声,昭月殿弥漫着一股不安份的血腥味。
苏即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身,双臂环抱住蜷起的双腿,不住地颤抖。不远处,何涟漪仍站在原地,泪水从未停过,两颗圆滚滚的球还躺在流光溢彩的地板上。
诸葛琰拾起正堂散落地衣裳,大步走进内堂,扔到床上,看着瑟缩在床脚的苏即。苏即一面挡住自己的身体,一面挪动着想把衣服抓到身旁。
“没有女人第一次进昭月殿,走的时候衣服还是完整的。你是第一个。”中衣、绸袍,诸葛琰一件一件给她穿到身上。
“以后你就住在昭月殿,不必出去。”沉默片刻,诸葛琰拿起那条红绸发带,系在苏即的手腕上,“你可别死得太早,白费我一番美意。”
一番折腾,已是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打开窗,清冷的晨风吹打在苏即的脸上,两条泪痕清晰可见。外面的喧闹声再也遮掩不住。
3
3、棕色汤药 ...
未待多时,朱门开启,诸葛琰穿着深青色朝服站在门口。
值守的侍女小跑着叫来李晚晴,李晚晴一直沉默着,不知道眼前这位疯狂一晚的皇子有何打算,蹙着眉头,等诸葛琰解释。
“太多的狗想抢肉,可肉只有一盘,不如先用兔子吸引住狗的目光。”诸葛琰摩挲着腰间象征着皇子身份的玉佩,邪魅地挑了挑眉,“兔子本宫找到了,肉和兔子都会是我的。晚晴姑姑,本宫知道你不会拒绝。”
李晚晴眉头舒展,一脸惊讶之色,又很快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哈哈大笑:“三殿下果然不是吃素的。”
诸葛琰听罢,也爽朗地笑起来,目送李晚晴走出昭月殿的大门。
“苏即,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
苏即早就一副泰然处之的神色,她极力想理清自己的思路,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着。自被抓进马车到一路走入苍梧宫,再到进入昭月殿,张啸、夏梅儿、李晚晴、诸葛璇、何涟漪,她遇到得能叫上名字的只有这五人。能和诸葛琰抢东西的,只有和他皆为皇子身份的诸葛璇。两个皇子能抢什么呢?玉佩?女人?还是……
当那两个字闪过脑海,苏即整个身子抖了一下:“皇位,你想争皇位!”
“你是装傻还是真聪明,本宫倒分不清楚了。”诸葛琰又回到一副冷漠的模样,眉梢都要结出冰似的。
“我看夏梅儿挺好,你让她帮你,放我回去吧。”苏即摸透诸葛琰的心思,提议道,“而且我活过一晚,你要说话算话,放了我。”
“‘说话算话’?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和我讲条件吗?”诸葛琰冷笑着,心下只觉着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你进了苍梧宫,不论生死,已经是我的人。”
轻轻的叩门声,朱门再次开启,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李晚晴从食盒最底层端出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放到苏即面前。苏即看着那个青花瓷小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随即,呯地放下碗,用怨恨的眼神迅速楞了诸葛琰一眼。
“好!可塑之才!”诸葛琰带着笑意,感觉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三殿下先吃点东西吧,”李晚晴一层一层地打开食盒,拿出几样精致的小菜和糕点。李晚晴嘴上说让诸葛琰吃点东西,可食盒里的饭量怎么看都是两人份。诸葛琰笑着点头,便拽着苏即坐到桌旁。
见苏即没有反应,李晚晴笑道:“姑娘是嫌我做的饭不好?”苏即不答。见诸葛琰吃过一块豌豆糕,便也拿起一块豌豆糕。
待苏即正要咽下最后一口,诸葛琰揶揄道:“你不怕我事先吃过解药?”
苏即一听,先是一愣,然后赶忙把手伸进嘴里,吐出一滩深棕色污物。
“你用处还大着呢,不会轻易死掉。”诸葛琰看着地板上的呕吐物,没了食欲。*
冬日的阳光斜射进昭月殿,窗棱的影子印在地板上。时候不早了。苏即穿着诸葛琰亲自挑选的深青色绣同色团锦的袍服,看着一反常态的诸葛琰。
她右手扶住诸葛琰的手臂,一脚踏上马车的木台,往上用力蹬起时,被诸葛琰托住腰,顺势便进了马车。诸葛琰嘱咐好张啸,便挑帘进去。他修长的手指为她拨回垂下的黑发,轻轻耳语:“乱说话可不使不得,本宫再不想你死,也拗不过父皇。”
“你不是给我喝了药吗?”苏即开口,忘了自己发不出声音来,倒让二人吃了一惊。
诸葛琰真想让张啸调转马车,回到苍梧宫。可这一路奔波,说话间就到皇宫门口。
从马车的制式上,就能看出里面所坐之人的身份。而张啸和宫门侍卫也是熟面孔。尽管如此,侍卫还是要例行检查,掀开车帘,检查每个人的腰牌——没有腰牌是不能进入皇宫重地的。
“这位是?”侍卫见苏即没有腰牌,先是一惊,看着苏即的相貌打扮,不像是普通人,正左右为难,不远处,一个年纪稍大的侍卫走过来。
“微臣璩远,这是新来的侍卫赵海,不懂规矩,还望三殿下恕罪。”
年纪稍小的侍卫虽未明白怎么回事,也知道跟随者年长者的指示,行礼后等待诸葛琰的回应。
“算了,也是你恪尽职守。是我太心急罢了。”诸葛琰轻轻叹气,含情脉脉地看了苏即一眼。苏即只道是他逢场作戏,回瞪了一眼,便扭头看向别处。
“你骑快马,把三殿下要带着一个女人面圣的事情报给皇上的贴身太监,便卖了三殿下一个人情。”侍卫的声音虽小,却没能逃过诸葛琰的耳朵。他斜着嘴角,记住那名长者的名字——他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
作者有话要说:请多支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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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粥小菜 ...
长安宫,皇帝的寝宫,是诸葛清越休息和临幸后宫娘娘们的地方。此时,只有诸葛清越一人,宫女们都已被打发到别处。
“琰儿,你来了。”如诸葛琰所料,诸葛清越穿着明黄色的袍子,坐在榻上,对突如其来的诸葛琰并不惊讶。
“请父皇赐婚!”诸葛琰走到诸葛清越面前,跪着说出这句话。
苏即站在诸葛琰身后,看着诸葛琰一连串的动作和笃定的样子,倒抽一口冷气,又急忙捂住嘴。明晃晃的袍子、敞亮的宫殿,苏即有些慌。被诸葛琰轻轻一拽,她也扑通跪在地上。
“赐婚?”诸葛清越看着二人,早已知道他们的来意,并不点破,重复着诸葛琰的话。
“是。儿臣想给苏即姑娘一个名分。”诸葛琰的额头几乎贴上冰冷的琉璃砖,一直没有抬头。
“苏即?”诸葛清越的视线缓慢地向苏即移动,“抬起头来。”
苏即稍稍扬起脖子,不敢直视,身体不自觉地往往后挪动。
“请父皇封苏即为儿臣的正妻!”诸葛琰磕了一个响头,与诸葛清越对视道,“儿臣终于找到自己所爱之人,不想让其他人伤害她。请父皇赐婚,请父皇成全!”诸葛琰额头紧紧挨着地面,言辞恳切,连苏即都为之一惊。
“父皇怎么会不答应!”
诸葛清越声音越来越大,苏即有些惶恐不安,即使哑药没发挥作用,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民……民女……”苏即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总觉着不说些什么,就真的要跳进火坑里,再也出不来。然而她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你要说什么?”诸葛清越笑眯眯地等着苏即开口。
“儿臣谢父皇!”诸葛琰再次叩首,声音清亮。
“民女……谢恩……”苏即想也未想,机械地跟着诸葛琰,有样学样。
右脚刚刚踏出门槛,两条腿还没并拢,苏即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崩塌,似乎眼前的恐惧似乎都消散了。
诸葛琰顺利地为自己的前途铺好第一块砖,也舒了一口气,绷紧的脸庞带着窃喜,没忘记苏即这颗迟钝的棋子。
戏要做足,才可无后顾之忧。诸葛琰想到此,瞥了一眼远处花草从中的暗影,将苏即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宫外走去。
苏即看着诸葛琰俊朗的容颜,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她朝夕相对的人就是他吗?不安和惶恐再次袭来,眼泪在苏即脸上像流淌着的小溪,簌簌地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直到泪水浸湿诸葛琰的袖口,他才惊奇地看向苏即。相顾无言,苏即的视线早已模糊,看不清诸葛琰惊愕的表情。可是诸葛琰看得清她的——红肿的杏眼、泛着红晕的脸颊。
哭闹、叫喊,女人的心计他见过无数,可像苏即这样默默哭泣的还是头一回,诸葛琰不知如何哄住她,一下慌了阵脚。
“很快就到苍梧宫,别哭了。”话一出口,诸葛琰有些懊悔。皱着眉,一直走到马车跟前。
诸葛琰原以为苍梧宫会像苏即第一次来时那样热闹,或许应该更热闹才对。看着安静得有些异常的宫门,他扶着哭得筋疲力尽的苏即,迈进苍梧宫的的大门,走进苍梧宫的正殿——苍梧殿。
李晚晴正在昭月殿等候,一旁的方桌上摆着水果和茶点。只见诸葛珣坐在一旁,蹙着眉头,看到有人进来,眉头这才舒展。
“三哥先吃点东西吧。”诸葛珣看上去比诸葛琰年纪要小,眉清目秀,衣冠楚楚,谈吐优雅。和诸葛琰站在一起,更衬得诸葛琰少年老成。
“有什么动静吗?”
“都安静得很。”诸葛珣起身回答,尚有一丝疑虑,“怎么这么快?”
“父皇答应得非常痛快,超出我的想象。”诸葛琰心中也是有些不解,虽然他摆出一副既风流又铁血的样子,博得了诸葛清越的赏识,诸葛清越答应得如此痛快也是始料未及的。
“也许父皇在试探我吧。”诸葛琰补充道,“也许真的不必管三皇子明妃的家世,那便是对我的特许;抑或是根本不在乎,想等我的下一步行动。”
“三哥……”诸葛珣偏着头,明亮的眼神逐渐暗黯淡。诸葛琰的表情也阴沉起来。
“晚晴姑姑,你带苏即到昭月殿……”诸葛琰看向苏即,苏即也看着他,“你想吃点什么?”
苏即摇摇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人。
“给她弄点吃的,吃完就在昭月殿睡一觉。册封的圣旨今晚就会到,她要和我一起领旨谢恩。”
李晚晴听令,拉着苏即往昭月殿走去。
沉闷的午后、疲乏的身体,挑战着人的定力。
“别哭了。”恍惚中,有人对她说话。
“诸葛琰?”苏即胡乱擦干眼泪,向门口望去。没有人。是她幻听吗?
“姑娘莫不是被三殿下勾去了魂吧?”李晚晴淡笑着,苏即慌乱的神色未能逃过她的眼睛。
“姑姑以为他有那么大的魅力?不过是借着权势吓唬我这个小姑娘罢了。”苏即想起诸葛琰的咄咄逼人,不屑道。
“姑娘这是何苦?反正明妃是一定要当的,何必和自己过意不去?”
苏即没想和谁过意不去,她说得是实话。把她带进苍梧宫的人,才是和她过意不去的人,也是她的敌人。如果伤害诸葛琰能让自己重获自由,她绝不会手下留情。这不是她狠心,这是对他剥夺她自由和尊严的报偿。
“姑娘,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没有力气怎么逃出去呢?”清粥小菜由侍女端来,李晚晴劝着苏即。
“凭我还能逃出去吗?”苏即平淡地调侃着自己没有着落的自由,听了李晚晴的话,拿起筷子。都是些爽口的清粥小菜,只是银质筷子用起来颇为费力,吃得也慢些。
“姑娘休息吧,晚些还要领旨谢恩,说不定还要见客。”晚晴姑姑几乎能想象出即将发生的事情——苍梧宫所有的女人会像炸开锅的蚂蚁,诸葛琰的各位兄弟则会按捺不住好奇心。
已是傍晚,苏即趴在桌边一呆就是整整一个下午。晚膳前,李晚晴唤苏即,她却怎么都不答话。
李晚晴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苏即还是没有动。她扭转苏即的头,只见原本白里透红的小脸纸般苍白,呼吸急促。李晚晴一边把苏即往床上抱,一边喊人进来。
诸葛琰听到传话,撂下手中的文书,大步就往昭月殿走去。太医提着沉甸甸的小箱子,呼呼地喘着粗气。也随后就到。
“给她看看,怎么醒不过来了?”诸葛琰示意太医上前,眼睛还盯着苏即毫无血色的脸。
“这姑娘似乎劳累过度……恐怕……”
“说!”
“现在又昏迷不醒,恐怕活不过今晚……”
“混账!要太医干什么用,难道是为了知道什么时候死吗?”
“她的脸……”诸葛琰一直看向苏即,第一个发觉她的异常。
“哎呀,刚才还是煞白煞白的!”李晚晴的视线从太医身上转移,也发现了不妥之处。
“嗯……”苏即哼唧着,醒了。
太医请示过诸葛琰,上前把脉。
片刻后,太医欲言又止。诸葛琰有些不耐烦,修长的食指不停的敲打着桌角,眼睛转向跪在床边的太医。
“这……臣不敢确定……似乎是中了迷魂药……”太医颤颤巍巍地,不敢直视诸葛琰的眼睛。
诸葛琰听罢,疑惑地“嗯”了一声,看看苏即,又看看李晚晴,起身来到床边。
滚烫的额头、绯红的双颊,还有扭动得近乎痉挛的身体。迷药?
“晚晴姑姑,把端饭菜过来的侍女叫来。”如果有人下手,一定是饭菜有问题。可是他还是想不出为何要用这种方式。
昭月殿再次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躺在床上,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你怎么这样禁不住折腾?以后可怎么办才好。”诸葛琰坐在床上,双手轻抚苏即的面颊。
“圣旨到——三皇子诸葛琰,民女苏氏,接旨——”
来得倒快。诸葛琰轻笑着起身,叫李晚晴到床边照看苏即,独自一人到苍梧殿接旨。
“三殿下,苏姑娘呢?”传旨的太监问。
“苏即病着,不能接旨。还望公公替我禀明父皇。”诸葛琰跪在正堂,后面跟着苍梧宫一干人等。
“好——”
圣旨的内容无非是赐婚、地位为正妻,其他交由礼部操办。领旨谢恩,传旨的太监便走了。正堂的侍卫侍女们倒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主子,公公一走,便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诸葛琰并未出声阻止,只叫竹雨速速端一盆凉水到昭月殿,便径直往昭月殿走去。
诸葛琰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内堂,坐到床脚。和绯红的双颊迥然不同,苏即的薄唇有些泛白,像未熟透的樱桃,十分诱人。在他看来,苏即有种与众不同的素净,就像一杯白开水,温和就是它最大的优点。而夏梅儿、何涟漪,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女人,则像陈放多年的锦缎,虽然华美,却已经沾染了尘土和污渍,再也没有让人拿在手里、穿在身上的欲望。盛开的牡丹见过太多,也会厌烦吧。
“你真好看。和她们不同,还比其他人都好看。”克制不住的情动,让诸葛琰微微俯□,用他冰凉的唇,贴上另一双火热的唇瓣。
“唔……”苏即的反应让诸葛琰有些吃惊,她竟然在迎合他!
“你说什么?别走?”诸葛琰伏在苏即的耳畔,闻着她发间的女人香,邪魅至极。
“嗯……”苏即的眼睛像隔着一层雾,迷离且勾魂。苏即的右手轻轻搭在诸葛琰的手上,不安份地手指摩挲着他的手。她一点都不像之前奋力挣扎的那个人,倒像是一个久居深闺的欲/女。
诸葛琰恁地明白过来,苏即根本不是所谓的劳累过度,也不是中了连银针都测不出的奇毒——她是被人下了春药!
好嘛,有人要帮他夺下这个女人吗?这个女人难道还能和谁扯上关系?
就在诸葛琰心有疑虑的时候,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三殿下,皇后娘娘要见您!”
皇后娘娘要见他?诸葛琰心下顿时明朗。皇后娘娘从来不是多事的人,自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他。有人要支开他、趁机夺下苏即,真是蹩脚的借口。
他脸上得意的笑容突然僵住。难道母后不赞同这桩婚事?还是她不愿意他有朝一日继承皇位?
诸葛琰心里犯着嘀咕,嘴角却在上翘,拉起苏即燥热难耐的苏即,一起到苍梧宫迎接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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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送子观音 ...
还未有名分,便得见未来丈母娘的真容,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在未来夫家的宫里见到一国之母。
“你好久都没看望母后,母后就自己来看你。”沈云溪似乎很想念诸葛琰,起身拉起诸葛琰,让他坐到她旁边。苏即见诸葛琰起身,也跟着起来,只当是沈云溪把她忘记了。
“本宫没让你起来。”沈云溪淡淡地说道,就好像自己折磨苏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诸葛琰只是淡淡地笑,根本不给苏即解围。
深红色裙摆没过脚踝,金色绸缎绣鞋,踏在瓷质脚踏上,颇为悠闲。苏即低头看着沈云溪,双腿渐渐有些发麻。与诸葛琰不同,苏即是平民百姓,见到皇族,要行叩拜之礼。双腿跪在冬日的地板上,冰得刺骨。
“琰儿,听说你父皇给你和一个姑娘赐了婚,要封为明妃。”寒暄过后,沈云溪说道正题。
“苏即,抬头让母后看看。”诸葛琰听从沈云溪的意思,甚至没有让苏即起身。
苏即和体内的躁动斗争着,这一跪时间虽不算长,却足以让她头晕目眩。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珠沿着鬓发落到崭新的衣裙上,眼看就要晕倒。
“苏即?”诸葛琰见势不妙,迈开一大步,在苏即将要倒地的瞬间将她抱住。苏即还是没有回应,小脸苍白得像初冬的雪。
“母后为何故意为难她?”诸葛琰凝视着自己的生母,沈云溪,不懂她的意图。
“你也没有为她说话,不是吗?”沈云溪并不在意诸葛琰的责怪,云淡风轻的样子一如既往。
诸葛琰听罢,沉默片刻,说道:“母后观察入微,是儿臣疏忽了。”
“既然是琰儿的正妻,本宫也要有所表示。”沈云溪不理会诸葛琰的解释,兀自叫随行的宫女拿出一尊观音。
“这尊送子观音是我生下你之后,你父皇送给我的,然后我就怀了珣儿。”沈云溪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苏即,说道,“这就由你转交给她吧,也好为我们皇家开枝散叶。”
“这……”诸葛琰看着这白玉观音,有些迟疑。他从未想过让苏即怀上他的孩子,甚至他以为即使苏即怀孕,也绝不会活到孩子出生。
“本宫的心意,琰儿一定要帮本宫转达到。”沈云溪见诸葛琰还是犹豫,又补充道,“这还是本宫头一回送这么有意义的东西给自己儿子的女人……”
“那儿臣定不会辜负母后的心意,先代苏即谢过母后。”微微欠身,算是表达谢意,不仅仅是一尊观音的,还有这个绝妙无比的主意——用皇后娘娘的带有特殊含义的礼物,引起苍梧宫其他女人的注意,那么各位垂涎皇位的皇子们也会很快注意到苏即。
看着将喜悦写在脸上的沈云溪飘飘然离开苍梧宫,诸葛琰把送子观音摆在昭月殿最为显著的位置,吩咐侍女们大张旗鼓地到皇宫叫来最好太医,给苏即看病、补身子。
“李太医,她怎么样?”太医刚刚把脉起身,诸葛琰便上前询问,眉头蹙成一团。
“这位姑娘像是……操劳过度……”老太医支支吾吾地说着,语焉不详。
“操劳过度?她能操劳过度?”诸葛琰当然知道李太医不会敷衍他,可还是对这个诊断结果不满。
“臣给这位姑娘开一副安神补血的方子,并辅以静养,不久便可恢复精神。”
“岚风,随李太医去取药,太医有什么吩咐都记清楚些。”诸葛琰厉声命令岚风,二人离开了昭月殿。
“怎么能让你静养呢?把你藏起来,我还要你做什么?”四周无人,诸葛琰轻轻叹气道,“如果死得太快,似乎也不妥当……”
“只是可惜这副绝美的身子。”诸葛琰勾起苏即的下巴,俯身轻吻那一双没了血色的唇,颇有遗憾地起身。
待苏即醒来,已是傍晚,斜阳洒进窗棱,琉璃瓦墙格外好看。
苏即一个人躺在昭月殿的大床上,棉被只露出眼睛,呆呆地透过帷帐望着被夕阳镀着金色的屋顶。
“苏即姑娘,夏梅儿和何涟漪在正堂。”岚风小跑着来到窗前,和苏即对视着,“姑娘赶紧去见客吧,别睡了。”
按说,苏即现在的地位比夏梅儿和何涟漪高出不止一点,而且在苍梧宫的地位也仅次于诸葛琰,本该是要夏梅儿和何涟漪离开的。苏即嘀咕着,对自己处境越加看不透。
“就说我睡了。”细弱的声音从苏即的嗓子里发出,她实在没有力气去应对那些女人。
“慢着,”苏即突然想起什么,叫住岚风,“昭月殿诸葛琰的寝殿吧,没有他的召见她们怎么敢来?”
自古帝王家就是险恶之地,尤其是寝宫,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梦里,被人逼宫篡位。诸葛琰也说过,能第一夜就来昭月殿的人,只有她一个。那夜何涟漪擅闯昭月殿,还能活到现在,倒让苏即有些愕然。
“呵,好大的口气!”高傲的声调,明朗的字眼,一听便知是夏梅儿。想起夏梅儿一身的媚骨和梨花带雨的脸,苏即不禁皱起眉头。
苏即慢慢起身,头还是痛的。岚风见主子起身,赶忙替苏即套上一件常服,出门见客。
她硬着头皮来到正堂,见夏梅儿和何涟漪正要往偏殿闯。果然来者不善,不用想也知道。
见苏即下床见客,夏梅儿先是一惊,随即拉住何涟漪,说道:“涟漪妹妹,是不是她?”
“就是她!梅儿姐,我们一起出了这口恶气!”那夜,何涟漪虽然被诸葛琰驳了面子,惊恐万分,但情敌的样子还是记得住的。
夏梅儿对那夜发生在昭月殿的事情了解得并不详细,只是道听途说,又听何涟漪说她被诸葛琰从昭月殿轰出来,便大致知道,何涟漪和苏即的仇已经结下。夏梅儿抢不成玉佩,倒不会结仇,只不过她也见不得任何人吸引住诸葛琰的目光——这种“情仇”怕是比面子问题更可怕。
“涟漪,皇上刚刚赐婚,大家都是姐妹,你可不要伤了和气。”夏梅儿知道何涟漪最受不了的就是被比她晚来的人超过,而她就是要戳她的痛处。
“梅儿姐,就是因为她,你才被三殿下冷落的,你怎么能为她说话!”何涟漪的怒气被挑起,她甚至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戳中夏梅儿的苦处。诸葛琰才得了一块玉佩,便要送给苏即。他才和苏即第一次见面!夏梅儿沉默着,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女人的嫉妒之火被点燃,脸色愈加阴沉。
“大家都说姑娘被皇上赐婚,还赏了封号,这还不算,连皇后娘娘都亲自来探望姑娘。”夏梅儿不愧是在苍梧宫得宠的女人,迅速掩饰住自己的愤怒和嫉妒,撇开话题。
苏即垂头径直走向正堂,对女人们的战争不予理会。她只想先坐下来,事情可以慢慢说。
“往哪走?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把三殿下的魂给勾去的!”何涟漪身形很小,却能一把抓得苏即挣脱不开。
杵在一旁的岚风见势不妙,跺脚道:“你……这可是他的正妻,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正妻?哈哈!”何涟漪放声大笑,媚态尽失,“皇上赐婚又怎么样?皇后送了观音又怎样?苍梧宫那么多女人,你能活到册封大典?”她尽情笑着,松开攥着苏即胳膊的手。
是啊。苏即寻思着,她来苍梧宫不过三日,竟然能招惹到夏梅儿和何涟漪找上门来,也太离奇些。
“涟漪,我们不是来看皇后娘娘的送子观音吗?”夏梅儿似乎被何涟漪的笑声吓到,摇着她的胳膊说道。
“‘送子观音’?是送命观音吧!”何涟漪的笑声回荡在昭月殿里,听得苏即一个机灵。
“你若喜欢,拿走便是。”苏即以为何涟漪喜欢那瓷质观音,从小桌上拿起那尊惹事的菩萨,抓起何涟漪的手。
“谁要它?”何涟漪一摆手,观音像险些落地,“你把它给我,能把三殿下从你身上移回来吗?”
苏即怔住,双手捧着光洁的白玉观音,不知如何是好。
“本宫不在,你们好热闹!”诸葛琰不知何时已走到苏即身旁,三个女人俱是惊愕不已。
“殿下……你怎么都不来看人家……”夏梅儿的眼角凝着一泡泪,轻轻扯着诸葛琰的衣角。
“梅儿,本宫这几日很忙,你是知道的……”诸葛琰对夏梅儿甜美的声音丧失了抵抗力,温柔地回答着。